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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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鋒利的簪子尖抵著他的喉嚨, 仿佛下一秒就會割破他的血管,向來靈動的鹿眸眼眶微紅、滿眼都是恨意。

有些裴容一直畏懼的東西,一直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此刻便如同秦嫵嘴角的血跡一般刺眼。

秦嫵是真的厭惡他了。

他被那一抹殷紅紮得躲避著目光,四周都是他親手制作、親手掛上的燈籠——

他從沒有哄過女孩子, 這已經是他想了一晚上想到的主意。

大概是因為有了之前長明燈的經驗, 他做這個東西很順手, 卻還是在莫名有些不放心。

在秦嫵來之前, 他用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尖, 沁出血珠, 偽裝成是做燈籠不小心劃傷的。

他謀算了幾遍, 如何如何能漫不經心地讓秦嫵看到。

回答秦嫵的詢問時又該用哪一種語調,讓秦嫵心疼他。

可是秦嫵從看到他開始, 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刺猬模樣,就算是面對自己的道歉, 她都是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她怎麽敢這樣對待自己!

她怎麽能厭惡自己!

護國大將軍半垂著眼眸,他都道歉了, 她還想怎麽樣?

她甚至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傷口——

她咬向虎口的時候, 自己分明有意攤開拇指和食指在她眼前晃的。

怎麽會看不見呢?

怎麽能看不見呢?

他臉上被秦嫵抓破的地方滲了血, 虎口也是紅牙牙的一片,但是因為被寒風吹著好像也沒有那麽疼。

起碼沒有他胸口現在這樣又悶又脹的, 木木地疼。

……沒想到就算是向來聰明, 一眼能看出人心中所想的睿王也有馬失前蹄時候。

想了一晚上的道歉、解釋,花上一天時間做燈籠,布置後花園……

她人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裴容只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 我就找人把你母親從土裏挖出來!”

少女看著他, 連聲音都在抖, 那簪子卻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捅進他的喉管一樣。

真是長本事了。

有出息了。

他帶她去見過母親,倒成了她能威脅自己的事情了。

見少女強裝鎮定著威脅他的樣子,裴容想笑,又感覺眼睛幹涸著,胸口像充了氣一樣腫脹著,心頭卻好像被人緊緊攥著。

她厭惡自己,那她喜歡誰,季封嗎?

不不,不可能,他花了三年時間,秦嫵跟他斷的時候還這麽幹凈利落,季封和秦嫵最多月餘……

他不願意去看少女厭惡憎恨的眼神,下意識伸手想去蓋住秦嫵的眼睛,便感覺到那簪子劃破了自己的皮膚。

“別動!”

少女聲音冷著,手卻在發顫。

他想是他錯了,睿王是溫潤如玉的真君子,他可是死人堆裏爬出來的閻羅王,像他這樣的人哪裏能用睿王的法子。

睿王再聰明,再識人心,終究只和秦嫵見了幾面,摸不清秦嫵的脾氣。

秦嫵的性子向來傲又冷。

他剛找一個秦嘉妍,她就能反手勾搭一個季封來氣自己。

自己不過剛在她面前服軟,她便能拿著亡母來揶揄她。

他想起馬廄裏的那匹千裏良駒,你得先把它馴服了,它才能乖乖地任你驅使。

這人分明就是先吃罰酒再吃敬酒的性子。

自己最開始能和她親近,不也是因為王靜合罰她罰的夠多嗎!

倒是自己在她面前裝著溫潤俏書生樣子裝慣了,一時之間竟忘記了這一條。

“哪兒用這麽麻煩?”

他張嘴吐出一句話,卻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裴容直勾勾盯著秦嫵的眼睛,伸手牢牢攥著秦嫵的手,攥著秦嫵手裏的那只簪子,稍稍用力,簪尖更近了三分,紮入了皮肉裏,瞬間滲出了血珠。

“來,捅進去。”

連條魚都沒有殺過的女孩哪能瘋得過在戰場上殺人的人。

秦嫵沒想到這人會拿著簪子往自己的致命處去戳,她一時間嘴唇嚇白了。

看吧,這才是馴養寵物的正確方式,倒是他想的太多,束手束腳的,放不開了。

厭惡他有什麽關系,聽話就行了。

他甚至是笑著的。

語調裏都是對秦嫵的引導。

“你稍稍再用點兒力就行了。”

他甚至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湊近秦嫵,他每靠近秦嫵一分,銀簪就貼近皮肉血骨一分,鮮血就多湧出些許。

沙場點兵的將軍身上最細嫩的肉被劃開,血水浸潤著銀簪,在鮮紅的紅瑪瑙處聚成血滴,欲掉未掉。

銀簪子一寸又一寸的紮進皮肉,仿佛下一刻就會直接捅穿裴容的喉管,裴容卻一寸又一寸的靠近,狼眼幽幽地盯著她。

仿佛她才是會被惡狼咬住脖頸,吞食如腹的人。

瘋了,他瘋了!

溫熱的血珠浸染了秦嫵的指甲,她咬著牙,閉上眼睛,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

這人該死!

再說是他自己要往這簪子上撞得!

殺了他!

殺了他!

