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折 大風晴日入京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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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咽下最後一口冰淇淋,滿足的嘆了口氣。

秦宇笑道:再來一筒!

依依笑起來:你還記得我喜歡連吃兩支的習慣啊!不過,還是等吃完火鍋,再吃第二支吧!對了,你應該要畢業了吧?怎麽打算的?工作找好了麽?還是繼續想再深造?

秦宇把那一大束向日葵往懷裏緊了緊,免得有幾支掉下來,說道:明年夏天就畢業了。最近論文寫的頭疼的很。導師要求高,一改再改的,總是不滿意。我還想再繼續讀書,反正碩士離博士就差那一步,導師也有這個意向讓我繼續跟著他讀,這年頭,學歷貶值的太快了,我原來有點擔心博士讀完也是難找到滿意的工作,但後來反過來一想,如果博士也不值錢了,難道碩士就更值錢了麽?關鍵是我就想留在學校裏做研究,教書,博士學位倒是必須的。我現在糾結的就是到底是還繼續在J大讀,還是去國外拿個學位。師姐,你趕緊考上吧,到時候你也在J大讀博,我也在J大讀博,我們就又能親密合作了。”

依依笑道:你要是跑到美國去了,我在J大,我們還不是相忘於江湖了。

秦宇道:那你也申請留學美國算了。你不是一直想環游世界麽,第一站就先看看美國!

依依道:我一個學中文的,跑到美國學中文麽?還有比J大中文更強的麽?我肯定只考慮J大的中文專業了。你就放眼全球吧,學成歸國,做個海龜。我嘛,專業受限,只好呆在國內讀個學位,做個土鱉了。啊,對了,蓋琳明年夏天跟你一起畢業吧?她怎麽打算的,你們一起出國留學還是留在國內?

秦宇一聽到女朋友的名字,又露出滿臉是牙的那種笑容,他眉眼盡是□□的說道:“她呀……”

那個“呀”字拖得長長的,好似詠嘆一樣,依依不由的心裏翻了翻白眼,受不了這般郎情妾意啊!

“她跟你一樣是學中文的啊,也是專業有點受限,她還沒考慮好是換個專業還是留在國內,可能要等我先考慮好了,她再看吧。啊!到了!拿好行李,我們下車吧!你把羽絨服拉好了,別感冒了。你也真行,雖說昆明暖和,但你也不能就真的穿著這種夏天的長裙來北京啊!這裏可是真正的冬天!”

依依嘟囔著:我不是加了一件羽絨服麽!

“那也冷啊!不過,美麗動人,倒也值了!嘿嘿嘿,看著倒真的養眼。”

秦宇下了車,拖著那只大箱包,懷裏又抱緊了那束向日葵,依依站在站臺上,已經看見了馬路對面J大的小東南門。門前幾列銀色鐵欄桿,有門崗站在門口指揮車輛,檢查證件,門口不斷有學生進進出出。

秦宇跟依依一前一後通過門崗檢查,踏進了J大。

一進J大,依依頓時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氣息。雖然跟繁忙的馬路只隔了一道門,但是依依立刻覺得安靜下來。尤其現在已經放假了,學校裏更是顯得幽靜,但並不清冷。一路上不斷看見道路兩旁掛著的橫幅,宣傳各種講座,活動。那座百年紀念講堂前面的小廣場上更是擺滿了各類演出板報,多是音樂會,電影,昆曲,芭蕾舞會和話劇演出,看得依依眼饞心熱。依依還看到幾位出現在文學史書上的大作家的講座,可惜日期都過去了。

依依不由的嘆道:你們學校平臺就是高!我在Y大讀研的時候,一年看得演出,講座,也沒有你們一個月多,更不會像你們這種都是大師級的!我是真的羨慕你在這裏讀書!

