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關燈
照明魔法接連不斷的飛上天空,異樣的明亮光芒之下,兩軍遙遙相望。兩位最高指揮官的目光都停留在對方的部隊上,久久的凝視著,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寬闊的平原上,只有溪水在流動,發出微小的聲響,小溪兩邊的十多萬人都是鴉雀無聲。

直到一刻鐘之後,斯比亞軍中才有軍令響起,竟然是命令所有部隊原地休息。隨即,威爾斯軍中同樣傳出原地休息的命令,十來萬人就地坐下,都看著對面發楞——科恩迫於整個戰役的壓力,要盡快解決這裏的事好去攻擊威爾斯首都;而格倫斯中將的時間就更為緊迫。但雙方的部隊都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實在不適合在這時開戰,於是大家都選擇了休息。這時,斯比亞軍隊的左軍到達戰場,七萬餘人的帝國精銳盡聚於此。

誰都知道,明天上午將是一場惡戰,格倫斯中將翻身下馬,招集手下將領去了中軍營帳,而斯比亞這邊,科恩陛下卻帶著一群手下軍官來到前沿。這時侯,照明魔法已經沒有再使用,連片的篝火在兩軍陣營中燃燒起來,搖曳的橘紅火光布滿平原,映照著黑沈沈的夜空。

威爾斯軍一坐下,立即有後勤兵送上戰時幹糧和開水,軍官士兵人手一份,雖然有點難以下咽,但上下人等都吃得還算滿意,大戰在即,有這樣的條件就不錯了。可是半個鐘頭之後,斯比亞軍就讓他們領教了什麽才叫做好條件……百多輛馬車在陣形後做出了香噴噴的熱食!

不但是食物,在斯比亞軍完善的後勤保障體系之下,部隊的戰備條件做得相當完備,騎兵步兵都在極短的時間裏做好了肉搏戰的準備,一捆捆特制羽箭被送上前沿,一隊隊的士兵正在往盔甲上加裝甲片,雖然作為主力的三萬步兵不是什麽精銳,但也不是全無戰力。

為了明天的戰鬥,格倫斯中將和他的將領在營帳裏做著計劃,一群人絞盡了腦汁,把斯比亞軍可能玩出的花樣全部考慮了進去,並一一做出應對方案。最後都認為,本方應該借助數量優勢,盡早盡快在戰線上形成突破,不給斯比亞軍出花樣的時間,因為他們除了步兵之外,有一萬多近衛軍,斯比亞的近衛軍雖然不屬於重騎兵,但沖擊力卻不比重騎兵差。

同一時間,科恩·凱達卻站在那邊小樹林的邊緣,一邊聽先前指揮官的詳細匯報,一邊看著敵軍盾牌在地上留下的痕跡出神,好半天之後,才對身邊的軍官們說:“看看吧!即便不是老牌的軍事強國,卻也有難啃的骨頭。眼前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已經遙遙領先於當年土城大戰裏的魔屬聯軍。”

“那我們應對的戰術是?”跟在科恩身邊的參謀小聲問。

“這個還用說嗎?照老規矩做,先去叫他們起床,營以上軍官都到我那邊去等著。”科恩冷哼了一聲,“本少爺能把他立起來,就能把他踩下去!”

少頃,數百人的斯比亞輕騎上馬,疾速橫越整個戰線,新換的精制羽箭一波波的射向威爾斯軍前沿,偶爾還會有一個魔法師很囂張的偷溜過去偷襲一下。但威爾斯軍不為所動,只派出少量騎兵前來驅逐,兩支騎兵就在戰場中部你來我往的先打了一場。威爾斯步兵的戰鬥力是沒話說,但騎兵就不是那麽強悍,他們被精銳的斯比亞游騎兵拖帶著,反覆擠壓幾次之後隊形就開始散亂,反被斯比亞軍分別擊潰,又讓威爾斯搶救傷員的擋箭車忙個不亦樂乎。

