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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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神魔分界線,與幾年前相比那是大不一樣。因為在實質上這已經是屬於斯比亞帝國的領土了,而且居住其上的各個部族對他們的新主人有很高的忠誠度,加之部族居民對生活的要求並不高,有吃、有喝、不橫死,就是大眾化的幸福,所以在建設事物上幾乎沒什麽阻礙。

在科恩跟魔屬軍打得難分你我的時候,這裏的建設卻進行得如火如荼。縱橫交錯的道路體系已初具雛形,人口逐漸流向分布合理的市鎮──其實並不是市鎮,而是軍事屯軍點。人們經由這裏轉向斯比亞各個行省,其中包括坎普和威爾斯兩個特別行省。

在橫刀計劃中,神魔分界線地區是作為最重要的戰略基地而存在的。先期建立的十幾處軍事基地已具備了完全能力,加之自神魔大戰之後就秘密建立在森林中的龐大後勤生產基地,這塊土地越來越重要,已契合其本身的關鍵位置。斯比亞這次針對魔屬的作戰之所以能瞞過所有人,正是這裏的生產基地在提供後勤保障,沒有動用斯比亞本土一個面包。

動用這種機密的後勤基地,也正是科恩任命萊頓·羅倫佐為總後勤監督的根本原因。

沈眠之地外圍,一座隱藏在密林深處的一處軍事化營地裏,斯比亞帝國真正的首腦們正在辦公。一排簡易的樹屋,分別是皇妃、國相、總參謀部等實權人物的辦公地。這種遷移內政的安排是橫刀計劃實施的先決條件之一,是很有效的防範手段。

“……聖都的暗殺風波,在近衛軍和聯絡部的強力壓制之下,總算漸漸的消失了。烏鴉君他們找出了四百多名殺手,都是這幾年先後潛伏於聖都的,黑骷髏會真是喪心病狂到了極點!”在皇妃的樹屋中,神色疲憊的國相正看著手裏的報告,向第一皇妃轉述其中的內容,“我帝國高級官員的損失卻很嚴重,先後有兩位一級大臣、五位二級大臣、十七名三級大臣被害,另有三個行省總督、八位部司總管受重傷……我們對大臣的保護還是不夠啊!”

“說到底,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母親和妹妹們也都安全,父親就不必擔心了,”躺在軟椅中的菲琳回答:“科恩每日都有消息傳回,前線的戰事進行得順利,已經開始撤退。”

“近衛軍統領府也有報告過來,說是正進行變奏曲計劃接應遠征軍,再過月餘,我們就可以見到科恩了,”說到這裏,國相臉上才稍微有點欣慰神色,“你的身體,這兩天怎樣?”

“小腿已經完全麻痹,但還沒有向上蔓延,”說著自己的病情,第一皇妃臉上卻沒有絲毫病人應有的憂郁,“苦了這麽多人,每天為我的病情奔忙,我心裏很過意不去呢!”

“沒有繼續蔓延就是好事!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們也要把你治好,”國相點點頭,“你先休息,我出去處理點事。”

“父親請走好。”菲琳勉強直起上身行了禮。等維素出門,正要躺下的時候,心中卻一陣猛跳,臉色也有些變了。

“發生了什麽事?”一邊的白影察覺,走過來查看菲琳的狀況,“哪裏不舒服?”

“不是身體,是突然感到一陣心慌……”菲琳搖了搖頭,氣息有點急促,又低頭想了一會,“不會是科恩那裏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誰也不能保證,畢竟是在打仗,”白影很少見到菲琳有這麽無助的時候,放緩了語氣說:“誰要想在他身上撿便宜,自己先得掉一層皮吧?別擔心,我這就去問問他的消息。”

“謝謝。”菲琳點了點頭,但心頭惶恐不安的感覺卻並未消散多少,臉色愈加蒼白了。

“後面的跟上、跟緊些!”一位身穿連身騎戰盔甲的斯比亞遠征軍軍官站在路邊,大聲的呵斥著從身前經過的士兵們,“提高速度!掉了隊的人,是不會有人等他的!”

