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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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寇賴許忍著腰痛蹲下,把貢品按符文的順序擺好,七件進入夢境的必需品,三件夢境內儀式的消耗品。做完這些之後他站起來檢查擺放位置是否正確,燭光落在泛黃的祭品上,狹小的屋子裏充滿陳腐的氣息。

如果用血的話,成功的可能性是否會高些?

短暫的念頭閃過密寇賴許的腦海,他像平時一樣轉身去拿參考的經典,平淡無常的動作卻突然引發了疼痛。他摔倒在地,貢品也從原本的位置四散開去,還好這些貢品裏沒有液體,不至於毀掉他的努力。

他躺在地上,把儀式的說明書籍從腳邊踢到手邊。血液消耗規則讓他楞住了,算法正是羅姆在課堂上講過的那一種。他當時不會,現在也沒補到那裏。

恍惚之間,密寇賴許摸到了事先準備好的抽血管。在勞倫斯之後,拜爾金沃斯的人用血聽起來有點諷刺。符文是個幌子,成事之物不是血就是眼睛,這點他不得不承認。他想過維持生活和名譽,然而瘋狂的沖動讓他一次次把它們棄而不顧。

密寇賴許重新擺好貢品,將抽血管□□自己的靜脈,血液流動,儀式開始,羅姆的面容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夢境闔上他的雙眼。失去意識之前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他還沒準備好揭露那個秘密,那意味著負擔另一個人的名譽、接受未曾期許之物、作為完整又理智的人繼續生活。人的秘密尚且如此,何況宇宙呢?

那必將是甜蜜的災禍,而他別無選擇。

空氣像凝滯了似的,散發出沈重的黴味。密寇賴許醒來,身邊的景色別無二致,堅硬的床,臟兮兮的被子,堆積的舊書。他站起身,推開窗戶,窗外月色詭譎,讓人心生淺淺寒意。密寇賴許起身到房門前,拉開插銷,推了推房門,房門紋絲不動,“這是夢境嗎?”他自言自語道,拿起書架上的書翻了翻,看到紙張上的內容,他苦笑一下,把書放了回去。

羅姆擦了擦額頭,在她常造訪的門前站住。空氣的潮濕先於雨季的降水來臨,令人頭痛不已。她把裝滿食物的籃子從左手換到右手,敲了敲門。

“密寇賴許學者,你在家嗎?”

之前的行為讓羅姆或多或少有點內疚,密寇賴許從她這裏汲取神智,而她沾染了他的瘋狂。他們的糾纏像墨水剛滴入凈水中的瞬間,相互融合,倒還看得清擴展的形態。

森林一片寂靜,偶有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

“有人嗎?”她又敲了敲門。

遠處的烏鴉發出駭人的叫聲。

羅姆放下籃子,張開濕溜溜的宇宙饋贈向門轟去,門板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向她揭露出房間內的樣貌:野獸癱坐在簡陋的祭壇之中,一根不潔的抽血管插在手臂的靜脈上,周圍的貢品耗去了半指的厚度。

夢境的惡兆儀式,這個儀式會耗盡全部的儀式之血,而狂人卻把血管接到了自己身上,該死!羅姆把抽血管向外拔出一段,沾了幾滴血,剝開密寇賴許的外衣,將帶血的手掌按到他胸前靠心臟的位置,她的手心緊貼他粗糙的皮膚和細小的□□,她最喜歡的無用卻令人憐愛之物,這時顯得可惡不已,她不由用力夾了幾下。中止儀式需要施術者自己的意志,她必須進入夢境探明事實,以免他死於未曾言說的冤屈。

夢境與他的房間相近,小小的屋子,床、臟兮兮的鋪蓋、散落的書籍,墻壁寫滿演算,又多了發黴的氣息。野獸蜷在床邊的角落,見羅姆進來,擡頭看看她,又把臉埋在手臂和膝蓋之間。

“貢品沒能帶進來,”密寇賴許哼哼唧唧地說,“一定是缺了什麽,糟糕。”

“取消夢境,回去吧,”羅姆坐到床上,撫摸他亂蓬蓬的頭發,“我給你帶了面包、黃油和茶葉,我們煮一壺熱茶,好好想想這件事怎麽辦。”

“進入夢境的機會不多,我要在這裏解決。”

“如果你要這個儀式持續到發現問題的所在,需要更多的血,你的身體撐不住的。取消它。”

“要多少?”野獸擡起頭。

“起碼五十個活人吧,”羅姆趁勢勾住他的下巴,“五十到五十二個。”

“又算錯了,”野獸揚起下巴,躲開她的手,“你不該來的……我不知道怎麽關閉夢境。”

“書沒看完?”

“是啊,來不及了,每天只睡三個小時也還不夠。”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野獸不敢回答。羅姆站起身,環視房間。打開窗戶、推了推門,結果與密寇賴許先前的嘗試並無區別,夢境的容量出乎意料地小。她看了看蜷縮的野獸,兩人目光向遇,她又從中讀到了些許內疚。夢境與施術者的意識相關,解開它的關鍵就在房間之中。

“雨季前把被套洗一洗呀,”羅姆抖了抖被子,灰塵漂浮在空氣中,緩緩下沈。

“怎麽洗?”

“拆下來洗。”

“拆……裏面的能洗嗎?”

“不能,曬曬太陽好了。”

“哦,這是我第一床被子。”

“之前你怎麽過?”

“草垛。”

羅姆疊好被子,床鋪變得整潔起來。虛幻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了墻壁。

“這個血量你沒算吧?”羅姆問。

“何以見得?”

羅姆一指墻壁,月光下的墻壁呈現出當時課堂上貢品的消耗算題。

“啊,”野獸捂住臉,“這……”

“只有一個你啊,”羅姆回身摸了摸野獸的手背,收獲悔恨的嗚咽。

這不是個人可以獨力完成的東西,它綜合了覆雜的儀式及細節、含有大量覆雜而艱深的計算。倘若作為秘密實行,還需要更多的人力,更多具有和密寇賴許相同智力的人。那是不可能了,雅楠的村夫連加農炮都用不好。故而亞哈革的災難發生時,任何一個知道拜爾金沃斯秘密的人都不憚發出最惡毒的詛咒:“看哪,都是那蜘蛛的愚行!”

羅姆拿過書架上的書。書籍是古舊的硬殼精裝本,頗有分量。扉頁是空白的,她快速向後翻去。野獸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跳了起來。

“別看!”他吼道,而為時已晚,空白的頁碼上呈現出羅姆溫和的臉龐,線條流暢,運筆細致。

“我的頭發沒有這麽卷,”羅姆躲過野獸搶書的手,“不過卷一下更好看。”

“啊——”

“我接受這個建議,”羅姆合上書,“回去想辦法弄得再卷一點吧,雨季要來了,在雨季之前。”

她咬破手指,在墻上寫下算式的推演和答案,房間的地板開始搖擺,果然,血開始的儀式要用血結束。羅姆把野獸拽進懷裏,一吻將羞恥的哀嚎堵了回去。

夢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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