此起彼伏的騷擾一直繼續著,好容易熬到了快天亮才逐漸平覆下來。斯比亞的游騎兵大勝,不免讓對方的士兵心裏對斯比亞騎兵有了點畏懼。天亮之後,斯比亞的騷擾行為換了方向,精靈弓箭手出現在戰場各處,開始用冷箭射殺威爾斯的偵察兵和傳令兵……雖然這種行為對決戰本身起不到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但斯比亞一方卻樂此不疲。

在此期間,兩邊的指揮官都定下了最後的戰術,吃過了簡單的早飯,雙方士兵緊一緊盔甲,準備作戰。寬廣的戰場上,漸次響起戰鼓軍號,兩軍的指揮部隨主帥移動,最大、最威武的那面戰旗,都插在了視野良好的丘陵上。

格倫斯中將打定主意不給科恩玩花樣的機會,於是將七萬大軍分成兩個波次列隊,前面大致是由一萬人的步兵方陣,掩護著萬餘輕重突擊步兵;其後才是三萬絕對主力,只等前面的盾墻一有突破,立即就會全線壓上。五千多弓箭手列最後,另有一萬部隊做為預備隊,格倫斯中將的指揮部所在地有四千騎兵、一千近衛。

考慮到對方可能先使用近衛軍進行沖擊,所以在出發位置的選擇上,中將把自己的部隊盡量擺得離對方遠一些。斯比亞如果真要用近衛軍沖擊,就得越過近四裏的距離,這一段路下來,馬匹的體力已經去了一半,更與自己的步兵完全分開,以自己麾下部隊的嚴密組織和紀律,完全能抵擋住。如果斯比亞不用近衛軍沖擊,那麽中將最大的顧慮也就不存在了。

就憑斯比亞步兵昨天夜裏的“優秀表現”,這一戰的結局也不會有太大的變數。

“喝哈!喝哈!喝哈!”威爾斯前後陣線中的士兵眼看著旗幟、耳聽著口令,一步步的調整著自己的位置,在一陣密集的戰鼓聲中,擺出了整齊的進攻陣形,當幾十輛沖撞戰車被推到最前沿的位置時,威爾斯軍已完成了最後的戰鬥準備。

看著這一切,格倫斯中將心裏不無自豪,這就是他的部隊,他不但要在這裏擊敗科恩·凱達,還要帶著這支部隊回援首都——私下去見見那對齷齪的父子。

時間逐漸推移,斯比亞的軍隊終於了有動靜。但這三萬步兵的出場方式卻很奇特,他們不是先站好隊列逐漸推進,而是在整個戰場的左右兩側出現,士兵們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前邁進,當到達科恩·凱達選定的戰線時,兩路步兵同時轉身向中間合攏,組成一道三裏長的防線—如果說這種出場方式有什麽特別效果,那就是讓威爾斯一方仔細清點了他們的人數。

“第一團到達!”、“第二團到達!”、“第三團到達!”……“見習軍官團到達!”

戰旗揮動,鼓聲激昂,十位團長按序喊出自己到達位置的消息,稍停頓,斯比亞軍中一個洪亮的嗓聲響起,“向皇帝陛下報告——全軍團抵達戰線!”

“全軍團抵達戰線!”三萬將士轟然響應,“奮勇殺敵、揚我軍威!”

直到這時,威爾斯軍中的絕大多數人才知道,這支敵軍是由斯比亞帝國的皇帝帶領。

“皇帝陛下軍令到——全軍將士聽令!”傳音魔法將幾裏外的斯比亞傳令官的聲音送到威爾斯士兵耳邊,三萬步兵的回應聲更添其聲勢,“接令!”

“今次碎浪溪戰役,將敲響威爾斯帝國的喪鐘!為此,皇帝陛下特將步兵軍團命名為‘碎浪’!全軍將士務必浴血奮戰,不辱斯比亞鐵軍之威名,將敵軍全殲於此!”

“陛下萬歲!”剛才還沒有名字的軍團徹底激動起來,“浴血奮戰、全殲敵軍!”