騎著繳獲來的戰馬,遠征軍的士兵們已經把速度提到最高了,但軍官們顯然還不太滿意。因為命令中是有規定時限,耽擱的每一點時間都會積累起來,對戰爭造成不利影響。

路邊的小山頭上,身穿黑色盔甲,外披銀色披風的科恩陛下正駐馬山頭,在他身邊的總聯絡官瑪法也是一身戎裝。兩人一邊商量著戰事,一邊看著遠征軍組成的洪流滾滾而過──不到非常時刻,科恩不會如此驅趕部隊做急行軍,但現在的局勢,卻有點兒不妙。

火燒福克斯堡之後的前幾天,部隊乘船撤退的過程很順利,但魔屬聯軍很快就跟了上來,對遠征軍展開前後圍堵。科恩讓部隊分批登岸,最後讓空艦隊吸引敵軍註意,從陸路掉轉方向,贏得了兩天的時間。

但農夫中將親率的部隊隨後就跟了上來,吊在遠征軍後面,間隔大概是三天的路程。

被這樣一支軍隊跟上可不大好受,為了擺脫,科恩已試過了各種方法。急行、蛇行、突然回頭、做圈套設伏等等,卻無一奏效。農夫中將的韌性,還有他對部隊的駕禦能力非常出眾,就這樣穩穩的釘在遠征軍後面,不急不躁,不慍不火。

遠征軍的撤退行動已經過去了十天,在撤退的前一刻,一直處於防守狀態的斯比亞近衛軍以萬鈞之勢發動了“變奏曲作戰”,分兩路從坎普和威爾斯發起了猛烈的反擊。目前已經順利的突破魔屬聯軍的重點防禦網,打通了一條安全通道。遠征軍沒有能在這十天內脫離農夫中將,現在只有提高速度盡早與近衛軍會合。

因為遠征軍的使命是突襲和進攻,在戰略上避免了防守這類任務,所以嚴格說來,整體構成不協調。從各個軍團抽調的精英使得遠征軍成為一支鋒利無比的長矛,可以撕裂堅固的防禦,但自身的防護能力卻顯得低下。以這樣一支軍隊對上斯維斯和吉倫特,先天上就有不足,所以,科恩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跟近衛軍會合──這時候的近衛軍,是一面極為堅固的盾。

之後才能有餘力收拾吉倫特中將,還有藏在暗處的斯維斯·赫本中將。

“整個區域都在情報系統的掌握之下,問題應該不大,僅僅是我們後面這支魔屬部隊,根本不具備吃掉我們的能力。”瑪法說:“陛下你還在擔心什麽呢?”

“不是擔心,而是惋惜,”科恩搖了搖頭,“你看,到現在為止,橫刀計劃中針對魔屬的一半已經由遠征軍完成了,是吧?”

“是的。”

“如果不是魔屬聯軍和神屬聯軍同時夾攻我們,我們就不會倉促應戰。那麽,我們的戰爭準備就會全部完成,”科恩嘆了口氣,“兩支遠洋艦隊,搭載六個軍團的遠征軍,將魔屬聯盟攔腰切成三塊,一戰將之覆滅!這才是我當初制定這計劃的本意,絕不僅是像現在這樣,毀點作坊、燒些倉庫就算完事。下一次,他們就應該有防備了。”

“時世無常嘛,等到下一次戰爭,老大你一定會有新的戰術出來。”說到這個,瑪法也有些惋惜,“我有點疑惑,追擊並不是吉倫特的強項,為什麽會是他來追擊呢?遠遠吊在後面的話,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他還能等待什麽?”科恩笑笑,“當然是等斯維斯·赫本中將出現。”

“他會出現在哪裏?”

“當然是出現在我們即將或剛剛跟近衛軍會合的時候,”科恩說:“斯維斯必定會大致推算出我們的會合地點,他親自率領的部隊必定是提前就隱藏在附近。但沒想到我們的會合點有三處選擇,所以下不了最後的判斷,只有跟著我們,走一步看一步。”

“那麽老大你的應對之策是?”

“這是要讓近衛軍完成的幾步棋,是時候發出去了。”科恩交給瑪法一張信箋,“你說,我們抓了斯維斯中將和吉倫特中將之後是要把他們殺了祭旗呢,還是留著換金幣好?”

少時,這份命令就傳到了幾百裏外的斯比亞近衛軍統領、海爾特中將手裏,他哈哈一笑,把看完的命令往總後勤監督官手裏一塞,“我的書記官,陛下可選好地方要跟魔屬聯軍大幹一場了,將近七萬人的用度吃喝,你準備的後勤物資可不能出紕漏。”

“早就準備好了!”前皇家書記官看完了命令,沈穩的回答:“請叫我萊頓·羅倫佐少將!”

