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有了一絲血色，眉間的死氣，也暗淡了許多，似乎這個已經一腳踏入從鬼門關的男人，終於又把命拉回來半截了。

而夜蓧雪大量消耗真氣，在這寒冷的冬夜，額間竟已汗如雨下，連垂下的發尖都已經凝結了一顆顆晶瑩的香汗，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兩人的臉色竟已經調了個個，前者越來越紅潤，似乎已經擺脫了死神的威脅，而後者，卻越來越蒼白，身子搖晃的越來越厲害，似乎隨時有倒下的可能。

真氣實在消耗過大，只因花月幽的內傷，實在太嚴重，氣血逆流，經脈盡損，若不是她驚天的內力，這世上之人，真沒有能將損傷如此之重的他，從閻王那裏搶回來的可能。

再看花月幽，隨著他臉色越來越紅潤，鼻間終於哼嚀一聲，竟微微地睜開了眼睛，看了她一眼，眸子迷離地閃過一道光芒，又耷拉著腦袋昏了過去，倒在了一旁，此時的呼吸，已經比方才強勁了許多。

夜蓧雪長舒了口氣，收回雙掌，雙手交替，合在膝上，運氣收功，心裏一面念道：這活果然不是人做的！一面虛弱地倒在另一側。再看床單上，盡是她發上滴落下來的汗水，已經浸濕了一片。

人的精神，全憑一口氣撐著，如今她過多過度地消耗真氣，自然是沒了精神，只覺虛弱無比了！

躺在床上，再也不想移動半分。最後看了身旁之人一眼，那肌膚透明紅潤，像一顆早晨凝著露珠的鮮果一樣嫩，再聞聽他呼吸漸漸勻稱了許多，終於放了心，眼前一黑，陷入了沈睡之中。

等到她一覺清醒過來之時，第一個念頭便是下意識便往窗外看去，窗外早已大亮，她一骨碌想坐起來，卻覺得全身沈重無比，根本不似平日一般輕盈，經脈不通，血氣虛弱，連半點內力都施不出來，簡直與昨日大成之後的她，成了兩個極端。

只是眼下她顧不得許多，另一件事更令她掛心，再下意識往身旁看去，卻發現她早已在另外一張床上了，還似乎被沐浴了一番，定是昏睡之後，初雲伺候了她，並將她抱了來。

現今初雲也不見人影，也不曉得花月幽究竟是醒了沒醒，她起身穿了初雲早已為她備妥的衣裙，推開門便奔了出去。

院中依舊是一大堆的人，只怕是連夜都在守著，她只需看哪個門前人多，便知道花月幽在哪間屋子了，只是所有的人看見她來，都禁不住有些楞神。

夜晚之時，由於慌亂，再加上夜黑黯淡，沒有看清楚她的樣貌，如今大白天裏這一瞧，個個都挪不開眼珠子去了，院中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之聲，人人張著嘴巴，都盯著院中那道白色的身影，目露驚艷之色。

夜蓧雪掃了眾人一圈，這才撥開人群走了進去，初雲果然在，他正守在床前，為床上的人把脈。

她松了一口氣，既然在把脈，說明他還沒死，嘴裏問道：“他可醒了麽？”

端木初雲轉頭沖她點了點頭：“好在有你深厚的內功，他已無大礙，早上醒過一次，不過這會兒有些發燙……”又起身，走至桌旁，執筆寫了個方子，轉頭遞給如花說道：“這個方子，你去命人備藥熬藥，餵他服下，天黑就能退燒了。”

“是！”如花點了點頭，看了夜蓧雪一眼，說道：“主子一直在叫著你的名字！”說完拿著方子走了。

他那一眼，似乎比昨日友好得多了。

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夜蓧雪往床上的人看了一眼。

“發熱的人，迷迷糊糊間總是會不由自主呼喚心裏極為在意的人和事。”端木初雲又是輕聲說道。

“初雲？”夜蓧雪這才發現端木初雲有些怪怪的，自昨夜他到來之時，他除了診斷治傷，忙裏忙外，似乎並沒有多的話，他那雙春風般的眼眸裏，似乎有著淡淡的愁緒抹不開。

而她當時過於擔憂頻臨死亡邊緣的花月幽，便也不甚在意，如今松口氣來看，總覺得初雲怪怪的，有什麽心事？

他是不是怪自己太過花心，有了四個駙馬之後，不但又跟燕離觴暧昧，如今還同花月幽糾纏不清？

“初雲，你是在怪我嗎？”她執起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問道。

初雲眼下在她心裏的分量，她自己清楚，若是他不豫，她也許會收斂一些。

“傻瓜，我怎麽會怪你呢？”端木初雲另一只手附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些本都該是你的，當初下定決心跟隨你的時候，便早已明了看透，我又怎會怪你呢？

