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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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月正圓,夜色濃重。

魏慕筠腳步發軟,由著阿酥將她從院外,小心翼翼的扶到內室裏去。

她嘴上仍在自顧自的說著話,聲音有些輕細,阿酥將她扶到榻上坐好後,才側耳聽她在說些什麽。

魏慕筠臉上發紅,眼睛半瞇,嘴裏兀自念叨著。“臭小子,壞小子,從今以後,我就再也不去找你了,免得惹你心煩,害你惱怒。”

阿酥聽此,也不知該如何安撫主子,畢竟主子現在這醉意上頭,哪裏聽得進自己與她的體己話。

只得替她梳洗好,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側躺下來。

許是醉意太濃,魏慕筠剛枕上枕頭,便倦意來襲,待阿酥將錦被蓋覆到她的身上時,才發覺主子已然睡著了。

“你跟著我出來。 ”阿酥低下頭對著律殊喚道,但見律殊並無所動,暗道聲,自己也真是傻笨,見這狗平日裏似懂人意,就將它當作人?

阿酥蹲下身將律殊抱了起來,律殊自是不願,手腳齊動,鬧得阿酥才出了內室,就急急的將他給放了下來。

“你這笨狗!平日裏瞧著挺通人意,今個要替你餵食了,反而如此折騰,真是不知主子怎麽容得下你!”

阿酥先是冷哼一聲,轉身欲走時,又轉頭對著律殊指了指,“就在這裏等著我,別跑進去打擾主子。”

律殊沒有應聲,待她走遠了,才回頭瞧了眼榻上的魏慕筠,哎,何時他才能變回原先的模樣,現在有口難言,才是最痛苦的,可他又不知道如何去說,明明自己一直想要的就是魏慕筠離他遠些,現在她終於起了這個念頭,他又何必去辯解呢又何苦再惹上她?

可屋內榻上的那人,卻早已入了夢,哪裏還知曉這外界發生著什麽事。

一夜無風無雨,星辰月雲。

魏慕筠醒來時,只覺頭痛欲裂,她嘴唇上有些幹渴,右手捂著額頭,不免吃痛,呻.吟了聲。

早知道昨夜的酒後勁如此大,她就早些歇了喝酒的心思了,等會還要趕路,自己還真是蠢笨。

視線所及處,那只白毛小狗正蜷縮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只是似乎睡得不夠安穩,鼻翼處總是會不自覺的動一動。

見窗外已大亮,想來離啟程的時辰也沒有多久了。

魏慕筠忍著頭痛,起身收拾起細軟來,從首飾盒裏將木簽取出時,猛然發現這首飾盒裏,那個消失了的鐲子居然又出現了。

她有些想笑,勾動嘴角時,卻又變成了自嘲。

原來真是阿酥所做的,瞧來阿酥還真是喜歡那人啊,縱然害怕自己發現,也要拿出去瞧一瞧,摸上一摸。

這廂她正搖頭,門外就起了敲門聲,說是,公主正在用早膳,可能要等會才能出發了。

魏慕筠心裏一松,還好沒誤了大事,高聲應了聲。

然後便是阿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主子!既然你已起,那奴婢就進來了。”

“嗯!”

阿酥是端水讓魏慕筠梳洗的,見魏慕筠從內室拿著包袱走了出來,連忙低聲道。“主子,早膳一會就來,不如先梳洗吧。”

魏慕筠將手裏的東西往桌上一擱,往阿酥的方向走了幾步,阿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的手裏便被塞進了一個冷冰冰的東西。

她慌忙低頭一看,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鐲子。

“這!小姐!這是李昇大人贈與小姐的,奴婢豈敢碰。”

“行了。”魏慕筠也沒這個功夫和她為了個鐲子推脫半天。只得手上使了力,又往阿酥的手心裏重重一按。

“這東西我留著也無處可用,你留著吧,若是你不要,那就拿出去賞給其他下人吧。”

阿酥聽魏慕筠如此說,心裏還是有些喜悅,指尖無意識的在那鐲子上摩擦了幾下。

這一切,魏慕筠都瞧在眼裏,只是沒有明說。

等梳洗好,魏慕筠才將律殊從榻上抱了起來,接過替律殊準備的食物,往他面前一放,便見律殊鼻尖一動,眼皮輕輕動了幾下。

“吃吧,一會就要出發了。”魏慕筠揉了揉律殊的頭,語氣溫柔。

律殊先是打了個哈欠,伸了伸腿,才開始用起早膳來。

“主子,奴婢有一件事情不知當不當問。”阿酥在一旁問的有些小心。

魏慕筠斜眼瞧了眼,低頭嗯了聲,便邊用膳邊聽阿酥的問題。

“小姐,李昇大人聽說是皇上親選的,想來人品也是一等一的,但是主子似乎對他有些...”她說到這不知道怎麽形容,才能算不上不敬。

倒是魏慕筠見她一時口拙,在一旁悠悠的替她接到。“不上心,戒備。”

阿酥小心的瞧了眼魏慕筠,又低頭輕輕的點了點頭。

也不知魏慕筠到底是瞧見了她的點頭,還是沒有瞧見,一點反應都沒有,使得低頭的阿酥,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碗筷響動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魏慕筠似乎用好早膳了,起身時,她瞇了瞇眼,身體前傾,幾乎是靠近阿酥的耳側了。

“阿酥啊,你是真笨還是裝笨,他是皇上身邊的人,我們魏家在朝廷上是什麽位置,難道你在我魏府這麽多年,都瞧不出來嗎?皇上的人,在我爹身邊,你讓我如何不戒備?”