“誰讓你是文官出身呢?想讓我叫你少將,你自己得拿出本事來打完這一仗再說吧!”海爾特不以為意,在總後勤監督官再次反對之前,向手下幾個將領拋出問題:“皇帝陛下對已選定的三個會合地點不滿意,啟動了備用會合地點,你們怎麽看?”

“看來皇帝陛下是想在會合的時候順便打上一仗啊!”

“這處地點距離皇帝陛下最近,對陛下來說是最合適的選擇,船只的話也沒問題。”

“我們的準備也沒問題,部隊突擊一下後,還有一到兩天的休整時間。”

“那好,我們幹吧!”海爾特一拍桌子,“命令前軍掉轉方向,向藍水江畔的蔡斯城前進!”

“報告長官!”魔屬聯軍臨時營地裏,情報官拿著軍報跑來,氣喘籲籲的來到斯維斯·赫本中將面前,“長官,斯比亞遠征軍和近衛軍同時調整了前進方向了!”

斯維斯中將站起來,把軍報壓在了地圖上,他身邊的一群參謀“呼啦”一聲就圍了上去。

“嗯,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他們選定的會合地點是在我們的伏擊區域內,”斯維斯中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著,對斯比亞軍的行進方向做了最後的確定,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說:“藍水江畔的蔡斯城,是個好地方,終於到攤牌的時候了。”

“藍水江?蔡斯城?”總參謀官的眉頭一擰,“就是隔江相望、被分為南北兩半的城市?”

“是的,在藍水江上,只有這個城市最為奇特。江面很寬,而且把城市分為兩半,附近並無橋梁相連,只有渡船可提供往返,”斯維斯中將點頭說:“我在游歷時曾經去過,城市周圍都是平坦原野,樹林不多但濃密。作戰之中能使用的變化很少,是一處野戰決戰的好地方。”

“這樣看來,科恩·凱達已經選定這裏作為戰場了?”總參謀官思索著,“他不是一向回避野戰嗎?怎麽這次會知難而上呢?”

“因為他猜不到我們的安排,”斯維斯中將說:“情報不足,情況不明,所以他才選這一處誰都玩不出花樣的地點。雖然穩妥,卻也把斯比亞軍善變的風格給限制了。”

“多虧閣下訓練出來的情報人員,居然能瞞天過海。我們十七萬軍隊的大埋伏圈,居然讓一向以情報見長的斯比亞人毫無察覺,僅此一點,我們已搶得先機。”總參謀官老懷大慰:“更別說把大批軍隊偽裝成圍堵的地方武裝,一直放在斯比亞人身後,這樣的安排,非尋常人可以完成。最後,以渡船數量控制斯比亞人過江時間,這一招真是精妙!”

“對於我軍的伏擊,斯比亞人並非是完全不知道,”斯維斯中將搖了搖頭,“兩權相害取其輕,科恩·凱達沒有辦法而已,他選擇這個城市,就有避開我軍鋒芒的意思。”

“那我們基本的攻擊戰略是?”

“先收網,等到他們開始渡江的時候我們才能發起攻擊。”斯維斯中將說:“大體策略是先攻擊一側之敵讓其陷入混亂,也要給其另一側的敵軍以救援時間,之後再奇兵圍殲勢單力薄的一側……這樣一來戰局就變得很明朗。在具體實施上應該會有些調整,所以各級指揮官要親臨一線指揮。”

“這一下,斯比亞近衛軍在北岸,遠征軍在南岸,看得見,摸不著,首尾不能相顧……”

“各個突擊波次的順序都編排完畢了?”

“已經完成,都下發了!請閣下發布命令!”

“傳我命令,北岸各部隊繼續潛伏,無論斯比亞人距離多近都不能暴露,一旦得到命令,就立即向我靠攏,掐斷斯比亞人的後路!”斯維斯中將轉頭命令,“南岸部隊逐次行動起來,歸屬吉倫特中將指揮,對斯比亞遠征軍形成驅逐之勢,務必使之亡命奔逃,不得喘息之機。”

“是!”