秦宇嘆道:“講座演出是很多,但也不會有太多機會來看的,平常都很忙的,我們專業的課程非常緊,導師盯得也很嚴。哪有機會偷懶啊!對了!……

秦宇的表情忽然變得又興奮又神秘起來,湊近依依說道:你知道麽?新年的那幾天,有你最喜歡的人來J大開講座!

依依好奇道:是麽?誰?吳彥祖?鐘漢良?王力宏?

秦宇大聲道:服了你了!花癡師姐!是女的!大美女!也是明星!

依依喊道:天啊!不會是林清玉吧!

秦宇嘿嘿笑道:是也!我知道你是林姐姐的粉兒,她那部反串東方不敗的電影你以前不是還寫過影評發在咱們期刊上麽?你現在也努力要修煉成東方不敗啊!嘿嘿嘿,前幾天我聽見她要在J大舉辦新書簽售會,恰好你要來,我就托一個學生會的師兄拿了一張票,待會吃完飯我就拿給你。

依依都忍不住要給他一個大擁抱了!

秦宇用白眼兒及時制止住她馬上使出的熊抱:快走吧!待會再表達感激之情!學校放假,幾個食堂已經關門了,我們去飯米粒兒吃火鍋吧!你大學那會不是看了J大才子孔佑的小說,對飯米粒兒神往的不得了麽!現在我們就去那裏吃飯。

依依笑起來,她從心裏感激秦宇,這個表面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大男生,其實心細如發,他就像這冬日溫暖的陽光,讓依依真切的感受到她確實是接了地氣了。

飯米粒兒位於J大校園西南角兒一座樓的二樓上,從外面看,那座樓灰蒙蒙的,並無什麽特色。這時候正是吃飯的時候,一樓大廳裏已有許多學生在吃飯,一片人聲鼎沸。

秦宇領著依依上到二樓坐定,點了麻辣香鍋,幾個時蔬,還有一壺菊花茶。這時候就餐的客人比較多,他們點的菜上的就有些慢。

秦宇倒了一杯茶遞給依依說道:“我們吃完飯就去科園,房子已經幫你租好了。費老勁了!這片兒是大學聚集區,各大名校都在這裏,每年都有無數準備考研考博的學生來這裏租房子備考。您老人家突然一個電話說要來北京,這都年底了,合適的房源就更少了。我那幾天隨時盯著J大的BBS,不斷的刷,才搶到這個房間,就在東南門對面,過個天橋,步行就幾分鐘。”

依依問:單人間還是合租?

秦宇道:合租的,單人間更難找,你先將就著,有機會再說。房租每月六百。也不算貴。

依依想了一下,也只好先這樣,她當初打電話給秦宇,指定就要J大周邊的房子,是為了方便在J大蹭課,聽講座。可是全中國來J大蹭課聽的人太多了,還有許多跟依依一樣來投考J大的學子,能搶到一間房算是幸運了。

依依沖秦宇點了點頭:你辦事,我放心。

秦宇沖她翻個白眼:老毛病又犯了!哎!我說你能不能把那個墨鏡摘下來啊!剛才在車上我就想說你,咱又不是林姐姐,能不能別整的好像怕人認出來的樣子啊!吃個飯還帶著個大墨鏡,大誇張了!

依依猶豫了一下,說:等會到宿舍再說吧。我眼睛不舒服,怕光。

秦宇從座位上欠著身子靠近依依仔細打量道:眼睛怎麽了?隱形眼鏡帶太久了麽?我看看!

還沒等依依反應過來,秦宇伸出手就摘掉了依依的黑超。

然後他就怔住了。

依依的眼睛裏紅紅的布著一些細細的血絲,眼角紅腫著,黑眼圈也很明顯。

顯然是哭了很久,也沒有休息好。

秦宇怔了幾秒,又默默的把墨鏡架回了依依的臉上。

他靜了幾秒鐘,好像在斟詞酌句,看了依依幾眼,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的樣子。

依依嘆道:好啦!有什麽要問的就只管問吧!從機場到這裏,你一路上幾次那麽欲訴還休的看著我,不就是有問題要問麽,趕緊問吧!我可見不得你這麽脈脈不得語的矯情樣子!

