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麽一顆頭瞧著，他心裏很不舒服，可是他早就試過了，全身上下沒有一點知覺，根本動彈不得，只好用他能做到的最兇惡的眼神回望過去。

“你醒啦，比我預想得還早一些。”醫師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不一會，他那張蒼白的老臉倒著出現在鐵手的視野裏，比起頭領來，他一直很懼怕醫師，雖然自己的胳膊是他給裝的，可他就是給人感覺不太舒服，明明有著二十幾歲青年的身體，卻長了一張比頭領看上去還老的臉，手指纖細靈巧，卻常沾滿鮮血。

他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用眼神向醫師求助，灰耗子卻湊過來說：“你小子命可真大，醫師說你頭骨都碎啦，他剛剛給你做了手術，你感覺怎麽樣？”

醫師笑吟吟的說：“他現在肯定開不了口，頭骨上灌了小半斤金屬才接上，腦袋裏估計全是噪音。”

灰耗子問道：“為什麽？”

“金屬和腦袋密度不一樣，聲音在身體裏傳播的速度就不一樣，他現在光聽自己的想法都會覺得嘈雜，且得適應一陣呢，他恢覆這會就在我這躲著吧，比外面安全。”醫師說完示意灰耗子離開，看來是因為鐵手情況特殊才允許在他的密室逗留一會，現在人已無大礙便要送客了。

灰耗子依依不舍的出門去了。

“你真覺得這裏安全嗎？”魚缸裏的頭突然開口說話了，把鐵手嚇了個半死，醫師挪來一個凳子在旁邊坐下，身體倚靠在臺子上，將那些破爛金屬推在一邊，用手支撐著腦袋，點了一根雪茄，對著頭顱吐了口濃煙，嗆得頭顱直咳嗽，泡著她脖子的液體咕嘟咕嘟冒起氣泡來，頭顱皺起眉頭對醫師怒目而視。

醫師不以為意，淡淡說道：“安全不安全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你只要告訴我你是哪來的，我就給你找個像樣的身體，”說著停頓了一下，用手指著鐵手，“覺得他怎麽樣？小夥子身體特別棒，恢覆得很快！”

鐵手聽得毛骨悚然，想要掙紮一番，手腳對他大腦的指令毫無反應，腦海裏的聲音卻更響了，醫師像是知道他腦子裏的想法似的，繼續說道：“你瞧他現在動不了，我故意的，他的神經全被我切斷了，只要你告訴我你是哪來的，來做什麽，我立刻就給你換上！”

鐵手嚇壞了，眼淚幾乎要流出來，那顆頭叫道：“混蛋！他是男的！我死也不會告訴你！”

醫師翹起二郎腿：“廢話，死多容易，你不能死，體驗一下男人的身體不好嗎，當了那麽久的女人，實話跟你說，女人的身體很不方便，經常腰酸背痛，體力也差，每個月還要流點血出來，我以前就是個女人，我都煩得不行，你這回叫因禍得福啊，怎麽樣？快說吧。”

醫師是個瘋子！這個聲音在鐵手腦海裏左突右撞吵得好不熱鬧，他拼了命的想讓身體活動起來，從這房間裏跑出去，這麽想著，全身用力，他猛然坐了起來，卻因為身體不完全受控制而失去了平衡，一頭栽下了床。

醫師樂滋滋的瞧著他，遞過來一支雪茄：“小夥子不錯，恢覆得真快！”

“我不跟她換……”話出了口鐵手才意識到自己又能說話了，癱坐在地上，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醫師擺擺手，說道：“修覆頭骨麻痹了你的神經，我幫幫你找找感覺。”

鐵手大顆的汗從額頭滑過，不情不願的說：“謝謝你……”

醫師站起身來，向實驗臺走去，說道：“你沒事了就出去吧，幫幫兄弟們去，老羅挺在意你的。你真的不跟她換一下嗎？她沒了身子，挺可憐的。”

“不換！”

“不要！”

頭顱和鐵手異口同聲，說完尷尬的對視了一樣，頭顱惡狠狠的說：“你們逃不掉的，額西魯總能找到你們，殺了你們。”

醫師像是在問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為什麽呢？”

突然車廂一陣劇烈震動，臺上的東西被晃在一起，魚缸裏泡著頭顱的液體也灑出來不少，頭顱露出驚恐的表情，這個時候它看起來倒像個正常的女人，車廂稍作平靜，又激烈的轉了個方向，車廂外傳來了爆炸聲，這會頭顱反而不緊張了，竟然還笑了起來，浸在液體裏的脖子咕嚕咕嚕冒起泡來，“額西魯來了，你真以為就憑你們的技術能殺得了他？”