“剩下的一切,就看我們的努力了,”在最後,斯維斯中將揚聲對在場將領們說:“我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使科恩·凱達和他的軍隊進入我們的伏擊圈中。諸君有此能生擒科恩·凱達的一仗,人生還有什麽遺憾?需要各位拿出軍人氣魄打好這一仗!無愧生我養我的魔屬土地!”

“我等願追隨中將、再建功勳!”

藍水江兩岸,無數的軍隊正源源不斷的運動著。他們遵循著上司的命令,也遵循著無常的命運,揮汗如雨、腳步匆匆,翻越一個個丘陵,跨越一道道溝渠……兩個陣營的將士們以血肉之軀,畫出一個巨大的,越來越清晰的漩渦,在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並不起眼的蔡斯城。

而此時的蔡斯城內外,卻還是一片寧靜。三十多萬世代居住在這裏的居民,依然依靠著一條湛藍的江水過活。除了兩軍的情報人員,根本就沒有人知道,這座與世無爭的城市,已經同時被兩支軍隊定為決一死戰之地!

篇外篇 黑暗傳說──覆世焰舞

戰爭,是一種使用暴力手段去爭奪利益的極端方式。根據統帥本人所代表利益的不同,有的人需要戰爭獲得毫無爭議的勝利,有的人卻追求不勝不敗甚至是一個更加離奇的戰果。但不同的統帥們所希翼的那個結局,一定會符合他們進行戰爭的最根本目的。

在藍水江戰役中,雙方統帥所追求的目標不太一致。

魔屬聯軍一方要盡最大能力消滅對方的軍事力量,並以此為契機擴大戰果,削弱斯比亞帝國的軍事能力;而斯比亞方卻是要在消滅對方的基礎上,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早在之前的一系列戰役中,他們已經成功的削弱了魔屬的軍事力量。

對這場戰役的雙方統帥來說,最關鍵之處就是藍水江的地形。因為對敵方的戰鬥力有一個恰當的估計,所以兩位統帥都回避了正面死拼的辦法。而借助藍水江的地形,聚集優勢兵力先破擊對方一部再趁勝追擊的想法,同時被斯維斯·赫本公爵和科恩·凱達陛下列為首選。

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雖然采用了同一種戰術,但兩支軍隊的動作卻截然不同。

超越常規的機動力,是斯比亞軍隊歷經各次戰役保存下來的特長之一。所以在戰役的最後準備階段,斯比亞軍把自己的機動力發揮到了極至。前一刻還在偽裝僵屍、在各處游弋不定的遠征軍和近衛軍,就猶如兩塊感覺到對方存在的巨大磁石,快如閃電般的相互靠攏!

對於魔屬聯軍而言,他們最擅長的卻是一種傳統而有效的戰法。即穩固的進退,達成大規模對戰條件並一擊建功,這就是所謂的“磨刀不費砍柴工”。所以他們的主力部隊一直在潛伏、忍耐,等待斯比亞大部隊越過自己趕去會合之後,才在指揮部的統一調度下,把自己的力量逐次的註入戰場區域──先占據要點,再構築支撐,最終形成合圍。

兩邊的軍隊都在按照自己的作戰理念行動,似乎都顧不上去關心別人。但在戰場局勢發展到達一個臨界點──即斯比亞的遠征軍和近衛軍接近到一定範圍時,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小規模、大範圍的局部戰火突然在戰場各處猛烈燃燒起來!

魔屬聯軍編成的小股奇襲部隊,同時在藍水江兩岸對斯比亞軍展開奇襲戰。無獨有偶,斯比亞軍派出的針對性獵殺部隊也同時上場。

在戰場上“意外邂逅”的小部隊少則數十人,多則上百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目光所及,無不迸射出絢麗的火花。他們依托各種地形,殺得天昏地暗,天上地下到處開打,結果卻是互有勝敗,誰都無法完全壓制住對方。

斯比亞近衛軍完成了他們的軍令狀,就在遠征軍到達江岸的前兩天,他們的主力已經進入蔡斯城。在構建了三座浮橋、五個渡船碼頭的同時,還在江兩岸各設一個巨大的防禦陣地。

主防禦陣地縱深六裏,形狀如同一個打開的扇面,前寬六裏,後寬三裏,尾部收攏在江岸邊,兩側還各有幾個形狀覆雜的策應防禦陣地和出擊準備陣地。依仗強大的後勤供應和土木工程能力,陣地之中溝壕遍布、障礙處處,活脫脫一個“土城防禦陣地”的經典演化版。

