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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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久,科恩帶著白影離開機要會議室,烏鴉與之半路分手,直接回到自己的居處。

跟其他人一樣,他的房間同樣是一棟獨立的小樓,面積跟其他人一樣大。不過烏鴉堅持獨居,不用任何一個護衛和侍女,最近的護衛都在樓外數十步的距離上。

順著燈光下的小徑,烏鴉不急不徐的走著,雖然那副盔甲把他嚴密的包裹著,但沿路上的護衛還是認得出他是誰。就算刻意模仿,其他人也走不出這樣有特色的步伐來。

在某次協商之後,科恩對外宣稱烏鴉是皇家護衛隊的另一名隊長,地位與巖石相當,盔甲上的軍銜是準將。烏鴉對這個稱呼漫不經心,對路旁護衛行禮更是置若罔聞……好在這些日子以來,護衛們早已習慣這位將軍的奇怪舉止。

與外面的明亮燈光相比,小樓裏的光線就要黯淡得多,烏鴉將軍似乎很喜歡把自己置於陰暗之下,從這個嗜好上來看,他跟皇帝陛下有共同點。可皇帝陛下的嗜好再怎麽怪,也不會讓人把自己庭院裏的花草鏟個精光,而烏鴉就這樣做了。

在光禿禿的庭院裏停下腳步,烏鴉坐到一張石凳上,順手解下了配劍放在腳邊,看他擡頭仰望星空的樣子,心裏應該是在想著什麽東西。

突然,他又重新拿起腳邊的長劍,站立、轉身、面對大門,雖然此時無風,但烏鴉身後的披風卻在緩緩的、有節奏的飄動著……門外來了四五個人,雖然腳步聲還很遠,但這位殺手就已經察覺到了,顯露的殺氣幾乎算是自然反應。

“將軍在嗎?”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一個柔和的女性嗓音開口說:“請開門,溫絲麗皇妃來訪。”

烏鴉掛好配劍,走上去打開門。面帶微笑的溫絲麗皇妃正站在門外,身後的幾名精靈侍女手上都捧著盆栽花草。就算是烏鴉閣下聰明絕頂,一時之間也猜測不出這位尊貴皇妃的來意,當然,烏鴉閣下一向都是個只關註現實的人,在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去猜測別人的行為。

“晚上好。”看烏鴉沒有反應,溫絲麗皇妃開口說:“將軍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習慣了打殺的烏鴉這才明白自己是此地的主人,他遲疑了一下,向溫絲麗欠欠身,讓出門口的通道——要知道烏鴉閣下是從來不讓誰的,在他腦袋裏只有突襲與遠遁的概念,但自從進入皇宮之後,破例的事情卻越來越多。

“將軍的住處真的簡單到了極點。”目光在眼前空蕩蕩的庭院裏掠過,溫絲麗皇妃心裏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好找個理由不讓烏鴉難堪:“這裏是將軍開辟出來的鍛煉場地嗎?”

“鍛煉不多。”烏鴉長期居住在神殿,幾乎不知道怎麽跟女性打交道,好在他說話的語調一向冷淡,別人也聽不出來什麽:“基本上就坐在這裏發呆。”

“將軍的愛好特別了點,因為有時琴倫公主會過來玩,小女孩喜歡漂亮一點的環境。”溫絲麗皇妃轉過頭來說:“就讓我來幫將軍布置一下,如果將軍不覺得礙眼,我會很高興。”

“隨便。”烏鴉回答。

溫絲麗向自己的侍女們點點頭,精靈侍女就放下手裏的東西,在庭院裏釋放了魔法照明。柔和的光線下,溫絲麗皇妃親自動手,把自己帶來的盆栽花草放置好。

“帶來的花草不夠呢!”因為庭院的面積,布置完之後環境並沒有太大改觀,溫絲麗皇妃對烏鴉歉然一笑:“明天再帶其它的花草來,將軍需要什麽其它的東西也可以跟我說。”

烏鴉點點頭,想起自己身為主人,總算勉強說了句:“請坐。”

說完之後烏鴉就覺得尷尬,因為庭院裏只有一張石凳,連個桌子都沒有。溫絲麗皇妃卻不覺得什麽,落落大方的在石凳上坐下,目光純凈的雙眼註視著站得筆直的烏鴉。

侍女們已經退到門邊,烏鴉覺得有些不自在。

“烏鴉將軍……抱歉。”溫絲麗皇妃才開口,自己已經笑出來:“這個名字好奇怪,將軍還有其它的稱呼嗎?”

