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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了。”

盧小蓮深深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接著說下去。

崔洋又道:“其實你現在……和我之前從別人那裏聽到的你,太不一樣。”

“那麽是好,還是不好呢?”盧小蓮好奇地問道。

崔洋道:“不知道,但我知道現在的你我很喜歡。”

“將來如果我又變了呢?”盧小蓮接著問道。

崔洋道:“將來我也會變,我要在你嫌棄我之前,牢牢地把你抓住了,所以我並不在意你會變成什麽樣子。”

盧小蓮忍不住笑了起來,嘆道:“和你這麽說話,總覺得……總覺得這話都要說不下去了,繞來繞去都是這麽些甜言蜜語。”

崔洋笑道:“這是肺腑之言,才不是假模假樣的甜言蜜語。”一邊說著,他重新把那串珊瑚珠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如果你願意,我明天就帶著你回家去。”

“然後做一對亡命鴛鴦?”盧小蓮揶揄道,“崔夫人見到我跟著你回去,大約只想把我打出去吧!”

崔洋嘆了口氣,道:“我是不怕的,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了……”他看著盧小蓮,卻並沒有把話說下去。

大約是兩情相悅的時候,更容易在床笫之間發生一些什麽。

這又是一夜魚水之歡,盧小蓮先起了身去鋪子裏面,崔洋隨後起身,然後便先回家了一趟。

一回家,正好撞見了他三哥在院子裏面練劍,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胡亂地鼓掌叫好擾亂了崔海的劍法節奏,然後被崔海一腳踹開,然後便捂著屁股去自己院子裏面換衣服了。

換完了衣服出來,見到崔海和一桌子早點正在廳中等著他,崔洋笑嘻嘻地坐了,道:“三哥今天怎麽沒去和嫂子一起吃?”

崔海哼了一聲,道:“你早上在我那裏鬼叫,難道不是想讓我過來幫你做些鬼鬼祟祟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哪裏鬼鬼祟祟了!”崔洋叫屈,“之前我也沒做過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呀!”

“得了吧,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還少了?”崔海給了他一記白眼,“從小到大我就是你的擋箭牌,你自己說,我給你背多少黑鍋了?”

崔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道:“三哥……看在我一幅畫替你娶回了三嫂的份上……就不要翻舊賬了吧……”

崔海夾了個小籠包一口吃下去,又喝了一口湯,從容淡定道:“所以,你這次又要我幫你背什麽黑鍋?”

崔洋想了想,道:“我喜歡上了一個女人。”

話音剛落,崔海那一口沒咽下去的湯就噴了出來,嚇得崔洋跳起來,頓時躲閃到旁邊去。

“三哥!我喜歡上一個女人,有那麽讓你吃驚嗎?!”他憤憤地看著他,“這是我早上才換的衣服!”

崔海狼狽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又喚了人上來收拾了這滿桌子的狼藉,等著他們去端新的早點過來。他看著崔洋,忽然福至心靈一樣問道:“你喜歡的那個女人,不會是那個緙絲特別好的盧小蓮吧?”他一面是不可置信,然後一面看到自己弟弟傻乎乎地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太晚了,明天爭取早一點……

☆、門當戶對

崔海是見過盧小蓮的, 他倒是不覺得盧小蓮有什麽不好, 甚至十分心上她在緙絲上超凡的技藝……但作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欣賞一二是無所謂了,若是要當做自己的弟妹來看,那簡直有太多太多的瞧不起和看不上。

他看了一眼崔洋, 語氣倒是十分鎮定了, 他道:“若只是想玩一玩,倒也罷了。”他並不打算多勸什麽, 只是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說道,“若是真的喜歡得不得了, 接進來坐個側室也是可以的。上次見過, 那盧氏的確長得好看,你會喜歡也是正常。”

崔洋皺著眉頭道:“我喜歡她, 幹嘛要讓她沒有名分或者做小呢?”

崔海重新夾了小籠包吃, 不以為意道:“否則那你要如何呢?我倒是覺得這樣很好。”

崔洋認真道:“我喜歡她,當然要娶她做正房奶奶了。”

崔海道:“那你去和父親母親說, 看他們願不願意。”

崔洋耷拉了腦袋, 道:“三哥你不打算幫我嗎?”