這樣的情況,很快就被冒死飛越蔡斯城上空的魔屬聯軍飛行偵察部隊察覺。這些由石像鬼、獅鷲、魔法師組成的偵察隊伍毫不顧惜自己的生命,付出巨大代價沖破斯比亞飛行部隊的攔截,把蔡斯城的變化帶回了魔屬聯軍的指揮部。

在確實情報的支持下,很快,斯維斯公爵的作戰計劃就最後確定下來。

在斯比亞遠征軍到達南岸的同時,魔屬聯軍將聚集北岸全部的機動兵力進攻北岸的斯比亞近衛軍,以促使斯比亞遠征軍過江救援。

因為北岸囤積著大量後勤物資,所以斯比亞遠征軍不可能視而不見。一旦他們開始過江,那麽,跟在他們身後的吉倫特中將就率領其精銳軍團破擊餘下的遠征軍。吉倫特中將的部隊有能力把這部分遠征軍殲滅並引發混亂,然後魔屬聯軍才會在此條件上發起總決戰……

到時候,魔屬聯軍面對的將是不再完整的,甚至是驚慌的斯比亞軍,戰鬥的難度和強度都會下降。

對於斯比亞人設置的防禦陣地,斯維斯公爵並不擔心,因為這種類型的陣地他已經研究很久了,不會有突破不了的情況出現。如果情況還是發生了變化,那麽戰場的重心也可以移到南岸──無論是在心態上或是在現實上,斯比亞軍現在都已經擺出了防禦的架勢,在此情形下,他們的調動靈活性會大幅下降,很難再跟上魔屬聯軍的腳步。

一切都如圖紙預演的那樣在發展著,魔屬聯軍將戰場的各處口子牢牢收緊,而斯比亞遠征軍距離藍水江也越來越近了。雙方的軍隊盡數進入戰場,林林總總的撒在二百裏方圓的區域中,總人數已經超過二十五萬,當真是遍野寒光、滿目刀槍。

蔡斯城那模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斯比亞皇帝──科恩·凱達陛下黑色的瞳孔之中。

“陛下,近衛軍已經全部準備好了,浮橋渡船都沒問題!蔡斯城裏做好了飯,就等陛下和遠征軍到達。”巖石少將騎著他那匹特別雄壯的戰馬,來到科恩身邊,“最近的大股敵軍距離我們有一天的路程。”

“好。”科恩微微的把頭一點,眼神中翻湧起一股狂熱,對身邊的一群將領說:“你們都給我記住,一旦部隊到達岸邊,那就是戰役總爆發的時候!敵人的第一輪攻擊由近衛軍擋住,你們先帶部隊進蔡斯城吃飯、補充裝備。每個人都給本少爺打起精神來,本少爺要殺他媽的一個落花流水!”

“是的──長官!”皇帝說出的粗話總是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煽動性,將領們吼叫著回應,臉上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根本不似一群要打防禦戰的人。

而事實上,他們也不是要打一場防禦戰,因為在總聯絡官接下來的通告裏,就可以嗅出一股殲滅戰特有的濃烈“香味”。

“……遠征軍和近衛軍會合,陛下手裏就同時擁有了矛和盾!我們的陣地是防禦性質的沒錯,但變量就在這條藍水江上。”瑪法冷著臉,不帶任何表情的說:“在江的上游和下游,我們聯絡處各有一個隱秘的基地,會在戰役進行到關鍵時刻進行援助……上游將有作戰物資送來,而傷員、後勤等等將順流而下……之後我軍不再有任何拖累,靈活度很大,可以把城市丟給敵人,以優勢兵力在任意方向發起殲滅戰……”

圍成一圈的將領們頻頻點頭,把這些絕密的資料記在心裏。

“聽清楚了?”科恩陛下最後問。

“聽清楚了!”將領們回答。

“都給本少爺滾回本隊去,十個鐘頭之內,全體遠征軍要到達蔡斯城南城!”

在皇帝陛下熱血沸騰的時候,將領們都會很乖。本來有幾位被分配去“啃骨頭”或“喝湯”的將領還想軟磨硬泡一下,為自己的部隊爭取一個“吃肉”的好差事,可這時已經沒人敢出一個字的雜音了,生怕耽擱了時間,真要一路“滾”回本隊……這種事情,可都是有先例的!