“沒有。”烏鴉搖搖頭。換了別人在問這句話的時候笑,一定早就血濺當場,就算是科恩的妻子也一樣沒好果子吃。但溫絲麗皇妃的笑容裏卻沒有一絲嘲弄的意味,烏鴉在她的目光裏感受到真正的關切,也就是這份關切,卻讓烏鴉更加覺得不自在。

他這一生都在抗拒,抗拒身邊的一切,其中也包括別人的關心。

“夫君是這樣稱呼你的,時間長了我們也會習慣,但是在宮廷中,這個稱呼算不上正式。”皇妃輕聲說:“我明白將軍不喜歡引人註目,可這個稱呼卻讓人不得不註意到將軍……我想,閣下換上一個稱呼似乎更合自己的心意。當然,將軍不想換也不是問題。”

“只是沒有其它名字。”烏鴉繼續搖著頭:“換不換對我來說一樣,無所謂。”

“如果將軍不覺得冒昧的話,我替將軍想一個名字好嗎?”溫絲麗雙手疊放在身前,嫻靜的氣質顯露無遺:“雖然我不是那麽擅長為別人取名,但很想為將軍做些事。”

烏鴉稍微點了下頭,算是接受了皇妃的建議,至少可以聽聽看。

“精靈族裏很有多悠遠的傳說,大多跟遠古的事情有關,其中有一個英雄的傳說讓人感到憂傷。”溫絲麗想了想,說出的話似乎跟名字沒有關聯:“身為精靈武士的他擔負著一個不被大家理解的使命,他沈默不語,終被其他精靈誤解。他很孤獨,沈默不語,自己承受一切,一直到最後付出自己的生命解救族人。”

“他叫弗雷奧,我看過這個故事的記載。”烏鴉回答:“精靈族十大傳說之一。”

“身為精靈,我感到很榮幸。”溫絲麗寬慰的點著頭:“那麽,我們就用這位英雄的名字稱呼將軍好嗎?雖然是一個沈默中守護大家的英雄,卻是個普通的名字。”

想到自己脫離神殿,換名字是早晚的事,烏鴉接受了皇妃的安排。

“弗雷奧,那麽我現在就這樣叫你。”看得出來,皇妃很高興:“你能取下頭盔來嗎?這裏沒有其他人。夫君也常常穿起盔甲戴著頭盔,讓人覺得陌生和遙遠。”

溫絲麗皇妃的年紀並不比烏鴉大,但此刻說話的樣子卻像是一個大姐姐,烏鴉本不想取下頭盔,但看到皇妃坦蕩關切的目光,又不好說出拒絕的話來。

“作為皇妃為我取名的謝禮。”但烏鴉畢竟是烏鴉,嗯,我們現在應該叫他弗雷奧才對,他正好用這個還人情,之後依言取下頭盔,俊秀的面容出現在魔法燈光下。

“真的……真的很像菲謝特陛下。”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張臉,但溫絲麗皇妃還是很驚訝,禁不住好奇的問:“弗雷奧將軍,你確定自己沒有兄弟嗎?”

“沒有,我確定沒有,我也見到過菲謝特陛下。”面對皇妃脫口而出的問題,弗雷奧之前繃緊了的身體放松下來:“皇妃,在你的眼中,菲謝特陛下是個什麽樣的人?”

“怎麽說呢!先皇菲謝特陛下是一個很善良、很聰明的君主。”溫絲麗皇妃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待人真誠,性格堅強,我從沒聽他說過一句謊話,也從沒見過他恃強淩弱。無論是王子,還是皇帝,我們始終都是朋友,就算沒有我夫君的原因,我們也會成為朋友。”

“聽起來,他似乎是個很優秀的人,跟我完全兩樣。”

“人跟人的性格不會完全一樣,把其中一個人當成標準去衡量其他人是不公平的做法。”皇妃笑笑:“弗雷奧將軍的優點在哪裏呢?我想是我們還沒有找到吧!或者是你把自己的優點藏得太深,讓人想發現也發現不了。”

