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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許多煙，煙灰缸裏摞起高塔，手裏翻著冀蘭遞過來的一本計分名冊。
上面赫然寫著：夜不歸宿——峰碩；夜不歸宿——尤先。
冀蘭安慰“我擔心了兩天，這事還是覺得要跟你商量。”
那次峰文年到隊裏去興師問罪，峰碩一臉痞相在收發室跟他打哈哈，說帶著個食堂打飯的姑娘出去是為了送她到地鐵站，但現在這明晃晃的案底擺在面前，怎麽說？
有些抱歉得看看冀蘭“你說怎麽辦？會不會搞錯？就是正好挨上了，兩個孩子並沒有什麽。”
冀蘭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肯定峰文年心中隱隱猜想。
正思忖之時，防盜門轉動，哢擦一聲，峰碩進來，瞧見沙發裏的倆人，笑著說了聲“爸、媽，我回來了。”
峰文年趕緊合上那本冊子，峰碩也察覺到，但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索性裝著沒瞧見，進門就開始脫衣服，拉開浴室門“我洗澡，外面下雨了，淋了一身。”
峰文年站起來走到浴室門邊，卻見他砰得一聲關了門。
裏面細細索索聲響，哢噠一聲是他將表放在洗衣機機器蓋子上，峰文年又看了看冀蘭，冀蘭與他眼神會意，那是剛剛與他說的方案要他去實施。
“峰碩。”
“啊，你說，我聽著呢。”
“陳處長的千金剛回國，明天周日，咱們一起吃頓飯。”
裏面傳來水聲，又聽峰碩說“爸，你這是要我相親啊。”
峰文年被這輕浮語調搞得火氣騰騰，使勁轉了下門把手，沒動，從裏面反鎖了，不解恨，乘勝追擊“就是要你相親！你自己看看多大了還沒有個像樣的人選！爸替你做主了！”
“你真是個操心的命。”
此時冀蘭也站了起來，走到門邊上，好心相勸“峰碩，陳瑤是從開普敦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眼光很高，這次能答應一起吃飯實在難得。”
裏面還是嘩嘩水聲，不多時聽聞“怎麽？長得漂亮嗎？”
峰文年咬牙啟齒，那姑娘的照片早就見過，若說長得標致……拆強人意，但至少看著文質彬彬，自己兒子是個什麽混蛋模樣做老子的再了解不過，倆人站在門外苦口婆心得去勸“你就看長相啊，繁衍下一代要看腦子！”
“腦子？你是覺得你兒子是智障嗎？”
峰文年要發怒，冀蘭卻一把攔下搖了搖頭，又對著門裏說“峰碩，你要是有個可心的人我也就不勸了，左不過明天見一見，能成就成，不成就拉倒，你爸都答應人家了，你不給面子怎麽說得過去，不就是吃頓飯？不行就當免費吃頓好的。”
沒有答話，裏面間斷性的水聲，峰文年和冀蘭等得不耐煩，剛要開口，浴室門卻突然被拉開。
峰碩愜意擦著頭發，淡淡看冀蘭一眼，冀蘭竟被這冰冷目光激得渾身雞皮疙瘩，要說的話噎了回去。
峰文年見冀蘭尷尬神色，更是憤怒，過去拉峰碩“你媽說得對，你要是有個像樣人選我也就不為難你！”
峰碩揚著臉看他，吊兒郎當說“有啊。”
峰文年提著一口氣“那你帶回來讓我見見！”
“爸——”峰碩寬慰說到“八竿子沒一撇呢就帶回來，咱北京有老理兒，帶回來的就得給個壓腰的紅包，怎麽著？我一天帶回來一個你一天給個紅包？咱家還過不過了？”
見他沒正經，峰文年厲聲說“有就帶回來！要不然明天你就跟陳瑤吃個飯！”
峰碩不耐煩得擦著頭發“知道了知道了，明天給你帶回來，還望父親趕緊回絕了人家，別叫人家等！”
模棱兩可的，也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他跟尤先的事也只是猜測，卻是最禁忌的猜測，峰文年不得不路路都堵上“那明天叫姑娘來家裏吃飯！”
“好——”峰碩拉長音，閃身進了房間。
關了門，屋外錯落站著倆人，峰文年氣餒看著冀蘭“我這個兒子——”
冀蘭倒是恢覆了往常神色，有些看好戲的意味“咱就等等明天。”
峰碩剛開始躺在床上還想著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後來沒大心的睡著了。
這張床那個人也睡過，不知怎的倍感愜意，想要留戀溫存片刻，不容過多思緒阻攔。
沈沈睡去，第二天醒來才開始思索怎麽應付門外二位。
早飯也沒吃就出去，上了車見副駕駛放著那把未折疊的藍格子陽傘，峰碩思想鬥爭片刻，還是給叢玥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沒聲音，仿佛正在等他發話。
“求你幫個忙。”峰碩開口就說。
“行。”對方爽快得回答。
☆、chapter043
真是應了那句日後你就沒有求著我的地方？但叢玥也沒想到這“冤冤相報”如此快得達成，尤其是現在如此大的陣仗。
他竟邀請自己到家裏來，田黃石餐桌邊上坐著幾個人，年歲大的看得出是峰碩的父母親，還有一位，峰碩叫她妹妹。
那人仿佛是慌忙趕來，對比這一桌子打扮周正的裝扮，她隨意的格子襯衫和牛仔短褲看著太過倉促。
鍋裏燉著醬肉，之前一輪問話叢玥依著峰碩之前的安排答得天*衣無縫，這會兒沒人問了，她操起袖子“叔叔，我去做幾道菜吧。”
“使不得使不得。”峰文年趕緊起身，卻被叢玥一把壓下“我來吧。”
進廚房看了看食材，拆開一包娃娃菜，剝了顆皮蛋切碎放在裏面，又從冰箱裏翻出一盒濃湯寶掰了兩枚進去。
全程一氣呵成，少見的熟練，廚房器氤氳著熱氣，峰文年站在門口本意是想去阻攔，見著她熟稔運用食材，又如此快得做完一道湯，竟是沒說出話來。
瞧著她專註側臉在切下一道菜，瓜片炒雞蛋，側頭看詢問“是切楞刀還是切片？”
“無所謂，姑娘以前怎麽做著習慣怎麽切吧。”
峰文年任由她開始發揮，偶爾幫忙打打下手，冀蘭坐在餐廳時不時跟峰碩尤先攀談，但見廚房一直沒動靜，催峰碩去看看“你女朋友在廚房忙活，你也不去幫幫忙。”
說完去推他起來“去去去，別讓你爸在那呆著，也不好說什麽。”
峰碩無奈，只得去廚房。
得了空檔，就冀蘭和尤先倆人，多日不見，冀蘭果然是第一句就數落她，尤先卻看著有些慌神，楞楞得坐在那兒。
說了她幾句也不見反應，冀蘭皺著眉頭，又問“跟悅悅租的房子在哪？”
這回算是有點反應“在她公司附近。”
冀蘭冷哼一聲“你朋友找了個什麽工作。”
“學前教育機構。”
“在哪？”
尤先茫然的眼看著她“媽。”
“……”
“我哥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
正巧峰文年出來，聽到這句，放下手中的湯碗“早上說是交往了半個月了。”
半個月，他回家才一個多月。
