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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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自我催眠、占據道德高地的王靜合說了太多的假話, 突然聽到蘇清這一句真話一下子哽住了。
“可我確實是把秦嫵當親女兒養的呀！”
她似無意識地又喃喃一句，聲音細若蚊蠅。
眼睛卻不敢和蘇清對視，眼神略微幻散, 不知看向何處，突然王靜合註意到蘇清衣服的顏色——
那是一種暗淡無光的青灰色。
遠沒有她身上這件泛著光澤的寶藍外披有質感。
朝廷規定：商人之家不可著正色, 不可駕馬行至路中央。
在那一瞬間, 她又好像抓到什麽救命稻草一樣, 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 說話的底氣足了, 聲音也大了。
“她跟著我也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官小姐的身份啊！”
雖然二房這兩年每年都會孝敬過來些許銀兩, 可是自己也確實給了秦嫵一個正大光明的官小姐的身份, 幫她脫了商籍。
分明是互惠互利，怎麽二房講得好像是她占了便宜一般。
如此想著, 王靜合的目光也不在渙散了，她與蘇清對視, “如若秦嫵今天不舍出這碗血，那幹脆就將秦嫵的名字移回你們二房得了！”
氣勢也足了起來, 眼神掃過蘇清這整身的青灰, 王靜合十拿九穩, 勢在必得。
秦嫵年紀小沒有吃過商籍的苦，所以才會以為做回二房的女兒是什麽天大的好事。
蘇清可不一樣, 二十年前便能忽悠的讓秦仲生入贅蘇家, 憑借一個女兒身守住了蘇家這麽大的家業……
那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狐貍。
王靜合不相信她不知道商籍女子在這世上要吃多少苦！
不相信她舍得自己的女兒受這般苦楚。
如今正是把秦氏鋪子拿回來的好時候，自以為抓住了蘇清弱點的王靜合眼中精光一閃。
那她正好可以以此為要挾，名正言順地借機再把絲綢鋪子拿回來, 畢竟是一個月兩三千兩的營收, 她當真有些舍不得。
然而事情總是出乎王靜合的預料。
如今讓秦嫵回到自己名下, 這自然是蘇清求之不得的事情。
上輩子她可是留了個鋪子給大房才換回自己的寶貝女兒。
只是現在單單只讓嫵兒回來，未免有些太便宜王靜合了。
到底也是做過江南首富的人，蘇清可不是個輕易能吃虧的性子。
“好啊！”她答應得幹凈利落，“那也請王夫人將這兩年江南給帝都上供的銀子退還給我吧。”
她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說著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本。
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記載著每一筆有關於秦嫵的江南上供給帝都的銀兩，何時何地何種原因，一概清清楚楚，包含了秦嫵的衣食住行各個方面。
其實眾人心裏都清楚，就算把秦嫵當個公主養，三年時間花費三萬兩白銀也已經是頂天了。
而這本賬本上記載的數目，除了秦嫵過繼的第一年，二房沒有送錢之外。
此後兩年，那銀子都是如同流水一般嘩嘩流進秦家大房的。
只粗略一算也有十五萬兩白銀，其中還不包含秦仲生希望他們夫婦二人善待自己的女兒，每次逢年過節給他們包的紅包和整車整車的古玩字畫、金石玉器等禮品。
“秦府堂堂四品官員之家，應該不會連個賬本都沒有吧！”
蘇清像是就在等待這一天一樣，眉宇之間皆是鋒利，“你拿出來我們對一對，看看你到底花了多少銀兩在我女兒身上！”
她的聲調也是越來越高，賬本拍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花在了我女兒身上的，我分文不要。”
蘇清整個人都像是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沒花在我女兒身上的，一厘一毫你們都要給我吐出來！”
這怎麽可能？
王靜合臉都綠了，整個人都不自覺往後仰了仰。
她出嫁前不過就是個不受寵的庶女，嫁妝本就少的可憐。