“坦率的說,我性格中的劣性比優點要多得多,至於優點……比較會殺人算得上嗎?”雖然還是堅持不給自己一個好的評價,但弗雷奧的話明顯的多起來,說話時的語調也不再平淡得讓人心涼。

“武技說不上是多大的優點,那視個人資質所決定。”皇妃以少有的鄭重語氣說:“將軍也不用太在意這點,那只是一種手段,就像是傳說中的英雄一樣,武技也可以用來守護族人。”

“這件事……我不一定能做得下去。”不知是為什麽,弗雷奧的話裏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停頓:“我雖然留了下來,但我自己也不清楚能在這裏待多久。”

“弗雷奧將軍覺得對未來迷惘嗎?”皇妃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裏閃著光。

弗雷奧沒有回答,事實上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皇妃的話讓他大傷腦筋。

“真好,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將軍是一個沒有私人情感的人,現在總算知道你也有一般人的煩惱了。”溫絲麗皇妃笑意盈盈的說:“不但是將軍對未來感到迷惘,我們也一樣啊!就算是夫君那樣的人,也一定在迷惘吧?能掌握眼前的生活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未來?”

“這麽說來,我還不算異類。”一絲笑容在弗雷奧臉上出現,雖然短暫,卻讓與之對話的皇妃心喜:“在這個帝國裏,怪異的人只有那個家夥吧?”

“將軍的話沒錯,到目前為止我們只發現了這麽一個怪人。”皇妃整理了一下被晚風吹開的裙帶:“不過比將軍更可悲的是,我們愛上這家夥了,這亦妻亦友的關系真讓人心焦。”

“皇妃不用焦急。”弗雷奧回答說:“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們。”

“正因為清楚這點,我們才會愛上他,雖然在很多事情上,他的表現都讓人覺得……不妥。”皇妃輕聲說:“但感情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我們願意為他付出。將軍你呢?曾有過心儀的女子嗎?”

“我?從沒有過,也不想有。”弗雷奧搖搖頭:“所以我無法理解這樣的感情。”

“將軍,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感情這事,往往是無聲無息的來臨,人是無法與之抗衡的。”身為精靈的溫絲麗皇妃與其他女人不同,她從來不掩飾自己,就算是笑,也是落落大方的笑,不會用什麽來掩著嘴:“到那個時候,將軍自己就能了解到。”

“至少近期不會。”弗雷奧想了想:“我該慶幸。”

“雖然將軍目前沒有心儀的對象,但卻能感受到別人的愛情呢!”溫絲麗皇妃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可能就在現在。”

弗雷奧心裏一驚,不知皇妃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一個出類拔萃的殺手,但其它方面嘛……就不怎麽靈光了,特別在某些事情上可以說是毫無招架之力。

“就像我剛才所說,我愛自己的夫君,我愛夫君的親人,我要確定夫君不會受到傷害……所以我想問將軍幾個問題。”皇妃站了起來,雖然所面對的是一個無人能比的殺手,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很堅毅:“夫君在其他三位姐妹那裏,他並不知道我在做什麽,這是我們幾位姐妹的問題……如果有冒犯將軍的地方,還請將軍原諒。”

“皇妃請問。”

“這些日子以來,將軍也清楚我夫君是個怎麽樣的人了吧?他手裏緊握著的是整個帝國的命運,數千萬民眾的生命。既定的國策已經開始施行,不可能再回頭,如果失去了他,會是什麽命運在等待這個帝國和民眾?拋開這些不談,我也不能允許夫君受到傷害。”晚風吹過,揚起溫絲麗皇妃的裙邊:“請將軍告訴我,您是否會傷害我夫君?”

“傷害?”弗雷奧呆了呆:“你所指的是……我會不會殺他?”

“可以這樣理解。”

“要殺他的話,機會很多。”弗雷奧出人意料的笑笑:“可我想不到有什麽理由對他揮劍。”

“謝謝將軍的回答,我的心可以放下一大半了。”皇妃緩了一口氣:“那麽,是什麽原因促使將軍留下呢?將軍當天的去意很堅決……請不要懷疑,我們很高興將軍能留下來,只是想不到原因而已。”

“具體原因我也說不上來,或者就是因為對未來的迷茫……並不是完全因為他的挽留。”

“能告訴我具體原因嗎?”

