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折 當我遇見你(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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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別了,男二。別了,炮灰。

月亮高掛於天空中央,夜涼如水,空氣裏桃花的香氣更加濃厚。

一地清輝,閃耀明亮。

依依看著容遠,他只是靜靜的講著一個故事,開始很美好,可結局是如此的慘烈而憂傷。

容遠微微垂下眼睛,神色很平靜,可是,依依就是覺得他像浸在一湖冰冷的深水裏,她隔著一波一波的水紋看過去,他的眉梢眼角,面容身影,都光影變幻,波動悠蕩,只是覺得不真實。

容遠輕輕問依依:你一定懂得那種無論如何都忘不掉的絕望感對麽?那種刻骨銘心的疲憊,最後只是覺得完全的無能為力,恨不得徹底放棄,就讓自己沈下去,沈到底,永世不得翻身。可與生俱來的驕傲,一份熊熊燃燒的自尊心,讓自己卻時時刻刻掙紮著要再重新站起來,驕傲的,筆挺的站著。依依,你知道的,對不對?

依依的神色漸漸變得柔軟而破碎,她看著容遠,也是看著自己。

她站在一處淩空懸出的木臺上,天空是黯藍色,亂雲飛渡。風很大,吹著她素裳白裙,衣衫翩飛,發隨風舞,直欲禦空飛去一般。

忽然風吹雲走,陽光嘩的一下照亮黯淡天地。

滴落在大地上的瀘沽湖瞬間被點亮,明麗純凈如一大塊晶瑩剔透的水色翡翠,碧光玉色,映的周圍環繞的青山一派光影旖旎。

依依滿眼翠意,那翠色太盛大,太明耀,依依不由的瞇起眼睛。

木臺懸在高空裏,站在上面可以看見整面瀘沽湖。連著山腳的湖水是碧澱澱的水綠色,越往湖心去,顏色越清透,漸漸變了純凈透明的冰藍色。湖心裏慢慢劃過一只豬槽船,遠遠看著只有米粒般大小,船身如梭,在絲滑的湖面上劃開一線極長極細的水紋,慢慢漾開去,漾開去,倒是大半個湖面都隱隱的起了一道溶溶漫漫的水紋。

依依一瞬間只覺得安靜。

她對自己低低說了一句,就這裏吧。

依依在瀘沽湖的摩梭人家裏住下來,她成了一名志願者。

她在當地唯一的一所學校做英語教師,語文教師,音樂教師。閑暇時便帶孩子們玩耍,或者跟寄住的那家人一起勞作。

淩晨。天空是鐵灰色。依依跟著家裏的阿姆一起劃著豬槽船到湖裏捕魚,撈水菜。兩頭尖尖的豬槽船慢慢劃到湖心,依依掬起冰涼的湖水拍打在臉上,皮膚上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能聽到皮膚滋滋噝噝的喝水聲。

她坐在小船裏,小船蕩在湖心裏。湖的一角偎著白紗遮面的格姆女神山,整面湖水披拂著輕柔涼濕的水汽,像水上粘著一面乳白色的薄紗,近處的紗衣粘著水,微微擺漾著,遠處的紗衣卻是隨著早晨的涼風徐徐飛起,還有些依戀,便又緩緩的飄下來,絮絮偎在水面上。

水,山,天空,是一色,青灰中透著亮緋紅。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了。

正午的太陽熱辣辣的烤著人的手腳,她跟阿姆阿烏一條一條,仔細晾著今天捕回來的小銀魚。一只一只小銀魚,是細長的小銀梭子,平攤在湖邊塊塊大石頭上,空氣裏飄蕩著陣陣鹹腥氣,依依深深的嗅一下,滿胸腔灌著大海的味道。

依依微瞇著眼睛坐在一塊大黑石上,周圍鋪著一只只小銀魚,在金色的日光裏,閃著條條銀光。湖水金光跳躍,偶爾有一只白色的水鳥緩緩落到水面上,悠然隨著水波浮蕩著,融進一片金光閃爍裏。