聽到遠遠傳來的這些聲音,格倫斯中將心裏有些好笑,但為鼓動士氣,他還是帶著幾名衛兵和主帥旗幟下了丘陵,來到一線部隊前面。

“威爾斯的健兒們,敵人就在眼前!科恩·凱達是七次進攻我們家園的罪魁禍首!”格倫斯中將一拉馬僵,順著隊列飛馳,“你們的家人用糧食養育你們,為了你們毫無顧慮的殺敵,他們捐獻出了最後一塊銅板、最後一片面包!他們唯一想得到的,就是你們勝利的消息!”

“喝哈!”威爾斯士兵敲擊著盾牌,“殺敵、殺敵、殺敵!”

“我們都經歷過艱難的日子,被別人冷眼看待,為什麽會忍受侮辱?是因為沒有勝利!”格倫斯中將繼續著自己的話,“我們身為軍人,就有戰場殺敵的使命!不管世界怎麽變化,不管政局如何混亂,身為軍人的使命沒有變,我們是有尊嚴的軍人!我們要殺敵建功!”

“殺敵!建功!”

“眼前,我們占據了所有的優勢,勝利——是屬於我們的!”唰的一聲抽出佩劍,格倫斯中將狂呼一聲,“威爾斯健兒在此!我軍威武——誰敢阻攔!”

“我軍威武——誰敢阻攔!”群情激奮的威爾斯士兵跟著中將放聲吼叫,激情完全被釋放出來,巨大的聲浪在戰場上空回響,引得鳥驚獸奔!

斯比亞軍的指揮部裏,參謀軍官們倒是覺得這一連串的戰前鼓動很是熟悉,這位威爾斯將領,無論口氣和用詞,都與多年前的科恩長官有相似之處。

“威爾斯軍膽小如鼠!”冷不防的,科恩陛下身邊有人大吼一聲,清清楚楚的讓所有人都聽到,“有種的就跟我巖石單打獨鬥,誰輸誰投降!”

聽了這話,兩軍將士無不詫異,而坐在馬鞍上的科恩·凱達卻忍不住的笑了,輕聲罵著從魔法陣裏退回來的巖石,“混蛋,不過就是叫你去喊一聲實習一下,你打輸了怎麽辦?還真的帶軍投降?”

“回陛下。”巖石手足無措的回答說:“我又不是指揮官,哪有權力帶軍投降啊?不過是有人教我這樣喊的……”

科恩還想問問是誰教的,威爾斯軍的軍號聲已經連綿響起,陣營中的旗幟晃動著,前軍開始緩步前進。

碎浪溪戰役,終於正式開始!

篇外篇 黑暗傳說——英雄、命運

軍號聲裏,第一波威爾斯軍進發了,這一波次的部隊裏有一萬士兵組成的步兵方陣,另有一萬輕重突擊步兵隱藏在方陣之後,他們能夠得到第二攻擊波次裏弓箭部隊的支援。格倫斯中將密切註視著戰場,他希望第一攻擊波次能夠在斯比亞軍防線上打開兩到三個缺口,以便能將其分割,致使斯比亞軍的近衛軍提前投入戰鬥,整個戰線陷入混戰之後,再由第二攻擊波次上前收拾殘局。

在兵力大致為一比二的情況下,越早進入混戰,就對人多的一方越有利。斯比亞步兵軍團經驗和戰鬥力都不足,雖然有皇帝親自壓陣指揮,但中將卻相信,一旦他們的戰線被自己的部隊突破,對方步兵軍團就會立即崩潰。而在整個戰鬥構想中,唯一令中將有顧忌的就是對方的近衛軍,所以在兵力布置上,他在第一攻擊波次兩翼都配備了最精銳的步兵方陣,無論近衛軍從哪一個方向突擊,那都是自尋死路。

即便是讓他們突擊得手,第一攻擊波次潰散,中將仍然有力量擊敗對手——在某種程度上,中將甚至希望對方這樣做,斯比亞近衛軍一定會突擊,中將考慮的是在突擊時盡量將己方的傷亡減到最小。如果有可能,他還希望第一攻擊波次裏能有成建制的部隊存活下來。

兩軍距離縮短至四裏!