秦伯民高中之前，也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子，不然他的親弟弟秦仲生不會入了蘇家做贅婿。
即使是現在秦伯民位列四品，可是她的瘋病治了三年、秦問津春闈用錢的時候，秦伯民自己更是愛面子講排場，廣結善緣、廣施善財。
更不要提這一家子女婢奴仆的吃穿用度……
別說是十五萬兩，王靜合就是突然拿出一千兩都夠嗆。
提到錢，王靜合整個人都蔫兒了下來，可蘇清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還有秦氏絲綢，親戚一場，我給你們打個折，就按一年一萬兩的營收來算！”
她朗聲道。
讓秦家大房這樣惡心的人占到自己一分便宜，蘇清都會覺得不痛快。
她情願將銀子丟進護城河底聽個響！
原本硬氣的人轉眼就慫了下來，王靜合愈發後悔自己沒有等秦伯民回來處理這件事了。
“嘿嘿。”她幹笑兩聲，“我不過是與二弟媳開個玩笑，弟媳你怎的如此當真？”
一向擺著高門貴女高高在上的譜子的人像是終於想起待客之道一般，竟拿起青瓷杯親自給蘇清打了一盞茶。
“一家人哪用鬧到這種程度？你今年要在帝都過年吧？我現在就讓人收拾旁邊的院子，正好讓思淵、嫵兒都搬過去，你們過個團圓年！”
茶飲緩緩遞到蘇清的手邊，討好求和之意愈發明顯，“弟媳快嘗嘗，嫵兒的點茶還是我教的呢！”
蘇清卻並沒有如同王靜合想的那般提到秦嫵就柔下臉色。
她的臉上依舊是冷靜與鋒利。
王靜合想起了自己為何總是厭惡秦嫵那張臉，秦嫵簡直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我倒不是在開玩笑。”蘇清目光炯炯，“銀錢暫時還不起沒有關系，秦伯民反正是朝廷四品大員，緊緊褲腰帶總是能還的起的……”
她語調平淡，仿佛是在談論今日天氣的嚴寒，明裏暗裏都是一副好商量的樣子。
“當然，如果真的還不起，那就看我和我孩子的日子過的怎麽樣了，我們要是當真過的窮，便也只能去開封府擊鼓催債了……”
要是真鬧到這種程度，秦府和她母家的臉大概都是要被丟光的。
“說起來，我現在就有了難處。”不打無準備之仗的蘇清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封地契，正是秦府的地契。
秦伯民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品，秦府古樸典雅、輝煌氣派，分好幾個院子不說，假山流水、花園樓閣竟都是不缺的。
又在上好的路段，這根本不是一個農家子出身的四品官員能夠支付的起的。
這是二十年前，蘇清與王靜合同時成親，那時她想著與妯娌處好關系，腦門一熱買下來讓秦家大房居住的。
秦仲生敬仰他這個為官的大哥，這二十年間無論是大小節日還是大房的孩子生辰。
只要是有時間秦仲生總會帶上她帶上孩子和秦家大方聚上一聚。
早幾年的時候王靜合還會親切地讓他們住在府裏，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買下了隔壁背陽的潮濕小破落院子，每次相聚後便把蘇清一家安排在那個院子裏。
秦仲生總講著他們是一家人的情面。
再加上在帝都住不了幾天，蘇清也不願意去計較這種小事。
但此一時非彼一時，蘇清看著眼前面帶諂媚的官家夫人，“升米恩，鬥米仇”，她再不出手，真的要被人當傻子了。
只怕王靜合早已經忘記這府邸是她當年買下的了吧！
她輕呷一口茶水，“思淵和嫵兒年紀都大了，隔壁那個小破落院子，我想怕是不夠住。”
手指翻飛輕輕將秦府的地契打開，屋主處赫然寫著蘇清的名字。
“我跟你商量一下！”說是商量，她的語氣卻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到更像是通知。
“我看還是你們一家去住那個院子更合適。”
秦仲生都沒有來帝都！
他們一家只有三個人！
那院子雖小，但哪裏會連三個人都裝不下呢！
王靜合氣得牙癢癢，卻終究還要端著高門貴族的架勢，自認不能與蘇清這種滿身銅臭氣的商賈相比。
“那弟媳就先住在這秦府吧，府裏房間……”也夠多。
現在知道要讓他們住在府裏了？
蘇清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不行，我不習慣我們一家人跟別人住在一起。”
“別人”二字聲音咬得格外的重。
這便是一定要讓他們搬離府邸了，王靜合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還想說些什麽。