太陽熱辣辣的烤著天地,依依覺得自己的臉像挨著火塘的土豆,表皮變得焦脆,輕輕摩挲一下,都能剝掉。她拍了拍兩頰,熱辣辣的疼,可是她舍不得這麽痛快直接的日光,毫不吝嗇的烤著一切,燙著一切的日光。她把兩條長腿伸展開,長長的伸著懶腰,咂了咂嘴唇,又餓了,再烤會兒太陽她就回家吃熱騰騰的米飯就豬膘肉,辣烤小銀魚,風幹野菜,清炒長長柔柔的綠莖子開小白花的水菜,再來一小瓦罐蘇哩瑪,真是,人間至味,都能香掉眉毛。

雲霞滿天。阿烏牽著一頭蒼黑色的耕牛慢慢走在田埂上,依依拖著一把鋤頭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後面,翻了幾趟地,澆了兩畦菜,然後踏著落日金輝慢慢回家。依依看了眼那頭體態龐大犄角又長又彎的老牛,真想騎在牛背上緩緩走過落日啊,可是它今天勞作了一下午,也累了。依依伸手去牽住長長的牛尾巴,慢吞吞的走在暮色四合的田野裏。

祖母屋的火塘燒的正旺,一家人圍著火塘先敬鍋莊,然後熱熱鬧鬧吃著剛蒸出的黃米飯,風幹菜,還有臘肉,依依懶懶倚著屋子中央的女人柱,一雙長腿直伸到火塘邊,烤的暖暖呼呼。阿依坐在火塘邊呼嚕呼嚕抽著一只長長高高的水煙竹筒,愜意的瞇著眼睛,一頭銀發映著慈眉善目,依依看著她,就像看著煙火色裏的歲月。

阿咪又裝滿了一碗飯,滿滿堆著深紅色油汪汪的臘肉幹遞給依依,依依拖著長腔像一個孩子撒嬌:阿咪,我都快撐死了…吃不下啦…

阿咪不太會說漢話,只是笑瞇瞇的把一大碗飯塞進依依手裏,一旁正大口扒拉著米飯的格日匆忙吞下嘴裏的飯菜,沖依依嚷道:依依阿姆,阿咪讓你多吃點,你把那碗飯都吃了吧!阿咪說你太瘦了,要多吃飯才好,多吃飯多幹活,阿咪才高興。

依依挑著眉毛壞壞的一笑:臭小子,快點吃!吃完我還要檢查你的作業呢!要是再背不出今天學過的課文來…哼哼哼!

格日伸長脖子咕的一下使勁咽下一口飯,似乎是噎著了,他不由得縮了縮肩膀,又沖依依咧著嘴笑了一下,小臉兒全是討好撒嬌。

依依笑瞇瞇的看著他,這小子吃飯真香啊,她不由得低頭嗅了嗅手裏的臘肉米飯,剛腌好的肉,新舂的稻米,清鮮濃香,她又有點肚飽眼饞起來,罷了!還是別辜負阿咪的心意了,再吃一碗,胖就胖去!誰管的著!

晚上寨子中央的壩子上會有篝火晚會,多是少年少女聚在一起跳舞對歌,五□□絲的衣裙在火光裏明暗閃爍,姑娘們的長發又黑又亮,小夥子們的眼睛亮的像湖上的星子,情意點亮眼睛,也點亮他們的笑臉。依依跟姑娘們手牽手一起圍著篝火打跳,右手牽著的小夥子輕輕撓著依依的手心,依依轉頭看著他,是英俊的少年,身材修長挺拔,亮晶晶的眼睛和亮晶晶的笑容照亮他黝黑卻精致的臉龐,目光灼灼,看著依依。

依依微微笑著低下頭,美麗的少年勇敢的表達著他的愛慕,可她的心,只覆著死灰一片。

依依背靠著壩子上一座高高的稻草垛,懶懶的半躺著,壩子中間的篝火燒得越來越旺,人們的歌聲笑聲越來越亮,頭上大顆的星子,是粒粒鉆石,疏疏密密灑在墨色絲絨般的夜空。這裏能看到多年未見的銀河,一帶密密的星子渺渺抹在夜空裏。風裏帶著湖水的水汽和腥香,隱隱能聽到水花拍岸。