這時的戰場上,這時的雙方指揮官眼中,對方的兵力布置都是一目了然的。斯比亞全部三萬步兵均列陣一線,以長槍兵為先導,其它兵種為後續組成一道堅固防線,另有一千步兵作為防線預備隊。三千輕騎位於左翼待發,而戰鬥力最為強大的近衛軍也在防線後方,人數大概為八千,指揮部所在的丘陵上大概有一千近衛軍,另有千餘翼人飛行部隊還沒出現。

看到科恩·凱達把近衛軍放在陣後,而步兵軍團又是以那種奇怪的方式進入戰場,中將先是迷惑了一下,然後隱約知道了科恩·凱達的用意——斯比亞人一定是在陣地後方布置了大量陷阱,一方面防止本方形成快速突破,另一方面也是斷了步兵軍團的退路,要讓他們死戰到底——斯比亞皇帝,也有對自己士兵如此冷血的一天啊!

既然看到了對方的意圖,中將立即對部隊做出調整,命令第二攻擊波次做好兩手準備,在戰況膠著之時,要既有能力繞過對方防線,又能原地防禦對方近衛軍沖擊。同時命令第一攻擊波次做好惡戰準備,盡量找機會將敵步兵從一側驅散出去,而不要做出全殲的姿態。滿戰場亂跑的敵步兵會堵塞敵近衛軍兩條沖擊線路的其中一條,那麽本方防禦就輕松多了。

因為斯比亞的近衛軍有一個致命的缺點,他們不是專門訓練出來的重騎兵,即便是人員作戰素質非常好,應急時能當重騎兵使用,但他們那臨時加裝了甲胃的馬匹卻只能沖擊一次!

只要這一次沖擊沒有影響全局,下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自己魔下是精銳的七萬大軍,而斯比亞軍一方卻不知道為什麽,僅以一萬近衛軍配合三萬二流步兵迎戰,斯比亞軍今次沒有以前的一切優勢!這是上天賜給格倫斯中將的機會,也是賜給魔屬聯盟的機會。

兩軍距離縮短到三裏!

軍旗下的科恩·凱達跳下馬來,隨手取下頭盔,脫下手套,在地上東翻西找,最後撥了幾株野草,又在旁人驚訝的眼神裏上了馬,仔細的清理著草根上的泥土,把白凈的草根放到嘴裏,緩慢的咀嚼著……雖然表面沈著,但他內心卻不得不為這場戰爭而緊張。

三萬參與進攻坎普的部隊沒能趕到戰場,科恩只能調相同數量的近衛軍去補充坎普戰區,這三萬近衛軍本是準備用來對付這支威爾斯軍的,一旦被調走,那麽為了保證他們的作戰力,配備給他們的作戰裝備、魔法師大隊甚至特殊軍種都隨同前往坎普。而用來充數的這三萬人的預備隊,卻只有起碼的標準武備。

現在,科恩手裏沒有能壓制對方的飛行軍,僅有的一個魔法師大隊也只能為己方提供基礎的魔法保護,更沒有足夠數量的投石車。如果想獲得勝利,只能靠科恩精湛的指揮能力。

兩軍距離縮短到二裏!

在投石車打擊範圍之外,威爾斯軍停下了,一方面是為了稍事休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從車上取下盾牌——這種盾牌比一般盾牌要重,真要由一線士兵舉著走上五裏地,那還不得累死,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是用隨隊馬車運送,臨敵前由後面的士兵拿著,交戰前一刻才交給一線士兵。僅從這點,也能看出威爾斯軍的戰術演練已經是相當熟練。

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軍號聲停息了,戰場上空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雙方士兵都明白等著自己的是什麽,都在這最後的時間為自己打氣。威爾斯軍中,隨軍祭司正在為士兵們祈禱;而在一面面斯比亞軍旗幟下,步兵們急促的呼吸著,汗水逐漸濕潤了雙手。

“願天地萬物敬畏你,願普世居民信靠你,黑暗的君王!”在重新挪動腳步的那一瞬間,威爾斯軍數萬人同聲祈禱,“你的聲音響徹水面,雷鳴在顯示你的莊嚴。你由高天監臨,註視你權威下的子孫;你由莊嚴的王座,視察大地的眾庶!”