就聽蘇清悠悠道，“要是不行的話，我就只能去開封府了呀，畢竟現在我一個弱女子拖著兩個孩子，哪裏去找住的地方呢！”
眼看著王靜合連府邸都快要保不住，更別說為她要來一碗秦嫵的血了……
見她這般沒用，一直裝昏的秦嘉妍終究是裝不下去了。
“咳咳。”
她輕咳兩聲適時打斷了蘇清的咄咄逼人，眼睛輕眨了兩下眼淚就盈滿了眼眶。
見眾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過來，那一行清淚才我見猶憐的留下。
她的目光掃過王靜合、掃過蘇清，最後和一直不置一詞的裴容對上。
似是大夢初醒，似是不敢相信，秦嘉妍下意識地往裴容那出動了動，幅度之大，差一點要跌落床下。
嚇得王靜合連忙上前，然而秦嘉妍無視自己的母親，死死抓住裴容這個外男的衣袖。
語不成聲，“裴容～，我……我，我是回家了，是嗎？”
語調之柔弱，身段之嬌媚，非凡人能及也。
一時間王靜合是滿心滿眼的疼惜。
裴容看著這個自己母親親手為自己定下婚約的女子……他從沒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再遇見她。
許是太過欣喜，他抿著嘴唇，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半晌，他憋出一句，“你還好嗎？”
沒等來回答，卻聽蘇清突然涼嗖嗖來了一句，“呦！醒了，我還以為不要到我阿嫵的血，你是不會醒的呢！”
跟著這女聲一同響起的，還有木椅摩擦青石板磚的聲音。
尋聲望去，一直靜默的秦嫵竟突然昏坐在了椅子上。
裴容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去扶，卻感覺衣袖被人死死的拉住。
秦嘉妍軟著聲音，帶著哭腔，似乎根本離不開他，“我沒事的……”
這是嘉妍啊！
於是裴容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
眼睜睜看著他早些時候親手為秦嫵戴上的七寶如意釵從那烏發間滑落，“啪嗒”一聲摔在青石板磚上。
眼睜睜看著那釵子上的珠子摔得四分五裂，摔得粉身碎骨。
他還在滴血的指尖似是蜷縮了下。
終究是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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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無意識地又喃喃一句，聲音細若蚊蠅。
眼睛卻不敢和蘇清對視，眼神略微幻散, 不知看向何處，突然王靜合註意到蘇清衣服的顏色——
那是一種暗淡無光的青灰色。
遠沒有她身上這件泛著光澤的寶藍外披有質感。
朝廷規定：商人之家不可著正色, 不可駕馬行至路中央。
在那一瞬間, 她又好像抓到什麽救命稻草一樣, 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 說話的底氣足了, 聲音也大了。
“她跟著我也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官小姐的身份啊！”
雖然二房這兩年每年都會孝敬過來些許銀兩, 可是自己也確實給了秦嫵一個正大光明的官小姐的身份, 幫她脫了商籍。
分明是互惠互利，怎麽二房講得好像是她占了便宜一般。
如此想著, 王靜合的目光也不在渙散了，她與蘇清對視, “如若秦嫵今天不舍出這碗血，那幹脆就將秦嫵的名字移回你們二房得了！”
氣勢也足了起來, 眼神掃過蘇清這整身的青灰, 王靜合十拿九穩, 勢在必得。
秦嫵年紀小沒有吃過商籍的苦，所以才會以為做回二房的女兒是什麽天大的好事。
蘇清可不一樣, 二十年前便能忽悠的讓秦仲生入贅蘇家, 憑借一個女兒身守住了蘇家這麽大的家業……
那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狐貍。
王靜合不相信她不知道商籍女子在這世上要吃多少苦！
不相信她舍得自己的女兒受這般苦楚。
如今正是把秦氏鋪子拿回來的好時候，自以為抓住了蘇清弱點的王靜合眼中精光一閃。
那她正好可以以此為要挾，名正言順地借機再把絲綢鋪子拿回來, 畢竟是一個月兩三千兩的營收, 她當真有些舍不得。
然而事情總是出乎王靜合的預料。
如今讓秦嫵回到自己名下, 這自然是蘇清求之不得的事情。