依依嘴裏叼著一根稻草,枕著雙臂躺在厚軟幹燥的稻草堆裏,靜靜看著星空下如此簡單卻快樂的人群。

她學會了做飯。蒸出的黃米飯又粘又糯。腌制幹菜和臘肉。熬濃白的水菜排骨湯。把糊辣魚烤的焦黃酥香。

她甚至跟當地的婦女學會了騎馬,硬朗朗的騎術,全沒有花架子。

賽馬場上,依依跟幾個阿咪賽馬,風馳電掣,煙塵滾滾,呼嘯而過。馬場四周圍著一大圈男子,興高采烈的喊叫大笑,拍手跺腳。

她的兩頰曬成高原紅,鼻梁上起了點點小雀斑,卻更顯俏皮健康。手掌粗糙,長了繭子。一寨子的孩子全成了她的弟子兼格日姑咪再加玩伴兒。她跟阿烏拼酒,一罐一罐的蘇哩瑪喝下去,卻不知道醉。她跟阿依學著抽水煙,像模像樣,也幫家裏的阿咪織布裁衣,總喜歡剪出奇形怪狀的布片來做披肩當裹裙,阿姆姑咪捂著嘴笑她,她就只是得意洋洋的披著那些五彩斑斕的布片滿寨子亂晃。

她已經忘了原來的生活。

偶爾也跟母親打電話,要走過幾個寨子,穿過很長一片湖區,才到達湖邊一個小小的竹樓,門口掛著一個竹匾,漆著紅字:摩梭人家。這座竹樓連著瀘沽湖商業景區,裝有一部紅色的公共電話。

她總是興高采烈絮絮叨叨,母親沈默一會兒,說不出是喜是憂,就只是重覆著,依依,你高興就好。

掛了電話,她一路掉著眼淚慢慢走回阿依家。心下只是覺得對父母萬般虧欠。

過第一個吾昔節,她興奮的徹夜不睡。淩晨第一個沖到湖邊去打聖水,阿依笑的滿臉開著一朵慈愛的菊花,大家都說,依依,你今年一定是運氣旺旺,財源滾滾。她笑的眉開眼花,心裏只輕輕說,讓我忘了吧。

傍晚是寨子裏的成丁禮,滿了十三歲的少年少女們這一天會在老人們的祝福期待裏穿上褲子穿上裙子,男孩子扛著矛走在木楞房頂上,又神氣又得意。女孩子撩起長長的花裙子裊裊走上花樓,神情是羞澀而期待的。

大家圍著篝火又唱又跳,大口喝著蘇哩瑪晄當酒,老人們滿懷欣慰,孩子們都長大了。依依看著歡騰的人群,心裏惘惘的傷感,長大了,再也不是孩子了。這裏的孩子,會有她那樣的哀傷麽?

到了轉山節,全寨子的老老少少都走出寨子,圍著格姆女神山虔敬的跪拜,頌念,祈福。依依看著快九十歲的阿依一路叩首,在每一個瑪尼堆前悠長的頌念著,掛起經幡。

她站在湖邊懸崖上的瑪尼堆前,靜靜看著大風裏翻飛的經幡,看著碧綠青翠的一面湖水,看著山頂外極高遠的雲天。

終於到了離開的時刻。已經醞釀了四個月,可真到了分別的時刻,依依還是哭得像個要離開家遠行的孩子,阿依心疼她,說,好孩子,要是不想走,就還在阿依這裏住著,再也不走了。

依依哭著,神情像是跟自己賭氣耍狠一樣,阿依,我也要去轉山了。我心裏一直有一座高山。我要一路去朝聖。

電話裏,秦宇對她說,師姐,繞了一輪,你終於肯來挑戰心裏的夢想了。

依依看著月色裏輕輕講著往事的容遠,眉宇間掩不住的傷痛,依依心裏對自己輕輕念著,容遠,繞了一輪,我要遇上的那個人,是你麽?