峰文年又看看尤先，才想發覺“怎麽又把頭發剪短了？聽你媽說你不愛幹學校的工作自己出去找了個，是什麽好工作？”
廚房裏氤氳著白霧，叢玥墊著腳正在看排油煙機上覆雜的觸摸按鍵，耳邊突然伸過來一支胳膊，擦著她的臉頰，隨即聽到嗶的一聲，強力抽風的聲音。
叢玥慢慢落下腳後跟，順帶著也就往後靠了些，正好似有似無得貼著他的胸膛。
姿勢剛好，親昵的，峰碩低頭要說話，輕輕吐出的氣息撩著叢玥的耳廓，她有些癢，難耐得縮了下，臉也紅了，也許是熱的，她已經想好如何辯解這難堪狀態的說辭。
“一會兒你早點走，就借拖說你哥哥家有事，我送你走。”峰碩卻說了這麽一句。
叢玥突然渾身僵硬，冷冰冰的，攪動著鍋裏翻炒的菜，沒說話。
“菜也別弄那麽多，我妹妹飯後要刷很多碗。”
叢玥拿起鍋將炒好的菜碼到盤子裏，轉身遞給他“行，你先端出去，我把叔叔剛才沒弄完的糖拌西紅柿碼盤就出去。”
峰碩端著盤子出來就聽尤先跟峰文年說著什麽，走近了，聽峰文年詫異之聲“一個姑娘家做什麽保鏢啊！”
“不危險，就是給有錢人盯著點周圍的人。”
“男的女的啊？”峰文年關切得問。
峰碩放下盤子，餘光掃了尤先一眼，轉瞬即逝。
“女的，藝人，不太出名。”
峰碩保持著將要坐下還沒坐下的姿勢，看了看尤先“喝什麽嗎？”
“白水就行，我開車來的。”
峰碩盯著她，沒說話。
這頓飯吃了大約一個小時，席間能看出峰文年對叢玥很是喜歡，也覺得教師這個職業是個本分的職業，冀蘭也聽得出峰文年話裏話外的喜歡，更瞧著身邊坐著的自己閨女太不像話，小聲說她兩句，尤先不耐煩得很早就撩了筷子。
叢玥最後給大家每人盛了一碗湯，遞到尤先面前的時候說“妹妹，你嘗嘗，這個湯是我母親在家常做的。”
“謝謝嫂子。”
“還沒怎麽著呢就改口了。”峰碩突然冷冷撩下這一句。
峰文年見叢玥端湯的手頓了下，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峰碩一腳。
峰碩卻無動於衷，冷漠看著叢玥“你哥剛給我發短信，說囡囡發燒了，讓你早點回去，咱們吃完飯我送你。”
叢玥心裏冷笑，你就這麽著急等不到我先開口借拖走人。
順勢也就表露出擔憂神色，食不知味的姿態，冀蘭看了兩眼也就不再讓她久留“家裏有事就快點回去吧，峰碩你開車路上小心。”
峰碩好像一直等著這話，話音剛落就站起身“那你們慢慢吃。”
跟叢玥下樓進了車，她默默系好安全帶，峰碩沒開啟動車子，倒是先搖下車窗點了根煙抽。
目光一直看著樓上自家燈火通明映襯的窗子若有所思。
叢玥在等他，見他半天沒反應，剛要催，卻聽峰碩說“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一會兒還有點事。”
叢玥詫異，攥著安全帶的手頓住。
峰碩將煙扔出窗外，側頭看她，月色灑在他的側臉上，半明半暗“你哥買家具的事我讓我朋友幫忙了，電話一會兒發你哥。”
叢玥冷笑“你這攆人走還得說點好聽的。”
峰碩顯得無所謂，側頭仍是看著剛剛走出的樓道門口“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說話。”
哢得一聲，叢玥開了車門下去，借著月色能見到她今日穿著一條孔雀藍色漂亮的緊身連衣裙，腿上套著一層細膩質地的絲襪，此刻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淋淋的光。
峰碩從下到上審視了她一番，最終定格在她微微有些怒氣的臉上。
“難得能在你的臉上看到厭惡神色。”峰碩說完，察覺到叢玥微微錯愕，他笑了笑“輕點關車門。”
之後再沒有望向那一邊。
今夜的風是溫柔的，仿佛包裹著沈甸甸幸福的人們行走在路上，敞開胸膛能感到一絲絲涼意，若是在狠心剝開，卻見身子裏面是空空如也的寂寞。
有些蚊蟲瞄見車內按亮的燈，撲了進來，盲目兜兜轉轉，沒有方向，如同此刻峰碩的心。
手指頭一下下磕這車門外側，與心跳相吻合，又如雨滴凝結成堅冰，一粒粒碎在心頭。
終於，樓道門大開，她身上雜亂格子圖案的棉布襯衫在一樓溢出的黃色燈光下現出詭異的紫色，那戶人家窗子上還貼著年節時未撕掉的福字，遮擋了一片暗影，灑在她本就看不真切的臉上。
她似乎慌忙，跑了兩步一按褲兜，又要折回去，走了兩步又一拍腦門。
峰碩突然輕笑出聲，額前碎發擋下來，輕輕撩著他的眉骨。
他突然從車內後視鏡看了看自己，夜色下黑白分明的眼，由於這幾日的疲憊眼皮上淺淺一道褶皺，卻在這樣小心翼翼端詳自己有否不妥的時候發覺狀態如此頹喪。
再拉回視線，發現她上了小區馬路牙子邊上停著的一輛大切諾基，車子高，她踩著踏板一躍上了駕駛位，然後前車燈亮了，後車燈也亮了，退了一截又突然一頓，兩秒後朝前走。
峰碩又笑，這是在哪學的車。
生命中應該有很多可以跟她共享的事情，想做而未做的、不想做而不得不做的，要非要有個伴兒，過去歲月裏，峰碩只能想到她。
他走的那天在機場候機室，發現新開了家雪冰店，幾年前，那時那刻正準備放棄所有的峰碩，滿腦子想的竟是能跟她來嘗嘗；又或者在部隊的時候，第一次任務失敗，大家都安慰鼓勵著，他卻很想一個人坐在土堆前看夕陽，卻心魔作祟越來越覺得那天邊奇雲是她的形狀，按捺下壓抑的這口氣，回去準備給她打個電話，卻在聽到她隔著聲波淡淡一句“餵”的時候失去畢生勇氣；又或者他結業歸隊，找了份峰文年滿意的工作，這麽多年終於做了件讓父親瞧得起的事，父親嘴上不說，但把這輛輝騰給了他，第一天坐在這裏的時候想得都是當年許諾要帶她出去兜兜風，又想著她如今是何模樣，是否會開車，如果真要考了本，都是誰在做她陪練。
前方大切諾基一腳油門轟鳴著沖了出去，峰碩一緊張暗罵了一句，開車的狀態完全體現這個開車人的性格。
峰碩緊緊跟在她後面，一個紅綠燈都不落下，他知道尤先是沒有那麽能力一邊開車一邊看後視鏡的。
這一天話裏畫外知道些事情，也覺得峰文年和冀蘭有些莫名意味，早上雖允諾晚上要帶女友回來，但不知怎的他們倆說話總是往尤先身上帶，剛開始峰碩只是覺得這姑娘最近又叫冀蘭不省心了，但自己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倆人送他到門口的時候還視若無睹得說著尤先的事。
再過遲鈍的峰碩也覺察出不對的意味，但峰文年和冀蘭見他神色有戛然而止，峰碩又多問了兩句，聽說尤先不在學校上班了，出來單獨跟悅悅租了房子。
當時峰碩沒看他們，拿起公文包，只撂下一句
“明智之選。”
☆、chapter044
跟了很久，尤先的車突然停了下來，峰碩這才望了望周圍景色，發覺竟然已經到了朝陽門。
