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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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睡意朦朧, 半掀開眼皮, 歪著頭呢喃:“做什麽啊……”

覃景行撐住胳膊俯身看著她。

林霜掀起眼皮, 順著他蜜色的肩胛向下看,腹肌整齊, 人魚線一角掩蓋在被子裏。她瞳孔一縮:“不是給你睡衣了嗎?怎麽不穿?”

覃景行低頭, 湊近她的頸窩:“太小了, 穿不進去。不舒服。”

林霜臉上泛出藕粉色, 細白的胳膊揮開他:“穿上衣服好好睡覺成嗎?要不然我就出去睡了。”

覃景行視線落到她脖子根, 觸感細膩溫柔。他拉住林霜的胳膊低聲輕語:“不嘛……外面多冷。你閉上眼睛, 我不會做什麽的。”

林霜實在是沒力氣再折騰,反正又不是沒見過。她眼皮子落下來, 氣若游絲:“別亂動……要不然我就……”

困意襲來,她翻了個身, 留個背面對著覃景行,意識殘存著幾分清醒:“……明天還要早起呢,采訪還沒結束,吳敏枝那邊的事情催的緊。”

她喃喃自語:“睡吧。”

因為是背對著, 露出發尾裏遮蓋的一截脖頸。皮膚透白, 脊背連接脖頸處的骨頭均勻包裹在皮肉裏,像是能看見裏面淡淡流淌著的血液。覃景行瞳孔微微縮動, 帶涼意的指尖輕輕把發尾撫開, 輕輕摩挲著瘦削肩膀。

“晚安,我的天使……”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不一樣的情緒, “我不會做什麽的。”

林霜囫圇嗯了聲,在某種蠱惑下,徹底陷入睡夢。

覃景行臉上浮現出笑意,滿足愜意的離她更近,蹭了蹭臉,撥開發絲的手指打了幾個圈,鼻尖湧進來淡淡的香氣。他環抱住她,在頸子後,虔誠的閉上眼睛,薄唇印上去。似乎還不夠,用了微不足道不會將她擾醒的力氣吸允,像是個永遠睡不醒的美夢。

“睡吧……在你的夢裏。我會永遠做你最後一道屏障……多希望你永遠都睡不醒呀……”

或許幾年前他剛被收養,寄送到她家的那一天,她拉住他的手的時候,故事就已經有了結局。

伸出手環抱的更緊,覃景行的胸膛包裹在她背後。他在夜裏睜著眼,分辨著她細微的呼吸聲,摻雜在雨聲裏融入夜晚。

一夜無夢。

第二天,床頭上擺著的鬧鐘響起。

林霜閉著眼摩挲,找到手機,關掉鬧鐘。

頭發亂糟糟,她嚶.嚀幾聲,想要掙紮著坐起來。

天光大亮,因為一夜細雨的洗禮,窗外天空藍的透徹。

往常的時候,布偶貓會安靜扔在床邊。

可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樣。

一截胳膊鉗制在腰上。雖然瘦,卻精壯,肌肉結實,緊緊環抱住她。

林霜瞪著大眼睛,呆呆地看著墻上的壁燈。

過了好久,她才有勇氣朝右看一眼。

清晨的光芒透進來,籠罩著少年半個側臉。他閉著眼,呼吸平穩,眉眼安靜,一頭發絲蓬松柔軟,頭擱在她頸窩裏,正熟睡著。

記憶像是潮水湧進腦海。

“你怎麽才來啊……”

狹小封閉的車廂,林霜埋頭在他的胸膛前,鼻頭抽抽搭搭摟住覃景行的腰:“讓我歇一小會兒,讓我靠一小會兒就足夠了。”

是他的聲音:“你想靠多久都可以。”

“怎麽沒人追我呢……”

“考慮一下我呀,姐。”他自然而然的接話:“你說什麽我都照做……給你洗衣服做飯,下雨天給你送傘,餓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看誰不順眼替你教訓他…”

腦子裏天雷滾滾。

林霜大氣不敢出,然後她說什麽了!

臉頰迅速漲紅,天吶,她蜷縮在他懷裏訴苦!

明明沒有喝醉,意識卻不清醒。

林霜,你看看你都做什麽了!

她心裏嗚咽哀嚎一聲,捂住臉,小心翼翼挪開他的胳膊,下床。

無助的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思緒亂七八糟,怎麽辦怎麽辦……看著床上熟睡的男孩。

光影灑落到棱角分明側臉上。

他面龐白皙安靜,脖頸纖細柔軟,下巴埋在一截被子裏,睡的香甜。

林霜收回視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麽會這樣……

手腳麻利收拾好自己,林霜落荒而逃。

臥室門被掩上的那一刻,床上的男孩睜開眼睛。

睫羽微顫,眼瞼下是一層淡淡的青。

昨天晚上……一夜都沒有睡呢。

他伸出胳膊墊在腦袋下面,小小吹了聲口哨。

聲音悠長,滿足又愜意。

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哦,姐姐。

覃景行長的好看,笑起來的時候微長的眼尾彎起來,像個純潔無瑕墜入人間的天使。

閉上眼睛淺淺吸一口氣,枕間全然都是她的香味。

覃景行笑意更深,忽的翻了個身,找到她晨間褪下的睡衣。

好香呢。

他即痛苦又愉悅的呻.吟兩聲,拉上被子蓋過頭頂。

林霜一路恍惚乘地鐵到公司樓下。

於蕊一見她,驚呆:“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怎麽臉色這麽不好。”

林霜臉上毫無血色:“我完了。”

於蕊看她面色著實嚇人,膽戰心驚:“到底怎麽了?你別嚇我!”

