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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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的易容術爐火純青這他是知道的,可是他萬萬沒有料到,她竟然將自己化裝成了花月幽貼身的人,這也實在是太危險了!

“是我!”夜蓧雪動情地應了一聲,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吸他身上的氣息。

分別不過兩日,她竟已這般想他們了,想他們這些傻瓜!

果然是雪兒!左彥也情動起來,緊摟住了她的纖腰,紅唇細細地啄吻著她的臉頰,嘴裏一聲又一聲地呼喚道:“雪兒!雪兒!雪兒!……”

似乎怎麽也喚不夠!

他們的思念,又何曾比她少一分,這兩日,竟似兩百年一樣漫長,一想到她身在敵營,不知境況如何,他們便心急如焚,心亂如麻!

“你們這些傻瓜!”夜蓧雪的粉拳捶在他的肩上,嘴裏罵道:“我都說過了,不許跟來!就是不聽我的話!看我回去再好好收拾你們!”

“但憑雪兒處置!”左彥揚著紅唇笑著,她有閑工夫處置他們的時候,便說明雜事都處理妥當了,只要沒有事情能讓她操心加傷心,任著她收拾又有何妨?

“死男人!”夜蓧雪又捶了他一記,問道:“他們呢?都被吳鶴請去了,就不怕被認出來嗎?”

“嗯。”左彥點頭,“你別忘了,端木和沈落淵也是易容的高手。”

可是……縱然是這樣,進來容易,出去也難啊!

吳鶴那裏必是重兵把守,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們救出去,根本就是難上加難,再加上現在大哥的下落尚未可知,擺在面前的事情如一團亂麻,她一個人,根本就是分身乏術!

夜蓧雪也不由得皺了眉,搖搖頭:“你們真當花月幽是吃素的嗎?你以為他為何將你們分成兩處看守?我現在甚至懷疑,他已經將我識破了,可是卻不知為何,絲毫沒有聲張,仔細一想,他若發現如煙被換了還能如此鎮定,甚至連我都沒看出來什麽破綻來的話,這個人,也未免腹黑得令人心驚膽顫!他若是真的鐵了心,要為了一統天下兒而不擇手段,離觴恐怕遠遠不是他的對手!”

“那現在該怎麽辦?”既然找到了心愛的女人,左彥便放松了許多,可是聽她一分析,又緊張了起來,這次為了她,冒的險確實太大了,可是,讓她一個人深入敵營,他們的心裏又糾結得不行,就算是再給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們依然會毫不猶豫地以身犯險的!

“現在你們都還算安全,我最擔心的,是大哥的下落,我幾乎都將西康能藏人的地方翻了個遍,也不知道大哥究竟被藏在了哪裏,我現在懷疑,是不是被花月幽的辭花宮給暗中藏了起來,所以,不管他有沒有識破我,我都只能再次冒險一探,至於你,切記不能輕舉妄動,有事我會來找你的。”夜蓧雪嘆了一口氣。

“嗯。”左彥點了點頭,又抱住了她,紅唇貼上了她的,喃喃道:“雪兒,左彥想你想得都快瘋了!”

夜蓧雪氣息一亂,回抱住他,任他的唇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唇瓣上,任他的情話在唇齒間綿綿延延地訴說,她又何嘗不是一樣,瘋了似的想他們呢?

越是在敵營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心裏的思念愈盛,如今真人在眼前,那被鎖在心裏的情緒瞬間如開了閘門的水庫一樣,盡數往外奔騰洶湧起來。

青絲絞結,鼻息紊亂,兩人彼此相擁,吻得天翻地覆,似乎早已忘記了周遭的一切,直到身上的衣衫被他掀開,肌膚一片沁涼,她不自覺地低呼出聲,這才有些省悟,天哪,太瘋狂了!

這還是在花月幽的地盤上呢,外面還有那密密層層的守衛呢!