打發了將領們,科恩回過頭去,再一次仔細打量著蔡斯城,雖然一切都很順利,但科恩心裏卻感覺有些異樣──這一路打過來,是不是有些太順利了?自己一直在做圈套給別人鉆,別人肯定也會做圈套給自己鉆,魔屬聯軍的種種行為,說明他們在準備一場超前的決戰。軍事上爭奪,科恩有信心,特別是在斯維斯·赫本率領下的魔屬聯軍。但是,其它方面呢?

恨自己,又有能力與自己作對的,不會只有魔屬聯軍。能在聖都展開大規模暗殺,這股勢力不會小,怎會除了這些伎倆以外沒有一點作為?他們就沒有其它更多的手段了嗎?

這一次戰役中,科恩利用超前的裝備與戰術占了優勢。但他同樣明白,上了岸的遠征軍已沒有太多籌碼,斯維斯·赫本能發現這點,其它敵視自己的勢力也會發現這一點。

雖然已經做好了在這裏付出一定代價展開血戰的準備,但從靠近這條藍水江以來,不確定的憂慮卻始終揮之不去。

“有點不對,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呢?”科恩喃喃自語,狐疑的目光掃視著遠近各處,卻沒有發現一點異常。

從遙遠山脈匯集而成的淡藍色江水在遠處翻湧著,灑出一朵朵雪白的水花。距離江邊最近的一支遠征軍部隊,已經開始利用浮橋過江了。

就是在眾位斯比亞將領回歸本隊的同時,在距離蔡斯城很遙遠的某處,黑暗魔殿的最高領袖──金袍主祭,正在他豪華奢侈的祈禱間外準備著小酌的點心,雅興濃烈得有些失常。

“想不到,在這個應該緊張的時候,我也有些松懈了啊!”珍藏多年的好酒在魔晶石所制的晶瑩酒杯中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主祭神情悠然的自嘲一笑,看看身前的計時器,“蔡斯城那邊,應該開始了吧!”

仿佛是回應他這句帶有肯定意味的問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平日裏禦下嚴苛的主祭微微擡起了頭,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但在他看清來人的時候,那點笑容就直接被突然顯露的皺紋夾住了。

“大人……”來人普通貴族打扮,帶著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跪倒在地,“消息走漏了!”

“消息?”雖然知道發生了大事,但主祭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消息?”

“星塵騎士團……他們在蔡斯城的行動……被假扮的斯比亞奸細給……雖然已經殺掉,但消息肯定被斯比亞人得到了……”跪在地上的貴族在微微發抖,“我們無能!”

“啪!”的一聲,魔晶石所制的酒杯被老人的手指生生捏碎,酒汁拌著鮮血向下滴落。

“大人!大人!”貴族跪行過來,一把抱住主祭的大腿,“你趕快拿個主意呀!”

“……本來是以最大的犧牲換取這個戰果……但事到如今……我……”萬念俱灰之中,渾濁的淚水順著面頰滾滾而下,主祭猛的一把推開貴族,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震怒,“我還有什麽辦法!?”

“這件事情提前暴露,斯比亞人一定會有防範,我們的目的就──”

貴族的話音未落,終於從巨大自責中醒悟過來的主祭就一語打斷,“愚蠢!這時候還擔心什麽斯比亞人?你還不趕緊去發命令……”

“不用發了,”一個柔媚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你們,什麽都不用發了。”

兩人驚愕的轉過頭,目光裏帶著一絲發自心底的惶恐,看向這能讓人血肉酥麻的聲音的主人──美艷不可方物的第一魔將正曲腿橫坐在窗臺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柔媚氣韻。她一手撫膝,一手支起下巴,冰冷卻清瑩的目光正回望著兩人。

在這一瞬間,兩人那本就蒼白得入肉三分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沒有生機的鹽鹼地。

“你想讓已經藏起來的各位黑骷髏會的長老們再藏得深一點,還是要令整個黑骷髏會都進入休眠期呢?”第一魔將幽幽的嘆了口氣,像是在關照兩位做不成大事的手下,“都不用了。你的長老們,甚至黑骷髏會四分之三的會眾們,已經不用再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了……”

“已經完了嗎?”得知其他長老和整個結社的噩耗時,主祭臉上反而透出一股異樣的潮紅,“要處死我的話,應該是公主大人來動手吧!”

