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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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微風微微濕潤,從榕樹葉子上略過。遠處的長街隱藏在夜色裏,只留下星星點點的光輝,迷蒙在斑駁的雲霧中。夏夜蟬鳴,院子裏的水龍頭嘩啦嘩啦的響,有人交談的說話聲絮絮靡靡傳過來,又消散在風裏。

這樣看來,他之前的遭遇真的是很可憐,所以現在才能時時刻刻這樣冷靜,周身流露著和年齡一點都不相符的冷漠。

林霜覺得她有必要幫一把他。她嗯了聲,點了點頭,托腮看著他:“吶,我為我之前的幼稚行為道歉。你本來就是個小孩子,話也少,雖然之前有時候很讓人討厭吧……但是我覺得你人不壞。以後呢,到了我家住就算是一個新的開始吧。”

覃景行默默的聽著她講話。

林霜拉開抽屜,從裏面找到一條綴著個小黑石頭的小紅繩子。她笑了下:“這個石頭是我外婆,也是你外婆很久之前送給我的,一共有兩個。保平安很靈的,一條在我的手腕上,另一條呢,我就送給你。”

她在燈光下晃了晃那個紅繩手鏈,把他的手腕拉過來,再把繩子給他系上:“你可不要嫌棄。以後呢,看見這條繩子,你就想我。我可是你姐姐,遇見什麽事都不用一個人獨自憋在心裏。有人欺負你的話,就告訴我。我幫你打回去怎麽樣?”

覃景行垂下眼睫看那個小黑石頭,他的心底湧動著沸騰滾燙的巖漿,以至於用嘲諷的笑容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他咧嘴笑了下:“真幼稚。”

林霜仔細給他系上,耐心的看著他:“那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握手言和好不好?”

覃景行眼神躲閃,連說出來的話都帶著結巴:“我,你,我才不要。”

畢竟是個長的漂亮的小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小孩子。林霜噗嗤一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瓜子:“都戴上和我一樣的手鏈啦,我們兩個就是戰友。哪裏有一個戰壕裏的戰友還互相殘殺的呢?那以前不好的的事情都忘了好不好?”

覃景行扭動著身體把腦袋從林霜的魔掌下解救下來,一臉嫌棄:“你不要摸我腦袋。”

林霜終於松了口氣,眼睛裏蔓著星星點點的光彩,她的聲音很溫柔:“好,不摸你的腦袋。我媽媽給你買的自行車到了。明天你就自己騎車上學吧。”

覃景行反應了幾秒,動作一滯,心中忽然蔓延出淡淡的酸澀,立即低下頭。

林霜沒有註意到他的失落,又看了看他的胳膊:“你這胳膊千萬不要沾水了。時間不早了,沒什麽事的話……”

覃景行忽然開口:“我不會騎自行車。”

林霜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疑惑看著他:“什麽?”

他的聲音很小很低,板著臉:“我不會騎自行車。”

林霜恍然大悟:“之前沒有學過騎自行車是嗎?沒事,這個是小事。明天下午放了學我可以教你,胡同前面就是一條馬路,挺寬敞的。我這麽聰明,肯定包教包會。那你明天還得委屈委屈,讓我載著你去學校。”

覃景行心裏莫名松了口氣。他飛快的和她對視了一眼,右手攥著紅繩子跳下椅子:“我沒事了。”

林霜媽媽敲了敲門,拿著兩杯牛奶走進來:“霜霜是不是在和弟弟講題?來,喝杯牛奶吧。”

覃景行搖了搖頭:“謝謝阿姨,我不需要。”然後關上門,很快離開房間。

林霜媽媽連忙點頭:“好,那就早點睡覺吧。”

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問:“這孩子,真是怪死了。誰知道怎麽那麽瘦,營養不良似的,我和你爸也不好多說什麽。”

