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陌生

關燈
林霜平時可是個老實小孩兒,從來沒有打架鬧事過,唯一的特點就是嘴硬心軟。這小孩兒肯定從昨天開始就沒怎麽好好吃過飯,這怎麽行?

但她沒說話,冷冷的哼了一聲,啪嗒一聲打開燈,語氣陰陽怪氣:“不是怕你餓,是怕你餓死在我家。到時候房子晦氣了還怎麽住?”

床上的人眼皮子稍微動了動,濃密卷翹的睫毛輕輕顫抖。

“不是我說你,一個大男子漢,動不動就絕食,你絕食給誰看?我告訴你,我小姨出國了,把你放我家,我就把你當弟弟看待,你可別給我整什麽幺蛾子。”林霜翻了個白眼,低頭摳弄著自己的指甲玩:“怎麽?不聽勸還是不敢去外面吃飯?你就是個不敢和別人說話的膽小鬼!”

床上的男孩像個彈簧一樣猛的彈起來,面色陰冷,聲音沙啞嘲哳:“誰不敢?”

林霜一看他有了情緒波動,拍了拍手:“你啊,就是你。裝的那麽高冷誰都不怕的樣子,其實心裏就是個膽小鬼。你害怕和外面的世界溝通,害怕和外面的人交流。你害怕被拋棄,被孤立。”

小孩兒視線更狠厲,冷冷的看著她。

林霜歪了歪腦袋:“怎麽?我說的不對?被我戳到痛處走,敢不敢跟我去吃飯?你不害怕就出去證明自己啊。”

她輕描淡寫,擡起胳膊看著手指上抹的指甲油。

覃景行攥緊拳頭,漂亮的臉龐上潮紅退卻,細細的胳膊放在胸前。他在原地定了會兒,下了什麽決心似的,邁出房間。

客廳裏的燈比臥室裏更亮,電視機裏在播放一檔老式歌唱比賽。圓形木桌上有幾個菜,四雙碗筷。林霜媽媽和林霜爸爸滿臉擔憂的看著覃景行走出來,朝他招了招手:“來,小行,坐這裏。”

林霜媽媽心裏想著林霜還是不負眾望,至少讓內心敏感自閉的覃景行走了出來。她親切的問道:“喝粥還是喝湯?我聽你媽媽說,你比較喜歡喝粥。”

覃景行有輕微的自閉癥,這事林霜一家都知道。

他們也很有責任心。

燈光下,覃景行面無表情的坐到了椅子上,拿起勺子喝粥。

林霜爸爸和林霜媽媽面面相覷,一直給他夾菜。不過讓他們失望的是,這頓飯上覃景行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一直垂著頭,眼睛盯著一個方向。

林霜身上套著寬大的淺藍色襯衫,身板子還是瘦削的,已經淺淺有了少女柔軟的身形。小時候她性格太野,林霜媽媽為了給她培養性格,送她去學芭蕾舞,一練就是七八年。芭蕾舞對女孩子還是有好處的,這讓林霜的氣質愈發出眾。

她頭發紮成一個丸子頭,兩縷發絲落到肩上,頸子纖細修長,皮膚很白。

看覃景行不說話,林霜從盤子裏夾起來一顆肉丸子放在他碗裏,揚眉挑釁一樣的看著他。覃景行先是看著那顆肉丸子,然後視線轉移到她的臉上,繼而把肉丸子用筷子搗碎,直到稀巴爛再送進嘴裏惡狠狠的嚼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露出幾絲陰狠,就像是在咀嚼林霜。

林霜心裏嘁了聲,不過就是小孩子的把戲,她自然是不怕的。林霜媽媽看覃景行吃了丸子,喜笑顏開:“喜歡吃丸子就多吃點。”說完給他夾了一個。

那顆肉丸子覃景行沒吃。

林霜媽媽尷尬笑了下,轉移話題:“明天就要去上學了。你和林霜姐姐一個學校。她讀初三,你讀初一。等過幾天再給你買輛自行車。明天就先湊合著,讓姐姐載著你去。”

林霜心裏不屑,小聲嘀咕:“我才不載著他。”

林霜媽媽看她一眼:“好了,快吃飯吧。吃完飯去收拾你自己的東西,把小行的書本和你放一起。”

這頓飯匆匆結束。

覃景行什麽都沒有說,跳下椅子碰的一聲甩上門。

林霜扭頭看了一眼,從桌子上抽出紙巾:“媽,你看他!陰森森的,像個鬼魂。他還栽贓陷害我!我不喜歡他。要不然把他送到福利院去吧。”

林霜媽媽把手裏的青花瓷飯碗重重的磕在桌子上:“怎麽說話呢?你是姐姐,就不能心疼弟弟?你小姨的處境你也不是不知道,不到無路可走怎麽會把孩子放我們家?”

她稍微壓低聲音:“小行性格本來就敏感,你要多幫幫他,讓他走出來。霜霜,媽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就當幫媽媽的忙,好嗎?”

