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王靜合一時之間只覺得天旋地轉, 秦嘉妍竟然已經失了清白？她的面上除了八九分的震驚，竟然還露出了一些些嫌棄與輕蔑。

未婚的女子連清白都守不住，那不就是讓家族蒙羞的廢物嗎？

“你怎會如此糊塗啊？”

她聲音尖利, 仿佛面對的不是親生女兒，而是殺父仇人。

此刻的王靜合終於裝不出什麽慈母模樣, “是誰？是裴容嗎？”她雙手扣住秦嘉妍的肩膀, 咄咄逼人道。

饒是早已看清自己的母親是何樣的人, 但是當真的去面對“知曉自己受到侵犯後, 母親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自己, 而是質問自己”這樣的情形, 秦嘉妍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覺得胸口有些鈍鈍的痛。

她覺得委屈又覺得怨恨，卻又沒法開口說出什麽惡毒的詞匯, 只能呆呆的木著一張臉。

這樣的事情關系著秦府和王府的臉面名譽，又看著自己閨女只木訥著的一張死人臉, 王靜合一時心頭火起。

長相不如秦嫵也就罷了，偏偏腦子也是個蠢笨的, 人家秦嫵釣了裴容三年, 讓裴容又送吃的又送喝的, 還托人暗中保護她，最後都能全身而退, 名聲清白一點沒有損毀。

她回來數月, 抓不住裴容的心也就罷了，怎的還能連清白都搭了上去？

王靜合心中默認秦嘉妍裴容二人有了茍且，“這種事情如何瞞得住你讓你父兄舅舅的臉面往哪裏擱？”

秦嘉妍聽著王靜合嘴裏一連串不曾停下來過的抱怨, 她想起上一世秦嫵被蘇清認回去的時候, 母女二人也是有隔閡的。

甚至秦嫵都不願意與蘇清、秦仲生同住, 只賴在他們家裏。

那時候秦嫵剛考進文繡院，在外人眼裏是溫溫柔柔好說話的秦大人，可只要一看到蘇清，便是一張如喪考比的臉。

然而那赫赫有名的江南首富夫婦還總是熱衷於熱臉貼冷屁股，蘇清放著一日能掙上幾千兩的鋪子不管，熱衷於做各種糕點在秦嫵回家休息的時候送上門來。

秦仲生便更是直接，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穿的綾羅綢緞……如流水一般的送進秦府來，嘴裏說的是“嘉妍你看看這料子你喜不喜歡，你要是喜歡的話，秦府的女郎我一人送一件。”

眼睛卻不自覺的往秦嫵身上看，料子的顏色也都是秦嫵喜歡的冷冷淡淡的顏色。

更別提後來秦嫵時日無多，他們夫妻二人像瘋了一樣貼出告示——願意變賣家產，只求神醫救女……

自以為可以自如的面對王靜合和秦伯民顯現出來的冷漠和自私自利的人，在想到這些事情的時候，一下子就紅了眼。

秦嫵是蘇清和秦仲生的孩子，自己就不是他們兩個的孩子了嗎？

“母親……”她一下子就洩了氣，整個人仿佛溺在深海裏，任眼淚奪眶而出，“我好怕啊……”

被婆婆嫌棄，丈夫毆打，小姑子刻薄以待的時候，我好怕啊！

好不容易重生，卻又被賣給別人做童養媳，日日被磨搓，被拘禁……只能假意順從，獻出自己的清白，換得那一對母子片刻松懈的時候我好怕啊！

那時候你們在哪呢？

為什麽不在我剛被擄走的時候，不顧一切的找到我呢？

秦嘉妍自回來起就一直是伶俐又有點強勢的模樣，王靜合從沒見過她的眼淚，如今突然一看只覺得被人當頭一棍敲得啞口無言。

她也只是個孩子，而且這許多年也沒有自己的教導……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王靜合心軟了，破了身就破了身吧，就算他們家配不上裴容，可是女孩身子被他破了，也能做個妾室，到時候生個一兒半女，扶個側室也未可知。

她有意收了自己咄咄逼人的氣勢，展現出自己做母親的柔軟，伸手去抱秦嘉妍，“別怕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懷中之人幹凈利落的推開了，她猛地往後一退一驚，牙齒差點咬到舌頭。

定睛看到的只有秦嘉妍滿是仇恨的眼神，“您不覺得太晚了嗎？”她語調裏滿是嘲諷。

當時我被擄的時候，怎麽不拼了命的找到我，然後抱著我說別怕呢？

哦，你們擔心有一個被損壞清譽的女兒，會影響到你們臉上的顏面、晉升的仕途。

明明骨子裏就只愛你們自己，為什麽還要裝出一副可以為了子女做出一切的樣子呢？

不覺得可笑嗎？

“你！”

王靜合自己可以嘲笑自己的女兒愚笨、醜陋、輕賤，卻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對自己有半分輕視、蔑視的情緒的。

她氣急擡手甩了秦嘉妍一巴掌。

隨著清脆的聲音一起腫起來的是微紅的臉頰。“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她低吼著，整個人都在微微的顫抖，仍是一副不解氣的模樣。