林霜喃喃自語:“我,我,我昨天和覃景行睡了一張床。”

於蕊震驚:“什麽!一張床?你把話說清楚啊,你怎麽和他睡一張床了?”

林霜不點頭不搖頭:“我,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很亂,我真的不知道。”

於蕊質問她:“你們在一起了!”

林霜裏看搖頭,甩的一幹二凈:“沒有。”

想了想,她又猶猶豫豫點頭:“好像……是。”

於蕊嘴巴能塞進雞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嘛……給我說說。”

林霜結結巴巴:“昨天……昨天,有人跟蹤我。”

“那條路上都沒人,我很害怕。”

於蕊詫異:“昨天晚上雨那麽大,你去哪兒了?”

林霜:“和受訪者進行采訪練習。我以為會沒事的。”

“那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林霜一僵:“我忘了。”

於蕊:“然後呢?”

林霜繼續回憶:“我……正好趕上大姨媽,受了風,很痛,快堅持不住的時候,他就來了。”

於蕊一臉焦急:“你別像擠牙膏似的,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林霜捂住臉:“他抱著我,當時我心裏也是怕,什麽都沒想,在車裏。”

“車!?”

“但是我們沒發生什麽!”林霜從來沒有感覺到從嘴裏說出來的話能這樣羞恥:“可是,可是他說,以後下雨天都會來給我送傘……”

於蕊一臉覆雜:“所以……你和他表白了!”

“沒有!”林霜像只驚弓之鳥,“我沒有!”

“他和你表白了?”

“沒有!”林霜持續否認,捂住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沒有……”

“那你們怎麽睡到一張床上了?”

林霜臉上快要滴出血來,一副快哭了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太困了。”

於蕊一臉懷疑打量她幾圈:“那麽個大帥比睡在你身邊,沒對人家做什麽事吧?”

林霜跺腳:“你應該關心的人是我不是他!”

於蕊若有所思哦了聲:“男歡女愛,人倫之倫呀,擋不住,防不成。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你完了。”

林霜:“你瞎說什麽呢!”

她無奈又焦急:“那現在該怎麽辦?人還在我床上躺著呢。”

路過的兩個白領投來八卦視線:“哇哦。”

林霜立即壓低聲音:“於蕊,你別笑我了。我都快煩死了。”

於蕊皺著眉頭:“能怎麽辦?男未婚女未嫁,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那小孩兒從小就對你好,跟個小哈巴狗似的跟在你屁股後面搖尾巴,你要是朝他笑一笑,他能高興一整天。現在人家可是財閥公子,還是個大帥比,要是我我早就和他去民政局領證了。”

林霜拖了把椅子坐下,胡亂抓了抓頭發:“可是,可是。”

於蕊坐在她對面:“有什麽好可是的。你怕什麽呢?”

林霜一怔:“……”

她洩氣垂頭:“我在害怕嗎。”

怕別人不同意嗎。

還是世俗的眼光……她又在擔心害怕什麽呢?

於蕊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站在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上,我完全希望你能想清楚想明白。”

“要是你自己喜歡的,就大著膽子去迎和。要是你自己不喜歡,誰都強迫不了你。所以說呢。”於蕊直視她的眼睛:“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林霜擡起眼睛。

垂下頭,心裏有道細細小小的聲音。

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高二那年文藝匯演排練,練完之後下大雨,覃景行那人騎著自行車淋雨給她送傘。

第二天覃景行就感冒了。正好周末,林霜以照顧覃景行的名義在家裏撒歡,把林父平日裏最喜歡的青花瓷瓶打碎了。

她免不了受一場教訓。晚上林父回家受審理的時候,覃景行攬下所有過失,木頭樁子似的幹幹巴巴:“那不是她打碎的,是我打碎的。”

因為沒有血緣關系的緣由,林家父母對覃景行格外客氣,這件事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還有她隨口一說巷子口的冰激淩好吃,第二天指定有冰激淩被放在桌子上,她和覃景行一人一個,歡歡喜喜吃著去上學。

林霜嘆了口氣。

或許……答案已經有了。

只是她不想直面。

只是屏障太多,她已經無意識的縮回自己的殼子裏,收縮束縛與手腳,將細小的心思埋藏在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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