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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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屋, 沈初夏便拉著曾芷清,迫不及待地問道:“芷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跟我說呀!”

曾芷清為沈初夏倒了一杯茶,笑道:“沈姐姐,你別急, 先喝杯茶潤一潤嗓子,我再慢慢跟你說。”

“好。”沈初夏接過茶杯, 飲了一口,又急切道, “茶我喝了, 你快說啊。”

見沈初夏一臉著急, 曾芷清笑了笑,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說了。

原來, 曾芷清跟之前的沈初夏一樣, 當初也是被迫入宮的。因為,她早有一位心上人, 便是太醫院洪太醫的兒子,洪柯。

曾芷清的父親是京城有名的神醫, 洪太醫曾叫自己兒子洪柯拜在曾父門下, 曾芷清與洪柯也算是青梅竹馬, 兩人早就生了情愫。可曾芷清在京中也頗有美名, 便被官府保薦選美入了宮。她雖然不甘心,卻也不敢反抗皇權。好在,她會一點醫術, 進了宮便開始裝病,以此逃避侍寢。而梁洹似乎對她也沒多大興趣,因而,進宮後,她還得以保持完璧之身。

那年沈初夏在稽巖山遇險之後,事情卻有了變化。一日,梁洹突然來了她的寢宮,要跟她做一筆交易。原來,梁洹早知曾芷清心在所屬,所以才千方百計逃避侍寢,而他找來她,只是叫她假裝當自己的寵妃,並告訴她,等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會安排她假死,放她與洪柯遠走高飛。

沈初夏在稽巖山被人用針驚馬之事,把梁洹嚇著了。經他查證,背後害沈初夏的人正是鄧敦,鄧敦的背後自然還有鄧太後。當時梁洹還沒布置好,還不能與鄧太後與鄧敦發生正面沖突,但他也發現自己的寵愛讓沈初夏陷於危險之中。他知道,他不能再讓沈初夏暴露在鄧太後等人面前,他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所以,他要找一個替代品,來替沈初夏擋住可能飛來的暗箭。曾芷清便是他覺得最合適的人選。一來,曾芷清出身民間,並無官家背景,與鄧家更是毫無瓜葛。二來,曾芷清心有所屬,也能夠坦然接受梁洹假裝寵愛自己這個事實。

聽到梁洹這個提議,曾芷清考慮了半晌,還是答應了。雖然知道自己做寵妃也許會被人下毒手,但梁洹開出的條件,是曾芷清所不能拒絕的。如果不能與洪柯在一起,活著也不過是茍延殘喘,所以,她決定用自己的性命來賭一把。在梁岷與梁瑤的周歲宴上,梁洹在貶沈初夏的同時,設計了蝶幸之局,成功地讓她成為了新的寵妃。

梁洹為了掩人耳目,日日歇在曾芷清宮中,但兩人卻是各睡一處。沈初夏生病的那段時日,梁洹擔心不已,卻不敢出看她,就怕見了她,自己會忍不住情緒,被人看出破綻。曾芷清見他如此著急,也知他對沈初夏的情意,便主動提出替他來探望沈初夏,然後每晚將她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向梁洹匯報。

說到這裏,曾芷清頓了頓,又說道:“沈姐姐,雖然我來探望你有陛下的原因,但就算不是為了陛下,我也會來探望你的。我是真的喜歡沈姐姐的。”

“我知道。”沈初夏握住曾芷清的手,說道,“當初我生岷兒的時候,宮裏只有你送了賀儀來。”

“謝謝沈姐姐還願意信我。”曾芷清笑道。

“後來,陛下覺得差不多了,便安排你死遁了?”沈初夏又問道。

“嗯。”曾芷清點了點頭,“沈姐姐去了雲麓苑,陛下覺得你也比較安全了,而且,他也打算要對鄧家動手了,便安排我在回去的時候,驚馬墜崖而死。其實,當時摔下去的只有馬車,我早就不在車上。陛下又叫人找了一個與我身形差不多的年輕女子的屍身,毀了臉,換上我的衣裳,對外宣稱我死了。其實,陛下早就暗中派人護送我與柯哥哥離開了京城。後來,我們來到了這遠離京城的明州,便開了這家藥廬。”

說到這裏,曾芷清擡起頭來,望著沈初夏笑了笑,說道:“沈姐姐,陛下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他對你的情意,我也是親眼看見的。他真的是很喜歡你的,你就別跟他再鬧別扭了。”

沈初夏一楞:“你怎麽知道我與他鬧別扭?”