剛開車上路的時候峰碩總是罵那些女司機是馬路殺手，不懂並線或者插隊的時候根本不看後視鏡，又或者跟著一位女士開的車在擁堵路段次次遇到紅燈被截停，峰碩都是沒好氣得暗罵。但今日這姑娘只會走直線，峰碩也倒是跟得穩，不急，多一秒都算恩賜。
見她下車竟是到了路邊一處西餐廳，很小的，寫著讀不懂的西班牙文，她點了一杯熱奶，與人周旋了一番，又看她填了表格，原來是一家只能有會員卡才能點餐的餐廳。
也許是沒吃飽，五分鐘後見服務生端了碟意大利面放到她面前。
她無聊挑著一根根橙色的面，峰碩慢慢滑行車子，到了與她平行的位置。
她吃了一半接起電話，峰碩一直盯著她翕動的唇仿佛要讀懂她在說些什麽，但很簡短，待到她掛了電話見到她如釋重負的表情。
吃得更慢了。
吹了吹熱奶上的水汽，小小的抿了一口，之後開始一口口吃著碟子裏的意大利面。
蹭到她嘴角一塊黃色，峰碩很想下車去幫她擦擦。
但不能。
掏了掏身上的煙，捏了下，只剩下一顆。
“因為倔強的緣故，錯過緣份遇缺未補，不要束縛，卻又被流年困住”
剛開了電臺，車內溢出歌聲。
她尖翹的鼻子在暗昧燈光裏一下下隨著低頭的動作泛出難解的柔和光暈，峰碩看得有些楞神。
吃了半盤，她不動了，騰地起身朝外走，到了車邊上突然朝峰碩這邊看了一眼。
峰碩呼吸停滯。
但也只是一眼，她眼神空洞，仿佛剛剛是心靈感應作祟，此刻又上了車子，一打方向盤再次駛上主路。
峰碩將車窗大開，吹著自己清醒。
又開了三十分鐘，很慢，恰巧也是很慢卻叫峰碩心安，最後到了四惠附近的一處小區。
她緩緩下車，到了崗亭的時候看了看，也許是停車停不好不會按那個自動取卡的裝備，見她到了崗亭跟保安寒暄了兩句，之後出來輕快得朝前走。
峰碩也趕緊下車，尾隨著她進了小區。
8號樓。
她停在四單元，按著樓道門的密碼鎖，叮鈴鈴的聲響，不多時門哢噠一聲開了。
峰碩站得離她不遠，他但願周遭空氣仿佛已經填滿她的熱度與氣息，所以才會讓人感覺如此愜意。
她上了樓，峰碩後退幾步，最後見到四樓的客廳燈亮了。
但也許會有誤差。
突然手機響，峰碩無暇顧及，一直仰著頭看那間的方向，客廳燈將陽臺也照的昏暗，可以見到自動晾衣架上有女士洗好的內衣褲，峰碩在辨認，他一般情況下知道她的喜好。
有一個淡藍色純棉保守款式的底褲，峰碩竟覺得就應該是她的。
短信不看的話三分鐘一提醒，再一震，喚醒峰碩的意識，他掏出那僅剩的一顆煙，刁在嘴裏點燃。
火光詐亮，蔥蔥郁郁的綠化帶映入眼簾，想起那年山裏的特訓，她汗津津濕噠噠的背，扭捏站在餐廳門口不進去的俏皮勁兒。
有些回憶是帶著味道的，很樸實的味道，就是日常的——汗液、蛋花香、體*液的味道、塵土的味道，都是她的味道。
峰碩坐在車裏，打著了火，把這顆煙抽完才掏出手機。
向左劃開，點擊查看。
【你別跟著我了，祝你幸福。】
峰碩反反覆覆讀了好幾遍這條短信，又見那個陌生號碼，雖然陌生，但隔著這11位阿拉伯數字，對面那姑娘一嗔一怒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
他不想回，但最終還是忍不住，仿佛每一個敲下的字母拼湊成的文字，都是唯一能給她心貼心的交流，唯一方式，真的，通過鍵盤能感受她的溫度。
尤先的溫度，屬於她的，別人替代不了的。
悅悅洗好澡後正擦著頭出來，見尤先坐在沙發裏楞楞看著手機不說話。
“你趕緊洗啊，水溫還夠，一會兒小李子他們回來可就沒熱水了！”
尤先還是無動於衷。
悅悅皺眉，過去奪下手機，尤先這才緩過來神去搶“你，你別看！”
悅悅舉著手機，仰頭被客廳吊頂的水晶燈晃得瞇縫著眼“來信人——不能說的那個人，短信正文：用你管！”
“哎呦~”悅悅揶揄“這是哪位正主兒啊~”
尤先氣得去奪，悅悅就閃開，你來我往在客廳四處亂竄，悅悅是有心拿她開玩笑，就是不給她手機，誰知手掌中緊緊握著的手機又震了下。
“我看看我看看！”悅悅站到陽臺放著的一個高腳椅上，這下尤先夠不著了，悅悅仰著脖子按亮手機一字一頓得讀出短信內容“讓你室友悅悅多照顧你一點，你什麽都不懂！”
尤先張牙舞爪的手突然不動了。
悅悅安慰得看著尤先，跳下椅子，摸了摸她的發頂把手機還給她“你這個哥哥啊——有點過分了吧——”
尤先把手機按滅放到茶幾上，想了想又拿起來一同帶進浴室“不是你想的那樣！”
砰得一聲，浴室門關上。
悅悅哼笑“我他媽也二十好幾了，當我傻啊！”
***
尤先這幾日被這位八線藝人搞得焦頭爛額，通告都是一些新店開業，不知名的品牌，開在雜亂的商場裏，魚龍混雜的什麽人都有，連帶著遛彎的大媽或者地痞流氓都能站到跟前要求合影。
尤先一一為繆離擋開，這還是她的藝名，請了大師起的，她本命是繆紅梅，很土的名字。
有些人是看過她之前作品的路人，喊著她的本名，繆離不耐煩，招呼著尤先“把他們清退！”
尤先不得不一一去阻擋，隔絕了這位卻又有那位要沖進後臺，主辦方安保做得很差，尤先一人分身乏術，偶爾拿著塑料工作證的人揮舞著雙手要求采訪，尤先也攔下，卻不小心被證件刮到下巴，熱辣辣的疼。
繆離圍著大披肩坐在後臺喝熱茶，尤先化妝棉沾著冰水擦拭下巴上那道帶血筋的劃痕。
繆離看看她“尤先你辛苦了。”
尤先笑笑，有這一句就夠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願打願挨。
不多時接到悅悅微信【今天考核，回去晚一點。】
尤先看了看時間，才下午兩點。
繆離正在跟助理對著rundown，發現後面沒通告了，不情願“經紀人在哪呢？”
助理杵在邊上不說話。
“得了得了，我早點回去休息。”說著站了起來，披肩滑落掉到地上，助理趕忙拾起來，擦了擦上面未剪掉的價牌“尤先你開車送我回去。”
繆離住在離機場很近的連排別墅區，這套房幾乎花掉了她所有的積蓄，所以裝修和布置還沒完全搞定，進門就是一座寬大的奢華沙發，除此之外，背投電視，旁邊是個三開門的冰箱。
繆離取了瓶水喝，斜眼看到尤先站在門口，她下巴上的刮痕已經紅腫，繆離嘆了口氣，拉她進來坐到沙發裏，去冰箱拿了冷敷的冰貼，又拿了瓶果汁給她。
“要是我有一天紅了，肯定記得你，我記性很好的。”她似乎是安慰，還幫尤先把冷敷貼貼到下巴上，有些惺惺相惜得看著她“藝人熬出頭不是一個人的事，經紀人手裏資源好不好，助理專不專業，還有就是保鏢靠不靠譜，我都記在心上。”
尤先點了點頭沒說什麽，手掌按著那冷敷貼，揚脖咕咚咕咚喝著果汁。
“下周就一個通稿……”繆離落寞得說“新樓盤開業，讓我去做剪彩嘉賓，除此之外沒什麽了，下個月都沒什麽。”
“你別急，都是慢慢熬出來的，天道酬勤。”
聽著這個繆離莞爾一笑“現在跟著我委屈了點，以後等我火了，少不了你們的！”
說完她看了看窗外“今天沒什麽事了，你也早點下班吧，一個姑娘家也得談談戀愛什麽的，我不能把你們也使喚成工作狂。”