可是思念的導火索一旦被點燃,便在靈魂裏炸裂開來,燃燒地一發不可收拾,她只得咬緊了自己的唇,竭力不讓那引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從唇齒之間散發出來。

“嗯……”可惜當他扒了她的褻褲,昂揚進入的那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哼出了聲音,左彥忙抱住了她,停止了自己的動作,俯身向下,讓她一聲聲情不自禁的的低吟,漸漸隱在他的唇邊。

“彥……”她輕呼一聲,睜著一雙霧色的眼眸,手裏緊緊攥著他的胳膊,眼角餘光不自覺地往門外瞟。

太刺激了!簡直絲毫沒有身在敵營的覺悟!

“嗯?”左彥應了一聲,豎著耳朵聽了半響的動靜,可是他那在黯淡光線中一雙晶亮的眸子告訴她,他隱忍地有多辛苦!

她又何嘗不是?明明寒冷的天氣,她的額間,楞是密布了一層細細的汗珠,身子更是一陣痙攣。

聽了片刻,外面什麽動靜都沒有,他臉色一喜,這才扶著她的身子,將她輕放在椅子上,手裏握著她的玉足,腰身緩緩地動了起來,這一下一下,夜蓧雪只覺全身如陣陣電流急速竄過,香唇裏不由自主地又是低呼出聲,她深呼了一口氣,貝齒咬緊了下唇,只得將一聲聲嬌吟,都轉化成了一聲聲粗重的呼吸聲。

兩人翻來覆去,就在這團團守衛的廂房裏,瘋狂地變換著姿勢要了一次又一次。瘋狂的舉動不知持續了多久,只覺從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似乎越來越黯淡了,天色漸漸擦黑,屋裏沒有點燈,隱隱約約中,依稀只能看見彼此的輪廓,左彥這才輕舒一聲,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開始替她整理淩亂的發髻和衣裙。

“彥,你要乖乖地呆在這裏,切記不可亂走,我晚上先去探探如花和花月幽的風,看能不能探聽出大哥的下落,如若不行,再去會初雲他們,看看有沒有可能將他們放出來,助我一臂之力。”夜蓧雪一面穿著衣服,一面低聲囑咐道。

“嗯,都聽你的,不過,你也要一切小心!”剛剛才與佳人共赴完雲雨的左彥,顯然一臉的神清氣爽,眉眼之間,也不覆初來之時的低迷,他迷人的黑瞳裏閃著亮光,紅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儼然是一個得到了甜頭的幸福小男人!

“嗯,我會的!”夜蓧雪一面應著,一面低頭看看自己的儀容,確定無所遺漏之後,又抱著他的俊臉啃了一口,這才走到門前,拉開了門閂。

門一拉開,一大股霜風便吹了進來,她站在門檻邊瞇了瞇眼睛,用袖子遮了遮眼,適應過後,這才往兩邊的守衛掃視了一眼。

那一個個木樁子似的守衛,面無表情,正襟威嚴,根本不知道剛才房裏發生的一室春光,夜蓧雪暗暗舒了一口氣,轉身關了門正準備離開,敏銳的感官卻忽覺院中的氣息不對,機警地往那處不對勁的呼吸看去,便看到一個紅衣卓立的妖孽,遠遠地立在那陰影角落裏。

此刻天色剛剛擦黑,院裏的燈還未掛起來,天空本也陰沈沈的,院中所有景象沈浸在黑暗之中,都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而他站在的那處,與她剛好是斜對角,距離最遠,又被房檐的陰影遮擋,若不是她探到那處呼吸不對,單憑眼睛看,根本不能發現他的存在。

可是一旦發現了他的存在,他的身影便顯得那般醒目和突兀了!尤其是那一雙妖冶的鳳目,散發出一陣漣漪的光芒,在黑暗中愈發顯得光彩奪目。

夜蓧雪的心漏跳了一拍,腳步頓在原地,雙目如秋水一般,遠遠地往他凝望而去。

心裏卻在飛速運轉,盤算著種種可能與計劃。

他是否聽到了剛才房中所發生的一切?

不,不可能,以他那個距離,什麽也不會聽到的,可是若他再往前靠近一些,便逃不過自己的耳朵了,既然自己沒有聽到他的動靜,便說明,他也沒有聽到自己的動靜!