“那你是否有什麽心事？”夜蓧雪又問道，感覺他的指尖一片冰涼。

端木初雲輕蹙煙眉，張了張紅唇，正要說什麽，忽然床上的人便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雪兒……”

端木的身子一顫，松了自己的手，又將另一只手抽了出來，往床上望了一眼，說道：“你快去看看他吧，一整日都在喚你。”

說完，便推開門走了。

夜蓧雪望著他的背影，想也沒想的，便要提腳追了出去，可是此刻她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哪裏能及得上他的速度。

床上的人又哼嚀了一聲：“雪兒……”

她回頭望去，花月幽緊闔著雙眼，嘴裏時不時的迷茫一聲，他的臉色，昨日還是慘白，今日卻是潮紅一片，她輕踱步走至床前，揭開覆蓋在他額頭的毛巾，伸手去探，那觸手的溫度，燙的嚇人，真比火烤還要炙熱，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手背，也是同樣灼熱。

也算是苦了他了，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帝，先是受盡傷痛之苦，差點一只腳便邁進了鬼門關，如今好不容易活下來了吧，還得遭受病痛折磨！

夜蓧雪捏緊了手中已被他的溫度弄的熱乎乎的毛巾，遞給一旁伺候著的丫鬟，說道：“換一塊。”

丫鬟在清水裏換了一塊冰涼的毛巾，遞到她手中，她折疊得整整齊齊，又置於他的額頭，嘴裏低聲輕喚了一句：“狐貍……”

他這副樣子，她心裏也是難受啊。

偏偏他醒過來的時候，她又不在。

“狐貍，你現在沒了生命之憂，有些問題，又該我們煩了……哎……”她輕嘆了一聲。

在生死之際，有些問題被他們拋到後腦勺，而如今，終歸是不得不正視的啊！

這場仗，還打不打？他救了她，她也救回了他，他們之間算是有換命的交情了，可是他醒過來，依舊是花月國的皇帝，依舊是對著燕離國大好河山虎視眈眈的一朝國君，而她，依舊是要將他趕出國土的燕離國公主，護國大元帥！

他們依然是敵對的兩方，除非有一方妥協。

可是她，是萬萬不會妥協的，因為他本來就是侵略者，她說什麽也不會由著他肆意殺伐，吞噬燕離國的江山！

而他，只怕也是放不下的吧！

“狐貍……既然你沒事，我想我該走了，繼續回去做我的護國大元帥，布兵整頓，迎接你的進攻！”

他們兩個，就像繞著各自的圓心畫成的兩個圓，就算偶有交集，也會繞著自己的軌道遠去，各自抱成團。

“狐貍，你要好好保重，下一次再落到我的手裏，我一定會毫不留情的！”她清涼的手指，輕輕劃過他妖艷的容顏，劃過他眉間那一抹恢覆了顏色的朱砂，終究再垂至身側，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而去。