她忽然想起那次在酒吧容遠說的話,理想的人格應該是雌雄同體,她忍不住想,到底是容遠是男版的獨孤依依,還是她獨孤依依是女版的容遠?怎麽兩個人都杯具的那麽形神兼似,倆苦哈哈的娃,還走著走著遇上了?

依依想,命運是公平的啊,讓她跟容遠能清空了各種杯具後再遇見彼此,雌雄合體?就是理想的人格了啊!

按理說,在這樣悲情的重逢時刻,她獨孤依依該悲喜交加亦真亦幻,可獨孤依依是誰!?此時此刻還是不按常理出牌就是了!她腦子裏嗖嗖絢爛著諸般華麗麗,不是煙花,而是各類合體的變形金剛,鐵臂阿童木,哪咤三太子,等等。

她想象著她跟容遠擰過來,扭過去,忽男忽女,百變大咖秀,又滑稽又好玩,多可笑啊。

她咧咧嘴,哭了。

她只覺得心疼。

依依滿臉淌淚,渾身發燙,像發著高燒,腦子裏昏昏的,心尖一點卻是明鏡兒似的一片澄凈雪亮,只覺得感慨萬端,沒來由的一片歡喜。

她慢慢走近容遠,溫柔的看著他,然後張開兩臂環上了他的頸子。

容遠心裏轟的一聲,硬撐了太久,大壩終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汪洋恣肆的溫暖踏實濃情深意洶湧奔出,胸腔瞬間漲滿,都要盛不住了。又覺得心裏呼的一下燒起一片大火,一顆心又亂又慌,跳的急快,胸口燙的都疼起來。

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她身上柔軟的暖香。她的發絲,又滑又涼,可她的眼淚,滾燙炙熱,滴滴烙在他的肩窩處,燙著他的心,生疼。

歡喜是潮水,一波一波淹上來,容遠只覺得一顆心浮浮蕩蕩,飄在花香裏,飄在銀色的光影裏,他惟恐是幻覺,輕輕觸摸著依依一頭長發,觸手絲滑,是真的。

他心裏狂喜全淹上來,都快窒息了。只好緊緊的抱緊懷裏的依靠,閉上了眼睛。

一院子月華如雪霜,照亮一樹繁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半空裏忽然響起大聲的咳嗽,伴著嘻嘻的笑聲。

依依一時回不過神兒來,恍惚著擡頭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窗口探出兩張笑臉,在明晃晃的月光裏笑的擠眉弄眼的。

是琦俊和小玉。

琦俊拖長了聲音:哎吆…依依…,可被我們逮到了啊!這次看你還賴不賴…美男,你叫什麽名字?看看,真是…難舍難分啊!春天就是好啊!春天花會開啊!桃花開了…真好…

小玉脆生生的笑起來,她真心替依依高興。

依依一下清醒過來,她騰的紅了臉,想脫出容遠的懷抱。

容遠卻攬緊了她,不容她有半分遠離。

容遠輕輕撫著她一頭長發,只是靜靜微笑著。

依依只得又羞又囧的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裏。

琦俊笑的沒心沒肺的:郎情妾意啊!真羨慕!

小玉嘻嘻笑著扯回琦俊,輕輕嗔她道:好了,琦俊,別鬧了,太晚了,我們先睡吧!

又探頭促狹的對依依輕輕喊道:依依,不著急回來啊,我們給你留門。

小玉還沒說完,琦俊又是一陣笑,小玉也笑著,兩個人喜滋滋的先去睡了。

滿地清輝,映照著一雙人影。

依依羞得眼皮都擡不起來,容遠輕輕撫著她的鬢角,語氣溫柔的一如月光灑在身上:依依,明天見。

依依輕輕嗯一聲,卻不敢擡頭看他。

容遠又忍不住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黑發上,惘自微笑著說道:我明天一早來接你去吃早飯。