繆離站起身又從冰箱裏拿出一袋冰敷貼遞給她“喏，回去再敷幾次，我知道你最拼命。”
尤先笑了笑，接過來沒說什麽。
***
課程過半進來一位鬧事的家長，說有位小朋友給自己家孩子吃了狗糧。
班裏一個孩子做賊心虛得低著頭，那位家長脖子上扛著自己的孩子讓指認，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孩子。
家長也是個沒素質的，生拉硬拽把那小男孩拽了出來，正好趕上叢玥的課，不得不管，去勸說了幾句，就說孩子都是不懂事的，那認罪的小男孩也說看著自己家的狗糧樣子好看，就揣了幾個來補課班跟大家分享。
他倒是認了，那位被害人家長亦是不依不饒，揚起手就要抽他一巴掌，叢玥慌忙去攔，誰知被家長使勁一推，叢玥撞到講臺上一個趔趄倒了下去，小腿剮蹭著講桌邊緣擼了一片白，再一按一下子就腫了。
家長也是沒想到，索性不敢繼續，但仍嚷嚷著叫叢玥去請家長。
叢玥已經是疼得滿頭冒冷汗，站起來去勸說，家長看她這情形很怕去告知校長，索性悻悻而歸。
悅悅正好是這個班的助教，聽到風聲趕到的時候就見課已經下了，叢玥一個人坐在講臺後面，耷拉著腦袋墊在胳膊上沒起來。
“怎麽樣了？”悅悅焦急得問。
目光順勢下移到了她紅腫的腿肚，倒吸一口氣“這是怎麽了！”
心下急“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晚上還要開會。”叢玥艱難得說，嘴唇已經泛白。
悅悅沒辦法，一咬牙“我住的近，你去我那，我給你冰敷一下！”
☆、chapter045
尤先回來的時候以為合租的房子沒人，結果進門卻見叢玥坐在沙發裏，一條腿擱在茶幾上，上面捆了一圈的冰袋。
尤先楞住，不知道怎麽回事。
叢玥見了她也楞住，不過是一天之後的事。
正在這個空檔悅悅從隔間走出來，見到尤先介紹說“我們補課班的老師叢玥，這是我的好朋友尤先。”
倆人相視一笑默默點頭，沒有捅破。
尤先想起手裏拿著的冰敷袋，趕緊過去給叢玥貼上“你這腿是怎麽了？我剛好有專業的冰敷袋。”
說著把她腿上纏著的劣質冰袋卸下來“我這個是帶藥的，好用些。”
悅悅本來是去倒水，剛把水放下手機就響了，到陽臺去接，聽著咿咿呀呀應承，之後回來不好意思得看看叢玥又看看尤先“校長說馬上開會，我得回去，還在實習期呢不能告假，但我跟校長說了你的情況，她說你不用回去了，我讓我朋友照顧你吧。”
說著拍拍尤先的肩膀，小聲耳語“拜托你了，就兩個小時我準回來，校長聯系了他的家屬，我發了咱們這兒的位置，估計一會兒就有人來接她。”
叢玥卻一把攔下悅悅“你讓校長別叫我家屬，我自己解決。”
悅悅一邊穿鞋一邊說“我哪管得了這麽多，怕是校長已經打電話了。”
說著關了門。
屋裏只剩下尤先和叢玥，叢玥抱歉得笑笑“我哥嫂還得帶孩子，怎能麻煩他們呢。”
說著掏出手機“我叫你哥來吧。”
尤先楞楞的不知說什麽好。
電話撥通，說了下情況，叢玥不時皺眉，打斷說了地址“你過來送我去醫院吧，要不就只能讓你妹子送我去了。”
兩秒鐘，電話掛斷，叢玥看著電話“答應得倒是快。”
尤先卻趕忙說“我送你吧，我有車，不用麻煩他來。”
叢玥一直在關註自己腿上的傷情，淡淡得說“你忙你的吧，一會兒你哥來了讓他送我去醫院。”
說話的功夫剛過了十多分鐘門就被敲響，尤先去開門，果然見到峰碩站在門外。
他匆忙進來並沒有看尤先一眼，倒是先去了沙發邊上看了看叢玥的傷情，見已經冰敷上沒說什麽。
轉頭看著尤先，尤先一楞“我去倒水。”
說是倒水，去了廚房發現悅悅剛才燒得水就那麽一點點都給叢玥倒上了，這會兒只得又折回冰箱邊上，拉開冷藏室看了看，合租的一共有四個人，除了悅悅和尤先還有兩位做IT的女士，平常回來的晚，冰箱裏冷藏著她們的可樂。
拿了一瓶放到峰碩面前，又覺得不妥，氣氛過於正式，趕忙又說“我去切水果。”
顛顛得跑到冰箱邊上拉開門，就聽峰碩說“把拖鞋穿上。”
尤先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慌忙進屋，竟然是赤著腳的。
聽話的去穿上拖鞋，拿出冰箱裏的半塊西瓜端到廚房去切。
叢玥在他倆來回看了個遍，淡淡得說“你還挺關心你妹妹。”
不多時尤先切好西瓜出來，分成小塊的碼在盤子裏，峰碩卻沒看盤子裏的倒是皺眉看著她的下巴，一把捏了過來“這是怎麽搞得。”
尤先這才覺著疼，使勁掙了一把“刮傷了。”
峰碩卻不由分說得拉起她“樓下有沒有社區醫院，趕緊簡單處理一下。”
“不打緊的！”尤先強硬婉拒，又看了看叢玥“好點了嗎？”
“本也沒覺著疼——”叢玥說，這會兒也不得不看著尤先的下巴“剛才沒發現，倒是你哥哥細心。”
尤先手背緩緩摸了下“我這個沒事，嫂子，倒是你這腿我看著腫了，讓我哥帶你去醫院吧。”
峰碩若有所思得看了她一眼。
“不用，這點傷去什麽醫院啊。”
還沒等叢玥說完，峰碩把尤先叫過去，走到玄關耳語。
不多時尤先紅著臉回來，她不好意思得說“晚上就在這兒吃吧，我哥說你嫂子在來的路上了。”
叢玥有些尷尬“這怎麽使得，麻煩妹妹照顧，我什麽事都沒有，走路也沒問題。”
說完逞強得站起來，結果一個趔趄又跌了回去。
“就這麽辦。”峰碩說完淡淡看了叢玥一眼，叢玥竟覺得那眼裏飽含不情願，又見他招呼尤先“你跟我出去買菜。”
“我去就行，你照顧叢玥吧。”說著尤先就朝玄關走，峰碩卻不由分說得跟過來“你一個人拎不了那麽多。”
尤先看著叢玥尷尬得笑笑“馬上就回，樓下就有菜市場。”
下了樓，直奔那家地下開的便民菜市場，峰碩卻一把拉過她“菜市場的菜不新鮮，去超市吧。”
尤先喃喃的，竟不知道峰碩對叢玥這樣在意。
最近的一家超市也要20分鐘步行，尤先說開車去，峰碩說自己沒開車，尤先倒是遙控開了那輛大切諾基，峰碩卻一把奪過車鑰匙按了鎖車。
“走走吧，當鍛煉。”
一路肩並肩的步行，無話，但不覺著尷尬，到了的時候峰碩卻看了看她的臉“你受傷了，別吃發物，晚飯別買海鮮也別做魚，炒兩個青菜得了。”
尤先白眼，樓下菜市場青菜能貴幾毛錢，大老遠的跑到超市來，結果不賣肉食。
叢玥在家，第一次來，不得不做一些肉菜，買了一扇排骨，沒聽峰碩的買了兩抽粉絲蒸扇貝的現成品，是自己想吃了，回家燜鍋蒸一下即可，峰碩只管付錢，根本沒在乎她都采買了什麽。
再回到家，叢玥已是把電視打開，看著喜劇頻道演著惡俗小品。
尤先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那是那年她跟峰碩在十渡農家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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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赫然寫著：夜不歸宿——峰碩；夜不歸宿——尤先。
