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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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食堂,打飯的人排著長隊。林霜先給覃景行找了個地方讓他坐下,再去買飯。那會兒的物價還是很低的,幾個菜花不了多少錢。

林霜買了兩菜一湯,端著飯菜回到座位上。周圍一群半大的小孩兒吵吵鬧鬧,只有他們一桌氣氛很奇怪。

林霜給覃景行夾菜。覃景行什麽話都不說,埋頭吃飯,額前細碎的頭發垂下來,遮蓋住漂亮的眉眼。

“你這頭發該剪了。”

林霜吃了口花椰菜,好難吃!她皺著眉毛咽下去:“我發現你真的不怎麽說話。還不挑食。這菜多難吃,你居然吃那麽香。”

她放下碗和勺子,托著腮幫子看著他,實在是太瘦了。

她搖了搖腦袋:“今天上課學的什麽?還適應嗎?”

覃景行就像是個吃飯的機器一樣,一直面無表情的咀嚼米飯。林霜看他腮幫子上沾了飯粒,自然而然的幫他摘下來:“你吃慢點,沒人和你搶。”

覃景行楞住。

他那雙漂亮黑亮的眼睛稍微閃爍,動作僵硬的躲過林霜親昵的撫摸,飛快的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重新低下頭。

林霜不以為然,心裏琢磨著看起來這小孩兒的飯量挺大的,這麽還這麽瘦。和她不一樣,她很挑食,食堂的米飯這麽硬他居然還能吃這麽快。

過了會兒,食堂裏的人漸漸少了。

林霜把飯卡放進兜裏:“那我走啦,你吃完就回教室吧。”

覃景行依舊動作僵硬,擡起眼皮看她一眼,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不遠處有人喊林霜的名字:“林霜!快上課了,物理老師叫你。”

林霜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抄的物理作業被老魔頭發現了吧?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囑托覃景行:“你在這裏好好吃飯。不吃完不許走。晚上在門口等我,聽見沒?”

覃景行嘴角緊抿,沈默應答。

他看著林霜一蹦一跳的跑走了,臨走之前她還滿臉燦爛笑容,朝他揮了揮手。

就在他思考如何回應的時候,林霜早已不見蹤影。

覃景行垂眸,神色如常,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面色清冷又孤傲,掩蓋不了周身的壓抑寂寞。他濃黑纖細的睫毛顫抖著,把碗裏的米粒一粒粒碾碎,喃喃自語:“姐姐?”

林霜跑到辦公室,敲了敲門。

物理老師是個地中海中年男人,被班裏的同學稱為大肚魔頭。果不其然,林霜剛喊了報告,他就一臉怒氣的把課本摔在桌子上,眉毛一跳朝林霜大吼:“林霜!你太讓老師失望了。這作業是怎麽回事?還有,明明可以考滿分,怎麽會丟掉這個小題最重要的分數?”

林霜腳尖在地上小幅度畫圈,積極認錯:“老師,我錯了。”

物理老師把她的作業本拿出來:“你這答案和顧帆一模一樣,連符號都一樣。是不是你抄的他的?”

抄作業被發現怎麽辦?林霜認為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積極認錯,要不然結果肯定更慘。還有十五分鐘上課,估計她要在這裏一直被罵了。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在林霜的餘光裏,能夠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個子很高,背著個黑色書包。她悄悄歪了歪頭,看見男生穿著的是一雙價值不菲的運動鞋,腳踝露在外面,褲腳下露出了一點黑色的印記。那是紋身他站在林霜兩三米遠的位置,在和隔壁班班主任談話。

“今天可以報道,報道之後下午直接上課。”

“好,謝謝老師。”

聲音好聽,很有磁性。是個轉校生?褲腳下面居然有紋身。這可是一中明令禁止的條例。林霜順著腳踝向上看,挽起的襯衫袖口,身材比例腰細肩寬。再向上,下顎骨,鼻梁挺,上面架著副金絲邊眼鏡,皮膚不黑,短發。林霜在心裏吹了聲口哨,喲,帥哥。

那個轉校生像是察覺到了林霜的視線,忽然轉身,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朝林霜點頭。

林霜立即像只被戳中的刺猬縮回脖子,撓了撓頭尷尬回應,繼續聽著物理老師的訓斥。物理老師吹胡子瞪眼:“我說的話你知道了嗎?要是有下一次,小心後果!”

他說累了,擰開大茶杯灌了口水,還想繼續說,隔壁班班主任插了句話:“王老師,你上課時間到了。”

物理老師終於大發慈悲放過林霜。

隔壁班老師:“林霜,你把這位新同學帶到班裏。今天你們班主任請假了,直接讓他找個位置坐就行。”

原來是一個班的?