她猛提一口氣,卻感覺手腕被人用力的鉗制住,然後整個人都被人單手圈在了懷裏。

裴容他湊近秦嫵的耳側,言語間竟也有些許纏綿的意味,“好可惜啊,嫵兒何不再努力一些,看看本將軍能不能死在你身上!”

他故意的!

秦嫵捏著季封給她的簪子,手一轉狠狠紮在了裴容禁錮著她的手臂上。

裴容今天穿了一身雲紋銀白,至此袖口、領口已然全部染上一片血紅。

秦嫵後退一步,帶起一股子香風,銀簪被她牢牢捏在手裏,簪尖對著裴容,一副攻擊的姿態。

“裴容——”

他父親於天子有恩,他背後是大曾最精銳的部隊,秦嫵惹不起,也瘋不過他。

她無奈,“裴將軍……我們已經過去了!”

她不明白她這個被人嘲笑癡人說夢的苦主都沒有喊冤叫屈,高高在上、可以東挑西選的裴將軍這是抽了哪門子的瘋?

“這個簪子你沒有看到嗎?”

她怕了,她認栽了,她就只想和季封好好過日子。

為什麽不能放過她?

“我定婚了……一起都過去了。”

“以後你娶了秦嘉妍,無論怎麽說我們都是親戚……見了面我還是要叫你一聲姐夫的。”

她搬出秦嘉妍,又搬出季封,身子還不自覺地往後退著,只想離裴容遠些再遠些。

“姐夫要是擔心侯夫人以後身上會有什麽汙點,我跟季封,我們這就把狀紙撤回來。”

看著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的秦嫵,裴容抿著嘴唇,心不夠狠,手段又不夠硬,但是性子夠傲,腰夠軟……

若非自己心裏存了幾分情意,不願與她鬧的太難看。

她早就被人扔到自己床上去了,哪裏還輪得到她在這裏“季封”、“季封”的叫?

裴容微微皺眉,眼中的寒光卻是絲毫未減。

季封、季封……

自己與她三年的情誼,她都能這樣對待自己。

如今一口一個軟綿綿地喊著,她對這個認識一月有餘的狀元郎又能有多少情誼呢?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言語裏多了幾分試探,“說起來,我軍營裏的季封也是狀元郎出身呢!”

原本還掙紮著,想說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的秦嫵一下子就噤了聲。

她與裴容對視,滿臉不可置信。

她知道裴容是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混蛋,但她沒想過這人要把事情做到絕到這種地步。

知道她向來是個聰明的……

對著自己都能做的這麽果斷,如今看中季封,大概也是看中那狀元郎的名頭和光明坦蕩的前途。

但是季封的官途現在握在他的手上,裴容不相信她不知道該怎麽選。

“你快要及笄了吧。”

他勝券在握、勢在必得,偏生面上還是一副好商量的樣子,“你及笄那日,我會把定親禮送往秦府的。”

他眸色深深地盯著秦嫵拿在手裏的不值錢的銀珊瑚簪子。

這種地攤貨大街上遍地都是,一模一樣的款式式樣,甚至是一模一樣的會發黑發烏、暗淡無光的不純銀子用料。

他裴家少說幾千兩的和田玉佩,她說扔就扔。

這種最多十兩銀子的簪子,她倒是視若珍寶。

他的手輕輕覆在了那早就看的不順眼的簪子上,微微用力。

“不要!”

覺察到他的意圖的秦嫵慌忙想收回簪子,卻對上了裴容那微微勾著的唇和絲毫沒有笑意的眼睛。

“這種廉價的款式可真不適合出現在護國將軍夫人的發髻上……”

話音未落,那每晚都會被秦嫵輕輕擦拭,細心放到床頭的紅珊瑚簪子便斷成了兩截。

簪柱還被秦嫵死死的握在手裏,那鑲著紅珊瑚的簪花卻開始往下墜,秦嫵想伸手去接。

珊瑚珠子卻被人一巴掌拍得更遠,在昏暗的燈光裏落在草叢中,消失不見了。

“裴府規矩多,你以後還是應該多適應適應,及笄之前別把你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理一理……”

秦嫵提起裙擺就要到草叢裏去找,卻被人一把掐住了下頜,動彈不得。

寒風吹拂著燈籠,裴容整張臉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你也不想狀元郎前途盡毀吧?”

“裴容——”

秦嫵被迫仰著頭看他,分明是已經落入狼口的白羊,分明已經身處絕境,可那眼睛看他的眼神卻是高高在上,萬分可憐。

“你這麽賤嗎?”

“堂堂護國大將軍,長公主的義子,你找不到女人嗎?”

她滿臉都是嘲諷,“這麽喜歡我?”

“說了跟你兩清,說了多少遍,還假裝聽不到?”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向來喜歡穿烏金袍的嗎,怎麽次次見我,次次穿白袍,莫不是還想著勾引我吧?”

她笑,“真癡情啊,可惜我訂婚了,要不你等我做到女相的位置上吧?前朝女相不是養面首了嗎?”

“你保養的好一些,我讓季封做大,給你做小,這樣我也算是你們裴家的兒媳婦了,也了了你母親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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