崔海笑了一聲, 道:“你也知道父親母親不會同意?你怎麽就覺得我會同意呢?你若只是玩玩而已,我當然沒什麽話可說,就算你讓我幫你做掩護也是可以的。只是若真的是要娶妻, 那麽盧氏便不夠資格了。我們家從來都是講究門當戶對的,你娶妻不是小事。”

崔洋道:“可我覺得我和小蓮就是門當戶對的,她的緙絲那樣高超,而我畫畫也很有名, 這樣不算嗎?”

“別說孩子話了。”崔海道,“的確,你們都在某一個領域有了極高的成就,但是門當戶對說的可不是這些。就算不提盧氏是成親過的了,她出身潞城,家裏面是個什麽情形?父親母親是什麽出身?兄長又是個什麽人物?你仔細想想,這能算門當戶對?”

崔洋張了張嘴巴想要辯駁,卻又無話可說了。

崔海道:“娶妻這件事情,並非只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情,更加是兩個家族的結合。我聽聞盧氏當初是被兄長賣給金家的,可見她兄長為人並非高尚——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她的父親母親束手旁觀,可見是對這個女兒並沒有那麽多的呵護關愛,嫁到金家之後,盧氏娘家卻還派人一而再來胡攪蠻纏地打秋風,便能看出她娘家還有貪得無厭的舉止。四弟,你就想一想吧,若你娶了盧氏,那貪得無厭的大舅子每天胡攪蠻纏地找你要錢,你要怎麽辦?他在外面惹是生非了讓你去擦屁股,你願不願意?到那個時候,你還有心思和盧氏花前月下你儂我儂?”

崔洋垂頭喪氣了,他無法辯駁崔海的任何一句話,崔海說的仿佛沒有哪一點有錯,甚至他順著崔海所說,就能想到將來可能出現的那些事情。

崔海又道:“所以我剛才就說了,若是玩玩也就罷了,非要一顆真心捧出去換一堆垃圾進門,四弟,你還是醒一醒吧!”

崔洋沈默了許久,道:“但我的確喜歡她,我喜歡她——而且她現在已經和她的娘家沒有來往了,不是麽?”

崔海道:“那你又怎麽知道今後會沒有呢?”

崔洋嚅囁了一會兒,再次沒聲了。

崔海吃掉最後一個小籠包,然後做了總結陳詞:“反正這話我就這麽說了,你若是不高興,那就只好憋著,我不樂意聽你跟我一句一句辯駁,有這辯駁的心,你不如直接去找父親母親把話挑明了。”

崔洋覺得腦子一片紛亂,最後道:“我要想一想。”

崔海嘆了一聲,在崔洋的腦袋上揉了兩下,道:“你說你,風流浪蕩了這麽些年,怎麽忽然就糊塗了呢?”

崔洋道:“我沒覺得我糊塗……三哥,我並不是開玩笑的。”

“那你去找父親母親說吧!”崔海也不樂意和他說這些車軲轆話了,吃飽喝足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崔洋悶悶不樂地用了早點,然後也沒那個膽子去找崔夫人,而是又換了一身衣服,去到畫院裏面了。

崔洋因為畫技高超,在畫院當中算是領頭人物了,又因為他的畫被做成了那樣精致華美的緙絲畫,又出了好大的風頭,這一去畫院,便被同僚們團團包圍了起來,都鬧哄哄地說讓他去給盧氏推薦一二,也想把自己的畫作做成緙絲。

崔洋心不在焉地應過了,正煩躁的時候,卻被聖上召入宮中畫了幅貴妃抱貓圖。

聖上也是聽說了京城現在炒得火熱的緙絲畫的事情,也聽說了崔洋的山水畫被做成了緙絲,於是也隨口問了問,然後便好奇道:“若那女子有這樣技藝,是不是能把這抱貓圖也緙成畫了?”

崔洋驚訝了一會兒,道:“這應當也是可以的……”

聖上想了想,道:“宮裏面也有緙絲的匠人,朕先讓他們做了,然後再比一比,是宮外那女子技藝高超,還是宮中的匠人一流。”

崔洋畫完畫出宮之後去了盧氏,便把進宮的事情給盧小蓮說了,他道:“現在就連聖上都聽到了你的名聲,說不定哪一天要宣你進宮呢!”