依依偎在他胸口,乖乖的又嗯了一聲。

容遠又輕輕說道:然後一起去上課。

依依又乖乖的嗯了一聲。

容遠自顧自說下去:然後一起去上自習,一起去泡圖書館,一起去吃中飯,一起去逛書店,一起去明湖散步,一起去聽昆曲,一起去逛街,一起…

依依在他懷裏輕輕笑起來,忍不住擡起頭打斷他:好啦,再說下去,天就亮了。

容遠微笑著看住她:我真等不及天亮了。

依依滿面紅雲,輕輕咬了咬下唇:晚安。明天見。

容遠溫柔的看著她:嗯,明天見。

身子卻絲毫未動。

依依輕輕動了動,他卻抱得更緊了,依依笑起來:好啦,我累了,真的要回去休息了,你也該回去了。

容遠戀戀不舍的放開她。

依依倒退著慢慢走向樓門口,兩人微笑著看著對方,都舍不得先轉過身。

依依飛快跑上四樓,一進宿舍直接撲到窗口,容遠仰著臉微笑著望著她。

依依輕輕道:明天見。

一株桃花樹下,一身白衣的美麗少年,微笑著,溫柔的應她道:明天見。

蓋琳正凝神看著新一期的《現代文學叢刊》,忽然一個黑影急切的撲到她面前,唬得她急忙擡頭,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一仰。

卻是秦宇,滿臉神秘八卦迫不及待,還未開口,就先笑的眉開眼花的:琳子,你猜我看到什麽了!?

蓋琳急忙扯他的袖子,太大聲兒了!期刊閱覽室裏大家都安安靜靜的正看書呢。

秦宇湊到她臉旁,壓低聲音,卻壓不下那股興奮勁:我剛才經過資料室,竟然看見依依和容遠腦袋對腦袋的一起看書呢!

蓋琳也有點兒意外,她輕輕想了想才開口:會不會只是依依師姐因為要考試的事兒找師兄討教問題呢,讓師兄幫她查閱一些資料?

秦宇的眼神是斷然的否決:不可能!你是沒見到那兩個人的樣子,絕對有□□!

蓋琳嗔了他一眼,輕笑起來:資料室是看書學習的地方,他們怎麽可能在那裏舉止親密?手牽著手麽?還是…打kiss了,不是吧?

秦宇揮揮手:哪裏啊,就是兩個人一起看書呢!

蓋琳又白了他一眼:那你怎麽肯定他們有新情況了?

“哎呀,你沒見他倆那個樣子,兩個人坐在地板上,都背靠著書架,容遠捧著一本書,依依也捧著一本書,倆人…”,說到這裏,秦宇忽然頓住,皺起眉,似乎是極力思索著什麽,蓋琳期待的看著他。

秦宇還原“捉奸”現場:容遠靜靜的看著書,依依也靜靜的看著書…兩個人沒說話,也沒牽手,就是…看書…但是…你沒看見…他倆那個樣子,就是很安靜,很好看的一副畫面,他們兩個人好像籠著一層淡淡的銀亮的光霧,我看著就像看著電影鏡頭一樣,就是覺得兩個人是戀人,初戀般的幹凈純凈…對了,還是情侶裝呢,依依穿著白裙子,容遠也是一身白,兩個人坐在一排一排的書架之間,簡直就是一支MV…

蓋琳輕輕嘆了口氣,低頭又開始看著手裏的期刊。

秦宇惘自神往抒情了一番,一轉眼看見蓋琳安安靜靜的看起書來,眉頭又皺起,輕聲嚷嚷:哎,我說,你怎麽沒反應啊,你別以為又是我胡猜臆測啊,你是沒見到那個場景,真是,誰看見都會感覺到他倆是在談戀愛了。

蓋琳沒擡頭,語氣透著平靜:我信你,因為師兄跟依依師姐是早晚會在一起的,他們兩個是同類,都是驕傲的人,聰明,熱愛生活,對感情都是認真又溫柔的人,再說我們不是也一直希望他倆能走到一塊兒麽,遇見對的人,相愛是遲早的事。