“別走！”一聲粗嘎的聲音響在她的身後，那聲音似乎焦躁地像是一把火就能點燃，卻帶著半絲哀求的意味，她的衣角，似乎被什麽東西掛住了，動彈不得。

她全身一震，回過頭去看他，便看見那一雙盛滿了風情的鳳目，正在定定地鎖住她，而他的手，正緊緊地攥著她的衣服。

“別走！”他又說了一聲，朱唇幹涸，聲音暗啞，可是鳳目裏的神采卻帶著祈盼，更多的是驚艷。

這就是她本來的樣子麽？

原來恢覆了容貌的她，竟是這般的傾國傾城，怪不得，會有那麽多優秀的男人，願意繞在她的周圍，圍繞著他而旋轉了！

雪兒小妖精，你真是個天生的禍害！

而夜蓧雪此刻的心情呢？他的這兩聲“別走”，讓她的心墻轟然塌陷，他此刻的樣子，在她的眼裏，早已不是那個腹黑的皇帝，而只是一個病中可憐的孩子。

甚至他有的一些可惡之處，也全都模糊起來，煙消雲散了。

她真想一步上前，將這個妖孽擁進懷裏，可是僅餘的一絲理智，告訴她肩上的責任和擔子。

“你醒了，要喝水嗎？”她看了看他幹涸的雙唇，燒得這麽厲害，只怕是早已喉嚨冒煙了，於是轉換話題道！

“嗯。”他在床上輕點頭，見她出口的是關切的話，於是松了手，似乎顯得十分筋疲力盡。

夜蓧雪用眼神示意守在一側的丫鬟倒了杯水給她，又取了他額頭上的毛巾，將他的頭微微擡起了些，將杯中之水緩緩地餵進他的嘴裏。

他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嘴唇，閉上眼睛歇了口氣，又睜開來，出口的聲音恢覆了些許清亮，卻仍然是：“別走！”

幾次三番地讓她別走，就算是她想刻意躲避這個話題，也不得不正面他祈盼的眼神。

“我不能不走！”她搖了搖頭，“你現在是燒糊塗了，等你清醒之時，只怕比我還能想得透徹，到時候，我便走不掉了！”

他側過身子，眼神中有一絲惱怒，嘴裏喘著氣：“都這個樣子了，你還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嗎？”

“我明白，我什麽都明白，可是你也別忘記了，你我的身份之別，還有，我已經有了四個駙馬了！”

四個駙馬，又是四個駙馬！

花月幽捂著胸口一蹙眉，虛弱道：“你真是存心想氣死我！”

那四個駙馬分明是梗在他心口的一根刺，她卻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讓他開心一下不行嗎？

“不要他們！”他眼裏閃爍著奇異的光，伸手來拉她的手，“雪兒，跟我一起好嗎，我們忘掉過去，從今後，我會讓你得到最好的！”

他手的溫度著實燙人，她下意識地便縮了回來，她此刻雖然沒有內力，他的力氣卻連她這個弱女子都不如，可見他有多麽虛弱。

“你在癡人說夢。”她搖了搖頭，真誠道：“花月幽，我很感謝你不顧自己的性命救我，也很感動你的情意，可是那幾個男子，都是待我極好的，他們早已融進了我的靈魂，對於我來說，有了他們，才是最好的，你明白嗎？”

“你就這麽喜歡幾個男人同時伺候你，你這個妖精！”他惱怒起來，卻是一陣比一陣氣緊。

夜蓧雪見他難受之極，不忍心再刺激他，可是他說的話卻又偏偏氣人，於是脾氣也上來了，哼了一聲，回道：“在你的眼裏，男女之間也許只有肉體上的關系，而沒有精神層面的相契吧，再說了，許你們皇帝三千嬪妃，就不許女人多幾個夫婿嗎？我也懶得跟你說，你自己好自為之，我走了！”

說完，也不再看他一眼，提腳便走了出去。

“別走！”身後又傳來他一聲急呼，緊接著便是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最後便是他的一聲痛呼。

夜蓧雪在門外頓住了腳步，繞了個彎，又偷偷地繞到窗外，從窗縫裏看進去，便見他果然跌落在床邊，丫鬟正在費力地攙扶他。

他一把推開了丫鬟的攙扶，似乎要勉力去門口，可是他本就受了重傷，再加上又發著燒，全身根本無力，只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別走！”他狠狠地捶著地，嘴裏的聲音竟有些哽咽，只是青絲繞在地上，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神色。

“別走……別走……”

她竟然一言不合，便真的扔下他走了！看他這個難受的樣子，竟一點也沒有心疼他的心思！

她的心裏，果然是沒有他的位置的麽？

端著藥碗的如花，走至門前，奇怪地看了一眼在窗前偷窺的她，卻沒說話，徑直進了屋，卻見他家主子可憐巴巴地匍匐在地上，嘴裏還在模模糊糊地嗚咽著。

當下嚇得臉色大變，將手裏的藥碗遞給丫鬟，便將他抱上了床，急忙查看他的狀況，還好，除了依舊很燙，眼神哀傷之外，別的倒無大礙。

“主子，喝藥吧。”如花將他靠在床頭，端過藥碗，遞到他的面前，目光卻投向窗外，又添了一抹忿恨。

花月幽臉色潮紅，又是出了一身虛汗，耷拉著眼皮，搖了搖頭。

如花一急，便沖著窗外喊道：“你倒是進來勸勸主子啊！”