上輩子她可是留了個鋪子給大房才換回自己的寶貝女兒。
只是現在單單只讓嫵兒回來，未免有些太便宜王靜合了。
到底也是做過江南首富的人，蘇清可不是個輕易能吃虧的性子。
“好啊！”她答應得幹凈利落，“那也請王夫人將這兩年江南給帝都上供的銀子退還給我吧。”
她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說著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本。
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記載著每一筆有關於秦嫵的江南上供給帝都的銀兩，何時何地何種原因，一概清清楚楚，包含了秦嫵的衣食住行各個方面。
其實眾人心裏都清楚，就算把秦嫵當個公主養，三年時間花費三萬兩白銀也已經是頂天了。
而這本賬本上記載的數目，除了秦嫵過繼的第一年，二房沒有送錢之外。
此後兩年，那銀子都是如同流水一般嘩嘩流進秦家大房的。
只粗略一算也有十五萬兩白銀，其中還不包含秦仲生希望他們夫婦二人善待自己的女兒，每次逢年過節給他們包的紅包和整車整車的古玩字畫、金石玉器等禮品。
“秦府堂堂四品官員之家，應該不會連個賬本都沒有吧！”
蘇清像是就在等待這一天一樣，眉宇之間皆是鋒利，“你拿出來我們對一對，看看你到底花了多少銀兩在我女兒身上！”
她的聲調也是越來越高，賬本拍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花在了我女兒身上的，我分文不要。”
蘇清整個人都像是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沒花在我女兒身上的，一厘一毫你們都要給我吐出來！”
這怎麽可能？
王靜合臉都綠了，整個人都不自覺往後仰了仰。
她出嫁前不過就是個不受寵的庶女，嫁妝本就少的可憐。
秦伯民高中之前，也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子，不然他的親弟弟秦仲生不會入了蘇家做贅婿。
即使是現在秦伯民位列四品，可是她的瘋病治了三年、秦問津春闈用錢的時候，秦伯民自己更是愛面子講排場，廣結善緣、廣施善財。
更不要提這一家子女婢奴仆的吃穿用度……
別說是十五萬兩，王靜合就是突然拿出一千兩都夠嗆。
提到錢，王靜合整個人都蔫兒了下來，可蘇清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還有秦氏絲綢，親戚一場，我給你們打個折，就按一年一萬兩的營收來算！”
她朗聲道。
讓秦家大房這樣惡心的人占到自己一分便宜，蘇清都會覺得不痛快。
她情願將銀子丟進護城河底聽個響！
原本硬氣的人轉眼就慫了下來，王靜合愈發後悔自己沒有等秦伯民回來處理這件事了。
“嘿嘿。”她幹笑兩聲，“我不過是與二弟媳開個玩笑，弟媳你怎的如此當真？”
一向擺著高門貴女高高在上的譜子的人像是終於想起待客之道一般，竟拿起青瓷杯親自給蘇清打了一盞茶。
“一家人哪用鬧到這種程度？你今年要在帝都過年吧？我現在就讓人收拾旁邊的院子，正好讓思淵、嫵兒都搬過去，你們過個團圓年！”
茶飲緩緩遞到蘇清的手邊，討好求和之意愈發明顯，“弟媳快嘗嘗，嫵兒的點茶還是我教的呢！”
蘇清卻並沒有如同王靜合想的那般提到秦嫵就柔下臉色。
她的臉上依舊是冷靜與鋒利。
王靜合想起了自己為何總是厭惡秦嫵那張臉，秦嫵簡直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我倒不是在開玩笑。”蘇清目光炯炯，“銀錢暫時還不起沒有關系，秦伯民反正是朝廷四品大員，緊緊褲腰帶總是能還的起的……”
她語調平淡，仿佛是在談論今日天氣的嚴寒，明裏暗裏都是一副好商量的樣子。
“當然，如果真的還不起，那就看我和我孩子的日子過的怎麽樣了，我們要是當真過的窮，便也只能去開封府擊鼓催債了……”
要是真鬧到這種程度，秦府和她母家的臉大概都是要被丟光的。
“說起來，我現在就有了難處。”不打無準備之仗的蘇清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封地契，正是秦府的地契。
秦伯民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品，秦府古樸典雅、輝煌氣派，分好幾個院子不說，假山流水、花園樓閣竟都是不缺的。