“不能。”

“謝謝將軍的回答,我已經沒有問題了。”溫絲麗皇妃再次露出笑容:“這件事,請不要告訴其他人好嗎?”

“當然。”弗雷奧抱起雙手:“不過皇妃,你對這樣的答案滿意?”

“雖然不是很詳細,但聽到將軍不會對夫君不利,我已經很滿足了。”

“皇妃相信我的話?”

“為什麽不相信呢?”溫絲麗輕聲說:“將軍有什麽理由要對我說謊話?”

皇妃的話一出口,弗雷奧心裏一陣沒來由的感動。

“晚了,我就不打擾將軍。”

弗雷奧無言的送到門邊。

“明天見,弗雷奧將軍。”

“明天見。”

篇外篇 黑暗傳說——兵者,詭道

地獄島,魔族長公主宮殿。

午後陽光投射在花園裏,數種嬌艷花卉競相開放,淡淡的清幽香氣伴著潺潺流水聲圍繞在花園四周,把環境營造得清幽雅靜。花園一角的涼亭裏,“收斂了玩鬧心性”的小公主殿下正跟著長公主殿下學習處理政務。

神情專註的長公主殿下在涼亭中批閱公文,還不時的為妹妹解釋幾句。而我們的小公主殿下卻沒這麽認真,她展開雙翼在涼亭周圍漂浮著,還頻頻心不在焉的舉頭四望,可見她的心思一點也沒用在正事上。

“不用那麽心急,魔殿還沒有那麽糟糕,應該來的消息是不會晚的。”長公主知道妹妹在期盼什麽,開口安慰她:“安靜的坐下等吧!”

“可是姐姐,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啊!”小公主飛到姐姐面前,微蹙著眉頭問:“那些祭司還想拖多久?為什麽不讓魔將直接報告我們呢?那不是方便得多嗎?”

“魔將回報消息的確很方便,但那是一種特殊的手段。相較之下,魔殿回報這個消息雖然比較慢,卻是一種治下的手段。”長公主看著自己的妹妹,臉上微微一笑:“如果你養一只寵物,你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它知道你喜歡它、不會拋棄它,從而對你唯命是從呢?”

“我嗎?”小公主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然後才回答:“我就想辦法告訴它,它對我來說很重要啊!沒有它的話,我會比較難過,這樣就可以了吧?”

“雖然這個答案不是很準確,但所包含的道理也差不多了。”長公主放下手裏的公文:“魔殿的意義跟寵物差不多,讓他們回報這樣的消息,讓他們認為自己對我們而言比較重要,他們就會很滿足,而不會冷靜分析自己的份量……這就是人類本性中比較奇怪的一種。”

“姐姐好厲害哦!”小公主一拍手掌:“不過姐姐,你應該有了魔將的匯報了吧?”

“為什麽這樣問呢?”

“因為姐姐你很沈著啊!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怎麽可能一直安安靜靜坐在這裏?”

“雖然這只是一個治下手段,但我卻要遵守這游戲的規則,所以我不會先從魔將那裏詢問消息。”長公主又好氣又好笑,用手指點了妹妹的額頭:“你呀!大概是因為上次的魔化失敗,以致耿耿於懷,才顯得這樣心急吧!小小一個帝國光覆,還不值得我用全副精力關註。”

“哼!姐姐管理整個聯盟,當然不會去關註斯比亞帝國的事情。”小公主嘟起小嘴:“可我不一樣,到目前為止,這是我唯一能管的事情!”

“好啦!你也不用憤憤不平,父王不是把魔化科恩·凱達的事情完全交給你辦了嗎?”看到妹妹氣憤不已的樣子,長公主忍不住笑出聲來:“對於這個帝國,我也有一些意見,等下聽了匯報告訴你吧!不過我自己的看法,魔化不見得就比玩弄有趣。”

“可是……父王說的是魔化啊!我們怎麽能違背父王的意思?”

“父王有告訴我們要在什麽時候魔化嗎?那只是一個手段。”長公主指點妹妹:“如果不魔化也能讓科恩·凱達按照我們的意思做出有趣的事情來,甚至不魔化他好能更加有趣,父王也不會堅持要魔化他吧!”