“那是一群人渣的最後瘋狂!”斯比亞陣形中,軍官們以自己的方式對這種行為做出解釋,“斯比亞軍隊打勝仗是靠自己,上戰場從來不念叨這些娘娘腔的玩意!”

“我們時時以我們侍奉的君主而自豪,永永遠遠歌頌你的名號。我們頌揚你,因為你救拔了我們。”威爾斯軍陣繼續靠近,祈禱越來越清晰、聲勢越來越大,“當仇敵前來攻擊我們,他反而跌倒斷氣。雖有大軍向我們進攻,我們的心毫不戰栗。我們昂首擡頭,卑視我周圍的大仇;要在他帳幕,獻歡樂之祭!黑暗魔王,我們的君主啊!我們將在仇敵的祭臺上謳唱讚美你的禱詞!”

斯比亞軍陣後方,僅有的二十具投石車開始運作,滑輪轉動,繩索緊絞,木制懸臂“吱呀”亂響,特制石彈被放了上去——緊接著,巨大的魔法屏障同時在兩軍上空出現,各自把己方部隊籠罩。

科恩·凱達嘴角顯現出一絲笑意,手一擺,斯比亞軍左翼的輕騎兵出動,三千輕騎緩慢前行,來到本方陣線稍前一點的地方。這情況立即引起對面格倫斯中將的高度關註,在這個時侯調動輕騎兵,完全不合常理!

中將心念電轉,由輕騎調動開始,斯比亞之後可能使用的戰術一個個的在他腦中浮現,己方軍隊的應對策略也一個個的完成。戰鬥還未開打,他已經推算出十來套對方的戰術組合,同時排除了對方利用輕騎的戰法,決定不予理會,威爾斯軍第一波次照計劃推進!

斯比亞軍中響起戰鼓聲,三千輕騎突然啟動,沿著己方戰線急速奔馳,從左翼趕往右翼,騎兵的快速移動卷起大量的塵土,已經讓威爾斯方看不清楚敵陣線的詳細情況——這是在變換戰位,威爾斯軍立即做出反應,第二波次中的弓箭部隊也開始平移。

“中將你看!”一位參謀指著斯比亞軍陣形後方,“他們的近衛軍在移動!”

其實不用別人提醒,格倫斯中將也看到敵軍後方有大量的塵土揚起,看樣子,斯比亞人是要以近衛軍先行沖擊了,他們到底有什麽可以依憑的東西,居然敢冒如此危險?中將不得不謹慎的對待這個問題。但經過推算之後,中將還是維持原戰術。就算斯比亞近衛軍突破第一波次一翼,並且殺到第二波次前,他們也無法保證持續的戰鬥力。

斯比亞軍的戰鼓聲改變,投石車開始了攻擊,六十顆火油石彈拖著烏黑的濃煙飛上天空,劈頭蓋臉的向著威爾斯軍砸過來。

“舉盾——緩行!”方陣中傳出軍令,一層層盾牌組成嚴密的防禦,火油石彈多數被彈開,少數擊中空地,雖然引起連片的大火,但並沒有對威爾斯軍產生實質上的傷害。可斯比亞的投石機並沒有因此而做調整,非常盡力的在最大射程上編織著火墻——斯比亞人是想在主要方向上以火墻分割對方兩個攻擊波次!

軍旗下的科恩再一揮手,步兵方陣裏的弓箭手舉起了弓箭,射擊指揮官看著指揮部的旗號,大喊著,“全部標定九節,穩住、穩住、穩住——放!”