林霜喝了一點牛奶,嘴唇邊上像是沾了層小胡子。她點頭附和:“我也覺得很奇怪。媽媽,您是沒看見,他的胳膊,誒呦,大大小小的全是傷口。有別人打的,也有自己劃傷的,還覺得很好玩似的。您說是不是得帶著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林霜媽媽嘆了口氣坐在床邊,搖頭:“你小姨帶著他去看過了。沒用。除非這孩子自己想通。你這個做姐姐的也對他好點,別總是拌嘴。阿行心裏太脆弱,我們也不能做些什麽,只能盡力的滿足他。”

林霜眨巴著大眼睛:“我很溫柔的。我知道啦媽媽,以後會對他好點的。明天我就教他騎自行車。”

林霜媽媽起身拉上碎花窗簾:“好,媽媽相信你。我女兒一直都很乖。今天晚上早點睡,明天好有力氣好好學習。”

過了會兒,大院裏的燈都熄滅了。月亮悄默聲兒的從雲層裏爬出來,遠遠的在窗戶縫兒裏布下一層淺淺華霜。林霜早就進入夢鄉,而一個墻壁外邊的覃景行翻來覆去睡不著,手上系著的紅繩子像是烙鐵,燙到了他心裏去。

第二天,林霜載著覃景行上學。

這次險些沒遲到,預備鈴響了林霜剛剛跑進教室。

她想起來了什麽,扭頭往窗外一看,看見覃景行的小身板兒在操場上慢慢挪動,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毫無關系。

林霜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剛剛坐在位置上,後面的人戳了戳她的背。

她扭頭一看,居然是昨天剛來的轉校生。

徐明澤一臉恰到好處的微笑,黑眸似星,面龐幹凈:“你們好。我在後面看不清楚黑板,所以就來這裏了。”

胡岑岑扭頭,笑著表示歡迎。

林霜點頭,笑著回應他:“可以呀,這裏本來就沒人。”

她轉身朝前把課本從書包裏拿出來,又聽見身後的男生說:“能看一下你的物理筆記嗎?昨天的物理課我不怎麽明白。”

林霜想他明明知道我是個物理白癡居然還找我借筆記本……但是她還是把筆記本遞過去。胡岑岑朝她擠眉弄眼,用口型示意:“好帥啊。”

林霜打她胳膊,整理完書本,專心開始早讀。

覃景行遲到了。

數學老師占用早自習的時間講題,看著覃景行從後門走進座位,臉上無波無瀾。

數學老師正好講到一個問題,是初一的三角函數。她不知道覃景行是轉校生,拍了拍桌子,目光嚴厲:“那個剛剛遲到的同學,請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眾人紛紛扭頭看他。

“那個轉校生。數學老師補課他怎麽敢遲到?這題他肯定不會。”

“我覺得也是,看看數學老師怎麽懲罰他,給他點厲害看看。”

竊竊私語紛紛湧入耳膜。

覃景行淡漠的看了眾人一眼,站起來,先是看了題目,再回答了問題。口齒清晰,思路嚴謹。

數學老師本來想他答不出來就讓他罰站,沒想到他會答對。她揮了揮手:“坐下吧。以後不要遲到。”

班裏同學面面相覷,這題明明還沒講過,轉校生為什麽會?

覃景行垂下眼簾,嘴角帶著抹冷笑,盯著桌子上空白的數學書。

他的目光百無聊賴,看見桌子下面一包酒心巧克力。上面卷著一個粉紅色的小紙條,寫著很幼稚的字體:“放學後可以請你吃冰激淩嗎?微笑。”

他厭惡的收回手,把東西扔到一旁的垃圾桶。

前面有個小姑娘頻頻往後回頭,看見他的動作,僵僵的扭頭朝前,趴在桌子上。

下課了有人會來接他的。

覃景行的心底忽然滋生出淺淺的期待。

他扭頭看向窗外。樹梢上開了花,淺淺的白色花朵,一小粒一小粒的隨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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