床上的人和窗外的人都是一楞，夜蓧雪心裏罵了一聲，怪自己怎麽沒有及時走掉，還忍不下心來，非要再看看他的情況！一面罵著，一面往屋裏走，眼角餘光卻似乎瞄到丫鬟在捂嘴偷笑。

心裏更是一陣火大，嘴裏說道：“勸什麽勸，他不願意喝，就讓他死了得了！”手裏卻接過了藥碗，杵在花月幽的唇邊，儼然命令道：“喝了！”

花月幽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耷拉下來，嘴裏倔強說道：“不喝，反正讓我死了得了！”

得，他還長脾氣了！

夜蓧雪將碗往他身邊的床頭小櫃上一跺，嘴裏也說道：“愛喝不喝！”

雖然她刻意放輕了力道，藥汁仍然有些許濺出了碗外，如花看得那叫一個心疼，瞪了她一眼，惱道：“讓你來勸勸主子，你就是這麽來勸的！別忘了，主子是因為你才受了這麽重的傷！主人有個好歹，你心裏真過意的去？”

這哪是來勸的？分明就是來添堵的！

這兩人，之前還好好的，怎麽他熬了一碗藥的功夫，就慪起氣來了？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

該死的如花，就捏住了她那一丁點未泯的良心，就拿這個來壓她，知道他這麽一說，她鐵定不忍心！

雖說她已經耗了功力將他救醒了，可是花月幽的傷，確確實實是因為救她才受的啊！他若真有個萬一，她心裏鐵定不好受！

“花月幽，你是個男人就把藥喝了！”她嗤道。

誰料，那只耷拉著眼皮的狐貍不但不理她，反而徑直躺了下去，面朝裏，只給個背給她。

“你不是個男人！”

他仍是無動於衷，背影孤涼！

也，剛才哀求著她別走的人是誰啊？這會兒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咬定了她出去了又回來，氣勢就矮了一截是吧？

“你喝不喝？你不喝我走了！”夜蓧雪顯然脾氣也上來了，雙手叉腰，儼然一個母老虎的模樣。

“你走吧，反正讓我死了得了！我死了你就開心！”床裏傳來他悶悶的聲音。

“……”

旁邊的丫鬟竟然捂著嘴笑出了聲。

如花則用一種哀求的眼神望向她，分明在說，姑奶奶，求求你了，主子還生著病呢，你別再折磨他了行嗎？

夜蓧雪不自在地清咳兩聲，對著如花和丫鬟揮了揮手：“你們出去，我自有辦法讓他喝藥！”

如花看了她一眼，便帶著丫鬟走了，臨走還好心地替她關了門。

“你喝不喝？”她又咬牙切齒地問道。

那人竟然連絲聲音都沒了。

“好！”她恨了一聲，拿起藥碗就在唇邊，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便揪過他的身子，捏住他的下巴，頭俯下去，照著那紅唇就湊了上去，將嘴裏苦澀的藥汁全數灌給了他。

花月幽沒料到她突然來了這麽一招，立時楞在當場，只是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乖乖地張開嘴，吞了她送過來的藥水。

她又是喝了一口，趁他還在發楞的時候，繼續餵進他的嘴裏。

直到碗裏最後一口藥汁送到他的嘴裏，夜蓧雪嘆了一聲，離了他的唇，誰料卻被他按住了頭，繼續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臉頓時一紅，相貼之處傳來一陣麻麻的感覺，他的唇很軟很甜，可是又帶著藥汁的苦澀，這樣覆雜的滋味，讓她心裏起了異樣的感覺。

入目的這只妖孽，真是美到了極品啊！眉目如畫，病態的潮紅，更為他添了許多妖冶風情，他長長的睫毛像簾子一樣在她眼前晃蕩，蕩得她心湖一陣微漾

真是個誘惑人的妖孽！

他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又是伸出舌頭來，將她唇瓣周圍的藥汁都舔進了口中，繼續吞進了喉嚨，神情之間一片迷離。

