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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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殊像是入了夢魘,整個人發著冷汗。

律清書在一旁瞧著,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喚人去將早先離府的大夫,又請了過來。

此時已是深夜。

去了又回的大夫,今日不能與家裏的人守歲團圓,心裏也是有些怒氣,再一看,這律府的大少爺只是在做噩夢罷了,一時之間,再生氣,也只得在心裏感嘆,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就是命好,就連做了噩夢也要花錢找大夫。

聽聞只是在做噩夢,因為身臨其境,心緒不寧,才會發著冷汗。

律清書算是放下了提起的心,待奴仆將大夫送走了,他又是將律殊仔細打量了下,而後坐到木椅上,不準備回屋了。

畢竟誰會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事情發生,更何況,律殊之前醒來時說的那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榻旁的律清書不知夢裏的律殊正做著何等的夢。

亦或是,那吵鬧令人膽驚的,其實也不算是夢。

律殊像是在一片濃霧裏,他不在地上,不在霧中,而在那最上層,高高的黃粱之上。

他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這宮殿裏劍拔弩張。

而殿裏的他,亦或是變成狗形的他,正蜷縮在魏慕筠的懷裏。

高臺上站著的蒼國皇帝,威嚴怒視著臺下的魏慕筠,他手裏還拿著一紙書信。

他將這信往地上狠狠一擲。“沒想到你們魏家,戰功顯赫,竟然與蜀國叛逃的國師交情深厚。”

魏慕筠站在大殿之中,不卑不亢,語氣冷漠。“不知皇上說的蜀國國師是誰?民女並未見過。而這些話又是何人所說,皇上大可將他召來,與民女對質。”

“呵。”皇上冷哼一聲。“蜀國國師就是你身邊那個名叫無弘白的老人!至於何人所說?呵,也算是我蒼國之福,鄧尚書之女,鄧語辛。雖已嫁與你爹,但起碼的家國不曾忘記,這些便全是她所說。”

“鄧……鄧氏。”魏慕筠身形晃動了片刻,可還是開口道。“皇上僅憑一家之言就斷我魏家謀反?”

皇上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般的問題,他在高臺之上,眉眼間瞧得有些笑意。“若僅憑鄧氏的一人之言,朕豈會相信?魏永荀恐是沒有想到,蜀國來使也曾見過那叛逃國師一面。魏永荀大辦宴席,宴請公主時,黃大人早就認出了他,而後離府時,特地告訴了李昇,再由他傳信告訴了朕,若不是這樣!朕可能還將你魏家當做滿門忠烈!”

聽到這裏,魏慕筠已經明白了,那無老頭可能真的是叛逃蜀國國師,可是她只猜到李昇是皇上身邊的人,可猜不到竟然就連鄧氏也是。

難怪,一個尚書長女竟然願意嫁給自己爹爹做二夫人。

“看來皇上對這事,非常確定且不會改變了。”魏慕筠從之前的冷眼到不屑。“原來,我們魏家對蒼國,竭盡心力,不過是作馬前卒,事成便棄後不用。今日之事,在場的文武百官,但凡是心智尚在,都知道這是誰的陰謀。”

“放肆!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叛臣賊子的女兒。也敢在殿上出言不遜!”這次出聲的是鄧尚書,他從百官中走了出來說道。

“呵。”魏慕筠冷笑了聲,“既然已經安了謀反的罪名,那我放肆又如何。”

“禁衛軍!把她給我抓起來。”皇上在高臺上怒喊道。

而魏慕筠的武器早在進宮時,便被卸了下來。

此刻全身上下,唯一的外物不過是懷裏的狗形魏白。

更糟糕的是,她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似乎疲軟了下來。

她斂息查看起自己的氣息,內力似乎有些被壓制了。

“呵。你們這些武將進京,朕豈會大意?這滿殿的香爐用的都是特調的抑制內力的藥物。束手就擒吧。”

隨著皇上這句話落,殿外湧進了許多拿著武器的禁衛軍。他們一進殿內,便將魏慕筠圍了起來。

魏慕筠知今日是逃不掉的。

反而冷眼瞧著前面,她張了嘴,對著蒼國皇帝說道。“你最好能將我們魏家全數殲滅,不然你這蒼國江山,我們能替你保住,也能讓這江山易主。”

滿座皆驚,蒼國皇帝氣怒,從高臺上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皇上!”有官員在外面大呼,希望皇上停下步子。

“呵。你說這些話,不過就是想激我,引我到你身邊,然後挾持著我逃出這地方?”蒼國皇帝站在禁衛軍身後,似乎猜到了魏慕筠的想法。“呵,你放心,朕現在不會殺你,朕會將你們這些賣國賊,用謀反的罪名,午時在所有百姓面前問斬,朕倒要看看,他們所崇拜尊敬的將軍,居然是反賊,她們會做何感想!”

魏慕筠見計劃落空,見禁衛軍持械朝自己走來。

她心裏越發平靜。

可突然瞧見個白色的物體,猛地朝前一竄,就這一瞬間。她只覺得懷裏立刻空了。

“魏白!”