秦宇正了正臉色,說:師姐,我真的不懂,你為什麽好端端的,非要辭去大學的工作,來北京這麽辛苦的重頭開始呢?這年頭,找份像樣的工作太不容易了,再說,做大學老師不是你的願望麽?為什麽非要辭職呢?你完全可以考在職的博士嘛!那樣至少壓力還小些。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冒險,但這次,風險真的有點大了。

這時候,香鍋已經端上來了,那香鍋裏覆著一層厚厚的幹椒,撲鼻的辛辣香氣。

依依夾了一大筷子菜心,剛入口就嗆著了,咳嗽的眼淚都出來了。

好不容易止住那陣猛烈的咳嗽,她的話也斷斷續續的:你……知道的啊!那座城市……讓……太傷心了,走到哪裏都是……回憶。

秦宇遞了一疊紙巾給她:我知道,可是事情都過去四年了啊!你別告訴我,四年了,你都沒忘了那個男人。

依依吞了一大口菊花茶,氣息才順暢起來,“我如果還繼續呆在那個城市,我怕是一輩子都走不出陰影的。我也是猶豫了很久,還跑到麗江去支教了半年,可是,真的沒有辦法。我的人生完全停止在了四年前。”

秦宇的臉上顯出一種覆雜的神情,有點憤恨,也有點可惜的說道:那小子!哼!當初你從一進大學就計劃考J大中文的研究生,願了自己的J大夢。如果不是遇見那小子,你早就是J大的博士了!現在這會兒都畢業了!結果你倒好,為了遷就他,非考到Y大去了!你那個分數,全校第一吧!我們都替你可惜了很久。老梁當時就說了,獨孤依依那個性子,早晚會吃虧!那小子,根本不靠譜!讓女人遷就他,犧牲自己的前途,還有什麽骨氣啊!他不就是英語爛麽,連試試J大的勇氣都沒有!要是我啊,為了自己愛的女人,別說考個J大,就是考哈佛劍橋,我也敢硬闖!考不上又如何啊!又不會少半條命!

依依拿筷子敲了他一下:你小點聲好不好!我可沒後悔過,你幹嘛又這麽忿忿不平的!再說,他一直對我很好的。百依百順的。就是結局反轉了,也不能全怪他。

秦宇不滿的道:你還是這種態度!護短!

依依嘟噥了一句:沒必要全部否定自己的前任啊!全部否定他也是全部否定了自己的過去。

秦宇揮了揮筷子:好了,不說他了,都是過去的事了。都四年了,難道你就沒遇見能讓你留下的人麽?

依依道:“有不錯的人。可我心裏荒了,紮不了根。”

眼為欲苗,心為情種。她的心全被灰燼覆蓋著,長不出綠洲。就算有人穿過人海無涯,跋涉而來,只見一片荒漠時,又有誰肯留下來呢?

依依酒足飯飽,甚是有心情在校園裏漫步。

午後的陽光已微微有些稀薄,風倒小了些。飯米粒兒所在的西南角兒是J大的生活區,主幹道兩側錯落著小吃店,洗衣店,覆印店,售票點,澡堂,郵局,超市,來往的學生大都騎著自行車,行色匆匆。

依依細細看著校園景色,心裏慢慢卻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歸屬感。明年她會在J大讀書的。她一定也會像J大那些學子們一樣,每天騎著自行車穿行在校園裏,上課下課,看演出,泡咖啡館。冬天在明湖上打冰球。在進出校門口時,用那種不經意的,卻透著亮眼的驕傲的姿勢揮一揮學生證。