夜蓧雪嘆了一口氣，堪堪地推開了他，看著他依舊不舍的眼神，說道：“好吧，既然你說有情意，我再給你兩個選擇，你告訴我，是你的江山重要，還是我重要？若是你說江山重要，我今夜便歸，所有的事情都化作雲煙，我們以後依然是敵人，這場戰爭，鹿死誰手猶未可知；若是你說我重要，便立馬退軍回國，歸還燕離國的失地，並且為了賠償此前的損失而割讓十座城池給燕離，而且簽訂條約，花月國的國君自你始，世世代代不得進犯燕離，這樣，我便隨你走，可好？”

花月幽瞪大了眼眸，不可思議地望向她，她的胃口也太大了吧，她說的那一條一條，每條都是苛刻之極的條件，尤其是割讓十座城池這一條，分明就是獅子大張口。

“怎麽，原來在你的眼裏，我還值不上十座城池嗎？還是說你口口聲聲說對我有情意，其實是虛情假意？”夜蓧雪看他發楞，唇邊勾起一抹哂笑。

其實她是在賭，要她放棄她的駙馬們跟他走，怎麽可能！所以，她捏定了以花月幽的野心來說，這麽苛刻的條件，他萬分地不會答應，這樣，他也沒有話好說了，畢竟給了他機會，是他自己不願意！

“好了，你不用為難了，我走了！你也別妄想強制將我留下，你明白我什麽都做得出來的！”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

唇上還徒留他的味道，她用手指抹了又抹，極力忽略掉心裏的那股不舍，低垂著頭，走了。

你曾經笑靨如花，用一計美人計將我迷惑，讓我迷離在你的妖孽之中，如今你繼續用你迷倒天下人的風情，讓我心生不忍，可是這絲不舍和悸動，與你要我舍下的東西和責任比起來，微不足道，你可知道嗎？

從今後，讓我們相忘於人海，忘記這一段，只成為敵人吧！

花月幽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兀然一痛，他有種預感，這一次沒留住她，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了，可是她提出來的要求，實在是讓他為難，不是為難，是切實的不可行，就算他答應，朝中的那些臣子也不會答應啊！

可是又強留不得！

難道與她，真的只能成為敵人嗎？

原來在你的眼裏，我還值不上十座城池嗎？還是說你口口聲聲說對我有情意，其實是虛情假意？

她的話一遍又一遍響在耳邊，他揪著自己的衣襟，大口喘氣……

回西平的馬車上，夜蓧雪倚在端木初雲的懷裏，斂著眼皮，默不作聲，她不說話，幾個男人也都不說話，只是互相交換著眼神，不明白她和花月幽之間，究竟達成了一個什麽協議。

雪兒從花月幽的房間出來之後，便讓他們速速收拾東西，說是馬不停蹄地要走。

他們依言上路，原本以為會有一番打鬥，誰知，竟然就這樣毫無阻礙地出了城門，守城的士兵絲毫沒有為難他們。

花月幽真就舍得放他們走？

而雪兒也怪怪的，一路上像只小貓一樣偎在端木初雲的懷裏，無論他們說什麽，她都悶不吭聲，後來他們便也不敢多話了。

而同時，他們發現端木初雲也是怪怪的，眼裏總是出神地透過飛揚起的窗簾望向車外，似乎有滿腹心事。

這一趟出來回去，怎麽一個個都像被霜打了似的，幾人心裏嘀咕道。

“初雲！”在幾人忐忑不安的心思中，夜蓧雪終於出了聲，拉起端木初雲白皙修長的手，貼在自己的小臉上，柔柔地喚回他不知飄到哪裏去了的神思：“你這兩天怎麽了，是不是在怪我花心了？”

