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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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挺大,屋子卻不多,與其他沙漠裏的村子一樣,每家每戶中間要隔上好遠,不同的是村中的路修繕得很完備,穿村而過一條比較寬的街道,很多村民在這裏做買賣,從店鋪的招牌上看,飯店和修車鋪居多,做的都是過路生意。

刀疤瞧著滿街的修車鋪,家家都有加油桶,冷不防沖上來用刀柄懟了老頭腰一下,罵道:“老頭子,這不是有油嗎,修車的這麽多,修不了我們車?”

老頭捂著腰哼哼,“有油有油,能修能修,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你們在飯店歇歇腳,我叫他們給你們上門服務。”

鐵手想起刀疤砍了一個村子的事,往中間跨了一步把他和老頭隔開,說道:“村長,那就麻煩你了。”

灰耗子在後面一個勁給他使眼色,他點點頭,示意明白了,聽鬣狗的前輩們搶劫回來吹牛,這些村子個個兒軟的流膿,一掐就冒水兒,要什麽就給什麽,巴不得趕緊把瘟神送走,哪有還主動要往裏面請的。不過一路旅程勞累,就像刀疤抱怨的那樣,他也渾身酸臭,骨頭縫裏都要擠出酸水來,既然人家招待如此熱情,就先享受過了再說,反正心裏有了防備,到時候發生什麽,兵來將擋就是了,在他心裏還真沒把這些個村民當回事,只怕在這耽擱得久了,被那個真正可怕的家夥追上來,別說他們,整個村子都得玩完。鐵手在心裏琢磨著,瞧了一眼刀疤,那家夥體型壯碩,身高七尺,偏偏不願意再坐車,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一般,那把他最愛的鋼刀在肩膀上一扛,一臉兇險招搖過市,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壞人一樣,只要這個家夥不惹是生非,應該很快就能從村裏離開。

沒多久,朱存海快跑了幾步,打開路邊一個院子的門,向眾人點頭哈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跟著他進了院,迎面一排南北向沙土堆砌,土法註膠,壘起來的低矮小房,紅沙柳枝編成的門和窗戶,與一般的民居沒什麽差別,院子裏收拾得很幹凈,泥土壓實的地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層浮灰而已,院子的角落裏擺著鋤頭、獨輪車,挨著房間屋檐下面放著一排水缸,三缸滿水,一缸水下了一半,院子中間被曬的棘果幹兒占去了多數位置,鐵手低著頭避開那些棕黑色的像小號駱駝糞便一樣的果子,這屋子是臨時騰出來的,他想,房間的主人過的很驚喜,他打量著朱存海,說不定就是這老頭自己的房子。

剛剛那丫頭小玉一推門從正中央的屋子裏蹦跶出來,見了他們眼睛彎成一道月牙,“你們來了,快進去吧,熱水正燒著呢,你們一會可以先洗個澡。”說完向鐵手擠擠眼睛,給村長朱存海做了個鬼臉,蹦跳著跑出門去了。

獨眼嫌院子太小,根本沒有朱存海說的那麽好,便把車靠在院墻邊上停下,鐵手幫著醫師把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扛了下來,醫師自己捧著他裝著芭什惹的魚缸,為了不嚇壞了村民在上面蓋了一層沾滿油汙的帆布。

跨進那扇紅沙柳條編成的低矮的門,房間面積不小,桌椅板凳一應俱全,看得出來剛剛被人收拾過,床鋪和桌面一塵不染,木頭桌面的邊緣經過長期使用呈現出一種油亮的光澤,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房間跟它的門一樣低矮,鐵手勉強可以站直,這是沙漠中房屋的共性,房間蓋得太高會承受更多強風的襲擊,沙土推成的房子可沒那麽牢固,“嘿,從一個監獄鉆進另一個監獄。”刀疤腦袋比房梁還高,他只好彎著腰站著,在屋裏踅摸了一圈,挑了一張寬大的藤條椅子坐下,嘴裏還是止不住抱怨。

他憋壞了,鐵手偷眼瞧他,只要他忍過這會別鬧事就比什麽都強。朱存海見他們安頓下來,打了聲招呼就再也沒出現,灰耗子跑過來跟鐵手說:“你說著小老頭憋著什麽壞呢?”

“我可不知道,這村裏有人有槍,還是隨身帶著的,看樣子平時也不是什麽好鳥。”

“你說會不會給咱們來個黑吃黑啊?”

“沒準。”

“去他媽的,想幹爺就陪他們幹,大不了全砍死!”刀疤一拍桌子,把正要將魚缸放在上面的醫師下了一跳,他瞧了刀疤一眼,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會,抱著魚缸去房間遠離刀疤的角落找了個臺面放下,把帆布揭開,鐵手才看到芭什惹嘴裏也塞了一塊臭抹布,瞪著一雙杏眼要用眼神把醫師殺死,鐵手盯著她瞧了一會,發現她其實長得還挺好看,沒了身子剃了光頭,光溜溜一顆圓腦袋,依然能看出原來其實是個美女坯子,可惜就是脾氣差點,發現芭什惹察覺了他的眼神,連忙將目光移開,說道:“你別沖動,鬧出什麽動靜來,糾纏不清,想脫身就麻煩了。”

“那我問你,你說吧,你要跑到什麽地方去,你那腦子裏,胳膊上,還有他,他那眼珠子,都是他們的鎧甲改的,你想跑到什麽時候?”刀疤把刀橫在桌子上,難得有理有據的說了一番話,鐵手啞口無言,他本來計劃將機甲戰士引到綠洲去,借他們的守衛隊的力量幹掉他,可是綠洲守衛隊到底有多強,他們誰也不知道。最大綠洲市和鬣狗的營地之間隔了半個沙漠,彼此誰也沒見過,只是因為這樣,才被當做勢均力敵的兩股力量,萬一綠洲守衛隊不堪一擊呢,難道要整個綠洲的人給他們陪葬嗎,他給不出個答案來。

穿過柳條窗戶的縫隙看到外面有人影晃動,刀疤抄起刀來撲到門口,舉刀相候,獨眼也拿槍一直瞄著那人影,灰耗子小聲說:“這老鳥果然沒安好心,想趁咱們不備下黑手。”

那人影像是聽到了灰耗子的話似的,在門口停住了,孫婆子的聲音傳進來:“各位兄弟,水燒好了,你們先洗澡,老婆子我就著柴火旺給你們準備飯。”老太婆聲音熱情洋溢,一點都聽不出來她剛剛跟他們發生過口角。

刀疤放下刀,撂下一句話:“我先洗,身上都粘了,反正不管怎麽說,他來了就幹他,我能砍死一個,就能砍死倆,你別跟我扯什麽運氣不運氣的,爺爺我命硬,誰也弄不死我,我自己都砍不死我自己!”說著推開房門一低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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