小公主還在考慮姐姐的話,從花園小徑上走過來的一個女侍在涼亭邊回稟:“公主殿下,魔殿的金袍祭司有要事稟告,正在花園外等候傳召。”

“帶他進來好了。”長公主淡淡的回答,接著又吩咐妹妹:“等待的消息來了,別飄著了。”

小公主笑咪咪的收起雙翼,乖乖的坐到長公主身旁,表現得興致盎然。不一會,魔殿金袍祭司在侍女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因為金袍左祭在戰後自殺,所以這位是新近提拔的接任者,看起來要比他的前任年輕很多。

他第一次單獨晉見,從表情上看有些緊張,行完禮之後就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擡頭。

“普通晉見,無需緊張。”小公主雖然有些心急,但她畢竟是公主,這樣的事看得太多,於是學著姐姐以往的處理方式:“把你所知的一切據實回稟就是。”

“遵命。”聽了小公主殿下的話,左祭拘謹的神態稍微放松了些:“兩位大人,這次回稟的是關於神屬聯盟內斯比亞帝國的事情,我們這次做得很精細。”

“是嗎?”長公主含笑看了妹妹一眼:“斯比亞發生了些什麽事情?”

“斯比亞帝國光覆,科恩·凱達已於半月前登基,正式成為斯比亞第十七任皇帝。”左祭的頭稍微擡離地面:“根據傳回的情報顯示,斯比亞的國民對科恩·凱達非常擁護,不單是因為他結束了長久以來的戰爭,更因為他新頒布的一系列優待民眾的法令。”

“這麽說來,科恩·凱達已經穩定了政局?”長公主發問。

“在某些層面上是這樣,但在貴族和投降官員裏還是有很多猜疑的聲音,為了安撫這些人,科恩·凱達又頒發了一項特赦令,赦免所有人在叛亂中的一切錯誤。”左祭的聲音漸漸恢覆了正常:“這份命令引起一些人的不滿,所以現在的斯比亞帝國並不是鐵板一塊。從這點來看,這位皇帝留下了隱憂。”

“魔殿有分析出什麽問題?”長公主翻看著手裏的文書,很隨意的問:“說說看。”

“是的,大人,我們仔細分析了斯比亞新頒布的法令,認定他們是想在近期恢覆國力,因為他們減輕了多項雜稅,同時限制領主幹涉自己所屬土地的權利。”左祭早已準備好答案,此時可以說是對答如流:“還有一件事也說明這個問題,為了得到斯比亞帝國的諒解,其它神屬帝國做出了賠償,而科恩·凱達開口要的全是民生建設所需物資。”

“這麽看來科恩·凱達是想做一個明君、仁君,而且中規中矩。”長公主露出一個笑容:“這樣很好啊!每個帝國都需要這樣的君王,他們的軍事方面呢?”

“讓人覺得奇怪的就是斯比亞帝國的軍事,我們仔細計算了科恩·凱達的所有財政收入,從中發現了一個問題。”左祭回稟說:“科恩·凱達的軍隊在登基前兵力為二十餘萬,登基後發布征兵令,征召了三十多萬的新兵,還在全國各地修建了數十個訓練場,這對一個剛剛光覆的帝國來說是很沈重的負擔,更和他們的收入不符。”

“怎麽說斯比亞也是一個富庶的帝國,以他們的財力,養上百萬軍隊也不是問題。”

“可是大人,我們拿到了斯比亞帝國未來一年的建設目錄,上面的項目早把財政收入花得一幹二凈,可能還要倒貼錢。而科恩·凱達的軍隊一向裝備精良,跟其它帝國比起來,同樣人數的一支部隊,他要花兩倍甚至三倍的錢去培養訓練。”左祭非常自信的回答:“但是現在,那些項目已經開工,兵員也在訓練,可我們卻不知道他們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這倒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科恩·凱達會讓自己的財政青黃不接嗎?如果他手上有足夠資金,才是讓魔屬帝國擔心的事。”長公主輕聲問:“那麽,你明白魔殿接下來的任務了嗎?”

