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演員的自我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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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道爾的小說很好看——

不過不如你的睡相好看。

梁錦予有點在狀況之外,感覺好像被無形之中撩了。

這個睡相好看對於容澈來說到底是褒義詞還是貶義詞暫且不論,也就是說為了看她的睡相故意潛入房間之中,找到小說閱讀也只是一個做掩護的幌子。

很快,梁錦予做出了這麽一個結論,果然他是一個無處不在的混蛋外加想法讓人摸不準的變態。

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對面坐著的那個男人,他說漂亮話的時候簡直渾然天成,莫名其妙想到張子躍在念臺詞時絕對不會錯稿的那張臉,梁錦予的興致大減,無聊地看看他:“你們表演系出生的男演員,是不是都特別擅長演戲?”

顧名思義啊這件事情,表演出生的人,就是為了演戲而生。

然而……明顯有話外之音。

比如說起情話來也是信手拈來,想要表現出深情出來,也是游刃有餘。

反正隨時都可以演戲,也就不在乎對方是誰。

容澈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聽到她的這個突然出口的很奇怪的問題,也只是靜靜地垂下眼看著擱置在腿上的書封。

這個高檔小區住著許多身價非同尋常的人,小區內的安保系統也足夠妥當,即使是天光大亮的白天,也不用擔心拉開窗簾以後會被一些暗藏在角落的不法之徒拍到私密照。

此刻的他大概真的詮釋了什麽叫做歲月靜好,光源透過玻璃灑在他的兩肩上,有浮塵在他的周圍愉快地跳動,手上的那本《福爾摩斯探案集》被他重新翻開到中間靠後的位置,裏面妥帖地放了一枚樹葉做成的書簽。

沈默了很久以後,終於,低沈的男音從對面響起——

“一次的失敗不代表永遠的失敗。”

梁錦予怔了一怔,聽到這句話以後差點露出一種“你是不是全都知道”的震驚表情。

可是轉念一想,張子躍雖然想借機會攀上容澈的這條又粗又結實的金大腿,即使容澈搶走過他的男主演,也不妨礙金大腿在人們心中能夠利用的地位。

但是容澈完全不認識張子躍這是肯定的一件事情。

梁錦予特地去查了一下,容澈和張子躍兩個人之間沒有合作過任何一部電視劇,也沒有共同參加過同一個綜藝活動。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僅限於張子躍單方面又崇拜又嫉妒容澈這個人,畢竟容澈拍一集電視劇的酬勞可能是張子躍拍一部那麽多。

而容澈完全不知道張子躍這號人物是誰,也就更不會知道她和張子躍過去的關系是什麽樣。

這些很秘密的過往,連網上號稱什麽事情都能爆料出來的八卦公眾號也沒深挖出來過。

梁錦予身邊的好友,也都一個個守口如瓶從來沒出賣過她。

其實這樣也很省事,至少不會有新聞媒體到處大肆宣揚她和張子躍之間的那些不愉快。

梁錦予表現得非常自然,當做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容澈靜靜勾唇笑了,氣場太強,坐在那裏都自成了一幅畫:“只有愚蠢的女人才會相信男人一時之間的甜言蜜語。”

梁錦予不屑地看著他:“果然我和你的三觀嚴重不和。”

對面忽然靜音了,仿佛在示意她繼續說出她的觀點。

梁錦予直視他的眼睛,開口道:“會願意相信對方,是因為深深地喜歡著對方,有時候男人的一些謊言十分拙劣,笨手笨腳到一眼就能戳破,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被套進了什麽思路裏,不得不承認,反面來說,雖然容澈出口的話很難聽,但是:“也許你說的沒錯,並不是沒有看穿,而是故意蒙蔽自己的雙眼讓自己故意不去看穿,這種做法確實很自傷也很愚蠢。”

容澈終於笑了,至少他的臉沒有那麽冷峻了:“其實演員最幸福同時又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麽,你知道嗎?”

是一個有趣的命題,梁錦予仔細想了想,開口:“不能徹底的做自己?”

容澈似乎很意外她會這麽回答:“看來我的員工還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蠢。”

梁錦予:“……無關緊要的話題可以PASS掉。”

容澈繼續:“大家喜愛的,會記住的演員,一般也都是你演出來的角色。一旦你本人在公眾或者非公眾場合,做出了令人難以接受的設定,其實那和你本人的意志完全相合,也許你就是一個對待什麽興致都不高總會冷言冷語不小心打擊到別人的存在,會有一些認為你高冷認為你氣場非凡的人喜歡你,但同時更多的人會認為你不近人情不貼近生活不夠溫和全身都帶著戾氣。”

正好這個時候美少女貴婦氣質的布偶貓不高興走進了沒有關緊的房門,來到容澈的腳邊,連正眼都不屑看一眼梁錦予,高翹著尾巴用屁股來回蹭蹭容澈的大腿。

容澈將它一把抱起放到了腿上,原本的書本被愛惜地放到了另外一邊的珊瑚絨地毯上。

只有在面對兩只喵的時候容澈的態度才會如融化的冰山一角一樣,露出了令人感到違和但是又很美妙的溫柔感。

梁錦予本來很想認同容澈說的那番話,這小子能說出這麽一番長篇大論還是有一點點自知之明的啊,但是在她看來,能夠愛護小動物的人,一般心地都不會太壞。

容澈垂著眼,梁錦予註意觀察到他的每一個小細節,原來一個男人的睫毛也可以那麽長。

擼了一會兒貓感覺身心都爽過了,終於容澈將剛剛沒有說完的話接了下去:“一旦做錯了事情,這就和自己期待的偶像該有的樣子有了出入。掉粉的話也是分分鐘的事情,所以許多人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與假象,都擅長了偽裝和演戲。時間久了,也開始不明白,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可能是聽錯了,梁錦予竟然從他的語聲中聽出了失落感。