縱然是大敵當前,她也未曾如此慌張。可此刻,她是慌了,她往前撲去,卻沒趕在魏白之前。

她只能眼睜睜的瞧著魏白被禁衛軍一刀砍下。

血液飛濺,白毛粘濕在地面上,本就不大的身子上,一條長長的血痕橫跨了背脊。

律殊,亦或是魏白,眼前迷糊,它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瞧著禁衛軍朝著魏慕筠走去。

他有千言,他有萬語,卻礙著狗的身子,說不出任何的話。

可能只有神才知道,他是多麽想憑借自己的小身子,替她搏得一線生機。

可看來此次是不行了。

氣息奄奄之時,他眼前似有亮光,爾後便再也不知發生了什麽。

此刻夢外已是天光乍現。

倚靠在桌子上的律清書正淺眠著。

就又聽得一聲大叫。嚇得他身形一抖,清醒了過來。

擡起頭時正好與榻上的律殊四目相對。

此時的律殊似乎比起昨夜正常了許多。

他定眼將他瞧了瞧,方才起身說道。“你,為何在我房間。”

“大哥,你終於清醒了。我……只是擔心你。”

律清書見他從床上起了身,朝著他走來,面上正常,似乎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正高興,就見律殊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放到了他的肩上。

正疑惑,就聽見律殊對他說道。

“弟,這是我第一次叫你,也是我第一次求你。”

律清書對著律殊熾熱著急的眼光,剛想開口問道,所求何事。

就聽律殊接著說道。“我們去劫法場吧!”

律清書被這話嚇到了,可見他似乎沒有說笑,“長兄,你,怎麽了,劫什麽法場??”

律殊肩膀低落了片刻,低頭自言自語道,“果然是不行的。算了,我自己去。”

他收回手,往自己的櫃子裏翻找,想要找到個趁手的武器,可翻了半天也沒找到。

倒是律清書在後面安撫他。“長兄你怎麽了,有什麽事告訴我,這法場是萬萬劫不得的,我們只是商戶之家,哪裏有這些能人異士可以劫場,更何況,這是滅家之事啊,斷斷不能做。”

律清書正說到這裏,卻見翻找到一個抽屜時,律殊的身形突然頓住了,他不知發生了什麽。

“啊!”可律殊的又一聲大叫,讓他覺得又有什麽大事發生一般。

果不其然,他只見律殊手上拿著把白紙傘,轉身就往外面走去,那紙傘的傘面已經有些斑駁了,瞧著已是舊物了。

想來他真的是要去劫法場了。

律清書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慌忙間伸手往他脖子處一打,硬是將他又給打暈了。

紙傘落到地上,如此沈重,傘面開合,顯的是歲月流淌。

律殊醒來時,只覺手臂上似乎被什麽束縛著,難以動彈。

掙紮著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然被人用繩索捆在了木椅上。

面前站的那人,面容熟悉,就是他的二弟,律清書。

“你現在是在做什麽!快放開我!她等不及了!”

律殊對著他一邊嚷著,一邊搖動著身子,卻無奈這繩索委實太緊了,縱是爭鬥半天,也不見松開一指。

“兄長!你要做的是與官家為敵,我們不過是一介草民,除了有錢以外,別無特長,今日若放你出去,我怕我們律家就只剩灰燼了。”

律殊明白他的意思,更知道自己這樣的確是不理智且無用的。

可是他能有什麽辦法,眼睜睜的瞧著她死在自己面前?現在的他才懷念起,化成狗形的日子。

至少在他想要為她一搏的時候,不用計較得失,不用計較利弊。

“你放我走,此事成敗如何,都是我的錯,若是敗了,大不了你就說我是瘋了,且早就將我趕出族譜了,到時候我會陪著她以死謝之。不會危害整個律家。”

律清書搖了搖頭。“長兄,你何時才能如我一般,身為商人,一旦弊大於利時,怎能放手讓你去做?整個律府能陪著你胡鬧嗎?”

律殊像是生活在陸地裏的魚,接近窒息。

他擡頭看著黃粱,呆滯了片刻,而後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利弊,利弊,小時候爹爹告誡我,身為商人,利弊才是最應該考慮的,所以我娘去世時,他正在與官家商談布坊的事,我娘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也沒有。我記著了這麽些年利弊,可到頭來,卻從未快樂。”

他似乎停不下來了,像是陷入了怪圈。

“她來見我時,她喜歡我時,我都不止一次,想要走到門外,與她說幾句話,和她笑一笑。可我擔心,擔心我這個商人家的兒子,配不上她這樣的將門之後,害怕她家人反對,對她責難。害怕世人將她看輕,背後說她居然下嫁給了一個賣布的。這樣的話,對於她來說,全是弊處。於是我忍了一年忍了六年,忍到都騙過了自己,覺得自己應該是不喜歡她的,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我如何能忍,利弊對於我來說有何用處?她……”律殊說到這裏時,帶了哭腔。“她……要死了啊。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我怎麽可能放棄救她的機會!”

律清書未曾愛過她人,但是見長兄臉上的痛苦,他也並不好受,可是他承擔的是整個律府,一時間竟下不了決定。

律殊喜歡魏慕筠,歡喜的是她能夠過的好,能夠憑借著她的地位身份,找到另一個更適合她的人,而不是嫁給一個靠賣布為生的商家之子,或許有一日,他能高中進士,可以在她面前談笑風生,可以,有別的期許。

可到現在,他才發覺自己錯了,世上命數多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何必問,是劫是緣。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對不起!本來想更21號的。結果現在寫完都22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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