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這種情形之後。她仿佛明白了什麽似的，自己一個人走出了店子。一個小時過去，天完全黑了。智信一個人在店裏，特別寂寞，不是到門口站一會兒向前方張望。然後又回到店裏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就在智信如此無聊的時候，她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他們擡著一個大紙箱。這是一臺二十九英寸的彩色電視機。這兩個人是來送貨並幫忙安裝的。他們安裝時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時天線也連接好了。可以收到幾十個電視臺的節目。購買電視機的費用是她到目前為止花掉的最大一筆費用。有了電視機，店裏的服務水平和檔次會提升一大步。現在，她希望能看到廣告牌。他卻遲遲沒有回來。

智信收看著電視節目，一邊說，姐。你還真舍得投資，一會兒就買回這麽一臺大彩電。

她說，這筆投資可不一般啊，是經營的需要。我剛才看到你無精打采的樣子，就聯想到了電視機。是屬於精神投資，確保顧客在等待上菜的一部分時間裏得到娛樂的快感。同時，我買了幾本眼下最暢銷的圖書供顧客閱讀。

智信說，我的好姐姐。你還真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登卓終於回來了。此時已是晚上八點鐘，廣告牌被拿回來了。由於廣告牌很大，登卓只好打出租車。司機是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幫忙他把廣告牌擡回店裏，放在餐廳的一角靠墻。廣告牌上的字體很大，很醒目。上面寫著‘仙客來餐廳’五個大字。她對這塊廣告牌非常滿意。因此開業之前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一切都準備妥當，只等著明天的到來。他們鎖好店門，回到了小胡同裏。她將智信安排在離胡同最近的一家小旅館裏。離開時並強調今晚一定要休息好。明天將是很精彩的一天，需要很多精力去應付。

她離開小旅館回到了胡同。她並沒有馬上休息。她把這裏已是相當熟悉的環境重新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她覺得自己不再屬於這裏，更希望搬出這條胡同。她在疑惑，當初來上海的時候為什麽會在這裏將就著生活。在這裏生活著的全都是社會底層人士，這些人當中不是賣苦力的就是無業人員。她想在遠離胡同的地段租下一套舒適的住房。這並不是最終的夢想，她希望為自己創造更優越的生活。

清晨，天邊的朝霞分外絢爛。部分摩天大樓與其融為一體，仿佛是人造的海市蜃樓。朝陽註定是這個城市大多數居民的犧牲品。在寒冬的早晨，它絕對可以將就著用來取暖。尤其是棚戶區和胡同裏的居民，對陽光是一種如獲至寶似的渴望。他們起床後迅速地向胡同口走去。在半路他們碰到了王玲。王玲驚訝地問道，登卓，這兩天怎麽沒見到你去碼頭上班？那你在幹什麽呢？

登卓回答，我們決定去經營那家餐館。這幾天在裝修和做一些開張之前的準備工作。

王玲說，你們這樣可好了。以後不用到碼頭上去做苦力。唉!我們家兩口人也不知道要在碼頭上熬到什麽時候。

她說，我的店子今天開門營業，需要他的幫助。明天他就可以去碼頭工作。碼頭上掙得多，不去怎麽行呢？那個小飯館，我只是試著幹一下。可能掙不到什麽錢。

王玲嘆息一聲，哦，是這樣啊。

她問道，玲姐。你的工資漲多少了？

王玲說，還沒漲呢，又聘來幾個服務員。漲工資的事兒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說不定哪一天，劉菲不高興了，讓我們卷鋪蓋走人。

她說，真有那麽一天，你就到我的小店來幹。只要你不嫌我這廟太小就行啦。

王玲說，怎麽會呢，我巴不得去你那兒。

你們怎麽在這兒？時候不早了，我們趕快去店裏。還有廣告牌要掛呢。智信站在不遠處大聲說。王玲意識到他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並沒有多說，迅速回到自己的家中。他們走出胡同，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仙客來，一路上很興奮。尤其是智苑，好像是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的盲人。出租車在仙客來前面停下了。他們共同發現了一個小秘密，原來這麽早仙客來門外就有陽光。真的很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在上海，很少有商鋪是這種情形。有些地方的商鋪，一整天都見不到陽光。

她來到門口，先用鑰匙打開店門。用一塊紅布將廣告牌蓋起來。登卓，並做一些掛牌之前的準備工作。這時，他們前幾天到職校去請回來的廚師【黃伊】到了。手裏拿著一束鮮花，將鮮花送給了她。說，祝你成功。廚房在哪？我要開始工作。