這小丫頭怎麽敢怨自己？從她回來秦家多了多少事情？自己都為她把秦嫵趕出去了，她還想要怎樣？

要是秦嫵，肯定不會這樣做的，自己賞她個笑臉，她就會樂呵呵地為自己辦事了，哪裏會做這麽大不敬的事情？

這邊母女二人正在對峙，府外鬧著的母子二人便已經翻天想要打進府裏來了。

“這頭上還戴著烏紗帽呢，怎麽跟個縮頭烏龜一樣？”府外撒潑的婦人見來拉架丫鬟小廝都不是自己的對手便越說越起勁了，“你們再躲著民婦，我可就要闖進門去了。”

從文繡院回來的秦嫵坐在馬車裏聽了個大概，心中也已猜到——這是沖著秦嘉妍來的。

初始，她也不打算做什麽，秦伯民一家心思不正，她與這樣一家人，還是橋歸橋，路歸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秦嫵讓馬車停的稍遠了一些，眼看著聚了許多男丁婦人，又帶了個鬥笠才下車。

“哎呦～你們不知道啊，秦家女兒那個輕賤哦！”婦人開始拍大腿。

秦嫵低頭，快步走了幾步。

“見到我兒子就往上撲啊！”她拉著自己的兒子，像賣瓜的王婆，“我兒子身高八尺，英俊非凡，著了那女子的道……”

秦嫵緊閉雙眼。

“非要跟她私定終身。”

秦嫵忍無可忍，到底是同為女子。

她當著那母子二人的面快步走進破落的後院，微風輕輕吹起鬥笠上的面紗，一言不發的兒子和括噪不停的母親看到了她三分樣貌。

“唉——”婦人伸手要去拉，青橘和一眾丫鬟小廝趕忙去攔，一個個看熱鬧的人都伸長脖頸盯著秦嫵。

女主角倒是氣定神閑，“去請夫人到前廳一敘，記得豎一塊足夠大的屏風。”她指了指一個眼熟的丫鬟。

六神無主的小丫頭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點了點頭就往前廳飛奔而去。

剩下的幾個小廝也都看著秦嫵，仿佛都在等待她的安排一般。“既然眾人都想看個究竟，那便同嘉……我一同進來吧！”

剛剛這婦人所說的話太惡劣，想要完全消除，唯有借力打力，否則恐秦嘉妍一個女子難以自存於世。

一群人進了秦府，青橘一直站在秦嫵和這婦人之間，讓這老婦一直看不真切秦嫵的樣子。

“你怎麽來了？”王靜合上一刻還在念叨秦嫵的好，如今見秦嫵上門更是直接熱切的從屏風內走了出來，一把拉住了秦嫵的手。

“好像瘦了。”她輕聲說了一句，音量卻足夠落進那婦人的耳朵裏。

屏風內還站著數個女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人。

秦嫵見院內已然烏央央站滿了人，便直接開口，“你空口白牙說我秦府的小姐與你兒有染，可有證據？”她問。

“那當然。”婦人驕傲極了，“她是落了紅在我們家床單上的，你們帝都的小姐最是講究，你只要看看守宮砂還在不在不就好了？”

“放肆！”秦嫵疾言厲色，聲音剛起來，青橘就實實在在打了這老婦一嘴巴。

“千金大小姐的手臂也是你能看的？”青橘早就忍不住了，“我看你是腦子掉進茅廁裏了？”

剛才還在耍威風翹尾巴的人一下子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楞了一下，而後哭天搶地，“打人啦大人啦，青天大老爺打人了！”

然而一院子的圍觀者卻沒有一個人再敢說一句話了，且不說秦伯民是實打實的四品大員，只說你要看人家未出嫁女兒手臂這件事情，放在尋常人家，也足以讓人跟你拼命。

婦人喊了幾聲見沒有人應和，又見青橘又要出手，立刻啞了聲音，只能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始終一言不發的寶貝兒子，惡聲一句，“你啞巴啦？”

見事態果然如秦嫵所料，青橘按照秦嫵的吩咐朗聲道：“雖然知道你是存心找茬，但是現在把你趕出去，恐怕別人覺得我們是以勢壓人。”

“我們秦家的小姐全都在這屏風內站著，你既說你們私情甚篤，想來憑借一個身影也能認出我們家小姐……你大可指認，倘若對了，我們便認一下你這個女婿。”

“倘若不對，咱們就開封府裏見！”

這對母子這樣的潑皮老賴向來對開封府是有畏懼在，一時心中也有些怯懦。

恰逢此時，秦嫵輕咳兩聲，從那老婦角度看去，面紗微動，露出半張臉，赫然就是那小賤蹄子的模樣。

“呵！”她立即像是看透了什麽一般，怯懦之氣盡退，一副張牙舞爪的螃蟹模樣，“帝都的人們都好大的心機啊，說什麽在那屏風之內！”

“分明這才是勾引我兒的浪蹄子！”

她指著秦嫵大言不慚。

秦嫵等的就是這一刻，隨她言語落下鬥笠，老婦粗略一瞟只覺得之後千尊萬貴朝自己湧來，那一直沒說話的木頭兒子更是直撲向秦嫵，“娘子，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圍觀者卻是鴉雀無聲，秦嫵是我朝第一個三品女官，和季封、裴容之間的事情更是鬧得轟轟烈烈，這帝都還有誰人不識她的模樣？

她可從來沒有離開過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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