秦宇咧著嘴,笑的像一個終於看到女兒歡歡喜喜嫁給如意郎君的父親。

依依中飯跟容遠一起吃了一大份水餃,心滿意足,兩個人手牽著手,慢慢朝三教樓走去。

容遠牽著她的手,只是一味微笑著看著她的側臉,像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

依依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頭向他微帶羞澀的笑了一下,不由的輕輕低下頭。

四月的天光裏,她整個人從內到外,都煥發著耀眼的神采,一雙眼睛,盛滿了生機盎然的春光。

容遠微笑著輕輕道:依依,你的眼睛…

“戴了美瞳!漂亮吧?草綠色的哦!”依依仰著小臉,笑得俏皮得意。

容遠眼睛裏全是寵溺,笑著看著她:嗯,很漂亮。

她的眼睛生的那麽美,襯上這雙美瞳,越發顯得一雙翦水秋瞳,顧盼流光,善睞盈彩。

依依只顧將滿校園的春景看個仔細,春天停駐在此刻,停駐在此地,全情全然的嬌軟華美,任誰都不忍辜負這盛大的春意。

“花全開了,我戴美瞳就是為了將這些花看個仔細,可不能辜負了這好春光。”依依邊看邊悠悠說著。

容遠卻只是滿心滿眼的只看著她,柔情款款,他把她的手放進自己銀灰色點漆啞光絲棉短款風衣外套口袋裏,慢慢握緊了。

依依站在一排高大的書架前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看的入神,不時聳起肩,臉上憋著笑影,忍得眉毛都皺成一團了,對面的容遠隔著排排書籍,從縫隙裏看著她讀的意興盎然,小臉皺巴巴的極力忍著笑,也不禁莞爾,輕輕繞過書架走到她身邊悄悄問道:看的什麽,笑成這樣?

依依翻過封面,赫然四個大字:魯迅全集。

容遠面上有幾分意外之喜:先生確實是個幽默的人,揭醜顯惡,窮形盡相,都罵在根兒上,只是很多人無法理解這份深刻而獨特的幽默罷了,你倒是先生的一個知己。

依依微笑著嗔他一眼:謬托知己!大先生的思想如此覆雜豐富,我能明白一二也就不錯了。

容遠輕輕幫她捋了捋耳邊的發絲,依依又紅了臉,她到現在面對容遠的溫柔細膩,還是會有幾分羞澀。

容遠就愛看她臉紅低頭的樣子,他的聲音愈發溫柔,輕輕叮囑道:如果考試的時候考到有關魯迅先生的題目,你倒不妨從先生的幽默下筆,繞開大多數人會寫的思想深刻覆雜這些方面,寫出他幽默的一面,倒也算另辟蹊徑。

依依拍著他的肩膀,一臉志同道合,笑的眼睛亮晶晶的:所見略同。

容遠牽著依依的手站在樓下,兩個人靜靜的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對方。

依依搖了搖他的手:好啦,太晚了,我該上去了,明天還要早起去學一食堂搶那個地瓜粥吃呢,每次過去都賣完了,我們明天一定要早起過去吃粥,早點回去吧。

容遠緊緊拉住她的手不放開,百般寵愛的看著她:明天我早點去幫你買好送過來吧,你多睡會兒,每天看書太累了,你要睡夠才好,我買好了給你送到這裏來。

依依嘟著嘴搖頭:不要,我要早起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那樣才更好吃呢。

容遠溫柔的笑著,只管看住她。

依依輕輕拍著他的手:好啦,真該回去了,到家了給我傳個簡訊就好,不要再打電話了,否則又要說半天,大半夜的也睡不著。

容遠輕輕嗯了一聲,有點孩子氣的賴皮:我好像還有話跟你說呢,再待一小會兒好不好?

依依軟軟的抗議:哎呀,有什麽話明天說了,總是說不完,你都快變成史萊克身邊的那只驢子了…

容遠看著她軟綿綿的撒嬌,心下一熱,難以自持,不由得踏進一步,就想低頭吻下去。

依依心下閃過一片慌亂,自然的一側臉,避過容遠的唇,她低頭匆匆說了句:有話明天再說了,我回去了!

