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人手裏撚著一根野草，口中喃喃自語，清風拂面，樹影婆娑，樹葉一陣沙沙作響，似是在與他回應。他註意到這山坡前後，景色秀麗，風光怡人，紅花綠草鋪滿地，黃鶯黑鵲落枝頭，更主要的是，與他母親的墳墓一個在山坡上頭，一個在山坡下頭，遙而相對，雖不能相近，卻也算常伴左右。明白明娘在選址時定是煞費苦心，感激之情油然而升，想著自己一旦離開，不知要隔多久才能再見，不免又是感懷傷情一番。

聽得腦後腳步聲響，似是女子聲音，以為明娘去而覆返，回頭望去，卻見花妹拎著一籃野菜野果，徑走上來。他年幼時曾對花妹頗有好感，卻礙於身份只得藏在角落偷偷望她，後來知道她與大籠混在一起，心中便將她疏遠了，這時候見她來，只當她是為準備晚飯來采摘野味，便扭過頭去，故意不理她。想她采得夠了，也就自行離開便了。

沒想到，那腳步聲愈近，一仰頭，花妹已經站在身旁，也不與他說話，將菜籃放在一旁，捋順了裙擺緊挨著他坐下。

餘人心中小鹿亂撞，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兩只手搭在雙膝上，把玩起自己的手指來，那花妹也不說話，怔怔得望著他，突然就把手按在他兩手之上，嚇得他全身僵硬，一點紅自耳畔升，登時紅了滿臉。

“你……你這是做什麽……”餘人舌頭打結，磕磕巴巴的問道。

“你喜歡我嗎？”花妹一雙大眼睛像要流出水來，直勾勾的望著他。

餘人哪知道該怎麽回答，兩只眼睛一會看天，一會瞧地，就是不敢往她臉上瞅，支吾半天，說：“你……你怎麽問……問我這個……”

花妹使勁按住他的手，不叫他抽回去，問他：“你喜歡我嗎？”

餘人想說不喜歡，可是騙自己的話他也說不出口，他以為早對花妹沒感覺了，少年男女的懵懂感情哪有那般深刻，誰知道叫她這麽一激，那心似火燒火燎的，喜歡兩字差點就自己蹦出去了，又想到身處墓地，素未謀面的弟弟和老娘都在身畔看著，這仇家的女人突然跑來問喜不喜歡她，他又不敢讓那兩字就這麽說出口，於是漲紅了臉，禁閉著眼，廢了半天勁，才終於點了點頭。

哪知花妹見他點頭，抓過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間，將巴掌大小臉送了上來，雙眸微瞌，睫毛輕顫，星點紅唇上一抹細密的絨毛，看起來煞是可愛，餘人還未來得及瞧得仔細，雙唇相接，一股熱流從心頭起，他整個人都覺得酥酥麻麻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事情都忘在腦後了。

花妹擡起頭，兩人的嘴唇才一分開，餘人便覺得被奪走了什麽，心裏空落落的，拿眼瞧著花妹，花妹也瞧著他，兩人許久不語，花妹眉頭微蹙，臉上掛著一抹愁容，餘人絲毫沒有察覺，剛剛那一吻讓他意猶未盡，他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子，食髓知味，便攬著花妹的腰想要再吻下去。

花妹將手墊在兩人胸前，隔開了他，問道：“你想要我嗎？”

餘人不懂要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回答想要便能再次一親芳澤，忙不疊的點頭，花妹推開他，站起身來，見四下無人，一點一點將身上的衣服除去，把餘人看的兩眼冒火，身上酷熱難當，只想沖過去將花妹抱在懷裏，使勁的親一親，嗅一嗅，好把她裝進自己身體似的。

花妹面如沈水，把頭別過一邊，說道：“你把他放了，送到外邊去，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餘人如遭晴天霹靂，楞在當場，花妹如此反常，不過是要救他的心上人，根本不是對他有什麽好感，只因現在他陰差陽錯的在村民中成了有威望的“神使”，才這般主動投懷送抱，我就是個純傻子，餘人只覺得這般受到的屈辱，比他這一輩子從村民那裏受的冤屈加起來還要多。

他兩眼直勾勾的望著花妹，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他想將她撲倒，就地撕扯成碎片，然後把她裝進心裏，他想掏開她的胸膛，看一看她的心裏難道只有大籠那個混蛋嗎？

花妹被他的模樣嚇著了，把頭用力底下，用胳膊和雙手擋住自己要害的部位，等著他來處置她。

餘人幾乎貼著她的臉站定，他能聞到她女兒身上的清香，她纖細的發絲在他鼻尖略過，他就那麽看著她，她在發抖，他撥開遮住她眼睛的頭發，輕輕的攏在後面，長嘆一聲，甩手而去。

花妹逃過一劫，深深的送了口氣，彎腰將衣物抓在手裏，顧不得穿，對著他的背影喊：“我哪做的不好？我改還不行嗎，你別走，求你救他吧！”

餘人越走越快，他要盡快逃離這個地方，女孩的聲音由哀求變為謾罵，又由從謾罵轉為哀求，直到他走得遠了，還能隱約聽見她的哭告聲。

餘人徑直往明娘家中去，進了院子喊了兩聲，無人應答，瞧見屋後起了煙火，料想芯妹又在後面煎藥，沒聽到他，他便不再召喚她，進到屋裏，看見大籠盤腿坐在炕上，正專心致志的研究自己的腳趾，他二話不說走到炕前，直想一拳打死了他，大籠見來了人也不說話，嘿嘿看著他傻樂，他心又軟了，一跺腳，把大籠從床上提溜起來，搭在背上便出門去。

大籠在他背上手舞足蹈，興奮不已，口稱：就“假的！假的！假的！哦哦！”

餘人顛了他幾下，示意他閉嘴，沒想到他叫得更換，這時後面門開了，芯妹手裏拿著煮鍋的調羹撩開草簾子追了出來，叫道：“餘人哥，你這是帶他哪去，今晚的藥還沒吃呢。”

餘人怕她多問，便道：“一天在家中坐著，趁著天好，我帶他去外面過過風。”

芯妹追問：“娘說的？”

餘人含糊道：“嗯，娘剛叫我來取他。”

哪知芯妹臉一沈，搶到他前面，雙臂一張攔住門，說道：“你騙人，娘說不叫他吹風，你到底帶他去哪？”

餘人見瞞她不過，自己嘴笨，想不出個借口，站在原地與她僵持，那芯妹死活不挪窩，仰著臉說道：“你不說出個理由來，我便不叫你們出去！回頭娘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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