夜蓧雪定了定神,眼神換了幾茬,這才打定了主意,緩緩往他走去。

可是他在黑暗中,卻往她搖了搖頭,眼神忽明忽暗,亂了幾許,這才默默無聲地轉身,消失在院門之處。

夜蓧雪停在院中,望著他緩去的背影,實在是對他捉摸不透起來,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呢?

若是識破了自己吧,偏生一丁點兒表示都沒有,這麽久的時間,也夠他部署計劃,來拿她了吧?

若是沒有吧,他的行為又奇奇怪怪的,這決不是他平日對著如煙該有的樣子!

莫非他是想放自己一馬?一個奇怪的念頭浮現在她的腦海,但很快又被她搖頭否決,不,她了解他,他決不是個會為了兒女私情而破壞自己多年經營的皇帝!

也許,他是對她有些情意的,但是這份情意與他的江山比起來,孰輕孰重,他還是掂量得清的,當這兩個東西發生沖突的時候,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舍棄他的心動,而保護自己的江山社稷的!

所以,他若是識破了自己的偽裝,決計不會沒有任何動作,而任著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為所欲為地搗亂的!

所以,他這麽奇奇怪怪的舉動,又沒有任何表示,以致於她已經看不清了!

夜蓧雪搖了搖頭,換了個方向,決定去找如花探聽探聽,夜蓧樊是否被辭花宮藏起來了?

可是沒走了兩步,便有人攔住了她,說道:“如煙姑娘,皇上命我傳令,喚你去飯廳用晚膳了!”

夜蓧雪眼神一凜,心裏不停地打鼓,有些不想去,她怕又像中午一樣,吃過飯便被他纏著,哪裏都去不了,再加上心裏捉摸不定那個妖孽的真實想法,一頓飯會吃得格外沈重,所以,她低著頭猶豫,要不要找個借口不去,可是這樣一來,又會更加增添了他的懷疑!

最後,她終是輕嘆了口氣,往飯廳走去,心裏暗道:這妖狐真是兩輩子以來,最最令她糾結的男人了!

她本爽利,也算得一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為的女子,可是一切瀟灑恣意的行事作風,在他這裏,仿佛便行不通了,難道僅僅便是因為他手裏捏著她大哥的命嗎?

飯廳裏早已上了燈,高懸的燈光映得每一個角落都亮如白晝,紅衣的他,慵懶地坐在雕花圓桌旁,身後的丫鬟,正在為他殷勤地布菜。

中午,這些丫鬟是被他遣退了的,一頓飯,只有他們兩個在這房子裏,而此刻,滿室都是人,衣著華貴的丫鬟,靠邊站著,隨時等候她們俊美的皇帝陛下差遣,見她邁進門檻來,紛紛福了一福,以示尊敬。

而花月幽卻像沒有看到她似的,連頭也沒有轉一下,直到她行了一禮,嘴裏喊了一聲:“主子!”

他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以作應答,轉眼又沒了反應。

夜蓧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沒有指令,只顧著極為優雅地吃飯,根本不管她這個大活人站在一旁。

夜蓧雪皺了皺眉頭,掃了一眼那滿桌子的菜,黛眉更是擰得深了,那許多的菜色,全都是她不愛吃的!

這也未免太巧合了,竟沒有一道能引起她的食欲,甚至有好多,是她看了一眼,便想作嘔的動物!

她的食譜裏,有許多不沾的東西,比如蛇蛙狗肉之類,可是仿佛她討厭什麽,此刻桌子上就擺了什麽。

她呼了一口氣,不再去看那些會令她反胃的東西,轉過視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頭緊鎖,轉身便走。

“去哪?”背後的他幽幽地問道。

“沒胃口!先下去了!”她的語氣也不是很好,沒找到大哥的下落,又七上八下地琢磨他的心思半天,心裏便已煩躁之極,他現在偏生又來這麽一出,先是將她當透明空氣,然後又盡弄些令她渾身發毛的東西在桌子上,她隱忍了許久的脾氣顯然也上來了。

“朕準你走了嗎?”他的聲音含著一絲嚴厲,隱隱的,還有一絲殺機。

“主子不是沒看見我嗎?”她並未轉身,說道。

你丫的不是當我空氣嗎?

“你這是又在怪我嗎?”