阿酥身形僵硬了,藏在袖子裏的手指,將鐲子狠狠的扣緊著,就像她此刻緊張到無法呼吸的心情。

“那小姐為何將那鐲子賞給我?”阿酥的問話在魏慕筠轉身離開後,才勉強問出了聲。

魏慕筠回頭時,見阿酥已經擡了頭,正好與她四目相對。

“呵”魏慕筠輕笑了聲,細眉舒展,眼睛也陡然亮了,可眼睛裏瞧不見應有的笑意。“你喜歡,我便送你就是,你與我相識多年,你家主子是那種舍不得一個鐲子的人?但就像我昨日說的,他非良人,何苦糾纏。”

見阿酥似乎還要解釋,魏慕筠收回了視線,擺了擺手,意思是不願再多提。

阿酥的心裏先是因為主子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而緊張害怕,可現在又覺得主子似乎並不會更多的責備她,心裏又放松了下來。

只是掏出那鐲子時,她卻不覺得這鐲子,有早先瞧著的那麽美,那麽想要得到了。

蕭洛荷用完膳後,日已上了梢頭。聽手下的奴仆來報,說是昨日接她的那個姑娘,已經坐在高頭大馬上,等了她一會了。

她這才取了帕子,擦拭了嘴唇,起身時,往門外走去。

若有可能,她多麽希望今日的這頓膳食,可以用到幾年以後。

她帶著奴仆,浩浩蕩蕩的走到魏府的大門時,一眼就瞧見昨日送自己吃食的那少年,正牽著馬繩,和馬上的姑娘說著什麽。

只是那姑娘似乎只將心,放到了自己懷裏的白毛小狗身上。聽少年說的多了,才懶懶的應了聲。

這樣的姐弟相處,她似乎也從來沒體會過。

“咦,公主出來了!!準備出發!”

苦苦等候許久的黃大人,在蕭洛荷提著裙擺出現的那一刻,一眼就瞧見了,連忙高聲對著士兵奴仆喚道。

許是少年也聽見了黃大人的話,回頭時,對著她笑了笑。眼眉間還有些青澀,可溫暖的如冬日的暖陽,她瞧見,心裏便暖暖的。

“嗯。”蕭洛荷對著黃大人點了點頭。

正欲上馬車時,她又聽身後的這少年對她說道。“公主,若是有機會,下次再來魏府,草民替你準備更多的好吃的。”

呵,出著難題,變著法子刁難仆人,不過是為了這和親的路程越發漫長。

進了蒼國的皇宮,又豈有出來的一天。

可到最後,她也只是淡淡的應了聲。“好。”

“啟程!”

隨著黃大人的這一聲啟程,士兵奴仆們皆動了起來。

魏慕筠冷眼勒著馬繩,駕著馬往前面走著。

而魏兮巖則是在啟程時,退回到魏府的門口,今日出發去長安,爹爹也知不易,昨夜陪著公主用完晚膳,回了軍營時還特地挑了些精英,跟著長姐一同前往,想來也無事。

他點了點頭,視線停頓在那最富貴的馬車上。

也不知再見是何時了。

隔著厚厚的車板,蕭洛荷自然是感受不到那熾熱的目光的。

她只是看著晃動的帷裳發神。

帷裳很是精美,金線勾邊,玫瑰月季繡成的花紋幾乎遍布整塊綢布上,到了帷裳的下邊,白色圓形小珠,被金線從中間穿進,垂落在帷裳的底端。

馬車在長街上前行晃動,每晃動一分,這珠子便跳躍幾下。

她看著看著就笑了,自己貴為一國公主,卻猶如這珠子一般,這一輩子也未曾逃離出這塊繁華到糜爛的綢布宮殿。

她想起年幼時,長母中了毒,臨去世時摸著她的頭,說對不起。

對不起,給不了你愛人的能力。

對不起,因為你是一國的公主,所以就得擔負著國家百姓的命,就得承擔起為了國家昌盛而和親的命運。

若是有一天,她能有機會,重來一次,這滿身的金銀珠飾,這滿身的權力,不要也罷。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真的神忙啊,我只能抽現在寫了更,真的超級抱歉啊!男主大概在後面兩章就會變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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