而同時也知道,許多演員為了演好獲得的角色,不斷嘗試進入角色狀態甚至迷失了自己。

變得就像是容澈說的這樣。

“不過戲裏戲外演多了不是會很累嗎?”容澈抱住不高興安全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靜靜聆聽之下的這個正在沈思的女人面前,忽然捧住她的臉。

梁錦予感到臉上被兩片溫熱包圍住,擡了擡眼睛才發現容澈這個魔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她這麽近了。

“因為累。偽裝會很累。”

“如果是我的話,能不演戲的時候一定不會選擇演戲。”

他的瞳孔映出她的臉,顯得無比真摯:“特別是對待我喜歡的人。”

梁錦予靜靜與他對視了很久,被他刻骨在眼裏的深情差一點吸引住了,才後知後覺地渾身一震,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體起立了,拼命地推開他,梁錦予有些別扭地努力和他保持距離。

比起她突如其來的緊張與泛濫的尷尬癥,倒退了幾步的容澈似乎根本沒把剛剛說的話太放在心上,此刻一副和平時沒有區別的面冷的姿態,輕飄飄說出了一句話:

“你看,你剛剛就上當了。”

所以剛剛制造的暧昧氣氛又是表演?

容澈有些居高臨下的傲慢:“果然沈迷於美色與戀愛的女人就是容易犯蠢啊。”

看著他那張蜜汁充滿自信的面孔,梁錦予的身體又是一抖,不同於剛剛,這次是氣出來的,直接操起身後能方便拿到手的一切東西,往容澈的身上一鼓作氣地拼命丟過去了。

有句名言說的好,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果然不能相信撒謊就像念臺詞的男演員的話。

“滾!”

河東獅吼,這個“滾”字的效應帶來的後果就是在整個一樓大廳也回響了很久。

容澈有重度的潔癖,整理好儀容儀表才慢悠悠來到了一樓,之前給自己和陸凱兩個人放假去Y市游山玩水,山水沒玩轉了,倒是拐到了一個每天都能充滿樂趣的梁錦予回來。

雖然他面無表情,走到一樓客廳沙發上坐下的時候陸凱還是發現了微妙的地方——容澈的眼睛裏正帶著笑呢。

都說眼睛是一個人心靈的窗戶,而且容澈的這個反差巨大的表情真的是太引人註目了。

陸凱手握大漏勺的重權,也走到容澈的身邊和他嬉皮笑臉:“容哥,剛剛小梁妹妹的那聲‘滾’字真的和沖天炮一樣震天響啊,說說你又怎麽人家了?在小梁妹妹的房間待了那麽久,有什麽收獲啊。”

容澈走下來之前把樓上那本小說和不高興也拐帶下來了,不高興被抱在他的懷裏舒服地搖搖欲睡。

容澈眼睛也不擡一下,註意力都留給不高興了:“我們只是在聊演員的自我修養。”

陸凱自然而然地回道:“騙誰呢你。怎麽不說是在關燈聊劇本?”

容澈終於擡眼看他,一句話就讓陸凱沒轍了:“想扣工資嗎?”

陸凱拼命搖頭。

“還不快點幹活?”

暴君就是暴君。

“哦……哦。這就去。”聽到他這麽兇自己,陸凱瞬間就蔫了。

“等等。”容澈把他叫回來,“今天又是你做飯?”

“是啊。”陸凱笑得特別諂媚,“容哥,這次我可學乖了,這次我去超市采買的時候都看準了生產日期和保質時間了,吃的放心,絕對安心。”

出了前一天那種事情,容澈根本不能放寬心,奈何負責做飯和打掃衛生的阿姨因為他們去度假了,也被容澈安排回家探親整整一個月的假期,距離回來還有十幾天的時間。

容澈微微皺眉:“還是點外賣吧。”

陸凱:“容哥,你怎麽能不相信我的手藝呢?”

實話是,真的不相信。

而且大概又是速凍餃子一類的速凍產品,而且對於內餡完全沒有新意,不是芹菜豬肉餡就是白菜豬肉餡再不濟就是韭菜豬肉餡。好的情況是,會多一個薺菜豬肉餡可以選擇。

“點外賣吧。”

“容哥,你嘗嘗吧,保證好吃到爆炸。”

“我還不想爆炸。”

而且前一天已經爆過炸了。

“容哥,嘗嘗吧,嘗一口我做的飯又不會死。”

“點外賣!”

“嘗嘗嘛。”

……

兩個人正僵持不下,梁錦予在樓上聽到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一聽到專門在黑暗料理的莊康大道上一去不返的陸凱今天又準備掌勺做飯,梁錦予腦海裏的一根弦就要斷了,毫不猶豫地沖了下來。

只有一個念頭,只要陸凱放下漏勺,回頭是岸,立地成佛,他們之間還能是朋友。

“別爭了,今天的飯我做了!”

容澈靜悄悄看了她一眼,緩緩開口:“嗯,還是點外賣吧。”

容澈居然不相信她的廚藝。

梁錦予勾起一抹笑,那麽這頓飯,她還真的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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