“明白!”左祭大聲回答:“魔殿一定在近期查明此事,回稟給大人知曉。”

“嗯,你比你的前任要精明一點,我也希望你比你的前任忠誠。”長公主用一句評價來結束談話,之後還提醒一句:“雖然在大力發展民生,但並不說明這位皇帝有和平意願。”

“是的,大人,下官所說一切都是真實的,絕不敢有半句虛言,至於斯比亞的事,我們一定會留心觀察。”左祭知道自己該退下了,忙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水晶球裏記錄的是科恩·凱達主持的閱兵式,有一些比較有趣的畫面,請兩位大人過目。下官請退。”

“下去吧!”長公主讓侍女接過木盒:“魔殿暫時不要插手斯比亞帝國的事,我自有安排。”

“遵命,小人告退。”

左祭剛剛離開,小公主就迫不及待的叫侍女打開木盒,看她臉上的表情,歡喜得就像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寶貝一樣。難得這麽高興,長公主也不好太約束她,由她去。

侍女把小小的水晶球放在桌子上,接著釋放魔法,取出存在裏面的影像。

蒙蒙的水氣在水晶球表面出現,漸漸濃密起來,並開始外溢,擴大上升直到成為一個有一臂直徑的霧團漂浮在涼亭裏。不一會,濃密的霧團漸漸淡下去,逐漸變得透明,到最後,一個大型城市的景像在其中一點點的浮現出來。

“這就是斯比亞聖都嗎?”小公主睜大雙眼,觀察著逐漸清晰起來的圖像:“姐姐,這片建築是什麽?”

“這是聖都沒錯。”長公主解釋說:“正面的應該是科恩·凱達的皇宮,前面一點是廣場……看,你的玩具出場了,這身打扮倒還不壞。”

“不過啊!他穿起這個倒是讓我覺得很陌生呢!”小公主掩著嘴笑:“只要一想起以前他被抓住的模樣,我就忍不住想笑。那個時候,他全身都是汙泥,只有眼睛和牙齒是白的,特別是在他翻白眼的時候就更明顯。”

“好啦!你的玩具已經開始講話了,我們看看。”

閱兵式被完整的覆制下來,包括科恩的講話,包括一支支走過檢閱臺的部隊,當然也包括最後出場的飛行部隊……

“真是個有趣的人類。”看完閱兵儀式,長公主微笑著說:“我不禁有點慶幸沒有魔化他,不然哪來這麽好玩的事?我會把這個拿給父王看的。”

“可是姐姐,我們難道不做點什麽嗎?”小公主滿是期待的問:“如果想得到更多的樂趣,我們就要參與其中才行,再說斯比亞還有很多謎團啊!”

“當然要做點什麽才行,魔殿的資料簡直是少得可憐,而且我並不相信其準確度,科恩·凱達是個天生的軍人,他不可能是一個乖乖皇帝。”長公主一臉正色,站起身對旁邊的侍女說:“傳我命令給魔將,讓她開始接觸科恩·凱達,弄清楚斯比亞帝國發生的一切!”

“那我要做什麽?”小公主問。

“學習,我的妹妹,在最短的時間內,你要通曉斯比亞的現狀。”長公主回頭一笑:“如果魔將對付不了這個人類,就需要你出場了。”

※※※※※

同日,神屬聯盟,斯比亞首府聖都,國賓驛館。

雖然各個帝國之間有這樣那樣的矛盾,但現在大家都是做客他鄉的使者,算得上是同一陣線,彼此都要相互照應才好,所以在每天晚餐時間前後,使者們都會在大廳裏小聚片刻,交流一些“並不十分重要的情況”。

一般說來,這樣的聚會都是輕松愉快的,但今天的聚會氣氛有點沈悶,這問題就出在加洛帝國身上,新使者身上。

在科恩陛下登基前,加洛帝國的使者卷入了針對科恩陛下的暗殺行動,他自己被當場絞成一團爛肉不說,連隨他而來的副手、隨從、護衛也都被抓去砍了腦袋,代價不可謂不慘痛。眼下派來的這位新使者,一到聖都就學慈善機構大派禮物,恨不能收買朝廷上下每一個大臣……禮物倒是送出去了不少,可那些大臣對他還是不怎麽搭理。

今天早上,同樣收了禮物的三個使者和他一起進宮晉見科恩陛下,卻吃了個很郁悶的閉門羹——除了守門的軍官,他們誰也沒見著。這樣一來,不但是加洛使者大丟面子,就連陪他晉見的三位使者也覺得顏面盡失。這不,他們現在都在低頭喝悶酒。

“喲!這是怎麽了?怎麽大家都無精打采的啊?大家笑一笑嘛……晚上好!”