林霜垂下眼睛,手指尖揪住衣扣:“行吧。”

洗完澡,林霜穿著睡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拿著薯片吃的津津有味。到了休息時間,林霜媽媽催她:“快去睡覺。”

屋子裏的窗戶開著,電燈泡周圍幾只小飛蟲飛舞,遠處天只露出來一圈淺淺的輪廓,天上一輪彎月。微涼的晚風灌進來,窗戶邊的茉莉花苞微微晃動,再被風一吹,滿屋子的花香。

林霜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哀求:“再看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林霜媽媽搖頭,邊數落她邊關掉電視,把家裏的藥箱塞進她懷裏:“媽媽在洗衣服,你去給小行胳膊上點藥,看看傷口怎麽樣。”

林霜堅持:“我不。”

林霜媽眉毛一揚:“給你加零花錢。”

誰還能和錢過不去?林霜立即轉變,摟著醫藥箱樂呵呵的蹦跳著去臥房前,聲音十分溫柔的敲了敲門:“小行,睡了沒?姐姐給你換藥。”

預料之中的寂靜。

林霜一手摟著藥箱,一手推開門。覃景行臥室不大,以前是儲物間,改了改。除了一張床,就是床邊的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鋪著蕾絲花邊白色防塵布,有幾本書,還有一個被打亂的魔方。

覃景行就在桌子前呆呆地坐著,看著桌子上的魔方。

林霜楞了楞,走進屋裏,把藥箱放在桌子上,打開,拿出碘酒和創可貼。

她又堆出滿臉笑容,眉眼彎彎含笑:“小行,讓姐姐給你換藥吧。來,把胳膊給我。”

她剛剛用桃子味道的沐浴露洗了澡,發梢帶著香氣。露在外面的皮膚白皙,光潔的腳踝上有顆小痣。

覃景行被這股桃子味道影響,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林霜心裏松了口氣——至少有反應,雖然是拒絕,但也比冷冰冰的不點頭也不搖頭好多了。她笑瞇瞇的把創可貼拿出來,拖了把椅子坐到他身邊:“不換藥不行哦。來,胳膊給我。”

覃景行還是沈默,瘦削的脊背挺的筆直。

林霜壓下心裏隱隱生起的怒火——就當是為了零花錢。她的手觸摸到覃景行的胳膊,就是這個觸碰,林霜差點沒驚的立即縮回手,因為那胳膊實在是過於幹瘦,近乎皮包骨了,她怕一折就斷。因為觸碰,覃景行條件反射的扭頭,戒備看著她。

林霜離他很近。她能夠看到覃景行的脊背與脖子上都是傷痕,淤青,胳膊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劃傷。他長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明明只比她小兩歲,可是身體瘦小的連孩子都不如。林霜嘆了口氣,動作溫柔的摸了摸他的胳膊:“以後別這樣了。連你自己都不愛惜你的身體,還有誰會愛惜呢。”

這種帶著愛意的撫摸讓覃景行的身體更加僵硬,他甚至額頭冒出來了一層汗珠,微潤的漂亮眼睛眨了眨,但是戒備似乎已經消失。他漆黑的眼珠轉了轉,落在林霜的臉上,她發梢蓬松柔軟,披在肩頭,有一縷甚至掃到了他的胳膊,癢癢的。

林霜沒註意他的視線。在臺燈昏黃的燈光照射下,林霜給覃景行換了胳膊上的創可貼。傷口很深,但慶幸不那麽長。用酒精消毒了之後,林霜給他貼上了新的創可貼。這期間,覃景行一直盯著她看,也忘記了反抗。

終於貼完,應該能很快愈合。林霜松了口氣,擡眼看他,覃景行立刻收回視線,小小的臉上沒有表情,耳根卻微微泛紅。他不說話的時候,簡直漂亮的像是個洋娃娃,林霜最喜歡洋娃娃,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聽話的小孩兒才可愛。”

覃景行扭動著掙紮,跳下椅子,垂下眼皮冷冷開口:“別摸我腦袋,還有,你可以走了。”

林霜嘁了一聲:“你以為我願意在你這裏呆著?”

她收拾了藥箱,扭頭就走,臨關門的時候回頭皮笑肉不笑:“小孩兒,記得明天早點起床,姐姐可不會等著你。還有,剛剛你好可愛哦。”

覃景行皺眉,眼神冰冷,瞇眼盯著她。

林霜朝他吐了吐舌頭:“你簡直可愛死了!早點睡覺哦,明天見。”

在覃景行這裏,可愛就是個貶義詞,因為只有女生才會可愛,而他最討厭別人說他長的像是女生。看了一眼胳膊上包裹著的白色繃帶,覃景行跳上床,冷冷嘲諷:“真醜。”

但是晚上睡的出奇的好。夜裏的夢都帶著桃子的香味。就連年紀尚小的覃景行也說不清楚,這種陌生的感覺從哪裏來。

第二天一大早,林霜起床,換好校服,帶著早點去自行車棚推車。覃景行抱著胳膊,拎著白米粥和包子,目光僵硬的倚在門框上。

林霜騎上自行車,朝他喊:“小孩兒,發什麽呆!要遲到了,難道你想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嗎?”

覃景行眉眼冷冷的走過來。

他萬分嫌惡的坐上了車後座。

林霜朝家裏揮了揮手:“媽!我去上學了。”

林霜媽媽透過窗戶往外看,大聲囑咐她:“晚上放學早點回來,照顧好弟弟!”

林霜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笑容燦爛。她用力踩下自行車,因為慣性,身後的小孩不得已摟住她的腰。自行車像是展翅欲飛的白色乳鴿,在林蔭小路上穿行。感覺到身後的小孩兒的胳膊,林霜壞壞的笑了:“小孩兒,摟著姐姐,要不然摔下去可能會骨折噢。”

桃子味洗發水撲鼻而來,覃景行身體更加僵硬,心臟卻跳的極快。他厭惡的點了點頭,呆呆回答:“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