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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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層雲,鐵甲映舊城。

此刻正是夏日裏最涼快的晨間。

蘇副將花了大半個時辰用於洗洗漱漱,從廂房裏出來時,空氣裏已經多了些悶熱。

昨日律糧店的掌櫃送了太多糧食,讓他打點了好幾個時辰。

真是疲勞。

蘇副將打著哈欠,撐著懶腰出現在院子裏時,見院子中間的石桌旁正坐著個男子。

見他身形,不正是魏副將嗎。

“魏副將今天醒的還真早。”

他笑著打了個招呼,等走到魏慕筠身旁時,才發現魏慕筠這麽早,竟然便已經開始飲茶了。

她一個人自斟自飲,好不快活。

“這茶水有什麽好喝的,等戰爭平了,我帶你去都城裏最好喝的酒館裏,喝他個三天三夜。”

蘇副將嫌棄的瞧了眼她手裏的茶杯。

魏慕筠昨日才發現自己爹爹並未離世。

心裏喜悅,更是與他暢聊到後半夜才分開。

關於自己的安排,她也是盡數告訴了爹爹。

不過沒想到魏永荀卻是搖了搖頭。

“筠兒,你還活著就行了,想當年鄧氏給我下了迷藥,將我扔在小舟中,順著曲河,竟一路劃到了晉國。為了報仇,我劃傷自己的臉,求了晉王,而你也因此而痛苦這麽幾年。為父真是愧對你死去的娘親。算來你也快二十了,這小半輩子都是為了我們魏家奔波,你這年紀再不嫁人可就難了。”

一旁安靜聽著的律殊,突然出了聲。

“爹!還有我!還有我!我馬上就可以娶她!”

“你亂叫!誰是你爹!”魏慕筠出聲反駁,引得律殊捂著嘴癡癡的笑。

“行了,筠兒,既然我還沒有死,從今以後,報仇的事就與你無關了,你該過你自己的生活了,明日夜裏我便要率領大軍攻擊這座小城了,明日你就給我離開。”

魏永荀的話讓魏慕筠沈默了。

堅持了這麽久,盡管爹爹還活著,可她怎麽放心將這些事全都交給爹爹一人。

“爹,有我幫襯著,會更輕松的。”

“你現在不過是個副將,能做什麽,這樣吧,明日你離開前,偷偷將城門留條縫,也算是你幫為父做了件大事。”

魏慕筠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見魏永荀一擺手,只得將想說的話都掩在心裏了,才相見,她不想讓爹爹生氣。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免得蜀國那邊起疑。”

魏慕筠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時,又回身沖到魏永荀的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溫暖寬厚的肩膀,魏慕筠這才有種爹爹真的尚在人間的感覺。

“爹,此事了了,我們就歸隱田園。完成你前幾年的念想。”

魏永荀頓了很久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麽,過了會才伸手摸了摸魏慕筠的頭。

“嗯。那時還得多仰仗你帶我去了。哈哈。”

魏慕筠輕輕笑了笑,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時,沒了心裏的憤恨和不安。

“那我先走了。爹爹要註意身體。”

“嗯。”

“魏副將!魏副將!”蘇副將不知喊了多少遍,都不見魏慕筠回應他。

索性往她肩膀上一拍。

“啊,什麽?”

魏慕筠手一哆嗦,茶水都倒了出去。

“魏副將今日再想些什麽?再過兩日糧食車就要來了,副將可別再擔心了。”

魏慕筠心想,你太憨厚老實了,哪裏看得出我這是喜悅?

可想到今日夜裏她就要離去,這城池馬上要起波瀾,突然說道。“蘇副將,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想不想離開這裏,去其他的世外桃源。”

“哈?”蘇副將本就不是憑借謀略而登上這個位子的,而是憑借這一身蠻力和忠心,得了大將軍的喜愛,所以現下也沒多想,只是回道。“不想,我也不會離開,承蒙大將軍喜愛,我才能有如此的機會,家鄉裏的娘親才能過得比其他人好,娘親常告誡我,做人不能沒了良心,大將軍在哪,我就在哪,別說世外桃源,就算是飛升當神仙,我也是不去的。”

魏慕筠本以為他若是想要離開,今日就打暈他帶著一起離開,畢竟相處久了,她也了解這個人,今日大戰,他怕是不死不會屈服,其他士兵願意投降,他是一定不會的,這下他的回話更是應了魏慕筠的想法。

當下她也不再多說了,又喝了口茶,小聲道。

“既然如此,望他日還有機會見面。”

蘇副將自然是沒有聽清的,他絮絮叨叨起身說要去城墻上晃悠一圈。

魏慕筠沒有說話,她看著杯中的茶水侯著時間。

時間如箭,飛逝即過。

魏慕筠只覺前片刻還是艷陽高照,此刻便已經是天黑了。

她隨身也沒什麽要收拾的物件,唯一重要的不過是,前些年娘親留給自己的一支簽文。

說來也奇怪,當年這木簽上是有文字的。可不知何時,木簽上已經沒了簽文。

魏慕筠只道是,這木簽有靈,知得者已去,便消失了,她也沒想過扔,全當作娘親給她的念想了。

這下快要離開時,更是將它翻出來,好生的藏在腰間。

夜裏的將軍府極為森嚴,今日與往日不同,她知道有大事發生,所以更是小心謹慎,不願意讓他人發現,思慮著從後門離開。

可哪裏想到,這後門一打開,那門前桂樹下正站著個氣質如月,臉上笑意如星辰燦爛的男子。

“你怎麽來了?”

