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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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不用去幼兒園工作的智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本自己喜愛的書——多麗絲.來辛所著的那本著重闡述女性自由與獨立的《金色筆記》。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屋子裏平添了一絲溫暖的氣息。劉玲在旁邊玩著自己的小玩具,不時地朝她叫一聲媽媽。從上海回到蘇北,不知不覺已經有三年了,日子過得溫馨而恬淡。與在上海的過往相比,多了一些寧靜和幸福。她的過去雖不算驚世駭俗,卻會為她帶來無盡的懷想和久久無法忘卻的人生故事。拿起一杯裝滿紅酒的杯子,獨自喝著紅酒。喝酒是她這麽多年來獨處的一種方式。此時,她拿著酒杯在跟往事幹杯,臉上充滿了幸福的微笑,記憶的閘門漸漸打開。多年前發生的事情,到現在仍然歷歷在目。

十年前的一天,剛下過一場秋雨,使上海街頭的空氣質量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無論是公路上,還是小胡同的路面上,都像是被灑水車剛灑過水。整個城市變得幹凈而整潔。路旁的草木,像是剛沐浴過的少女,驅走了滿身的灰塵和疲憊,向路人露出嶄新的容顏。這個季節賦予了林立高樓別樣的氣質。一種是神秘,另一種則是積極的動力。它能夠提高某些人的幸福感的起點。也是這座大都市所獨有的魅力。

智苑,沿著一條破舊小胡同向外走去。這裏是上海為數不多的棚戶區,在此安家的都是外來人員。她住在這條小胡同裏的時間不長,此時並來到了與胡同口相連的一條公路旁邊。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裏面裝著她親手做的美味的飯菜。這是她精心為她的丈夫準備的午餐。她的身材旁人見著會羨慕,中等個子,面部五官精致得讓整容臉都望塵莫及。走在路上回頭率特別高。只是她自己不太在意這些。快速來到附近的公交站旁邊,卻又焦急地等待著公交車,生怕丈夫在那邊挨餓似的。不久,一輛公交車停在她的面前。和她一起等車的人有很多,同乘這班車的人卻沒幾個,因此上車時並不感到擁擠。這班公交車的終點站是在“某某碼頭”附近。也有一部分人在這一處公交站下了車,全都是這一帶的居民。她上了車很容易就找到了座位。終點站是她的目的地。她靜心地坐在座位上等待著公交車開往目的地。

她跟她的丈夫居住的那條小胡同離碼頭有二十公裏,在上海,這個距離不算太遠。如果不發生交通擁堵的情況,半個小時就到了。在那條小胡同裏,他們便不孤獨。在這裏居住的全都是碼頭工人以及他們的親屬。他們全都來自蘇北的農村,這些碼頭工人每天在家吃完早餐就去碼頭工作。中餐則由親屬們送過去,有的在碼頭旁邊的飯館裏吃自助餐,經濟又實惠。這些碼頭工人的親屬幾乎都不出去工作。他們的工作都是臨時性的,非常不穩定。可在這些人中,有一部分人從事這種工作長達好幾年。顯然,早已適應了扛碼頭。在長時間的體力工作中,他們煉就了強健的體魄。也有少數人並不適應這種工作。他們長時間抱怨;命苦;生不逢時。卻還在碼頭上一天天混日子。

親屬們有時候是乘同一班公交車送飯到碼頭去。有時候則是前前後後。今天中午,因為她想為她的丈夫加餐。午飯準備了太長時間,她是最後一個送飯過去的人。約半個小時之後,公交車停了。這是離碼頭最近的公交站。這時她才意識到,公交車上只剩下三個人。一個是司機;一個是售票員;另一個就是她自己。其他人都已下車。她感覺雙腿發麻,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下車去。一片很普通的建築群出現在她的面前。建築群旁邊是一條寬敞的公路,直接通向碼頭。從碼頭方向開過來的大貨車一輛接一輛。每一輛都是滿載,開往不同的方向。她避開車輛繼續往前走著,大貨車從她身邊行駛而過。灰塵卻撲面而來,無法躲避。她便不希望過這樣的生活。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她來到了碼頭的中心。這是上海最大的商業碼頭。起重機有無數臺,有幾臺正在工作。它們把輪船上裝滿各種貨物的集裝箱吊到地面上。被吊到地面上的集裝箱一個個都並排著,形成一個大貨區。碼頭工人的工作就是將集裝箱裏的貨物都搬運到大貨車上去。雖然,一定程度上實現了現代化。這種工作依然艱苦而繁重。午餐時間碼頭上顯然不是太繁忙。她前往工人平時用餐的地方。工人們為自己設的臨時休息區,午餐和午休都是在這裏。走進一間平房裏,工人們都在這裏。大部分都已用完餐,她四處張望,在人群中尋找她的丈夫。