盧小蓮正趴在桌子上面描一幅牡丹的樣子,這一聽便是一笑,道:“要是我能做個貢品出來,那可了不得了,今後你們想買我的緙絲,就比登天還難了。”

旁邊綠蘭笑了起來,道:“等到那日,娘子隨便拿一方帕子出去,就能過一年。”

那些幫工的女人們也笑道:“綠蘭說的是,到那時候,娘子就能被稱為‘大家’了。”

崔洋原本是想提醒盧小蓮多多小心,別被宮裏面的人暗算了去,忽然聽著他們這麽把話題岔開了,倒是也不好開口了,於是順著說了些逗趣的事情,一直到下午時候送盧小蓮回家時候的路上,才把自己的擔憂給說了。

“我想著,雖然宮裏面的匠人們與你從來都沒什麽來往,但你的緙絲顯然做得比他們還好,可得小心有人想了齷齪主意來陷害你呢!”崔洋這樣說道,“你一介女流,又是單身在外,若遇著什麽事情,被欺負了……”

盧小蓮也沒想到這麽多,這會兒聽崔洋一說,倒是有些後怕,於是道:“那我這幾日去聞姐姐那裏躲一躲,省得惹出事端。”

聽著這話,崔洋些微有些郁悶,道:“你為什麽不說讓我幫你一下呢?”

盧小蓮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道:“那你想怎麽幫?”

“我可以幫你很多。”崔洋說道,“如果有人來找你麻煩,我都能幫你擋了。”

盧小蓮頓了頓,道:“若將來有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再來求你吧……”

“你我之間,為什麽還要用‘求’呢?”崔洋糾結地擰了眉頭,“小蓮,為什麽到現在了,我們明明這麽親近,可又還是這麽生疏呢?”

盧小蓮再次頓住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可能是因為……因為就算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吧……”

崔洋沈默了下去,過了許久,他擁著盧小蓮進去書房了,然後才異常糾結地說道:“我今天回家去,想讓我三哥幫一幫我,幫我在母親跟前說說好話,我想對母親坦白你我的關系。”

盧小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崔洋接著道:“但我三哥並不願意幫我,他說了許多許多,我一邊覺得有理,一邊覺得荒謬。小蓮,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離開崔家,不再是崔四公子,你還會喜歡我,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盧小蓮靜靜地看著他,心中一邊是震撼一邊是感動——然而她卻不敢回答。

崔洋殷切地等待了許久,沒有等到她的答案,然後眼眶便微微發紅了。

“所以……你並不願意嗎?”他擡眼看向她,深深地註視著她的雙眸,“小蓮,如果你不願意,也請告訴我,好嗎?”

盧小蓮閉了閉眼睛,道:“我並不值得。”

“什麽是值得?”崔洋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害怕自己再多說兩句,就會像一個受挫的小孩子那樣掉眼淚了。

盧小蓮道:“你值得更好的,一個體面的漂亮的女人,與崔家門當戶對,與你琴瑟和鳴,她能與你說很多很多事情,無論你想談論什麽,都能得到她或者深刻或者淺顯的回答——而不是我。”頓了頓,她垂下了頭,沈沈地嘆了一聲,“事實上,四哥,我並不配不上你。”

崔洋努力地睜大了眼睛,竭力使自己的眼淚不要往外湧,他也不敢開口,生怕會聽到來自自己的那可笑的又卑微的哭腔。

“□□之事,只不過是一時之間的沖動。”盧小蓮低著頭說道,“你就當我戀慕美色,情不自禁——對不起四哥,是我貪婪又惡毒,所以傷害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翻了翻大綱,下章又有個雷,先高能預警……

☆、愛

崔洋低下頭, 拉住了盧小蓮的手, 道:“所以,所以我對你來說,只是一種沖動嗎?”

盧小蓮瑟縮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這句話刺痛。

崔洋自嘲地笑了兩聲, 道:“我竟不知……竟不知會有今日,會有這麽一個人對我說, 一切不過只是一種沖動,我竟也不知道, 這句話會是被你說出來的。小蓮, 對你來說,我究竟算是什麽呢?”