“啪”的一聲,他手上的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那股大力,將放在桌沿的杯碗盤碟全都震到桌子底下去了。

在他身後布菜的丫鬟嚇得手一哆嗦,筷子上的菜,極為準確地落在他的肩上。

“啊……”丫鬟驚呼出聲,手裏的羅帕忙不疊地去擦他肩上被弄臟了的紅衣。

他乜著眼眸瞟了一眼自己的肩,又瞟了一眼那個手忙腳亂,驚慌失措的丫鬟,鳳目如寒星一般凜冽起來,帶著內力的掌氣一揮,那個可憐的丫鬟,便被打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墻上,像個小羊羔一樣嗚咽了幾聲,便瞪著眼珠子落了氣。

其餘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壞了,楞在當場,也沒人敢去看一眼那個歹命的丫鬟。

夜蓧雪轉身看了一眼,氣息一短,暗忖:他終於忍不住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了!

“都給朕滾出去!”他如玉的手掌一拍桌子,方才沒被他震落下去的碗盤杯碟,這回也不能幸免於難了,紛紛被震得飛了老高,又狠狠地落了下來。

“啪噠”“哐當”“乒乓”……瓷器的碎裂聲和金銀的撞擊聲,此起彼伏地響徹在房內,雕花圓桌翻倒,地上一片狼籍。

丫鬟們都被嚇破了膽,得了他的令,像是恨不得多生出一雙翅膀一般,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夜蓧雪也跟著大部隊往外走,身後一個大力將她拉了回去,她沒有回頭,耳邊響起他咬牙切齒的聲音:“朕讓你走了嗎?”

逃難的丫鬟們,回頭擔憂的看了她一眼,將門給掩上了。

“主子!”她嘴裏不耐地喚道,試圖掙脫他的箝制。

這是怎麽了?中午還對她照顧有加,輕言細語,甚至還親了她一口,下午她不過去探了一回左彥,他就翻臉成這個樣子了。

嘖嘖,果然是個陰晴不定的主!

“朕不是你的主子!”花月幽恨聲道,又一個大力將她轉過身去,手指捏著她的下巴,低頭便狠狠地吸住了她的唇瓣。

“唔……”夜蓧雪以為他盛怒之下是要打她,正在準備格擋防禦,卻沒料到,他又是親了下來,腦子裏一時沒有轉過彎來,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只得瞪大了一雙美眸,盯著這張放大的俊臉。

他大力的吻,狂如疾風驟雨,又如雨打摧花,恨不得將她這朵盛開的白梅,碾碎成花泥,飛散在空氣之中。

要死了!夜蓧雪終於忍不住了,被他反反覆覆的不可琢磨弄的煩躁之極,心裏快速萌生了殺死他的念頭。

大不了豁出去了,一掌將他拍死,反正現在房中就他們兩人,殺死了他,暫時還不會有人發現,她只要動作快一些,趁這段空檔,將大哥找出來,再匯合了幾個男人,乘劍飛出去,一切幹凈利落,根本不會有人曉得她將這個妖孽殺了!

而且還可以除掉一害,拔掉這根對離觴極有威脅的刺!

打定了主意,她由著他在唇上狠吸,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心,又在悄然而急速地蘊積起內息來。

他雖然吻得狠,可是神情卻又那麽專註,卷翹的睫毛,像蒲扇一般撲閃著,眼裏的狠厲,卻又漸漸消失不見,轉換成了淡淡的漣漪,似乎她的唇很香很甜,是化解戾氣最有力的武器。

就在夜蓧雪掌中內息匯集到最高點之時,他忽然一把放開了她,兩指放在自己的紅唇上,目光幽幽地凝視著她。

“你不是一直想嗎?今天便讓你得償所願!”他說道,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便再也不看她一眼。

夜蓧雪不由岔氣,他還是將自己當成了如煙,以供他落寞時候調節心情?