醫師若無其事的撓了撓頭，說道：“本來電磁網也只能讓他麻痹一陣，炮彈是他自己的炮彈，那不過是個巧合，我現在倒是很奇怪，他是怎麽找到你的呢？”

頭顱面對這個問題，緊閉著雙唇，醫師盯著她的眼睛，她沒有辦法轉頭，只得滾動眼珠躲避著他，醫師一拍大腿，說道：“壞了，這下咱們都跑不了了。”

鐵手和頭顱一起看著他，他把魚缸捧起來，臉貼著缸璧問到：“你是不是特別怕我把你們這些破盔甲碎片都扔了，這樣你那個額西魯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頭顱迎向他的眼神，說道：“你確實是最頂尖的科學家，我們的盔甲用共諧金屬制成，在哪都能互相感應得到。”

醫師露出茫然的表情，“為什麽，你們被安排了什麽任務需要這樣緊密的聯系？”

“這不是你們能理解的，你們也不需要理解，因為你們馬上就要死了！”頭顱眼睛瞪得滾圓，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鐵手問道：“醫師，咱們就扔了不就了嗎？”

醫師笑道：“傻小子，你腦袋裏，胳膊上，獨眼的眼睛都是用這家夥的盔甲做的，難道讓你們去死？”

鐵手追問：“那咱們怎麽辦？”

頭顱惡狠狠的說：“等死吧你們！”

鐵手伸進魚缸裏把她拎出來，頭顱立刻面色蒼白，生機迅速消失，他又把她按回液體裏，頭顱終於顯出害怕的神情，鐵手也惡狠狠的說：“你給我老實點，閉嘴！我現在身體還不協調，說不定哪下失手就把你扔到沙漠裏曬成幹兒！”

頭顱雙唇緊閉，乖巧極了。

醫師饒有興致的看著他，說道：“你比我有辦法多了，要不你別出去了，幫我問問她她到底是幹什麽來的？”

頭顱求饒道：“不要，我要是說出來，一定也活不久的。”

鐵手瞪了她一眼，她馬上閉嘴，說道：“醫師，咱們得先活下來再說。”正說著呢，車身一陣巨響，有炮彈直接在車廂外炸開了，灰耗子沖進來說道：“不好了醫師，頭兒受傷了！”

醫師不緊不慢：“他不總是受傷嗎？”

灰耗子身後又沖進來五六個人，七手八腳擡著頭領闖了進來，頭領的肚子上破了個大洞，人已經昏迷不醒，雙手垂在兩邊，還是金山緊跟著幫他捂著腸子。

醫師這才站起身來，怒斥道：“誰讓你們都進來的，滾出去！把他放這得了，快點出去。”

眾人知道他的脾氣，乖乖退了出去，鐵手跟著走到門口被醫師叫住：“鐵手，過來搭把手。”

鐵手按照醫師的吩咐，把頭領的腸子給他塞回去，頭領幽幽蘇醒過來，說道：“咱們不能帶著兄弟送死，那家夥太厲害了，比我傷的重的人有的是。”

醫師怒道：“閉嘴，嫌死得不夠快啊，我就救你一個，其他的後面排著去。”

頭領說：“咱們火力不夠，要是能到綠洲市，說不定能借他們的手除掉他。”

醫師把手術刀一摔，說道：“我叫你閉嘴！”

鐵手靈光一現，說道：“頭兒，醫師發現那家夥是追著這冤大頭的盔甲來的，他們那什麽共鞋金屬能互相聯系，我和獨眼帶著他的盔甲往綠洲市去，你們找地方藏起來吧！”

頭領沈吟不語，醫師卻說道：“胡扯，這是我的研究材料，哪能給你們，再說他們往哪逃？”

頭領說道：“逃是能逃的，金山抓來那老頭，說他的故鄉與世隔絕，就在沙漠那頭，裏面還有一個村子，咱們的營地被毀了，要是能去這樣的地方，不愁不能東山再起。可是，我怎麽能讓你們冒這樣的險，”說著一陣咳嗽打斷了他的話，嘴裏溢出滿口鮮血，鐵手忙給他擦凈，說道：“頭，不是我們冒這樣的險，是因為我們身上已經裝了這金屬，走到哪都會把他們引來，你就聽我們的吧！”

頭領深嘆一口氣，闔上雙眼，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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