他不太敢去看她, 他害怕看到一個自己無法接受的眼神, 他只是低著頭,回憶著這段時日的點點滴滴。

他簡直不知道這段時日究竟是怎麽度過的, 他這樣傻乎乎地投入了一段感情, 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俘獲了一個女人的心, 可到頭來,這個女人卻比他還要灑脫一百倍,甚至都不把這些放在眼裏。

他簡直要以為這世道已經變了, 他幾乎要以為……這一切都是假的。

盧小蓮靜默了許久,道:“若非如此,還想如何呢?”

崔洋發出了一聲狠戾的笑,忽然道:“若憑沖動行事, 那麽我現在憑著一腔沖動,就什麽都能做嗎?”他忽然起了身,就把她攔腰抱起來,扔在了那軟榻之上。

盧小蓮微微一驚,卻並沒有掙紮。

崔洋紅著眼睛上前去,一把扯開了她的衣衫,露出了她雪白的滑膩的肌膚——可他偏偏覺得眼前只是一片血紅,並且,在觸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刻,他仿佛是被針紮了一樣,忽地躲開了。

盧小蓮看著他,只是閉上了眼睛,她沒有說話,甚至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崔洋後退了一步,卻不敢看了。

“小蓮,大約是我錯了吧!”他忽然頹唐地笑了一聲,“是我錯了,我便不該來招惹你,這一切——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盧小蓮睜開眼睛,卻看到崔洋臉上兩行淚默默地順著臉頰往下滑。

她忽然有些迷茫,究竟是怎樣——究竟是為什麽,她與他之間會到這樣的地步呢?

崔洋轉過身去,不再看她了,他又道:“對不起小蓮,大約之前也都是我強人所難吧。”

盧小蓮慢慢地起了身,慢慢地走到他背後,緩緩地環住了他的腰——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大約只是出於本心,又或者是不忍心看到崔洋這樣傷心的樣子。

她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

“歸根到底,卻是我錯了。”盧小蓮道,“當初若我拒絕得更……更堅決一些,大約現在也不會是這樣的境地了吧?四哥,我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

崔洋握住了她的手,卻並沒有轉身,口中道:“怎樣才算開心呢?”

盧小蓮道:“得償所願,便是開心了。”

崔洋道:“我以為我得到的所有,都已經失去了。”

他狠狠心,掰開了她的手,然後大步離去。

崔洋走了,盧小蓮並沒有追上去。

她有些茫然,這種熟悉又陌生的茫然重新籠罩在了她的心上。

上一次茫然是因為什麽?因為她無法懷孕,可又與濮陽鈞有染。

這一次茫然又是因為什麽?因為她與一個她喜歡的男人發生了關系,卻又無法走下去。

她當然有一百個理由來說服自己要牢牢地抓住崔洋,哪怕是做小,也比跟著金崇文好,更加比現在一個人孤苦伶仃好,但她也有一千個理由來說服自己放手,那些門當戶對,那些世俗眼光,這些她曾經知道的曾經經歷過的,都在告訴她此時此刻她需要放手。

她站在冷風裏面,目光漸漸地冷漠了下來。

剛進京城嫁入金家的時候,她是懵懂無知的,哪怕是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一直到離開金家的時候,她才恍然有了長大的感覺。

去到聞家的時候,她是興奮又忐忑的,她大開眼界,又清醒地認識到了自己與這些世家大族的格格不入,最後離開聞家,在京城自己立起來時候,她終於有些明白在這京城之中,究竟是要怎麽活下去。

她一路走到現在,已經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靦腆又軟弱,毫無主見又稀裏糊塗的小女人了。

她拋棄掉了自己那樁荒唐的婚事,拋棄掉了那個意外又不受到祝福的胎兒,拋棄掉了屬於過去的她的一切的害羞和懵懂,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她了,做了以前簡直不敢想的事情,說了從前從來不會說的話……

她已然不是從前的那個盧小蓮了。

會遺憾嗎?

會懊惱嗎?

會後悔這一切的發生嗎?