隨著這句誇張的問候,波塔帝國使者塞維克·蘭度走進了大廳,這位被眾多使者私下稱為“不學無術之人”、“馬屁精”的人笑嘻嘻的向每一個人問好,也不管對方是否願意,一一硬拉著別人的手猛搖,以顯示他是“親切、熱情、有活力、風華正茂”的好青年。

不過在今天,大多數人沒心情數落他。

“我說,你們這是怎麽了?”塞維克·蘭度拍拍手:“有什麽難題?說出來聽聽看。”

因為不是什麽大事,被皇帝拒絕接見的使者說出了事情原委,特別是加洛使者,因為他知道塞維克·蘭度跟科恩陛下的關系比較融洽,所以用一種求助的眼光看著他。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塞維克·蘭度傻兮兮的笑著,用手抓頭:“不要說你們,我前天、昨天、今天的請見都沒被批準,看來皇帝陛下也不願意見我啊!”

“閣下是說,你這幾天也沒見過皇帝陛下?”加洛使者有點意外。

“是啊!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於是跑去找幾個好朋友打聽。”塞維克·蘭度壓低了聲音,故做神秘的說:“誰知道啊!總參謀官、總聯絡官、還有幾位將軍都不肯見我,大法官倒是肯見我,可是除了跟我喝酒吃飯之外,什麽都不肯說……他還讓我付酒帳。”

“不至於吧!”一個坐在角落裏的使者輕聲說:“如果是因為刺客的事,皇帝陛下不會連我們都不見……塞維克閣下也不見,這就奇怪了。”

“除了皇帝陛下,似乎……不見客的都是將領……”另一個使者接過話頭,他是不經意的一說,卻把大家嚇一跳:“這說明什麽呢……”

“有誰知道,那些檢閱後的部隊在哪裏?”雲路帝國使者站起身來,一臉緊張的問:“皇帝陛下到底幾天沒接見我們了?”

“那些軍隊已經不在聖都周圍了吧?皇帝陛下大概有五天沒露面了。”

大廳裏一陣沈默,幾個使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說話。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大家都知道科恩·凱達並不是斯比亞國民印象中那麽可愛,在任何時候,誰也不能推測出他要幹什麽。軍隊、將領、還有皇帝陛下一起失蹤了五天……這絕對不會是什麽好兆頭!

“請原諒,我晚上還有一個約會。”一個使者打破了沈寂:“失陪了。”

“啊!我今天還有一個酒會,我也失陪了。”

“我們一起走吧!順路。”

一瞬間,大廳裏的人找借口走了個幹凈,連加洛使者也急急忙忙的離開了,就留下塞維克·蘭度一個人在大廳裏發呆。

“怎麽了?大家都有毛病嗎?”塞維克·蘭度拿起一杯酒,自言自語的說:“好奇怪。”

就在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掌聲在門外響起,差點讓塞維克·蘭度被紅酒噎住。回頭看去,原來是坦西帝國使者、卡爾·尤裏西斯親王,他一身便服,正拍著手走進來。

坦西帝國長久以來都是神屬聯盟裏的強國,軍力雄厚,曾與好幾個帝國有過糾紛,以致於被其它帝國討厭,基本上被隔絕在“使者俱樂部”之外。再加之親王本人“個性高傲”,不願意和塞維克·蘭度一樣厚著臉皮跟使者們拉關系,所以不常參加這種聚會。剛才是偶爾經過,無意間看到這一幕。

“原來是親王啊!嚇我一跳。”塞維克·蘭度拍拍胸口:“親王殿下為什麽要鼓掌?”

“因為我看到一出好戲。”親王微笑:“出於禮貌,當然要為演出者鼓掌。”

“親王是在說我嗎?我演戲?”塞維克·蘭度看看左右:“親王你不要嚇我,我哪有演戲。”

“別看了,他們都被你嚇得魂不附體,急著跑出去打探消息了。”親王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年輕人,不是我貶低你,科恩陛下當年進入神屬聯軍的時候,演戲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如果你要學他,就要從他的思維學起,而不是只專註於這些枝節手段。”

“親王閣下的話好深奧。”塞維克一副迷惑的樣子:“可是我聽不明白。”

“那我去把真相告訴他們好了,難得可以當回好人。”親王呵呵一笑:“就算事情變壞,此去我坦西帝國路途遙遠,安全得很。但波塔帝國可是緊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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