冀蘭安慰“我擔心了兩天，這事還是覺得要跟你商量。”
那次峰文年到隊裏去興師問罪，峰碩一臉痞相在收發室跟他打哈哈，說帶著個食堂打飯的姑娘出去是為了送她到地鐵站，但現在這明晃晃的案底擺在面前，怎麽說？
有些抱歉得看看冀蘭“你說怎麽辦？會不會搞錯？就是正好挨上了，兩個孩子並沒有什麽。”
冀蘭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肯定峰文年心中隱隱猜想。
正思忖之時，防盜門轉動，哢擦一聲，峰碩進來，瞧見沙發裏的倆人，笑著說了聲“爸、媽，我回來了。”
峰文年趕緊合上那本冊子，峰碩也察覺到，但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索性裝著沒瞧見，進門就開始脫衣服，拉開浴室門“我洗澡，外面下雨了，淋了一身。”
峰文年站起來走到浴室門邊，卻見他砰得一聲關了門。
裏面細細索索聲響，哢噠一聲是他將表放在洗衣機機器蓋子上，峰文年又看了看冀蘭，冀蘭與他眼神會意，那是剛剛與他說的方案要他去實施。
“峰碩。”
“啊，你說，我聽著呢。”
“陳處長的千金剛回國，明天周日，咱們一起吃頓飯。”
裏面傳來水聲，又聽峰碩說“爸，你這是要我相親啊。”
峰文年被這輕浮語調搞得火氣騰騰，使勁轉了下門把手，沒動，從裏面反鎖了，不解恨，乘勝追擊“就是要你相親！你自己看看多大了還沒有個像樣的人選！爸替你做主了！”
“你真是個操心的命。”
此時冀蘭也站了起來，走到門邊上，好心相勸“峰碩，陳瑤是從開普敦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眼光很高，這次能答應一起吃飯實在難得。”
裏面還是嘩嘩水聲，不多時聽聞“怎麽？長得漂亮嗎？”
峰文年咬牙啟齒，那姑娘的照片早就見過，若說長得標致……拆強人意，但至少看著文質彬彬，自己兒子是個什麽混蛋模樣做老子的再了解不過，倆人站在門外苦口婆心得去勸“你就看長相啊，繁衍下一代要看腦子！”
“腦子？你是覺得你兒子是智障嗎？”
峰文年要發怒，冀蘭卻一把攔下搖了搖頭，又對著門裏說“峰碩，你要是有個可心的人我也就不勸了，左不過明天見一見，能成就成，不成就拉倒，你爸都答應人家了，你不給面子怎麽說得過去，不就是吃頓飯？不行就當免費吃頓好的。”
沒有答話，裏面間斷性的水聲，峰文年和冀蘭等得不耐煩，剛要開口，浴室門卻突然被拉開。
峰碩愜意擦著頭發，淡淡看冀蘭一眼，冀蘭竟被這冰冷目光激得渾身雞皮疙瘩，要說的話噎了回去。
峰文年見冀蘭尷尬神色，更是憤怒，過去拉峰碩“你媽說得對，你要是有個像樣人選我也就不為難你！”
峰碩揚著臉看他，吊兒郎當說“有啊。”
峰文年提著一口氣“那你帶回來讓我見見！”
“爸——”峰碩寬慰說到“八竿子沒一撇呢就帶回來，咱北京有老理兒，帶回來的就得給個壓腰的紅包，怎麽著？我一天帶回來一個你一天給個紅包？咱家還過不過了？”
見他沒正經，峰文年厲聲說“有就帶回來！要不然明天你就跟陳瑤吃個飯！”
峰碩不耐煩得擦著頭發“知道了知道了，明天給你帶回來，還望父親趕緊回絕了人家，別叫人家等！”
模棱兩可的，也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他跟尤先的事也只是猜測，卻是最禁忌的猜測，峰文年不得不路路都堵上“那明天叫姑娘來家裏吃飯！”
“好——”峰碩拉長音，閃身進了房間。
關了門，屋外錯落站著倆人，峰文年氣餒看著冀蘭“我這個兒子——”
冀蘭倒是恢覆了往常神色，有些看好戲的意味“咱就等等明天。”
峰碩剛開始躺在床上還想著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後來沒大心的睡著了。
這張床那個人也睡過，不知怎的倍感愜意，想要留戀溫存片刻，不容過多思緒阻攔。
沈沈睡去，第二天醒來才開始思索怎麽應付門外二位。
早飯也沒吃就出去，上了車見副駕駛放著那把未折疊的藍格子陽傘，峰碩思想鬥爭片刻，還是給叢玥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沒聲音，仿佛正在等他發話。
“求你幫個忙。”峰碩開口就說。
“行。”對方爽快得回答。
☆、chapter043
真是應了那句日後你就沒有求著我的地方？但叢玥也沒想到這“冤冤相報”如此快得達成，尤其是現在如此大的陣仗。
他竟邀請自己到家裏來，田黃石餐桌邊上坐著幾個人，年歲大的看得出是峰碩的父母親，還有一位，峰碩叫她妹妹。
那人仿佛是慌忙趕來，對比這一桌子打扮周正的裝扮，她隨意的格子襯衫和牛仔短褲看著太過倉促。
鍋裏燉著醬肉，之前一輪問話叢玥依著峰碩之前的安排答得天*衣無縫，這會兒沒人問了，她操起袖子“叔叔，我去做幾道菜吧。”
“使不得使不得。”峰文年趕緊起身，卻被叢玥一把壓下“我來吧。”
進廚房看了看食材，拆開一包娃娃菜，剝了顆皮蛋切碎放在裏面，又從冰箱裏翻出一盒濃湯寶掰了兩枚進去。
全程一氣呵成，少見的熟練，廚房器氤氳著熱氣，峰文年站在門口本意是想去阻攔，見著她熟稔運用食材，又如此快得做完一道湯，竟是沒說出話來。
瞧著她專註側臉在切下一道菜，瓜片炒雞蛋，側頭看詢問“是切楞刀還是切片？”
“無所謂，姑娘以前怎麽做著習慣怎麽切吧。”
峰文年任由她開始發揮，偶爾幫忙打打下手，冀蘭坐在餐廳時不時跟峰碩尤先攀談，但見廚房一直沒動靜，催峰碩去看看“你女朋友在廚房忙活，你也不去幫幫忙。”
說完去推他起來“去去去，別讓你爸在那呆著，也不好說什麽。”
峰碩無奈，只得去廚房。
得了空檔，就冀蘭和尤先倆人，多日不見，冀蘭果然是第一句就數落她，尤先卻看著有些慌神，楞楞得坐在那兒。
說了她幾句也不見反應，冀蘭皺著眉頭，又問“跟悅悅租的房子在哪？”
這回算是有點反應“在她公司附近。”
冀蘭冷哼一聲“你朋友找了個什麽工作。”
“學前教育機構。”
“在哪？”
尤先茫然的眼看著她“媽。”
“……”
“我哥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
正巧峰文年出來，聽到這句，放下手中的湯碗“早上說是交往了半個月了。”
半個月，他回家才一個多月。
峰文年又看看尤先，才想發覺“怎麽又把頭發剪短了？聽你媽說你不愛幹學校的工作自己出去找了個，是什麽好工作？”