她笑了一聲,把自己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都丟在了腦後。

她轉了身,回去房間裏面,開始琢磨起自己下一幅要做緙絲畫。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忽然被打開,崔洋去而覆返了。

重新出現在門口的崔洋,雙目仍然是通紅的,他砰地一聲關上門,三步兩步逼近到她跟前來,他幾乎是粗暴地把她從椅子上托起來,把她圈禁在了自己的雙腿之中。

盧小蓮一楞,剛想要說話,卻被崔洋吻住了。

這是一個冷漠的粗暴的絲毫也不溫柔的吻。

不同於之前的情意綿綿,也不同於之前的纏綿輾轉,這一個吻充滿了掠奪和不滿。

她仰著頭,鼻息之間全是屬於他的淡淡的墨水的味道。

撩開她的下裳,他把她推在了桌子上,一揮手便把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筆墨紙硯都掃到了地上,他靈巧地鉆入進去,準確地找到了那敏感的地方,然後用力……

盧小蓮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呻.吟。

崔洋壓低了聲音,手上卻並沒有停,他幾乎是殘忍地問道:“所以……你覺得一切都是沖動,現在這樣的沖動,你也是滿意的,是接受的嗎?”

盧小蓮定定地看著他,伸出手去撫上了他的臉頰,並沒有回答。

崔洋感受著那熟悉的濕漉,再一次俯身用力。

綠蘭從盧氏回到家中拿緙絲樣子的時候,只覺得家裏面安靜得有些過分。

雖然家中常常只有盧小蓮與崔洋兩人,但崔洋喜好熱鬧,於是家裏面常常是歡聲笑語的,從未像今日這樣安靜。

她有些疑心盧小蓮和崔洋都不在,但問了門房上那小廝,卻得了個兩人都沒有出去這樣的答案。

綠蘭一邊覺得奇怪,一邊還是繞到書房那邊去看了一看,才剛剛走近了,便聽到房間裏面傳來的悶悶的啪啪聲,還有壓抑的呻.吟。

她紅了臉,後退了兩步,悄悄地離開了。

跟著綠蘭一起回來拿緙絲樣子的楊娘子看著綠蘭過去了又回來,於是上前兩步,問道:“綠蘭姑娘,我們娘子是不在家嗎?那緙絲的樣子要怎麽辦?”

綠蘭楞了一下,急忙拉著楊娘子又走開了好遠,然後才道:“的確不在,你在小廳裏面稍等一會兒,我進去找一找那緙絲的樣子。”

楊娘子點了點頭,於是轉身往小廳去了。

綠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一時間覺得有些頭疼。

盧小蓮坐的緙絲樣品大多是放在她的書房裏面的——也就是她和崔洋現在正在裏面的那個房間,她要是想進去拿樣子,那就得敲門。然而這樣的情況下,她若真的傻乎乎地去敲門,那就不會是當年從金家那麽多丫鬟裏面脫穎而出的那一個了。

她思索了片刻,先去臥房和織房看了看,勉強找了個剛剛做好的緙絲牡丹,然後匆匆地便去小廳交給了楊娘子。

“你先拿著樣子回去鋪子裏面。”綠蘭道,“這會兒我就先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楊娘子看了一眼手上這幅緙絲牡丹,臉上有些為難了:“綠蘭姑娘不回去……可這幅牡丹,就算是讓我們幾個照著做也做不出來的……綠蘭姑娘不給我們講解一二……拿回去也就只能看著了。”

綠蘭楞了一下,道:“那……那便先看看,自己琢磨琢磨,說不定能琢磨出點什麽來。”

楊娘子也是十分敏銳的人,她看了一眼綠蘭,道:“莫不是有什麽事情?綠蘭姑娘若要幫忙,倒是能與我說一說。”

綠蘭急忙擺了擺手,道:“倒是真沒什麽事情,你先拿著這緙絲牡丹回去,我在家裏等著娘子回來了,再帶一幅稍微簡單一些的過去給你們看。”

楊娘子聽綠蘭這麽說,也就不再追問,然後珍而重之地帶著那副大紅的緙絲牡丹,小心翼翼地離開了盧家,往鋪子裏面去了。

綠蘭送走了楊娘子,一邊讓人備了熱水,一邊自己親自守在了書房外面。

這一守,就從下午守到了傍晚等到了天黑……

一直到綠蘭自己的肚子都餓得咕嚕咕嚕叫起來了,書房的門才被打開,然後崔洋從裏面出來。

崔洋聲音有些沙啞,他道:“把熱水給我。”

綠蘭急忙把換了幾次的熱水盆和熱水壺都遞給了崔洋,然後問道:“四公子要不要用點晚飯?這會兒已經很晚了。”

崔洋不吭聲,拿著熱水就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嗷……更新了!