氣死了!她那不知蘊含了多少力量的掌力,一下子拍在門上,那結實的紅木門,在一陣晃蕩之後,竟立馬化成了碎片,“嘩啦”一聲疊落在地上。

煙霧塵裊中,她沒有看見,遠去的他,一雙緊握成拳的玉手。

今夜,天上又裊裊地飄起了雪花,那雪卻不大,隱隱的預示著強弩之末的姿態。

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辰,黑色的天幕籠罩著大地,若沒有街道兩邊民房屋檐下燈籠的懸掛,整個世界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這座低矮的不知名的山上,黑暗中,除了雪花簌簌下落的輕聲,還有不知是誰,在悠悠忽忽地嘆著氣。

若是有人打此經過,只怕會被這黑暗中的嘆息聲,嚇得魂飛魄散。

忽然聽見火折子一聲響,一點微弱的光,點亮了一盞燈籠,那燈籠在西風中左右搖晃,卻依然在頑強地散發著它那一點點的光亮,驅走了一片黑暗,令人能夠看清,這山上,竟是一片顫顫巍巍的白色的梅林。

燈籠的一端,握在一只指節分明的修長玉指中,沿著那雙好看的手往上,便能看見一身華麗的紅衣,似一團火般映襯著滿山的白梅,再往上,更能看見一張眉目如畫,嫵媚風情的臉,他的鳳目低垂,正癡癡地看著那在風雪中左右搖曳的花枝。

這是哪位花神,從花蕊中走了出來?

不對,應該是花妖!因為他的一張俊臉,分外妖孽!

不忍心,還是不忍心!

他抿著紅唇,暗恨自己!一遇到她,什麽分寸都亂了!

他狠狠地親了她,又放開了她,摒退了所有的隨從,一個人心亂如麻,胡亂走著,就走到這山上來了,半路便下起了雪,可是他依然沿著山路往上攀登,令他又驚又喜的是,這座不高的山頂上,竟滿滿開著一山的白梅花,正在迎著風雪,傲然立在枝頭。

片片雪花落在其上,絲毫沒有掩蓋它們的美麗,白梅,白雪,本為一色,在他眼裏,都是聖潔而又美麗的,一如某個女人遺世獨立的氣質!

女人啊女人,你為何要闖進我的心裏,現在又來我的身邊搗亂?你可知,現在不是你搗亂的時候,就連我,也護不了你啊!

我應該怎麽辦?是放,還是抓?

他的手緊握成拳,似乎有什麽事情下定不了決心,雪花依依,落在他低迷的眉間,覆蓋了那一抹妖冶的朱紅,他擡起手,沁涼的手背撫在額頭;紅袖翩翩,遮住的眼眸中,卻分外憔悴,哪裏還有白天的瀲灩光芒和神采奕奕?

你從禁閉左彥的房中走出來的時候,你以為收拾得整整齊齊,妥妥貼貼了是嗎?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紅唇,洩露了你的秘密!

我嫉妒,瘋狂地嫉妒!

四個駙馬,他們真是拿你當心肝寶貝啊!就敢這樣闖進了我的地盤!他們有沒有想過,這一趟,有可能便是有來無回?

可若是換作我,我也會這樣做嗎?

他幽幽地吸了口氣,身形在花影重疊之中,有些搖晃,漫天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發上,還有攏在眉間的手心,卻掩不去他所有的哀傷;萬裏高風卷過他飄揚的黑發,卻卷不去他滿心滿身的黯然和糾結。

白梅拼了命地綻放,雪花拼了命地落下,它們不管是否有人欣賞,也不管是否有人嫉恨,都在用靈魂,放肆地綻放自己的美,哪怕這種美異常的短暫!

花終會落,雪終會化,可是它們無悔了!

無悔了!不是嗎?

手中的燈籠已然燃盡,他佇立在風雪之中,紅衣披上了素裹,他擡眸,望向天邊,那天空竟已有些微微發亮,預示著新的一天就要來臨,而危險,更是近了!

他終於不再猶豫,側首摘了一朵白梅,腳尖一點,往山下掠去。

夜蓧雪折騰了一夜,眼看又是一無所獲,從如花那裏,也沒有得到半點消息,正在撐著傘,怏怏地準備回房休息片刻,心裏還在罵著:死狐貍,藏得真牢實,竟然讓她兩天都沒有打探出來半點消息!