廚房裏氤氳著白霧，叢玥墊著腳正在看排油煙機上覆雜的觸摸按鍵，耳邊突然伸過來一支胳膊，擦著她的臉頰，隨即聽到嗶的一聲，強力抽風的聲音。
叢玥慢慢落下腳後跟，順帶著也就往後靠了些，正好似有似無得貼著他的胸膛。
姿勢剛好，親昵的，峰碩低頭要說話，輕輕吐出的氣息撩著叢玥的耳廓，她有些癢，難耐得縮了下，臉也紅了，也許是熱的，她已經想好如何辯解這難堪狀態的說辭。
“一會兒你早點走，就借拖說你哥哥家有事，我送你走。”峰碩卻說了這麽一句。
叢玥突然渾身僵硬，冷冰冰的，攪動著鍋裏翻炒的菜，沒說話。
“菜也別弄那麽多，我妹妹飯後要刷很多碗。”
叢玥拿起鍋將炒好的菜碼到盤子裏，轉身遞給他“行，你先端出去，我把叔叔剛才沒弄完的糖拌西紅柿碼盤就出去。”
峰碩端著盤子出來就聽尤先跟峰文年說著什麽，走近了，聽峰文年詫異之聲“一個姑娘家做什麽保鏢啊！”
“不危險，就是給有錢人盯著點周圍的人。”
“男的女的啊？”峰文年關切得問。
峰碩放下盤子，餘光掃了尤先一眼，轉瞬即逝。
“女的，藝人，不太出名。”
峰碩保持著將要坐下還沒坐下的姿勢，看了看尤先“喝什麽嗎？”
“白水就行，我開車來的。”
峰碩盯著她，沒說話。
這頓飯吃了大約一個小時，席間能看出峰文年對叢玥很是喜歡，也覺得教師這個職業是個本分的職業，冀蘭也聽得出峰文年話裏話外的喜歡，更瞧著身邊坐著的自己閨女太不像話，小聲說她兩句，尤先不耐煩得很早就撩了筷子。
叢玥最後給大家每人盛了一碗湯，遞到尤先面前的時候說“妹妹，你嘗嘗，這個湯是我母親在家常做的。”
“謝謝嫂子。”
“還沒怎麽著呢就改口了。”峰碩突然冷冷撩下這一句。
峰文年見叢玥端湯的手頓了下，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峰碩一腳。
峰碩卻無動於衷，冷漠看著叢玥“你哥剛給我發短信，說囡囡發燒了，讓你早點回去，咱們吃完飯我送你。”
叢玥心裏冷笑，你就這麽著急等不到我先開口借拖走人。
順勢也就表露出擔憂神色，食不知味的姿態，冀蘭看了兩眼也就不再讓她久留“家裏有事就快點回去吧，峰碩你開車路上小心。”
峰碩好像一直等著這話，話音剛落就站起身“那你們慢慢吃。”
跟叢玥下樓進了車，她默默系好安全帶，峰碩沒開啟動車子，倒是先搖下車窗點了根煙抽。
目光一直看著樓上自家燈火通明映襯的窗子若有所思。
叢玥在等他，見他半天沒反應，剛要催，卻聽峰碩說“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一會兒還有點事。”
叢玥詫異，攥著安全帶的手頓住。
峰碩將煙扔出窗外，側頭看她，月色灑在他的側臉上，半明半暗“你哥買家具的事我讓我朋友幫忙了，電話一會兒發你哥。”
叢玥冷笑“你這攆人走還得說點好聽的。”
峰碩顯得無所謂，側頭仍是看著剛剛走出的樓道門口“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說話。”
哢得一聲，叢玥開了車門下去，借著月色能見到她今日穿著一條孔雀藍色漂亮的緊身連衣裙，腿上套著一層細膩質地的絲襪，此刻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淋淋的光。
峰碩從下到上審視了她一番，最終定格在她微微有些怒氣的臉上。
“難得能在你的臉上看到厭惡神色。”峰碩說完，察覺到叢玥微微錯愕，他笑了笑“輕點關車門。”
之後再沒有望向那一邊。
今夜的風是溫柔的，仿佛包裹著沈甸甸幸福的人們行走在路上，敞開胸膛能感到一絲絲涼意，若是在狠心剝開，卻見身子裏面是空空如也的寂寞。
有些蚊蟲瞄見車內按亮的燈，撲了進來，盲目兜兜轉轉，沒有方向，如同此刻峰碩的心。
手指頭一下下磕這車門外側，與心跳相吻合，又如雨滴凝結成堅冰，一粒粒碎在心頭。
終於，樓道門大開，她身上雜亂格子圖案的棉布襯衫在一樓溢出的黃色燈光下現出詭異的紫色，那戶人家窗子上還貼著年節時未撕掉的福字，遮擋了一片暗影，灑在她本就看不真切的臉上。
她似乎慌忙，跑了兩步一按褲兜，又要折回去，走了兩步又一拍腦門。
峰碩突然輕笑出聲，額前碎發擋下來，輕輕撩著他的眉骨。
他突然從車內後視鏡看了看自己，夜色下黑白分明的眼，由於這幾日的疲憊眼皮上淺淺一道褶皺，卻在這樣小心翼翼端詳自己有否不妥的時候發覺狀態如此頹喪。
再拉回視線，發現她上了小區馬路牙子邊上停著的一輛大切諾基，車子高，她踩著踏板一躍上了駕駛位，然後前車燈亮了，後車燈也亮了，退了一截又突然一頓，兩秒後朝前走。
峰碩又笑，這是在哪學的車。
生命中應該有很多可以跟她共享的事情，想做而未做的、不想做而不得不做的，要非要有個伴兒，過去歲月裏，峰碩只能想到她。
他走的那天在機場候機室，發現新開了家雪冰店，幾年前，那時那刻正準備放棄所有的峰碩，滿腦子想的竟是能跟她來嘗嘗；又或者在部隊的時候，第一次任務失敗，大家都安慰鼓勵著，他卻很想一個人坐在土堆前看夕陽，卻心魔作祟越來越覺得那天邊奇雲是她的形狀，按捺下壓抑的這口氣，回去準備給她打個電話，卻在聽到她隔著聲波淡淡一句“餵”的時候失去畢生勇氣；又或者他結業歸隊，找了份峰文年滿意的工作，這麽多年終於做了件讓父親瞧得起的事，父親嘴上不說，但把這輛輝騰給了他，第一天坐在這裏的時候想得都是當年許諾要帶她出去兜兜風，又想著她如今是何模樣，是否會開車，如果真要考了本，都是誰在做她陪練。
前方大切諾基一腳油門轟鳴著沖了出去，峰碩一緊張暗罵了一句，開車的狀態完全體現這個開車人的性格。
峰碩緊緊跟在她後面，一個紅綠燈都不落下，他知道尤先是沒有那麽能力一邊開車一邊看後視鏡的。
這一天話裏畫外知道些事情，也覺得峰文年和冀蘭有些莫名意味，早上雖允諾晚上要帶女友回來，但不知怎的他們倆說話總是往尤先身上帶，剛開始峰碩只是覺得這姑娘最近又叫冀蘭不省心了，但自己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倆人送他到門口的時候還視若無睹得說著尤先的事。
再過遲鈍的峰碩也覺察出不對的意味，但峰文年和冀蘭見他神色有戛然而止，峰碩又多問了兩句，聽說尤先不在學校上班了，出來單獨跟悅悅租了房子。
當時峰碩沒看他們，拿起公文包，只撂下一句
“明智之選。”
☆、chapter044
跟了很久，尤先的車突然停了下來，峰碩這才望了望周圍景色，發覺竟然已經到了朝陽門。
剛開車上路的時候峰碩總是罵那些女司機是馬路殺手，不懂並線或者插隊的時候根本不看後視鏡，又或者跟著一位女士開的車在擁堵路段次次遇到紅燈被截停，峰碩都是沒好氣得暗罵。但今日這姑娘只會走直線，峰碩也倒是跟得穩，不急，多一秒都算恩賜。