這座校園,她走了十二年,繞了一大圈,終是來到門口了。

剩下的,就是她加倍的努力和堅持了。

依依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來J大的情景。

她利用周末做了一學期的家教,攢了一學期的錢,就為了能在假期來看一次J大。

期末考試最後一場是英美文學,依依提前一小時交卷趕到火車站,連夜坐火車奔赴北京。在偌大的京城轉了很多次公交,迷了兩次路,最終找到了J大的西門。

依依到現在都記得她當時那份朝聖般的激動。

她站在J大的西門口,看著朱紅的大門,清亮的石板,一帶紅墻延伸出去,墻頭不時伸出翠色柔長的柳枝。她的心裏忽然就靜下來。

七月盛夏的京城,蟬噪聲長一聲,短一聲。馬路上汽笛轟鳴,車如流水馬如龍。可這一切都被那一帶紅墻,蔭蔭翠柳隱去了。

依依只聽到門口不斷進出的自行車鈴聲,那一聲一聲“叮鈴……叮鈴……”,脆的像細小的冰沙,覆在依依的心上,身上。清涼的。熨帖的。整條街都是細細的歡愉。

她在西門口,在潑了一地的蒸熱的驕陽裏,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了。

她沒敢進去。她覺得,她沒有準備好。

那次J大的朝聖之旅,被同宿舍的女孩嘲笑了很久,她們戲稱是依依對J大的“倒貼還未遂”。

依依不置可否,她們不會懂得她對J大那朝聖般的向往。

現在,依依就走在J大的校園裏,走在J大的學子中,她的心,不再是當初那種按捺不住的不斷升騰的激動,而是如雪碧裏投進冰塊,透亮的靜靜的喜悅,便一串串的冒上來。

“師姐,師姐!”依依聽到身後的秦宇喊她,她停下來,看到秦宇鉆到旁邊的便利店裏,不一會捧著一大筒和路雪出來了。這次是香草口味的。

依依笑起來:挺自覺的嘛!

她又頓了一下,說:不過還是你吃了吧。我不能吃太多冰了。

秦宇倒有點詫異起來:我應該沒記錯啊!你吃冰淇淋是沒夠的啊!每次會連吃好幾支,還要不同口味的。那次咱們拿了校辯論賽的亞軍,你還得了最佳辯手的那次,系上的學生會主席劉琦跟你打賭輸了,買好了冰在臺下等著我們,排了一桌子的冰,你不是一口氣幹掉了半條桌子的麽,劉琦還贈你個外號“半條命”。現在怎麽又矜持起來了?別說你減肥啊,剛才的香鍋,我都沒撈著吃幾口,太辣了,你倒是面不改色的全吃了。

道旁楊樹的枝子的影子落在依依的臉上,恰好映在眉間,她的眼睛忽的一暗。

她又頓了一下,說:說來話長。我有段時間減肥過度,餓傷了胃,就比較節制了。

秦宇又沖依依翻了翻白眼:真是不懂你們女生!明明很瘦了,還非要減肥。你這樣不是剛好麽?健健康康的多好!

說著站在路邊自顧自的開吃。

依依把手抄在羽絨服口袋裏,閑閑的看著道上人來人往。她悠閑的欣賞了一會,笑著對秦宇說:你們學校花美男挺多啊。你看剛過去那個哥哥,眉眼多好啊!前面又來了一個!哇!完全是我的菜啊!又高又瘦!眉目俊朗啊!看!看!又過來一個!騎自行車的那個,那雙大長腿!

秦宇三下五除二吃掉那一大盒和路雪,嘴裏哈著氣:大冬天的吃冰!我們學校美女也很多啊!你別光花癡男生,你看看女生,不錯的也很多的!

依依邊看著道上的各路花美男們,邊說道:我這是無功利審美!養眼養心,延年益壽。我看女生做什麽啊,徒增煩惱嘛!

秦宇笑起來:咦!怎麽突然謙虛起來了啊,你一貫自信的嘛,走哪兒不是都強調自己是無敵美少女的嘛!怎麽,現在有煩惱了?不用啊,你往這兒一站,你看那些來來往往的男生,不都看你呢麽!