幾個男人心裏一動，都豎起了耳朵聽。

“不是……”端木初雲搖了搖頭，心裏卻在嘆道，雪雪啊，你現在這般地粘著我，膩著我，若是你一旦得知了燕離疏沒死，是否會恨我罵我，進而趕我走？

燕離疏不在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宛如他的影子，被雪雪當作了替代品，可就算是作為替代品，他也心甘情願的，他自以為，在雪雪的心裏，他慢慢地變成了特別的存在，除了燕離疏，雪雪無論看別的男人幾眼，也不會忘記至少看他一眼，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做了影子，至少在她心靈空白的時候，累了，乏了，疲倦了的時候，便會想到還有他在，她便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做了這個選擇的時候，他便料想到會有這麽一天的到來，本已做好了心裏準備，可是這一天到來得越近，他卻終於發現，任何堅強和心裏準備都是徒勞。

她終有一天會不要他了！

真到了那一天，他該何去何從？是否是天都要塌下來了？

“那是怎麽了？”他的奇奇怪怪，讓夜蓧雪很是詫異，她哪裏會曉得他心裏那些彎彎繞繞。

“沒事！”端木初雲依然如是地回答，卻有些情動，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了她，將自己的臉埋在她雪白的脖頸裏，久久地不願出來。

一會功夫，夜蓧雪便覺得脖子裏一片濕濡，慌忙將他的頭擡起來，便看到他眼裏的光，亮閃閃的。

“初雲，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可好？別讓我擔憂好嗎，有什麽事情，是我們不能共同面對的？”初雲平日哪裏是這樣的，他那春風般的眼神，淡淡的驕傲去哪裏了，怎麽會如此悲傷？

看著他難過的樣子，夜蓧雪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雪雪，如果，如果……”如果我對你說，燕離疏還活著，你會怎樣對我？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以致於他快要崩潰了。

“如果什麽？”夜蓧雪盯著他閃亮的眼睛，心裏升起一股異樣。

“如果……”端木初雲咬著唇，卻仍舊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是時候了，是時候告訴她一切了！她如今功力大成，花月幽搖擺不定的情況也即將不久了，是該燕離疏醒來的時候了！

可是話到嘴邊，他真的說不出口，生怕下一刻面對他的，便是一張冷臉和一句無情的話，可是不說，這個困擾又在一直糾纏著他！

“如果什麽，你倒是說啊，真是急死個人了！”沈落淵一拍大腿，搶道。

端木初雲眼含悲切地淡掃了他一眼，看他如此著急，心裏想道：只怕我一說出來，大家都要面對同樣的下場啊。

“傻瓜初雲，我們都是不可分開的一家人，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說的呢？”夜蓧雪捏著他的手，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雪雪，你真的覺得我們是不可分開的一家人嗎？”他眼光清亮地望著她，手裏下意識便將她摟緊。

“當然是真的。”夜蓧雪仰起臉，小臉貼著他的臉，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初雲，你知道嗎，自從離疏去了之後，雪兒的心裏更是冷了，是你們用愛，溫暖了雪兒的心，讓雪兒從悲傷中走出來，若不是你們，雪兒只怕也不在人世了！”

她這一說，端木初雲更傷心了，全是因為離疏的逝去，他們才有機會走進她的心，若是離疏還在呢……他想都不敢想！可是又不得不說！

“初雲，有什麽事情就說出來吧。”澹臺暝也用眼神鼓勵他，雖然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悲傷。

“好！”端木初雲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閉了又睜開，摟著她的胳膊卻是更緊了，埋首在她的頸間，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地喃道：“如果我告訴你說，燕離疏其實還沒死，你……”

“你說什麽？”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她搶了去，夜蓧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消息一般，掏了掏耳朵，瞪大了眼眸，仰頭吼道：“你再說一遍！”

幾個男人也是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只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燕離疏，那個早已作古的男人，竟然說他沒死！

“我說，燕離疏其實還沒死！”端木初雲略微提高了音調，斂著眼皮說道。

“怎麽可能，你給我說清楚！”夜蓧雪揪著他的衣襟，狠狠地攥在手裏，美眸瞪得不能再大。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恰似一顆巨石投進了湖裏，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時間，她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惱，離疏沒死，離疏沒死！她快速地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唇瓣上下不停地顫動。

可是端木為何要騙她？

“他本來該是死了的，是你的血淚救了他，可是他一直昏迷不醒，我想盡了辦法都沒能讓他醒過來。”端木將那日的情景一一講給她聽。

“錚……”的一聲細響，“美人”兒被她從錦帛裏抽了出來，毫不猶豫地架在他雪白的脖頸之上。

突如其來的狀況，令得所有人都呆了，甚至都忘記了呼吸，沈落淵不由得低呼了一聲：“女人！”