☆、真心

大約在憤怒的時候, 每個人都會失去理智。

當然也會有那些仍然保持頭腦清醒的人——但毫無意外, 崔洋和盧小蓮都不是。

趴在床上,盧小蓮愛嬌地抱住了他的腰肢,懶洋洋地笑了一聲, 然後愛困地閉了閉眼睛, 最後憨憨睡下。

崔洋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他端詳著盧小蓮的臉龐——她長得特別漂亮,眼角微微上翹, 好像是有鉤子一樣, 若是她定定看著人,仿佛就自帶了一百二十分的勾引, 但她自己大約又是不知道的。掃了一眼那些扔在了地上亂七八糟的衣物, 他沈沈嘆了口氣,往後靠了靠, 罕見地, 他也有些茫然了。

從學畫的時候開始, 他在便跟著師兄們到處胡混,他見過很多很多的美人,各式各樣的, 風情萬種的,有沖著他的身份來和他投懷送抱的,還有仰慕他的才華但求一見的,他從前便覺得, 世上女人除了自己的親娘以外,若接近了他,大約都是有所圖的。

但盧小蓮是意外——認真說來當然不是了,不是盧小蓮去主動接近他的,是他死乞白賴地賴著她想學緙絲。

這麽一想,他又悶悶地笑了兩聲。

懷裏面,盧小蓮已經睡得沈了。

若是她醒來以後,便邀她一起去北邊的溫泉山玩耍吧!崔洋這樣想著,若不在京城,是不是就能當做什麽阻礙都沒有,一切都能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第二日早上盧小蓮醒來的時候,一擡頭便看到崔洋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

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支著上半身坐起來。那邊崔洋擡頭見她起身,便也站起來,殷勤地拿著她的衣裳走過來了。

“一會兒收拾收拾,我們去溫泉山玩。”他一邊幫著她穿衣服,一邊說道,“我和綠蘭都說了,讓她這段日子照顧著鋪子就行了。”

盧小蓮楞了一下,哭笑不得了,道:“這時候我怎麽能走?我在做的第二幅緙絲畫都快做好了,這會兒丟下,下半年鋪子怎麽吃飯了?”

崔洋道:“綠蘭說昨天拿了一幅紅牡丹去鋪子裏面讓那幾個女人學了,你也該好好休息,我們一起去溫泉山玩不好嗎?”

盧小蓮想了想,道:“我得問一問綠蘭,那幅紅牡丹她們看了大約也是不會的,就算是供著也沒什麽用處。”這麽說著,她穿上了衣服,隨便把頭發挽起來,便出去找綠蘭了。

崔洋有心跟上去,但又想了一想,還是重新回去桌子前畫他那副沒有畫完的畫了。

找到綠蘭的時候,綠蘭露出了一個十分驚訝的神色,她笑了笑,道:“我還以為娘子已經跟著崔四公子出京去了呢,沒想到還在府裏面,正好那副紅牡丹昨兒拿去鋪子裏面那幾個娘子都看不明白,娘子來與我說一說吧!”

盧小蓮笑了一聲,道:“我就知道,你應該拿那幅蘭花草過去才是。”

綠蘭捂著嘴巴笑:“我倒是想呢,可娘子和崔四公子從昨兒下午就在書房裏面沒出來,我想進去也進不去呀!”

盧小蓮臉騰地一紅,道:“你在外面喊一聲,我自然會把蘭花草的送出來。”

綠蘭只捂著臉笑,道:“我是不敢的,若是喊了一嗓子,崔四公子說不定要把我給趕出去了。”

盧小蓮瞪了她一眼:“他怎麽敢!這又不是崔家!”

綠蘭一本正經道:“難道娘子將來不打算和崔四公子在一起?”