依依“切”了一聲:咱現在是女王!不跟那些小蘿莉們一個賽場了!女王嘛,當然愛少年!我就喜歡那種又高又帥,又會穿衣服,又會做飯的。不吃飯的時候,抱著他秀色可餐。餓了,他還能及時給我獻上美食!讓我酒足飯飽了,再盡情的□□一下!美得很!

秦宇跺了幾下腳,哈著氣說:你就想著美吧!誰能收了你這個妖孽啊!上大學那會,你傷了多少少年的心啊!還記得我師兄齊青吧?跟我一個高中的那個,到現在還經常跟我打聽你呢!也不知道你哪裏好!你啊,就是當初欠的情債太多,現在就等著欠債還錢吧!

依依不滿的抗議道:齊青跟我就是同屬青鳥文學社的關系,其他的,半毛錢的關系都木有。他不是有女朋友麽?沒看出他喜歡了我幾毛錢!

秦宇替他師兄鳴不平:他哪敢跟你說啊!你整天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又那麽遲鈍!他不敢開口!

依依不屑的哼一下:那還有什麽委屈的!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能怪誰!

秦宇跺著腳,一副很冷的樣子:表白你就接受了?你那時候不是正跟那小子如膠似漆的麽?一副找到正主兒的模樣!好像撿了大元寶一樣的滿足!誰敢再那麽不知趣的跑去吃閉門羹啊!

他又跳了幾下:我說花癡師姐,咱們走吧!吃了冰,覺得更冷了。

依依頭也不回的道:再看會嘛!

秦宇現出可憐相來,拖著長長的調子哀嘆道:求你了師姐!走吧!等天暖和點兒,咱再出來看不行麽!

科園就在J大東南門的對面,隔著一架天橋,是J大的教師住宅區。秦宇幫依依租的那個房子就在科園五棟一單元四樓。科園都是老房子,小區裏停著幾張車,更多的是自行車。環境倒是幽靜幹凈。

依依看著那些外觀老舊的樓層,想著不知道這些窗口,哪一扇裏住著某個名家,哪一扇裏又住著某個大師。樓下灰撲撲的車棚裏,那些老式的自行車,不知道哪一輛又是哪個大家的座騎。這個地方,真是藏龍臥虎!

依依來之前,秦宇已經跟房東打好招呼,依依到的時候,房東已經在家等候。房東是一對老夫妻,兒女都在北京成家立業。老夫妻將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出租其中的兩居室,夫妻倆住著靠馬路有陽臺的那間。

租的房子客廳很小,所以當秦宇費力的將那只大箱包提進門立在客廳裏時,那只大箱包顯得分外的高大觸目。房東大爺跟依依客氣的打過招呼後,不由的多看了兩眼那只大箱包。

秦宇忙笑道:都是書。我師姐來考試帶了很多資料書。

那大爺客氣的應和道:是啊,都是學生,來考試都不容易。你那屋住的兩個女孩兒都是要考研的。一個還是J大畢業的,畢業了,工作不滿意,就又來考學了。你們三個住一起合適,都是考學的,大家都忙,互相遷就著點,有什麽別太計較,都不容易!

依依和秦宇一邊應著,一邊進了房間。

依依看靠門的床上排著幾排法律專業的書,對著門的那張床上床下,都排滿了會計專業的輔導書。靠窗的一張床空著,床頭前一張小小的電腦桌。依依知道這張床就是自己的了。秦宇幫著把新買的床鋪鋪好,依依打開那只箱包收拾衣服。

秦宇瞄了一眼那只箱包,一邊鋪著床單,一邊嘆道:就知道你這箱子裏全是衣服!香水也帶著呢吧!走哪兒都這樣!來考試也不忘了你的長裙香水!

依依唔了一聲,忽然道:你剛才幹嘛那麽緊張啊,我的箱子裏裝著衣服怕什麽啊!幹嘛非說成是書?又不是藏了毒品!我自己的東西,帶什麽不行?