又在上好的路段，這根本不是一個農家子出身的四品官員能夠支付的起的。
這是二十年前，蘇清與王靜合同時成親，那時她想著與妯娌處好關系，腦門一熱買下來讓秦家大房居住的。
秦仲生敬仰他這個為官的大哥，這二十年間無論是大小節日還是大房的孩子生辰。
只要是有時間秦仲生總會帶上她帶上孩子和秦家大方聚上一聚。
早幾年的時候王靜合還會親切地讓他們住在府裏，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買下了隔壁背陽的潮濕小破落院子，每次相聚後便把蘇清一家安排在那個院子裏。
秦仲生總講著他們是一家人的情面。
再加上在帝都住不了幾天，蘇清也不願意去計較這種小事。
但此一時非彼一時，蘇清看著眼前面帶諂媚的官家夫人，“升米恩，鬥米仇”，她再不出手，真的要被人當傻子了。
只怕王靜合早已經忘記這府邸是她當年買下的了吧！
她輕呷一口茶水，“思淵和嫵兒年紀都大了，隔壁那個小破落院子，我想怕是不夠住。”
手指翻飛輕輕將秦府的地契打開，屋主處赫然寫著蘇清的名字。
“我跟你商量一下！”說是商量，她的語氣卻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到更像是通知。
“我看還是你們一家去住那個院子更合適。”
秦仲生都沒有來帝都！
他們一家只有三個人！
那院子雖小，但哪裏會連三個人都裝不下呢！
王靜合氣得牙癢癢，卻終究還要端著高門貴族的架勢，自認不能與蘇清這種滿身銅臭氣的商賈相比。
“那弟媳就先住在這秦府吧，府裏房間……”也夠多。
現在知道要讓他們住在府裏了？
蘇清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不行，我不習慣我們一家人跟別人住在一起。”
“別人”二字聲音咬得格外的重。
這便是一定要讓他們搬離府邸了，王靜合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還想說些什麽。
就聽蘇清悠悠道，“要是不行的話，我就只能去開封府了呀，畢竟現在我一個弱女子拖著兩個孩子，哪裏去找住的地方呢！”
眼看著王靜合連府邸都快要保不住，更別說為她要來一碗秦嫵的血了……
見她這般沒用，一直裝昏的秦嘉妍終究是裝不下去了。
“咳咳。”
她輕咳兩聲適時打斷了蘇清的咄咄逼人，眼睛輕眨了兩下眼淚就盈滿了眼眶。
見眾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過來，那一行清淚才我見猶憐的留下。
她的目光掃過王靜合、掃過蘇清，最後和一直不置一詞的裴容對上。
似是大夢初醒，似是不敢相信，秦嘉妍下意識地往裴容那出動了動，幅度之大，差一點要跌落床下。
嚇得王靜合連忙上前，然而秦嘉妍無視自己的母親，死死抓住裴容這個外男的衣袖。
語不成聲，“裴容～，我……我，我是回家了，是嗎？”
語調之柔弱，身段之嬌媚，非凡人能及也。
一時間王靜合是滿心滿眼的疼惜。
裴容看著這個自己母親親手為自己定下婚約的女子……他從沒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再遇見她。
許是太過欣喜，他抿著嘴唇，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半晌，他憋出一句，“你還好嗎？”
沒等來回答，卻聽蘇清突然涼嗖嗖來了一句，“呦！醒了，我還以為不要到我阿嫵的血，你是不會醒的呢！”
跟著這女聲一同響起的，還有木椅摩擦青石板磚的聲音。
尋聲望去，一直靜默的秦嫵竟突然昏坐在了椅子上。
裴容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去扶，卻感覺衣袖被人死死的拉住。
秦嘉妍軟著聲音，帶著哭腔，似乎根本離不開他，“我沒事的……”
這是嘉妍啊！
於是裴容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
眼睜睜看著他早些時候親手為秦嫵戴上的七寶如意釵從那烏發間滑落，“啪嗒”一聲摔在青石板磚上。
眼睜睜看著那釵子上的珠子摔得四分五裂，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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