“如果沈姐姐沒與陛下鬧別扭,為何他會帶你來見我?”曾芷清抿嘴笑道,“肯定是陛下沒能說服沈姐姐原諒他,他才帶你來見我,想借我的口,把他為你做的事告訴你。”

聽到這話,沈初夏一怔。難怪他一路那麽神神秘秘,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沈姐姐,我說的對不對啊?”曾芷清沖著沈初夏眨了眨眼睛。

沈初夏笑了笑,卻沒說話。雖然看見曾芷清的時候,她就把事情猜得差不多了,但親耳聽到曾芷清告訴自己這一切,心還是有些震動。

從藥廬出來,沈初夏與梁洹便沒再乘馬車,兩人步行往唐家而去。沈初夏心裏有事,一路上,也沒跟梁洹說話。

終於,梁洹按捺不住了,對著沈初夏問道:“曾芷清把事情都跟你說了?”

沈初夏側眼看了梁洹一眼,點了點頭。

他拉起她的手,笑道:“知道我沒騙你了吧?”

她咬了咬唇,還是沒說話。

“阿蔓,你怎麽還是不歡喜呢?”他有些失望。他原以為沈初夏知道了自己暗中為她做的這些事,肯定會感動不已,然後待自己像以前一般。沒想到,她對自己還是這樣淡淡的。

“那個,你姓我與徐質之間是清白的嗎?”她側過身,猶豫著問道。不管他如何安排,原來的沈初夏與徐質之間總歸有些不清不楚。她不信他一點都不介意。

“我自然信。”他沒有一點遲疑。

見他如此說,她有些吃驚:“你信?”

他回眼看了看她,說道:“徐質的事,也是我安排的。不然,你以為他有那麽大的膽,敢在宮裏攔你?你以為這麽巧,曾芷清正好拉著潘景儀撞見你們?”

徐質的事,也是他安排的?

沈初夏懵了好一陣,楞楞地看著他:“你早就知道我與徐質進宮前的事了?”

“嗯。”他點了點頭。

“你怎麽知道的?”她有些傻眼。

“在燈市上,你與徐質之間一見面,互相就像見了鬼似的,我怎麽可能不去查?”他笑了起來。

“既然你知道我與他在進宮前有糾葛,為何你從沒問過我?”她蹙眉道。

“不需要。”他一臉自信,“你心裏那個人是我還是他,我還是清楚的。”

看著他面上帶著自負的笑容,她苦笑一聲。確實,自己這種藏不住心思的人,早就被他看穿了吧?

說話間,便到了唐府門前。

大門洞開,門前站了兩個門房小廝。沈初夏上前,對其中一個門房說自己姓許,與閔氏是故交,想要見閔氏。

那門房行了一禮,說道:“許娘子請稍候,小人進去給夫人稟報一聲。”

“有勞。”沈初夏點了點頭。

梁洹知道沈初夏是來還銀子的,看著唐家也挺氣派的,便對著她笑道:“阿蔓,我看這唐家看起來應該不缺你那點銀子。”

“公子,這不是銀子的事。若沒有遇到紅姐與唐大哥,我與岷兒還不知道怎麽樣呢?”說到這裏,沈初夏看了梁洹一眼,說道,“說不定我們路上遇到山賊水匪,也許就沒有命來見公子了。”

聽到沈初夏這話,梁洹也知道她們母子當時處境艱難,禁不住心頭一緊,點頭道:“那確實應該好好謝謝唐家夫婦。”

過了一會兒,那門房小廝又出了門來,對著梁洹與沈初夏揖了一禮,說道:“兩位客人,夫人請你們進去。”說著,那門房便躬腰在前面引著路。

沈初夏便與梁洹一起進了門。

唐家是殷實人家,府院也大。二人跟著門房,彎彎拐拐地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了中院。

閔氏已經在門前等著沈初夏了,見她到了,忙微笑都會叫道:“阿蔓妹子。”

“紅姐!”沈初夏欣喜地跑上前去。

“真沒想到你會來。”閔氏拉著沈初夏的手,笑道,“紅姐真是太歡喜了。”

兩人又訴了一番離情,閔氏這才發現站在沈初夏身後的梁洹。她楞了楞,對著沈初夏問道:“阿蔓妹子,這位是?”