來人自然就是律殊。

他伸著手,等著魏慕筠將手交給他。“我怕你反悔不跟我走了。”

律殊的確是怕的。

昨日魏慕筠走了以後,魏永荀卻遲遲沒走,反而是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

“以後筠兒就交給你了。我知道她很喜歡你,而你為她做了這麽多事,還特地尋我,想來對她也不是無情。至於她,我是不想讓她上戰場的,沙場上戾氣太重,又損陰德,所以古往今來,我這樣的重臣都沒有什麽好下場。而我,怕是也回不來了,歸隱田園這類的念想就讓它陪著筠兒去吧。”

律殊正好奇是什麽,就見魏永荀將面具取了下來,遞到了律殊手上。

臨走時,又想起件事。

“聽說兮巖也沒死?雖然他娘害的我們如此淒慘,但畢竟也是我的親生骨肉,還勞煩你,再安排一下,讓他見我一面,他姐弟二人感情一向要好,我也不希望因為他娘的事情,而讓二人心生間隙,真是勞煩你了。”

律殊聽此,連忙應道。

“這些小輩定當盡全力,還望伯父勿要說什麽勞煩不勞煩的,折煞小輩了。”

魏永荀嗯了聲,翻身上馬也離去了。

律殊這才知道,為什麽魏永荀之前說,要仰仗筠兒才能去歸隱田園了。

原來,他根本去不了。

將律殊從回憶裏喚醒的是,魏慕筠遞過來的手。

暖暖的,長年握兵器的手生了老繭,並不光滑,卻讓他心裏一動。

緊握著時,律殊只覺,真的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若是從一開始他就不因為自己身份低微而害怕靠近她,也許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比現在多出三年。

山海無棱亦無角,此去不可平,

候君少年老來時,此去不可了。

後記:

那日夜裏狂風大作,攜著股悶熱在這舊城裏徘徊。

晉國新任大將軍帶著士兵,猶如天降,竟直攻城門而來。

蜀國士兵兵心大亂,蘇副將趕到時,城門已破,蜀國士兵正和晉國士兵在城門內廝殺。

他瞧遍了地方,也沒有見到魏副將。

索性一人,持了長矛,便入戰場。

第二日,城破,血流成河。

晉國新任大將軍騎馬率領士兵,從蘇副將等人的屍體上踏過。

收了將軍府裏的餘糧,調整軍隊。

幾日後,晉國士兵接著向前進攻,此刻楚國士兵也開始奮力殺敵,一時間蜀國士兵竟然如被人甕中捉鱉一般,困死在兩國之間,進出不得。

蜀國國君此刻鞭長莫及。

只能看著自己的士兵被兩國蠶食,竟一下之間,從第二大強國,淪落到小國之地。

等到夏末,楚晉兩國調整收編完了士兵和奴役。

合力出軍七十萬,由一面相醜陋,花白頭發的將軍率領,朝蒼國奔去。

那將軍猶如有神靈相助,先是得了一大批制作精良的武器,又聽聞大軍行到蒼國邊境,與鎮守在邊疆的蒼國大將,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戰役。

許是真有神靈相助,那蒼國大將本正與晉國將軍惡鬥,忽如中了邪,翻身下馬,於萬千士兵中逆流而行,被萬箭穿心,射殺於戰場。

蒼國國內也遇到了百年難遇的旱災。國庫糧食補給前方,越發吃力,遂蒼國皇帝向民間征糧。

可縱然賞賜再高,也無人願捐,原因竟是,無糧可捐。

一時間蒼國民心惶惶。

蒼國皇帝為了平覆民心,竟親率將領禦駕親征。

城門外,晉國大將見蒼國皇帝禦駕親征,反而坐在大馬上笑了。

他道。

“你終於來了。我能扶你江山不倒,也能讓這城白骨埋地。”

“呵,你不就是要我這條命嗎?魏永荀,若是有下輩子,我定要讓你想死不能。”

蒼國皇帝此刻也已無其他想法,從小立志成為明君,厚待天下人。

可卻沒想到這麽一場滅國之災竟也是自己所起。

若有來世,願不入帝王家。

這場戰役說是士兵之間的廝殺,其實更準確的說是一個皇帝與一個大將軍的打鬥。

那場惡鬥持續了快半個時辰。

最後聽說那皇帝不及,被打下馬背,一把長劍順勢插.進胸口。

皇帝彌留之際,那大將軍也翻身下了馬,走到他面前。

“容安,你欠我的我都拿回來了。”

“呵,我快死了,你才來叫我名字?呵,魏永荀你可…真是…”他咽下嘴裏翻滾上來的血,“好樣的。”

魏永荀也笑了,“年少時我就說過,這輩子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他還沒明白什麽意思,魏永荀已經伸手用之前的長劍,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鮮血從魏永荀身上留了下來,魏永荀不支,癱倒在他身旁。

“來世你可得離我遠些了。”

兩國交戰,禦駕親征的皇帝與統帥兩國士兵的大將軍,竟同時死於戰場之上。

一時間雙方勢力面面相覷。

等反應過來,戰役便由其他將領接著打鬥起來。

等到四國重新劃定邊境,相安太平,卻已是第二年春天的事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草莓太酸了,現碼了6000字,這本基本算完了,還剩幾個番外。

分別是張渺和許旸的。魏兮巖和蕭洛荷。魏慕筠和律殊,李昇和阿酥的番外。明天就寫完。謝謝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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