見她下車竟是到了路邊一處西餐廳，很小的，寫著讀不懂的西班牙文，她點了一杯熱奶，與人周旋了一番，又看她填了表格，原來是一家只能有會員卡才能點餐的餐廳。
也許是沒吃飽，五分鐘後見服務生端了碟意大利面放到她面前。
她無聊挑著一根根橙色的面，峰碩慢慢滑行車子，到了與她平行的位置。
她吃了一半接起電話，峰碩一直盯著她翕動的唇仿佛要讀懂她在說些什麽，但很簡短，待到她掛了電話見到她如釋重負的表情。
吃得更慢了。
吹了吹熱奶上的水汽，小小的抿了一口，之後開始一口口吃著碟子裏的意大利面。
蹭到她嘴角一塊黃色，峰碩很想下車去幫她擦擦。
但不能。
掏了掏身上的煙，捏了下，只剩下一顆。
“因為倔強的緣故，錯過緣份遇缺未補，不要束縛，卻又被流年困住”
剛開了電臺，車內溢出歌聲。
她尖翹的鼻子在暗昧燈光裏一下下隨著低頭的動作泛出難解的柔和光暈，峰碩看得有些楞神。
吃了半盤，她不動了，騰地起身朝外走，到了車邊上突然朝峰碩這邊看了一眼。
峰碩呼吸停滯。
但也只是一眼，她眼神空洞，仿佛剛剛是心靈感應作祟，此刻又上了車子，一打方向盤再次駛上主路。
峰碩將車窗大開，吹著自己清醒。
又開了三十分鐘，很慢，恰巧也是很慢卻叫峰碩心安，最後到了四惠附近的一處小區。
她緩緩下車，到了崗亭的時候看了看，也許是停車停不好不會按那個自動取卡的裝備，見她到了崗亭跟保安寒暄了兩句，之後出來輕快得朝前走。
峰碩也趕緊下車，尾隨著她進了小區。
8號樓。
她停在四單元，按著樓道門的密碼鎖，叮鈴鈴的聲響，不多時門哢噠一聲開了。
峰碩站得離她不遠，他但願周遭空氣仿佛已經填滿她的熱度與氣息，所以才會讓人感覺如此愜意。
她上了樓，峰碩後退幾步，最後見到四樓的客廳燈亮了。
但也許會有誤差。
突然手機響，峰碩無暇顧及，一直仰著頭看那間的方向，客廳燈將陽臺也照的昏暗，可以見到自動晾衣架上有女士洗好的內衣褲，峰碩在辨認，他一般情況下知道她的喜好。
有一個淡藍色純棉保守款式的底褲，峰碩竟覺得就應該是她的。
短信不看的話三分鐘一提醒，再一震，喚醒峰碩的意識，他掏出那僅剩的一顆煙，刁在嘴裏點燃。
火光詐亮，蔥蔥郁郁的綠化帶映入眼簾，想起那年山裏的特訓，她汗津津濕噠噠的背，扭捏站在餐廳門口不進去的俏皮勁兒。
有些回憶是帶著味道的，很樸實的味道，就是日常的——汗液、蛋花香、體*液的味道、塵土的味道，都是她的味道。
峰碩坐在車裏，打著了火，把這顆煙抽完才掏出手機。
向左劃開，點擊查看。
【你別跟著我了，祝你幸福。】
峰碩反反覆覆讀了好幾遍這條短信，又見那個陌生號碼，雖然陌生，但隔著這11位阿拉伯數字，對面那姑娘一嗔一怒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
他不想回，但最終還是忍不住，仿佛每一個敲下的字母拼湊成的文字，都是唯一能給她心貼心的交流，唯一方式，真的，通過鍵盤能感受她的溫度。
尤先的溫度，屬於她的，別人替代不了的。
悅悅洗好澡後正擦著頭出來，見尤先坐在沙發裏楞楞看著手機不說話。
“你趕緊洗啊，水溫還夠，一會兒小李子他們回來可就沒熱水了！”
尤先還是無動於衷。
悅悅皺眉，過去奪下手機，尤先這才緩過來神去搶“你，你別看！”
悅悅舉著手機，仰頭被客廳吊頂的水晶燈晃得瞇縫著眼“來信人——不能說的那個人，短信正文：用你管！”
“哎呦~”悅悅揶揄“這是哪位正主兒啊~”
尤先氣得去奪，悅悅就閃開，你來我往在客廳四處亂竄，悅悅是有心拿她開玩笑，就是不給她手機，誰知手掌中緊緊握著的手機又震了下。
“我看看我看看！”悅悅站到陽臺放著的一個高腳椅上，這下尤先夠不著了，悅悅仰著脖子按亮手機一字一頓得讀出短信內容“讓你室友悅悅多照顧你一點，你什麽都不懂！”
尤先張牙舞爪的手突然不動了。
悅悅安慰得看著尤先，跳下椅子，摸了摸她的發頂把手機還給她“你這個哥哥啊——有點過分了吧——”
尤先把手機按滅放到茶幾上，想了想又拿起來一同帶進浴室“不是你想的那樣！”
砰得一聲，浴室門關上。
悅悅哼笑“我他媽也二十好幾了，當我傻啊！”
***
尤先這幾日被這位八線藝人搞得焦頭爛額，通告都是一些新店開業，不知名的品牌，開在雜亂的商場裏，魚龍混雜的什麽人都有，連帶著遛彎的大媽或者地痞流氓都能站到跟前要求合影。
尤先一一為繆離擋開，這還是她的藝名，請了大師起的，她本命是繆紅梅，很土的名字。
有些人是看過她之前作品的路人，喊著她的本名，繆離不耐煩，招呼著尤先“把他們清退！”
尤先不得不一一去阻擋，隔絕了這位卻又有那位要沖進後臺，主辦方安保做得很差，尤先一人分身乏術，偶爾拿著塑料工作證的人揮舞著雙手要求采訪，尤先也攔下，卻不小心被證件刮到下巴，熱辣辣的疼。
繆離圍著大披肩坐在後臺喝熱茶，尤先化妝棉沾著冰水擦拭下巴上那道帶血筋的劃痕。
繆離看看她“尤先你辛苦了。”
尤先笑笑，有這一句就夠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願打願挨。
不多時接到悅悅微信【今天考核，回去晚一點。】
尤先看了看時間，才下午兩點。
繆離正在跟助理對著rundown，發現後面沒通告了，不情願“經紀人在哪呢？”
助理杵在邊上不說話。
“得了得了，我早點回去休息。”說著站了起來，披肩滑落掉到地上，助理趕忙拾起來，擦了擦上面未剪掉的價牌“尤先你開車送我回去。”
繆離住在離機場很近的連排別墅區，這套房幾乎花掉了她所有的積蓄，所以裝修和布置還沒完全搞定，進門就是一座寬大的奢華沙發，除此之外，背投電視，旁邊是個三開門的冰箱。
繆離取了瓶水喝，斜眼看到尤先站在門口，她下巴上的刮痕已經紅腫，繆離嘆了口氣，拉她進來坐到沙發裏，去冰箱拿了冷敷的冰貼，又拿了瓶果汁給她。
“要是我有一天紅了，肯定記得你，我記性很好的。”她似乎是安慰，還幫尤先把冷敷貼貼到下巴上，有些惺惺相惜得看著她“藝人熬出頭不是一個人的事，經紀人手裏資源好不好，助理專不專業，還有就是保鏢靠不靠譜，我都記在心上。”
尤先點了點頭沒說什麽，手掌按著那冷敷貼，揚脖咕咚咕咚喝著果汁。
“下周就一個通稿……”繆離落寞得說“新樓盤開業，讓我去做剪彩嘉賓，除此之外沒什麽了，下個月都沒什麽。”
“你別急，都是慢慢熬出來的，天道酬勤。”
聽著這個繆離莞爾一笑“現在跟著我委屈了點，以後等我火了，少不了你們的！”
說完她看了看窗外“今天沒什麽事了，你也早點下班吧，一個姑娘家也得談談戀愛什麽的，我不能把你們也使喚成工作狂。”
繆離站起身又從冰箱裏拿出一袋冰敷貼遞給她“喏，回去再敷幾次，我知道你最拼命。”