林霜乖巧點頭答應,和轉校生一起出辦公室門。這麽一看,轉校生的確高很多,林霜本來就已經夠高了,那男生硬是比她高了一個多腦袋。

她正想著,聽見轉校生的話:“你好同學。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徐明澤。”

林霜立即回應,臉蛋兒上露出得體的微笑,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林霜。以後大家就是同班同學了。”

徐明澤笑,跟在林霜身旁,微微俯視著面前的女生:“我很榮幸。”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到了班裏。林霜告訴班長他的情況,給徐明澤找了個位置坐。

剛到座位,同桌胡岑岑一臉姨母笑,戳了戳她的手臂:“誒,帥哥誒。”

林霜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皺著眉頭,小臉糾結,臉上紅暈未消,開始動手整理課本。

胡岑岑得知她被物理魔頭訓了的消息,表示了惋惜。一下午時間很快過去,到了放學。

到了傍晚,日頭依舊毒辣,傍晚的風帶著滾燙,拂過面頰。天邊有玫紅色的火燒雲,像是染了色的棉花糖。

林霜像是霜打了的蔫茄子,叼著根冰棍兒去自行車棚推車。遠遠的就看見了個瘦削身影,小身板子蹲在地上畫圈,正在看著地上的某個東西。首.發.資.源.關.註.公.眾.號:A.n.g.e.l.推.文。

玩螞蟻居然還那麽一臉正經?

林霜想笑,真是個不一樣的小孩兒。

林霜把給他買的另一個冰棍掏出來,從他身後放在他脖子裏,冰的覃景行一個激靈。她挑眉大笑:“涼不涼?”

覃景行表情依舊靜默,什麽話都不說,把冰棍拿在手裏,淡淡的看著她。

林霜撇了撇嘴角,真是個木頭。她把自行車推出來,長腿一邁,跨在路旁。夏天的校服是長裙,因為林霜個子高,一邁就露出瀅白的小腿,曲線柔軟,腳踝上細細的紅繩綴著黑色吊墜,在昏暗的黃昏裏勾人視線。

她拍了拍車座子:“小孩,發什麽呆還不上車。姐姐我都快餓死啦!”

覃景行哦了聲,努力小心的爬上車後座。

林霜按了按車鈴鐺,自行車發出叮鈴叮鈴一陣清脆的響聲。她稍一用力,自行車匯入車流。

覃景行坐在車後座上,猶豫著,糾結著,濃黑的眉頭深深皺著。他的手不安的揪著自己的衣角,猶豫的像只油鍋上煎熬頻臨死亡的螞蟻。終於,他慢慢的,小心的呼出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淺淺的試探的揪住林霜的一小截衣角。

林霜感覺到了他的胳膊,騎車愈發快起來,在夏天傍晚的熱浪裏飛馳。她的發絲被風吹亂,幾縷飄到覃景行的耳朵旁,極癢,一直從耳根蔓延到身體最深處。她很大聲的開口:“小孩兒,抓緊點,小心把你摔下去!”

覃景行的鼻尖全都是桃子味洗發水的香氣。

風吹過林霜高高紮起的馬尾,幾縷發絲掃到他的臉頰旁。她的發圈因為騎車的動作翩躚欲飛,像只蝴蝶。

覃景行的心裏忽然隱秘的滋生出一種期待,這種期待很陌生,很迷茫。這種隱秘的期待讓他的內心深處多了希望,期待什麽?

他也不清楚。

二十分鐘的車程,到家之後,林霜媽媽早就做好了飯菜。她把大院裏晾衣繩上掛著的衣服收回來,見林霜兩個人回來,滿臉笑容:“小行回來了?今天感覺怎麽樣?”

林霜嘁了聲:“老媽,你怎麽不問我?光問他。有我在他身邊,他能感覺差嗎。”

林霜媽媽笑了:“去,你們兩個都洗手進去吃飯。”

覃景行默默的跟在林霜背後去洗手。

這時,林霜很自然的把他的手攥過去,舉高,沖涼水,用香皂打出泡沫。

她的動作很溫柔,一反常態,甚至嘴角還帶著笑,眼睛微微彎著,彎成兩輪月芽。

這種感覺讓他心慌意亂。覃景行連忙一臉嫌棄的把手抽回來 。

林霜絲毫不知道覃景行在想什麽。重新擠出洗手液,自然而然的分給了覃景行一點,擦了擦他的手:“看我幹嘛?洗手你也不會,有人給你免費做老媽子你也不滿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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