不等容遠再說什麽,依依一溜煙兒逃回宿舍。

容遠看著她一路慌慌張張的跑掉,不由的又翹起嘴角,她最擅長的,就是害羞。

依依想著容遠的神情,臉紅心跳,要接吻了麽?是不是還是有點快了啊?可是…好像心裏也有些期待…哎呀!真是沒出息,一緊張就只想著逃跑,下次要是他再要吻自己,其實…還是…不能拒絕了…

剛踏進宿舍的門,容遠的電話追進來,依依握著電話站在窗口微笑著看著樓下的容遠:嗯,我回來了,怎麽又打電話了?

容遠也微笑著看著她:就是想你了,想聽你的聲音。

依依心裏又甜又軟,聲音也又甜又軟:嗯…明天說,不要這麽心急啦,我們有的是時間去說話呢。

電話裏容遠的聲音近在咫尺,茸茸的掃著依依的耳朵:嗯,明天再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夜裏刮了一夜的風,依依惦念著樓下那株桃花,怕是都被風給吹盡了,一整夜都沒睡踏實。

黎明時分風停了,依依迷糊間覺得窗戶透著銀灰色的晨光,心裏一個激靈猛地醒過來,忙爬起來穿衣洗漱,拎著大包跑出門。

誰知那株桃花竟然看上去比昨日開的更旺盛了些,有花瓣落了,地下疏疏落落,粉粉白白,但滿枝子的花苞全開了,擠擠挨挨,明艷飽滿。

依依看著滿樹桃花,心下松口氣,又有點惘惘的,一夜大風,竟然沒吹得只剩枝子,是因為花瓣想依著枝頭吧?所以再大的風都吹不走,可到了雕謝的時刻,哪怕沒有風來邀約,花瓣自己也會離開,那是到了謝幕的時候了。曲終人散,那些花兒,自己想走了。

依依微瞇著眼睛看清晨淡金色的陽光照亮一樹桃紅粉白,忽然自嘲般輕輕笑起來,真是,罷了!脫不了的老毛病!太美好的東西,給自己的不是滿足,卻總是,憂傷。

是,愁人的美麗。

依依搭乘第一班地鐵,時間太早,地鐵上人不多,這樣輕松自如的坐地鐵還真是頭一回。她輕輕拍著放在膝蓋上的大包,包裏是一疊厚厚的校對好的小說稿子。

公司剛開門,依依走進靜悄悄的辦公區,一個人都沒到,她只能等祁東來了親自給他稿子才行。依依坐在自己的辦公位子上,從包裏拿出隨身帶著的專業書開始翻起來。

還有二十天,那場大考就到了。她最近一直緊繃神經,不敢有絲毫懈怠,她要忙著賺錢,忙著備考,現在,還忙著,戀愛。

一想到容遠,依依不由得微笑起來,滿心裏甜軟的盛不下,她不由得擡臂展腿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懶洋洋的舒服,一擡頭卻看見腦子裏正想著的那個人就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依依一瞬間怔住,那個凝固的懶腰顯得又滑稽又逗趣。

容遠看見她也有幾分意外,他環顧了一下辦公區,只有他跟依依兩個人,他有點驚詫的問她:你怎麽來公司了?怎麽這麽早?

依依聲音透著幾分心虛:我來公司…交稿子。

容遠微皺起眉:你還在校稿子?不要再弄了,你現在哪還有時間,每天看書都那麽累了,再忙這些,你別累垮了自己。

依依撅著小嘴,有點歉然的看著容遠:就知道不能讓你知道…這部稿子是我前幾周接的,公司也沒催我,所以我沒什麽壓力的就弄完了,再說這部小說文稿寫的不錯,我看書累了看看這部小說,也算勞逸結合,不算不務正業啊…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別眉頭越皺越緊啊,本來這也是最後一部稿子,就是你不說,我後面也沒時間再弄這些了,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依依說著舉起右手,五指並攏輕觸下眉尖又朝容遠一揮,給了他一個俏皮的敬禮。