尤先笑了笑，接過來沒說什麽。
***
課程過半進來一位鬧事的家長，說有位小朋友給自己家孩子吃了狗糧。
班裏一個孩子做賊心虛得低著頭，那位家長脖子上扛著自己的孩子讓指認，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孩子。
家長也是個沒素質的，生拉硬拽把那小男孩拽了出來，正好趕上叢玥的課，不得不管，去勸說了幾句，就說孩子都是不懂事的，那認罪的小男孩也說看著自己家的狗糧樣子好看，就揣了幾個來補課班跟大家分享。
他倒是認了，那位被害人家長亦是不依不饒，揚起手就要抽他一巴掌，叢玥慌忙去攔，誰知被家長使勁一推，叢玥撞到講臺上一個趔趄倒了下去，小腿剮蹭著講桌邊緣擼了一片白，再一按一下子就腫了。
家長也是沒想到，索性不敢繼續，但仍嚷嚷著叫叢玥去請家長。
叢玥已經是疼得滿頭冒冷汗，站起來去勸說，家長看她這情形很怕去告知校長，索性悻悻而歸。
悅悅正好是這個班的助教，聽到風聲趕到的時候就見課已經下了，叢玥一個人坐在講臺後面，耷拉著腦袋墊在胳膊上沒起來。
“怎麽樣了？”悅悅焦急得問。
目光順勢下移到了她紅腫的腿肚，倒吸一口氣“這是怎麽了！”
心下急“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晚上還要開會。”叢玥艱難得說，嘴唇已經泛白。
悅悅沒辦法，一咬牙“我住的近，你去我那，我給你冰敷一下！”
☆、chapter045
尤先回來的時候以為合租的房子沒人，結果進門卻見叢玥坐在沙發裏，一條腿擱在茶幾上，上面捆了一圈的冰袋。
尤先楞住，不知道怎麽回事。
叢玥見了她也楞住，不過是一天之後的事。
正在這個空檔悅悅從隔間走出來，見到尤先介紹說“我們補課班的老師叢玥，這是我的好朋友尤先。”
倆人相視一笑默默點頭，沒有捅破。
尤先想起手裏拿著的冰敷袋，趕緊過去給叢玥貼上“你這腿是怎麽了？我剛好有專業的冰敷袋。”
說著把她腿上纏著的劣質冰袋卸下來“我這個是帶藥的，好用些。”
悅悅本來是去倒水，剛把水放下手機就響了，到陽臺去接，聽著咿咿呀呀應承，之後回來不好意思得看看叢玥又看看尤先“校長說馬上開會，我得回去，還在實習期呢不能告假，但我跟校長說了你的情況，她說你不用回去了，我讓我朋友照顧你吧。”
說著拍拍尤先的肩膀，小聲耳語“拜托你了，就兩個小時我準回來，校長聯系了他的家屬，我發了咱們這兒的位置，估計一會兒就有人來接她。”
叢玥卻一把攔下悅悅“你讓校長別叫我家屬，我自己解決。”
悅悅一邊穿鞋一邊說“我哪管得了這麽多，怕是校長已經打電話了。”
說著關了門。
屋裏只剩下尤先和叢玥，叢玥抱歉得笑笑“我哥嫂還得帶孩子，怎能麻煩他們呢。”
說著掏出手機“我叫你哥來吧。”
尤先楞楞的不知說什麽好。
電話撥通，說了下情況，叢玥不時皺眉，打斷說了地址“你過來送我去醫院吧，要不就只能讓你妹子送我去了。”
兩秒鐘，電話掛斷，叢玥看著電話“答應得倒是快。”
尤先卻趕忙說“我送你吧，我有車，不用麻煩他來。”
叢玥一直在關註自己腿上的傷情，淡淡得說“你忙你的吧，一會兒你哥來了讓他送我去醫院。”
說話的功夫剛過了十多分鐘門就被敲響，尤先去開門，果然見到峰碩站在門外。
他匆忙進來並沒有看尤先一眼，倒是先去了沙發邊上看了看叢玥的傷情，見已經冰敷上沒說什麽。
轉頭看著尤先，尤先一楞“我去倒水。”
說是倒水，去了廚房發現悅悅剛才燒得水就那麽一點點都給叢玥倒上了，這會兒只得又折回冰箱邊上，拉開冷藏室看了看，合租的一共有四個人，除了悅悅和尤先還有兩位做IT的女士，平常回來的晚，冰箱裏冷藏著她們的可樂。
拿了一瓶放到峰碩面前，又覺得不妥，氣氛過於正式，趕忙又說“我去切水果。”
顛顛得跑到冰箱邊上拉開門，就聽峰碩說“把拖鞋穿上。”
尤先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慌忙進屋，竟然是赤著腳的。
聽話的去穿上拖鞋，拿出冰箱裏的半塊西瓜端到廚房去切。
叢玥在他倆來回看了個遍，淡淡得說“你還挺關心你妹妹。”
不多時尤先切好西瓜出來，分成小塊的碼在盤子裏，峰碩卻沒看盤子裏的倒是皺眉看著她的下巴，一把捏了過來“這是怎麽搞得。”
尤先這才覺著疼，使勁掙了一把“刮傷了。”
峰碩卻不由分說得拉起她“樓下有沒有社區醫院，趕緊簡單處理一下。”
“不打緊的！”尤先強硬婉拒，又看了看叢玥“好點了嗎？”
“本也沒覺著疼——”叢玥說，這會兒也不得不看著尤先的下巴“剛才沒發現，倒是你哥哥細心。”
尤先手背緩緩摸了下“我這個沒事，嫂子，倒是你這腿我看著腫了，讓我哥帶你去醫院吧。”
峰碩若有所思得看了她一眼。
“不用，這點傷去什麽醫院啊。”
還沒等叢玥說完，峰碩把尤先叫過去，走到玄關耳語。
不多時尤先紅著臉回來，她不好意思得說“晚上就在這兒吃吧，我哥說你嫂子在來的路上了。”
叢玥有些尷尬“這怎麽使得，麻煩妹妹照顧，我什麽事都沒有，走路也沒問題。”
說完逞強得站起來，結果一個趔趄又跌了回去。
“就這麽辦。”峰碩說完淡淡看了叢玥一眼，叢玥竟覺得那眼裏飽含不情願，又見他招呼尤先“你跟我出去買菜。”
“我去就行，你照顧叢玥吧。”說著尤先就朝玄關走，峰碩卻不由分說得跟過來“你一個人拎不了那麽多。”
尤先看著叢玥尷尬得笑笑“馬上就回，樓下就有菜市場。”
下了樓，直奔那家地下開的便民菜市場，峰碩卻一把拉過她“菜市場的菜不新鮮，去超市吧。”
尤先喃喃的，竟不知道峰碩對叢玥這樣在意。
最近的一家超市也要20分鐘步行，尤先說開車去，峰碩說自己沒開車，尤先倒是遙控開了那輛大切諾基，峰碩卻一把奪過車鑰匙按了鎖車。
“走走吧，當鍛煉。”
一路肩並肩的步行，無話，但不覺著尷尬，到了的時候峰碩卻看了看她的臉“你受傷了，別吃發物，晚飯別買海鮮也別做魚，炒兩個青菜得了。”
尤先白眼，樓下菜市場青菜能貴幾毛錢，大老遠的跑到超市來，結果不賣肉食。
叢玥在家，第一次來，不得不做一些肉菜，買了一扇排骨，沒聽峰碩的買了兩抽粉絲蒸扇貝的現成品，是自己想吃了，回家燜鍋蒸一下即可，峰碩只管付錢，根本沒在乎她都采買了什麽。
再回到家，叢玥已是把電視打開，看著喜劇頻道演著惡俗小品。
尤先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那是那年她跟峰碩在十渡農家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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