無數張長弓震動著,無數枝羽箭尖鳴著,這些讓全大陸軍隊都聞風喪膽的斯比亞箭雨按主人的意志飛翔著,大小三棱形、長短尖釘形,清一色銀箭頭、灰身桿、黑羽毛,演奏而出的是一曲殺戮之歌!

這不是昨天夜裏那種規模的箭雨能與之相比的,再怎麽高昂的士氣也不能為身上的盔甲增添厚度,前進中的威爾斯軍陣形為之一滯,步兵方陣中當場倒下數百人!

剛從第一波箭雨中緩過氣來,斯比亞的第二波箭雨就已臨頭,威爾斯方陣立即組成盾墻,把後面的突擊步兵納入盾墻保護之下,以圖在接敵之前盡量減輕傷亡。而這時的格倫斯中將卻面臨一個重大的抉擇,白刃戰就要開始,他要為一線部隊選定一個主要突擊方向。

不是左,就是右。選對事半功倍,不選傷亡慘重,選錯事倍功半。

橫向移動到右翼的斯比亞輕騎兵開始攻擊,他們以弓箭連續的打擊威爾斯右翼步兵方陣,特別是格倫斯中將寄予厚望的長槍兵方陣,進行這種重點打擊行為絕對不是沒有理由的,他們很有可能是在為身後近衛軍的沖擊做準備。

眼看一線就要發起沖鋒,格倫斯中將知道自己不能猶豫,他必須判斷出近衛軍會從哪邊出擊。兩翼都有足夠數量的長槍兵可以使用,但想壓制騎兵沖鋒,他們就必須原地布防並調整方向保護整個戰線,不能再投身進攻,那麽進攻重點就必須放在另一側。

斯比亞軍陣後的煙塵滾滾,根本分不清近衛軍的所在,他們有八千近衛軍,完全具備從側翼襲擊第一波部隊的實力……中將權衡全局,終於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決斷。

全線沖擊,右翼強攻!

斯比亞輕騎兵的弓箭攻擊絕對是迷惑自己的煙霧!第一波左翼長槍兵密切保護戰線左翼,同時調集第二批次的長槍兵方陣突前保護第一波次的側翼;弓箭部隊快速插上,驅逐敵騎兵;總預備隊提前壓上,準備在第二攻擊波次接戰時繞過敵軍戰線,對敵實施身後攻擊。

這是一個穩健的決定,格倫斯中將把重兵力放在了右翼,因為他確信敵近衛軍將從左翼沖出,一則是敵輕騎已經占據了近衛軍的沖擊位置,近衛軍要從這裏沖擊,輕騎就得讓出地盤遠離戰線,而精明的斯比亞皇帝,他絕不會讓精銳的弓兵離開戰線。

“西塞裏亞!”一聲令下,威爾斯軍全線沖擊開始了,在幾十輛沖撞戰車的引導之下,近萬方陣步兵組成的盾墻如山般向斯比亞軍壓迫而來,腳步轟然,殺聲沖天,地面在震動,空氣變得越來越灼熱,但威爾斯真正的殺機,卻是隱藏在盾墻下的萬名突擊步兵!

“好判斷。”軍旗下,科恩·凱達吐出已經被自己嚼得沒味的草根,“近衛軍出擊,右翼!”

被他誇獎的人,當然是對方的指揮官。撇開其它不談,格倫斯中將臨機應變的能力已是相當優秀,毫無疑問,如果這是場平常的戰鬥,他所做的這個決斷能為戰爭贏得先機。但在此次戰鬥中,格倫斯中將做出的這個判斷卻不會對戰局產生任何影響。因為八千能扭轉戰局的近衛軍,一直就在原地沒動過。

漫天的煙塵,不過就是幾百輛後勤馬車拖著樹枝做出來的特別效果而已,輕騎兵的戰線平行移動,也旨在加深對方的疑惑感,科恩在等待的就是對方的重點攻擊——他知道近衛軍只能沖擊一次,他也並不打算讓近衛軍死撐著去沖擊第二次。而那位格倫斯中將,絕對想不到此戰科恩已經不需要三千輕騎在正面支援戰場了。前面種種根本就無關緊要,科恩·凱達所追求的,就是要讓格倫斯中將的腦袋不停的轉,不能讓他懷疑斯比亞步兵有奇特之處。