秦宇轉過身來,看了看門口,似乎怕房東聽到一樣,輕聲道:師姐,我提醒你一下,這邊的房東都比較挑剔,反正房子不愁租,這個地段實在是黃金地段,很多學生都排著隊等著租這裏的房子呢。房東脾氣都托大些,對房客也挑剔些。他們喜歡專門來考試的學生,背景簡單,沒什麽外面的交際,早出晚歸,不會打擾到自己。你沒看房東是住這兒的麽?他們肯定不喜歡租住在這裏的人經常呆在家裏,帶很多東西什麽的。當初我租這房子的時候,房東聽見你已經工作了,就不大樂意,後來聽說你是大學老師,又是來J大準備考博的,不會太麻煩他們,才沒多說什麽。你那個脾氣,大咧咧的,還是多註意些比較好。免得有什麽摩擦,影響心情。

依依聽著這話,早在心裏翻了幾個大白眼了:拜托!我又不欠他房租!我租住在這裏,多帶幾套衣服怎麽了啊!

秦宇道:這不是馬上過年了麽!你過年不回家,呆在這裏,他們在家裏過年,肯定會互相影響的嘛!你要是回家過年,房租照交,不影響他們過年,還省水省電的,他肯定更樂意些。你看,你屋裏的這兩個女孩不是都回家了麽。

依依道:我跟我老師弟一起過年。他家就在北京。我們都說好的。

秦宇道:你研究生的那個老師弟麽?就是在北京一家出版社做主編的那個?

依依道:是啊!我在Y大的同門師弟。我拜托他幫我安排了個編輯的位子,我明天就得去他公司面試呢。

秦宇道:這樣更好,我一直還擔心你辭職了,來北京怎麽生活呢。北京生活壓力又大。這樣也好,有份工作先做著,也不耽誤你準備考試。對了,你上次說你師弟的那家出版社做的很大,在北京有些影響力,我好像聽蓋琳也提起過,她說他們系上有幾個師兄曾在那裏實習過,據說前景還不錯。好了,都鋪好了,你再自己慢慢收拾一下,早點休息吧。我得回學校了,晚飯你要自己吃了,我今晚跟幾個同學有個聚餐。

一邊說著,從口袋裏翻出一張卡,遞給依依:這是幫你辦好的J大的飯卡,是校園一卡通,能洗澡購物,也能去圖書館看書借書。充值的地方就在學生第五食堂的旁邊。每次充值會扣百分之十五的手續費。你先用著吧!小心別弄丟了,辦起來比較麻煩。

秦宇交代完了,又遞給依依一張電話卡:給你買了一張本地卡,錢別給我了,就當我孝敬您老的!嘿嘿,趕緊給家裏打個電話吧,我打賭你來北京的事,肯定沒跟家裏商量,你這次又是先斬後奏。上次去麗江支教也是,那麽突然,我們都看的一楞一楞的,摸不準你到底怎麽打算的。你說是不想父母擔心,但其實哪有不擔心的,你倒是及時的說清楚自己的動向,才是正事。

依依聽他提到自己家裏,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跟父母的相處方式,只是覺得自從這個師弟從機場將自己接到J大,這一系列的安排招待,讓自己只覺得感激。這個大男孩將各個方面都想到了,各個細節都提點到了。自己真心的感激他,感激有他這樣一個朋友,可是她跟秦宇認識了這麽久,大學時一起經歷很多事情,畢業後她南下讀書,秦宇後來考來J大讀研,他們雖不經常見面,但一直保持聯絡,感情太親近了,反而開不了口去說謝謝。

秦宇幫依依大概收拾完,到衛生間洗把手就要走了,走到門口又折到依依的房門口說:你等會休息一下,好好的敷一下眼睛,腫的那麽難看,明天還要面試呢!

然後就走了。

依依聽門口的防盜門砰得一聲關上了,又聽到幾聲噔噔噔的腳步聲,秦宇肯定是三步兩跳的蹦下樓的!他那雙長腿!

依依看著堆在窗臺上的那一大束向日葵,不由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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