容遠看著她笑的一臉討好,心裏又柔軟又心疼,他輕輕攬住她:依依,答應我,以後都不許這麽累了,有我在的。

依依偎在他胸口乖乖的點頭:你來了,我就不會再那麽辛苦了。

容遠攬緊了她:等會兒我們一起回學校,我今天來是跟馬總談上次沒弄完的那份兒童科幻啟蒙讀物策劃案的,你等我,我們一起回去。

又低頭看著懷裏的依依,嗔她道:交個稿子也不用來這麽早啊,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依依咕噥著:昨晚風那麽大,我老是擔著心怕樓下那株桃花被吹沒了,一晚上沒睡好,一大早跑下去看,幸好沒事,白害我擔心一晚上。

容遠忍不住笑起來:傷花惜春,是富貴閑人做的事好不好,你這樣連準備考試的時候都忙著校稿子賺生活費的勞動人民還是多照顧好自己吧。幸好昨晚不是下雪,不然我看你更是能一晚都不睡,說不定一早爬起來就要拉著我要結海棠社了。

依依嘿嘿笑起來,只管將小臉埋在他胸口。

容遠去了一趟茶水間,出來的時候遞給依依一杯綠茶:提提神。

依依笑嘻嘻的捧著茶杯徐徐啜著杯子裏的清茶,杯子是容遠的,純白底子印著酒紅色非洲大陸版圖,映著杯子裏碧綠的茶湯,依依喝的心曠神怡。

幾分鐘後容遠又走過來,手心裏攤著兩個小小的綠茶包,依依不明所以的問了句:這是什麽?做什麽用的?

容遠笑而不答,半蹲在依依面前,輕輕的把兩個綠茶包貼在依依的下眼瞼處:我剛在冰箱裏冰了一下這兩個茶包,給你敷一下眼睛。你肯定不願意黑著眼圈見人。

依依微微仰起小臉,閉上眼睛,容遠細致的給她按摩著眼角,綠茶包冰涼清香,貼在眼睛上很舒服,她翹起嘴角,輕輕拉著容遠的衣擺。

老梁背著一只黑色單肩牛皮方包,邊匆匆走出機場邊打著電話。

正是午飯時間,容遠跟依依坐在一張靠窗的位子上正你儂我儂的吃著午飯。

容遠吃得少,只是微笑著看著對面的依依埋首在一堆盤碗碟罐裏狼吞虎咽。

容遠只是覺得心滿意足。

他看著依依吃的差不多了,又提議道:我去給你買一份海帶排骨湯吧,還是要菊花蓮子粥?要不,再來份南瓜羹?

依依吞了口飯菜,嬌嗔的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餵豬啊!剛才你就又是湯又是粥的都堆在我面前,明明知道我不喜歡浪費還買那麽多,我好不容易快吃完了,你又要買!最近眼看著長肉了,被琦俊小玉嘲笑我是心寬體胖呢!害得我晚上都要多練半個小時的瑜伽!平常練個四十分鐘就夠了的!哼!

容遠只是微笑,她還是長點肉吧,最近他是眼看著她瘦了一大圈。

還好,她的氣色好多了,整個人神采煥發,生機勃勃。確實是春天了。

包裏手機響起來,依依翻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先笑的眉開眼花的:餵,磚頭!

電話裏老梁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大大剌剌:依依,我剛到北京,今晚有個接風宴,你一起過來吧!

依依頓了頓:又是你請?都有誰會來?

老梁笑得賊兮兮的:接風宴嘛,怎麽會是我請,是溫總請,今晚還會有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過來,你打扮好了就來吧,還是我來接你!

依依微一躊躇,開始推卻:算了,我還有兩周就考試了,沒什麽時間了,你忙完了來學校看我吧,我請你吃飯。

老梁根本不理會她的拒絕:你跟我還玩兒客氣幹什麽啊!我明天下午就返回沈陽,這次來北京我時間特別緊,我沈陽那邊有一個大案子等著呢,要不是北京這邊的事必須要我親自來,我這次也來不了,我知道你快考試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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