這支斯比亞步兵會耍雜技,這就是奇特之處。

戰鼓轟然,三千輕騎再次啟動,發射的箭雨不再打擊長槍兵方陣,而是直取趕來驅逐自己的威爾斯弓箭部隊。一方是在馬上、一方是在地上,一動一靜,吃虧的當然不會是騎兵……在威爾斯弓箭部隊反被驅逐,格倫斯中將派出後續部隊來對付他們時,這支輕騎兵直接右轉,遠離了戰場。

這離奇的一幕讓威爾斯軍一方瞠目結舌,本來人數就不多的斯比亞人,居然就這樣讓自己的部隊離開了?這算是什麽戰術?在這瞬間,格倫斯中將甚至懷疑科恩·凱達就混在這支部隊中逃跑了。

但八千令威爾斯軍焦慮不已的近衛軍已經出現在右翼,放眼看去,戰士與馬匹皆是重裝,在己方右側完成轉彎之後,他們直接向著威爾斯軍第一攻擊波次側翼沖過去。近衛軍是踏著步兵出場時的路線而來,一路沒有任何的煙塵,因為步兵在走過的時侯,已經把水壺裏的水全部撒在了地上,等到沖鋒狀態中的威爾斯人聽到怒濤般的馬蹄聲時,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先前被弓箭射得七零八落的長槍兵根本來不及有所反應,就被近衛軍鋪天蓋地的弩箭射得沒剩下幾個。幹掉右翼的長槍兵之後,近衛軍放下弩機,兵器出鞘,一時間軍刀閃閃,蹄聲如雷——看這架勢,斯比亞人是豁出去了!

組成盾墻的,是兩萬人不到的威爾斯軍,為在兩裏多長的正面戰線上保持連續性,隊形就不可能太厚,斯比亞近衛軍沖擊之時,他們距離對方步兵不足百臂的距離,這支近衛軍成右翼平行沖來,直接從他們的軟肋上開始了踐踏!

做為一位指揮官,格倫斯冷靜的判斷了局勢,知道近衛軍這次沖擊之後,己方的盾墻是保不住了,而對方近衛軍的威脅也不覆存在,這戰鬥力的一加一減也算公平,於是命令第二波部隊繼續推進,準備步兵決戰。

“殺!”快速推進的斯比亞近衛軍在戰線上掀起巨濤,盾墻組成的陣線本身就在沖擊之中,這時侯側翼被襲擊,根本不可能轉向布防,而第二線的部隊也只得眼睜睜的看著盾墻一段段的垮下去,而再怎麽精英的突擊步兵在重鎧戰馬的沖擊之下都只能算是枯草,不是被撞得飛起,就是被踏為肉泥。

近衛軍在突進,沖擊線上血光蔓延,碎浪溪邊慘叫連天,無數胸懷壯志的威爾斯士兵還沒沖到敵步兵前,就已經以身殉國,魂飛魄散。一路沖擊下來,近衛軍前方聚集了一批威爾斯散兵,到最後,在左翼防守的長槍方陣好歹轉過臉來,長槍卻在瞬間串滿了戰友的軀體……兩裏多長的距離,馬匹很快就沖擊完畢,威爾斯的整個第一攻擊波次已經不存在了。

威爾斯軍方的指揮部裏,上下軍官都目睹了這一幕,不少人熱淚盈眶,但是大家都知道,為了贏得全盤勝利,局部犧牲是在所難免,斯比亞近衛軍不惜馬力,一沖之後他們就變成了沒爪的野獸,格倫斯中將的選擇是沒有錯的。

近衛軍如怒濤一樣橫貫整個戰場之後,科恩·凱達下達攻擊命令,三萬步兵組成的陣線發出一波波的吶喊,同時舉步向前推進,很快就把威爾斯第一攻擊波次裏剩下的散兵清理幹凈——既然威爾斯的盾墻倒了,那麽就讓威爾斯人看看斯比亞軍隊的盾墻吧!