端木初雲低頭，望著脖子上那把劍，閃亮的眼睛裏煥發出成片的哀傷，這把劍不是架在他脖子上，而是狠狠地刺在他的心裏啊！

她果然還是怪他，甚至恨不得他死啊！

剛才她還在說，他們是不可分割的一家人！

只有左彥凝目看到，她執劍的手腕，在袖子間輕顫。

“端木初雲，你為何要騙我，而且還騙了這麽長的時間！你明明知道，我最恨別人騙我！”她搖著頭，眼眶也是一陣濕潤，為何，她如此在乎的人，偏偏要騙她？

“雪兒，其實你仔細想想，初雲也不是故意騙你的，若是告訴你，殿下只怕也是性命不保啊！”澹臺暝眨眼便想明白了好友的憂慮，於是勸慰道。

“又跟我來什麽天命那一套！”夜蓧雪一聲大吼，劍又近了幾分，心裏一個聲音卻在叫道：若不是天命，為何你的血淚會救了離疏？這如何解釋？

“雪雪！”端木初雲擡眸，目含悲切地看著她，“你若是心裏難過，不如就動手吧。”

反正他這個別人的影子，也當到頭了，日後在沒有她的歲月裏，生不如死，倒不如死在她的劍下算了！

夜蓧雪深深地看著他，深深的，似乎像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一般，她捏住劍柄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許多往事，盡數浮現在她的眼前。

這個清冷驕傲的男人，他的溫柔，他的守護，他的妥協，他的包容，他的一切一切，都映在她的腦海。

她真能下得去手嗎？

不，她下不去手！她騙不了自己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便扔了劍，大力地闖進他的懷中，胳膊牢牢地環住他的腰，手在後面狠狠地捶著他的背，嘴裏哭道：“我恨你，恨死你了，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闖進了我的心裏，讓我割舍不下！我下不去手！我下不去手！”

“雪雪？”端木初雲聞言，本是悲切地眼中忽然便光芒大盛，下意識便擁緊了她。

幾個窒息的男人，終於記起了呼吸，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也總算歸了位。

“你這幾日這麽難過，是不是覺得我得知了離疏沒死的消息，便會再也不要你們了？”夜蓧雪哽咽道。

是啊……幾人好不容易歸位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我也想這樣，可是我騙不了自己，你們對雪兒的好，早已將她的心牢牢地圈住，她怎能離開你們。怪只怪，造化弄人，我現在，只能背著劍去找離疏，讓他處置我了！”

她把所有的過錯，都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雪兒，你是說，不會不要我們嗎？”幾人大喜，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許久以來，他們總是覺得自己是燕離疏的代替品，卻原來，都是他們在妄自揣測，這個令他們愛到骨子裏去的女人，也早已將他們刻在心裏去了！

“我要……”夜蓧雪哽咽道。

這些男人們為她所做的一切，全都在她的心裏，似乎，已經將他們當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要讓她狠下心來舍棄，她真的做不到。

“雪雪！”端木初雲動情地擁著她，心裏那些擔憂和亙古，早已煙消雲散，剩下的，是不可抑止的幸福感，和滿滿的愛意，“是初雲錯了，初雲一直誤解了雪雪的真心，以為自己是燕離疏的影子和代替品，若是他回來了，我們這些代替品便失去了作用！初雲發誓，以後再也不妄加懷疑雪雪的真心了，無論發生何事，我們都一起面對！”

“初雲。”夜蓧雪倚在他的懷裏，任車外寒風呼嘯，也絲毫不動一分，似乎天崩地裂，海枯石爛，他們也要抱在一起。

“可是離疏那邊，我要去認錯，他若是恨我怪我，我願意任他處置！”

離疏啊離疏，我對不起你，你會恨我嗎？

你若是恨我，我任你打罵，甚至是要我的命都行，你終究是我最愛最愛的男子啊！可是造化弄人，讓我們遭此一劫，這麽些短暫的日子，我怎麽覺得竟像變換了滄海桑田一般！

“可是，這也不能全怪雪兒，我們都以為殿下已死，再說了，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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