她說，別急。我們要掛牌了。說完並和登卓一起將廣告牌擡了出去。老規矩是，掛牌之前要放鞭炮。可是上海這幾年也禁煙了，只有在重大的節日才可以取消這個禁令。他們當著路人的面揭開了那塊紅布，讓醒目的字體展現在世人面前。此時有些人站到旁邊來圍觀。他們總算有點兒商業頭腦。她趁機會大聲說，各位朋友！本店今天開業，在未來三天之內到本店就餐的客人！一律五折優惠，包大家滿意！

登卓將廣告牌掛上去的那一刻，全場想起了熱烈的掌聲。圍觀的人都在為他們鼓掌。她的這次轉型除了機會以外，更多的是信心和勇氣。而所有的人都明白，一個人有了信心和勇氣之後，還需要很多鼓勵。黃伊，與她站到一起。大聲說，朋友們！我是本店的廚師，工作年限雖然不長。但是這個店裏的菜譜上的菜品都是我精心推出的。還有幾道菜是我創造的絕活，希望大家有空過來品嘗。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了，圍觀的人們漸漸散去。有幾個人留下來，並願意在仙客來就餐。雖然並非就餐時間，可她依然感到無比幸運。她馬上把客人引進店內，並把電視機打開。將一些暢銷書送到顧客們的手上。之前，他們準備了三份一模一樣的菜譜。登卓，智信各拿著一份。他們讓顧客們點著各自喜歡的菜品。然後各在紙條上寫下來，送到廚房，經過一陣忙碌的黃伊終於將顧客需要的菜品做好並呈現在他們面前。顧客們初次嘗到這些菜，紛紛豎起大拇指較好。這讓他們非常有成就感。這一批顧客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接待過一位顧客。這樣以來，所有的人覺得心裏有些空空的。她盼望著有顧客再次光臨。臉一直朝著門外，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那個方向。那是顧客進來的方向，承載著她的希望。她不時地關註一下時間。終於到了十一點了，這是中午進入就餐高峰期的標志性時間。她看了智信和登卓一眼，眼神裏充滿了不安。在她看來，不論是何種行業。如果沒有顧客，只有漸漸等待死亡。

她來到登卓面前。並說，明天你去碼頭工作吧。這裏就交給我們三個女人。說完轉身走向廚房。看到黃伊，坐在一張凳子上等待著有人給她拿來菜單，然後就是開展工作。這麽長的時間裏，黃伊將廚房裏的未成品菜全都切好配好。只等著顧客點菜下鍋。她的心裏很忐忑，如果餐廳的生意不好。她將重新回到學校裏，等待著下一個雇主的出現。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她覺察出了黃伊，心中的忐忑。就說，我們幾個連早餐都沒有吃就忙著開業。你幫我們隨便炒兩個菜吧，我們一起吃頓便飯。

黃伊說，好吧。你們等著，馬上就好。

一刻鐘之後，三道成品菜就做出來了。就是自給，黃伊也保持著較高的效率。他們四個人在一起吃了午飯，原來黃伊的做菜水平很不錯。她憑此斷定，在這裏吃過一次的人大部分會來吃第二次。她突然有了信心。卻也知道萬事開頭難的道理。心中有了一點兒創業艱難的感受。看了時間，已是中午十二點了。這時，有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這是一個身材肥碩的男人，臉上還長著胡須。他就是隔壁的老板。他們在他的店裏買印花桌布時，價格比較實惠。他們非常感激他。她迎上去說，你好。

隔壁的老板說，我姓古，叫阿甘。我想在這裏炒幾個菜。我和我店裏的兩名工作人員每天中午都在外面吃飯。我想在你這兒買月票，每天中午炒三道菜和三份飯。你算算每月多少錢？

她說，真的！三個菜，那肯定是兩素一葷。本店的菜都很實惠，就兩千元吧。不過要等到三天以後，這三天我們的菜是五折優惠。你覺得行嗎？行就成交吧。

古阿甘說，好吧。我們三個人都不偏食，每天中午可以隨便上菜。說完並離開。

她欣喜若狂地走到廚房，向員工講述了有人要長期在店裏定午餐。黃伊，面帶微笑，之後開始忙碌起來。迅速做好三道菜。交給她，由她親自送到隔壁的店子裏。古阿甘，很買賬並付給她一定的費用。當她回到店裏的時候，一張餐桌旁邊坐著三位顧客。他們都在那裏翻動著書頁，想要吃的菜已經點好。廚房裏的黃伊在為他們忙碌。智信，將做好的菜端到他們面前的時候，被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完全吸引住了。用完餐，三位顧客很滿意地付錢後離開。之後，接二連三地來了十幾位客人在這裏就餐。都是附近的居民和在附近工作的商鋪裏的工作人員。尤其是在工作的那些人，需要長期在固定的地方就餐。她會花心思讓他們成為她的固定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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