沈初夏忙說道:“紅姐,他便是我夫君。”

閔氏聽到這話,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沈初夏這夫君居然有如此容貌風姿。不過仔細看,他的五官跟梁岷倒很相似。她轉過眼,瞅著沈初夏,笑道:“我記得你上回來信說,沒找到你夫君,也沒找到那姓張的同窗嗎?怎麽又找到你夫君了?”

沒等沈初夏回答,梁洹便說道:“唐夫人,是我打聽到阿蔓與岷兒在明州,找過來的。”

“原來如此。”閔氏望著沈初夏,抿嘴一笑,“梁公子也算有心了。”

沈初夏赧然一笑,又問道:“對了,唐大哥還有外面忙嗎?”

聽到沈初夏提起唐照,閔氏神情突然一怔。

沈初夏一楞,忙問道:“紅姐,可是出什麽事了?”

閔氏嘆了一口氣,說道:“進屋再說吧。”遂招呼著沈初夏與梁洹進了屋來。

一進屋,沈初夏便又問道:“紅姐,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快跟我說說啊!興許我們還幫得上忙呢!”說罷,她看了梁洹一眼。反正有他在,這天下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她這小心思,梁洹當然清楚,抿了抿嘴,也沒說話。

這時,只聽閔氏嘆了一口氣,說道:“又不是銀錢之事,跟官府惹上了,你們能幫得了什麽啊?”唐家雖然也算富庶,可畢竟無權無勢,惹上了官府,可是天大的麻煩。

聽到跟官府有關,沈初夏聽來更覺得輕巧,忙說道:“紅姐說來聽聽,就算幫不上什麽忙,也可以幫著出出主意啊。”

閔氏一人在家擔心了半晌,話悶在心裏,確實也難受,聽到沈初夏這麽說,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話一骨腦兒的倒了出來:“阿蔓,你也知道我們是做茶葉生意的。前兩日,我們已經裝好船,準備運往京城的兩船茶葉被官府扣下了。要知道,我們可把京城慶豐茶行的定金都收了,若是二十天內趕不到京城,交不了貨,可要雙倍返還定金。這樣一來,生意泡湯不說,還要賠一大筆錢。你唐大哥為了這事,急得嘴都起泡了,到處去求人。昨晚都過了亥時才回來,今日卯時又出去了。這時候還沒回來,怕是事情辦得不順啊。”

“官府為何要扣你們的茶啊?”沈初夏好奇道。

閔氏又說道:“妹子有所不知,知州游譽的妻弟馬博,也在明州經營茶葉,而明州最好的茶葉都出自靳家茶園,那馬博一直想買靳家茶園的茶,一直未成。我們唐家自祖父一輩開始,便從靳家購茶,已經幾十年了,私交甚好。馬博今年又去找了靳家,想買茶,又被靳家婉拒。今年靳家還是依照老規矩,將茶葉都賣給了我們唐家。沒想到馬博沒買成茶,惱羞成怒,叫他姐夫游譽找個借口扣了我家運茶的船。”

“怎麽會這樣啊?”沈初夏皺起眉頭,“唐大哥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官府憑什麽扣船啊?”

閔氏苦笑一聲,說道:“我們這些小民,哪裏鬥得過官府啊?那些官差隨便尋個理由,便夠我們喝一壺的了。”

聽到這話,梁洹眉頭微微皺起。

“那如今該怎麽辦啊?”沈初夏又問道。

閔氏嘆了一口氣,說道:“事到如今,也只有看你唐大哥能不能找到路子,把這兩船茶葉要回來。”

聽到這話,沈初夏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瞟向梁洹。說起路子,他應該是這天下最大的路子了吧?

看著沈初夏拿眼望著自己,梁洹心裏自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不過,這件事,就算唐氏夫婦沒有幫過沈初夏和梁岷,他也是要出手的整治。畢竟自己手下的官員,為了一己私利,如此欺壓老百姓,他也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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