總長三裏的沖擊完成之後,斯比亞近衛軍情況堪憂,士兵傷亡千人,馬匹就更慘,雖然大部分士兵立即下馬,但由於馬匹所負盔甲太重,有一半的馬匹倒地不起,其中大部分以後也起不來了……視馬如命的近衛軍士兵含淚以步兵隊形列隊,準備再次投入戰鬥。

這一下,大家都沒了騎兵,可以打一場正正經經的步兵戰了!

雙方步兵組成的鋼鐵陣線接近、再接近,終於在喊殺聲中毫無花巧的撞在一起,斯比亞的戰鼓、威爾斯的軍號響成一片,歷史悠久的步兵,戰爭中的王者,終於面對面的幹上了!

兩邊都是三萬人的銅墻鐵壁,剛一接觸就血光四濺,威爾斯軍經驗豐富、鬥志頑強,而斯比亞軍憑借身上的魔法加持,還有後面飛斧手的拼命支援,一時之間倒沒表現出不敵的跡象。雙方你來我往,在戰線上殺得難解難分,每個士兵都是戰線上的一分子,無論進退左右都身不由己,有的士兵明明已經犧牲,但沒了生命力的身體卻還被夾在兩軍之中倒不下去!

地面上殺聲正酣,斯比亞的翼人部隊也不甘寂寞,飛臨戰場上空騷擾威爾斯預備隊,但他們人數太少,不能形成毀滅性打擊。

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斯比亞近衛軍整好隊形,一部分站在左翼後,另一部分充實到戰線兩端,對於這幾千人的投入,威爾斯方面是有心理準備的。正面戰鬥講究的是整體配合,近衛軍的臨時加入並不能改變其大部步兵戰力不足的現實。按中將的想法,即便是有近衛軍的加入,斯比亞步兵也將在一個鐘頭內大損兵力但事情卻並不如威爾斯方所想像的那樣在發展,斯比亞人打仗從來就要耍滑頭,而這一仗就是從此時展現了斯比亞軍詭異的一面——細微的、緩慢的、不可逆轉的展現著。

在戰線中部,有一面高出其它軍旗一倍的顯眼旗幟,斯比亞步兵在他們的戰鼓聲發生轉變之後,整條戰線正以這面旗幟為中心……旋轉著。

也就是說,斯比亞的左翼是在推進,但他的右翼卻是在後退,一進一退的同時還保持著整條戰線的大致平直。而在後面加入的近衛軍正憑借自己強悍的戰鬥力,成為斯比亞全軍的戰位標記,步兵們喊出震耳欲聾的號子聲,跟著整個隊形移動。

這種風車式移動相對緩慢,但卻逐漸顯露效果,威爾斯軍的作戰條令是整條戰線一致,左、中、右同進同退。在敵人右翼退卻的時侯,威爾斯右翼肯定要前進,但在另一邊,自己的左翼卻被斯比亞不斷壓迫著後退。因為斯比亞軍有完整的盾墻,所以在推進和後退時占有一定優勢,在左翼,威爾斯軍已經因擁擠而產生混亂,而在巨大的嘈雜聲裏,軍官們也喊不出“定如山、退如絲”的口令聲,即便是喊出來,可能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科恩·凱達深知殺敵手段不是短時間裏能被訓練出來,但簡單的前進後退就不同了,這就是他突擊訓練的結果,斯比亞軍隊的雜技——碎浪溪風車戰術。

之前近衛軍的搶先突擊,就是為這戰術的實施創造先決條件,威爾斯軍再沒有成規模的後援軍,必須陪著斯比亞軍玩大風車,大家一起轉圈子,看誰先頭暈,一旦某方的隊形混亂,士兵就會被大批踩死。

這一切的情形都被格倫斯中將看在眼裏,在這個巨大的風車旋轉了差不多十度之後,他決定讓部隊擺脫這種局面。

他有信心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