登卓!登卓!你老婆給你送飯來了!一個身材肥碩的青年剛用完餐,站起來喊道。此時的登卓,遲遲沒有見到妻子送午飯過來,已經混在人群裏休息了。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喊,並有意識地睜開眼睛。登卓,從一個角落裏站了起來,眼神落在她的身上。顯得疲憊不堪。她快步走到一張別人已經在上面用完餐的桌子旁邊,放下保溫桶。隨手從自己的手提包裏拿出一張紙巾,仔細地將桌面擦了一遍。這時的登卓,已經坐在旁邊了。她揭開保溫桶的蓋子,飯菜就全呈現在他的面前。

她面帶微笑地說,吃吧。今天我多弄了一道菜,是你喜歡的。

這時有一個中年婦女對她招呼了一聲,到我們這兒來。她很隨便就過去了。這位中年婦女名叫王玲,也住在那條胡同裏,她在平時進進出出的時候總能碰到王玲。時間長了,她們的交談也像朋友一樣親切。王玲的丈夫在碼頭工人中,資格算是最老的。至少也有十年的工作經驗,很少有人能將這種工作堅持這麽久的。如今,他們讓唯一的兒子也來從事這樣的工作。一家三口在一起,王玲將他們的生活照顧得很周到。

王玲說,智苑。你給你丈夫送來什麽好吃的?

她說,加了一道他喜歡喝的湯。

王玲說,他們幹體力工作,一定要讓他們吃好。吃好了才有力氣工作嘛。

她說,玲姐。這種工作這麽累,怎麽還讓你兒子來幹呢?

王玲說,沒辦法。他沒考上高中,在老家呆了三年。蘇北那地方太窮了,誰願意呆呀。只好讓他先幹著,以後有別的機會再說。

她說,也對。有機會,我還想出去工作呢!

王玲說,他的午餐不就沒著落了嗎?

她說,我的妹妹在寶山。是制衣廠的工人。我早就想去,可就是放不下他。如果,在附近有單位需要用人就好了。可一直就沒有這樣的機會。

不久,許多碼頭工人的親屬們都離開了。王玲手裏拿著兩個保溫桶。說,讓他們好好午休吧,我們走。

她向登卓就餐的方向望去,已經吃完了,並走了過去。就餐的速度較快,因此滿頭大汗。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張紙巾遞過去,什麽話也沒說。她將保溫桶的蓋子蓋上,向王玲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王玲向前走著,並沒有等她。與登卓簡單道別之後並離開,很快她就趕上了王玲。當她再回頭的時候,登卓已經趴在桌上休息。只有那些精力充沛的人在到處閑逛,毫無疲憊的感覺。依然是那個身材肥碩的青年。指著登卓並說,整個碼頭工人中,就數這家夥有福氣,能娶到這麽漂亮的老婆。

她聽到這話,只是稍作停留,也沒有特別在意。她並不認識那人,好像也不住在那條胡同裏。此時王玲已經走出了碼頭。她見不到王玲,就急匆匆地邁著步子,想趕上跟她住在同一條胡同的人,直到走出碼頭才看到王玲和其他人的身影。小跑一陣,總算趕上了他們,她卻累得氣喘噓噓。王玲後退幾步,用自己的肩去攙著她的肩。她們總算能在一條橫線上向前走。哈、、、、、、哈、、、、、、在一起的都是女人,談笑之間也不拘小節。形成了一個快樂的女人幫。王玲顯然就是裏面的大姐大。

她們一起來到公交站旁邊等車。這一處公交站離碼頭最近,想回家必須得在這裏搭車。加起來有三十來人,在一起等車顯得非常有氣勢。在嘻嘻哈哈交談中,一邊等待那班公交車終於到站了,車上沒有人。這班公交車仿佛是他們的專列,先後上了車,把車上的座位一搶而空。可她沒有搶到座位,因為是最後一個上的車。王玲只好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直至目的地。

這一路上,對於王玲來說,是非常不輕松的。她坐在王玲的腿上,兩條腿已經麻木了。在公交車停下的時候,王玲想立刻站起來。由於麻木,她只好慢慢站起來,用手揉搓麻木的雙腿。她在一旁等待著和王玲一起下車。她們不得不讓道讓其他人下車。經過一番磨蹭,她倆兒最後才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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