盧小蓮道:“崔家怎麽可能高攀得起,還是別想了。”

綠蘭錯愕了一會兒,道:“娘子若是這麽想……又何必……”

盧小蓮不欲在這件事情上多說,只轉身回去把那幅蘭花草的緙絲畫找了出來,交給綠蘭,然後道:“我與崔四哥出京去幾日,讓她們先對著這幅蘭花草來做吧!牡丹若是做不來,就先看看樣子好了。”

綠蘭抿了抿嘴唇仿佛想勸幾句,但最後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都咽了下去。她接過了盧小蓮遞過來的蘭花草緙絲畫,然後道:“娘子放心去吧,鋪子我照應著,若是有什麽問題,我便去找濮陽大奶奶。”

盧小蓮點了點頭,然後便回身重新去找崔洋了。

書房裏面,崔洋還在畫那副沒畫完的畫,盧小蓮推門進去,口中道:“我與綠蘭說好了,一會兒就收拾了與你去溫泉山玩。”

崔洋放下筆,有些意外,道:“還以為你出去一趟,回來就要與我說不能去了。”

盧小蓮道:“何必掃興?”

崔洋笑著把自己手中的畫拿給她看,道:“你看看,我畫你畫得好不好?將來把這一幅也緙成畫好不好?”

盧小蓮接過來看了一看,畫的卻是她自己在提筆作畫的樣子,於是忍不住笑道:“若你不說,我都不覺得這是我了……我哪裏有這麽好看?”

崔洋嬉笑道:“不信你去照鏡子,我畫的就是你。”

盧小蓮隨手把畫收起來,道:“既然你說了,我便等他日有空了,把這一幅也緙成織畫。”

崔洋卻些微覺得有些訝異,道:“你今天……今天仿佛有些不一樣。”

盧小蓮笑了一聲,道:“有什麽不一樣?”

崔洋想了想,道:“你仿佛什麽事都聽我的……”

“這難道不是好事?”盧小蓮反問。

“只是……只是好事來得太快,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了。”崔洋這樣道。

盧小蓮抿了抿嘴唇,並沒有說話。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會兒,然後便套了馬車離開盧家,往京城之外去了。

而他們剛走沒多久,聞氏便來了,她仿佛來得很是匆忙,一進去便直接去找盧小蓮,然後便撲了個空。

她回身去找綠蘭,問道:“小蓮呢?”

綠蘭正準備把那幅蘭花草送去鋪子裏面,這會兒見到聞氏,也有些驚訝,於是道:“娘子與崔四公子一起去溫泉山玩了。”頓了頓,她問道,“大奶奶來找娘子有什麽事情嗎?”

聞氏皺了皺眉,問道:“你們娘子娘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綠蘭楞了一會兒,道:“這便不知道了,只知道是潞城的,家裏頭還有個哥哥,父母皆在……之前總有個婆子來找娘子打秋風,不過兩次都被娘子給打發走了。”

聞氏嘆了口氣,道:“那婆子找去了金家,這會兒金家的姨媽找到我家去鬧騰了,我還想小蓮若是在,還要問一問她是怎麽想,若是不想見,便出城去躲一躲,這下……這下倒是……”

綠蘭道:“娘子從前也沒幫過他們,現在大約也是不想的吧……”

聞氏道:“那婆子口口聲聲說的是小蓮的父親重病了,所以想請小蓮回去看一看,這事情……我怎麽好替她拿主意?”

綠蘭瞠目結舌了好一會兒,道:“娘子與崔四公子也沒走多久,我這會兒讓人去追吧!”

聞氏點了點頭,讓跟著自己的那幾個小廝去追盧小蓮的馬車,然後自己坐下嘆了口氣。

綠蘭也沒心思去鋪子裏面了,只打發了個丫頭帶著那蘭花草過去,口中道:“我在這裏陪著大奶奶,若有什麽事情,我也好給大奶奶跑個腿。”

聞氏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你們娘子和崔四在一起了?”

綠蘭遲疑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道:“大約是的……”

聞氏搖了搖頭,道:“也不知小蓮如今在想什麽了。”

且說劉氏第三次來京城,輕車熟路地找去了金家,見著了葉氏,卻並沒有能見到盧小蓮。

上一回來的時候,金崇文給了她一大堆補品帶回去,一家人壓根兒沒吃,全部賣了換錢,於是過了好好長一段松快日子——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盧荷手頭上大方慣了,這會兒手上沒了銀錢,便覺得過不下去,於是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在京城裏面的盧小蓮,於是又讓劉氏走了這一趟。

盧家人還壓根兒不知道金崇文與盧小蓮那些事情,更加不知道盧小蓮現在已經在京城成功立足了還打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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