“抱歉,公主大人親臨蔡斯城,去觀賞黑骷髏會星塵騎士團的表演了。”

“魔族一直都知道我們的事?”

“在向尊貴的大人提問時,你的態度應該恭謹一些,不過呢,你並不需要再修身養性了。”魔將目光流轉,眼中笑意盈盈,撫在膝上的手緩緩擡起,玉石般細膩潔白的手指交疊在一起,構成一個奇特的手勢。另一只手前伸而出,遙遙對著主祭。

層層相疊的淡紫色光環帶著彩暈,就在第一魔將的指尖翩然躍動著,好似微風中顫動的花瓣,又像毒蛇來回擺動頭。轉眼間,主祭的身體就開始顫抖,在他胸前出現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正不斷滾動的鮮紅色球體。被淡紫色的光照到,球體表面立即騰起黑煙,圍繞著主祭。

至於主祭腳下的貴族,他早在第一魔將微笑的時候就已離奇的化為黑煙消失,連點灰都沒留下。

“你們當然……可以……一次次的清洗我們……”主祭的身體迅速衰竭下去,幾乎站不穩了,用盡全身力氣才喊出一句:“但這絕不是我們的結束!”

“我也這樣認為。”這樣回答了一句,魔將手指一點,主祭那縮短了三分之一的身體就騰空而起,而且迅速的幹癟了下去──猶如掛在燒臘店門外的風幹雞。

“黑骷髏會的自研魔法,蠻新奇的。”魔將看著這具骨凸皮枯的臭皮囊,眼中不無鄙夷神色,“但想以此挑戰魔族,真是愚蠢透頂。”

金袍主祭,在魔屬聯盟也算是呼風喚雨的一代豪傑,死時卻賤得如鴻毛一樣,甚至無人知曉。但經由他決定的另一件事,卻在遙遠的彼方轟然上演,令兩個聯盟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即便是科恩·凱達這等強橫人物也不例外。

這場異變,就發生在斯比亞遠征軍大規模的從蔡斯南城向蔡斯北城轉移的緊要關頭。

當時,心情有些起伏的科恩正騎著小烏鴉大人在江邊漫步,一邊讓小烏鴉自己找對味的好草,一邊整理自己的思緒。

小烏鴉大人吃了個半飽,改變主意奔向江邊,要去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被打斷思路的科恩才罵出半句粗口,他的聲音就被一句更難堪的粗口蓋過──轉頭一看,斯比亞的總聯絡官瑪法正騎著戰馬發瘋一般的沖了過來,後面跟了一串不知發生什麽事的大小軍官。

科恩當然很了解他這個兄弟,自從瑪法那年有了自己的第一筆積蓄之後,他就沒有這麽瘋狂過,絕對是有大事發生了。於是飛身向前,搶過他手裏的情報。

“傳令──退出蔡斯城!”掃了一眼情報的文字和圖示,科恩倒吸一口涼氣,之前還在他眼中徘徊的那一絲茫然與迷惑,已被一種深深的震怒所取代。

他雙拳緊握,黑色盔甲的關節處傳出一陣亂響,嘴上卻沒耽擱,猛一扭頭,直接向那些跟在瑪法後面的軍官吼叫:“傳令全軍,緊急退出蔡斯南北城!”

“近衛軍……也退?在這個時候?”跑在最前的軍官發楞,很明顯是跟不上皇帝的命令。

“啪!”的一聲,發楞的軍官被科恩陛下一拳打飛,掉在地上的時候直接暈過去。

陛下目光如電,手掌伸在身前,臨空抓過排第二的軍官,“不要管物資!都給我跑出三十裏外布防!違令者格殺勿論──還有你聯絡部的山峰系統,如果情報有誤的話,給我自裁謝罪!”

那軍官隔著四、五臂遠的距離被科恩陛下抓到,又不可避免的與陛下可以融化鋼鐵的憤怒眼神對視了一下,只驚得滿頭虛汗、嚇得手腳冰涼。眼看就又要被皇帝陛下打暈,瑪法趕緊沖上前去,一陣亂拳為他恢覆了理智,讓他帶著人傳令去了。

“山峰不會出現這種誤報,”瑪法臉上還沒恢覆人色,“這次我們的麻煩大了!”

“星塵騎士團嗎……”科恩看了看城市周圍的地形,又在情報附帶的地圖上比劃了兩下,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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