兀然,身後便傳來破空之聲,她下意識地便往一旁閃去,轉身凝目去看,便看見一個披了一身雪花的紅衣妖孽,快速地向著她飛來。

他要幹什麽?

只一瞬,她的心裏閃了千百個念頭,正要裝作收傘防禦,他便已經到了她的面前,側身躲過她刺來的傘尖,一手拉住了她,清冷道:“跟我來!”

夜蓧雪收了勢,問道:“去哪裏?”

“沒時間了,邊走邊說!”他擰著眉間的月牙朱砂,拉著她開始疾馳狂奔。

“什麽意思?”她從他身上感知到一股急切,卻沒感知到半點殺氣,所以也任著他拉著,在雪地裏縱身飛躍。

風裹著雪,撲面而來,大力拍在臉上,她忙撐開了傘,替兩人遮擋了風雪。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一路拉著她來到城守府的門外,那裏早已停留了一輛寬大的馬車,馬車很大,卻不十分華麗,坐在車夫位置,手持馬鞭的,正是如花。

她心裏一凝,因為,她已經感知到,馬車裏幾道熟悉的呼吸。

她瞪大了眼眸,看著身旁的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幹什麽。

“上車!”及至到了馬車前,花月幽一面說著,一面在她身後將她往上一推,如花早已挑開了車簾,她順勢便進了車門,緊跟著,他也坐了進來。

夜蓧雪在馬車裏掃視了一眼,果然,喬裝改扮的端木幾人,還有左彥,一個不差,都在馬車裏坐著,正在用一種似笑非笑,又包含思念的眼神看著她。

她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趔趄了一步,正好被身後的他及時接住了,他將她扶好,又放下了車簾,吩咐道:“走!”

如花一得令,馬鞭一揚,“駕……”的一聲,馬車便在雪地裏疾馳起來,那風刮得車簾吹起了老高,“撲撲”拍在車壁上亂響,可見車的速度有多快。

“什麽意思,我們要去哪?”夜蓧雪心生警惕,再問了一聲。

這狐貍出的牌,她都看不懂!

這糾集了她所有的人,莫非是要送他們上黃泉之路,可是他自己也在這車裏啊!

“小妖精!”他輕嘆了一聲,望著她的眼睛,明白她在想著什麽,嘴裏絮絮道:“你能否別總是把我往壞處想?”

多少次了,她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將他想成一個十惡不赦,陰謀算計的壞人!

夜蓧雪全身一震,瞪大了一雙美眸,看向他:“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你早晨勾引我的時候,就知道了,如煙在我面前,連半步都不敢多走錯,怎敢這麽逾矩?”他抿唇搖搖頭。

夜蓧雪拍了自己一巴掌,虧自己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用了一計瞞天過海了,卻原來,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那你為何?”那你為何還放任我在眼皮子底下東走西走,將西康幾乎挖地三尺地找人?

“你以為,沒有我的默許,如煙不過一個丫頭的身份,便可以自由出入各個地方嗎?”他又說道。

夜蓧雪差點絕倒,虧她當時還以為如煙經常頂著他的名頭,到處去狐假虎威呢,卻原來不過是他在暗中授了意!這樣說來,自己的一舉一動,盡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只妖狐貍,果然是個最難纏的對手!若不是他心裏有情,只怕自己已經身陷囹圄了吧?

怪不得他一切行為都奇奇怪怪的,果然如她所料,他已經識破了她的偽裝!

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緊盯著他:這麽說來,他每一次親她,其實都不是當作如煙在親?

唇上似乎還留了他的氣息和溫度,可是兩次,她都沒有用心去感受,當時只是一心想要殺他來著!

“這麽說,你是要送我們上路了嗎?”她忽然便冷靜下來,凜冽的眼光,冰霜一般地斜乜著他。

“你為何總是將我往壞處想呢?”他皺著眉頭,眼裏有些憂傷,以致於夜蓧雪竟有些沖動,想要伸出小手,去撫平他眉間的朱砂。

他又說道:“沒有我在一起,你們出不了城門的。”

“你要送我們出去?”沈落淵終於忍不住了,率先奇怪地問道。

“為何這麽急?”端木初雲也問道。

花月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似乎是某個老太婆的兒子?

她的身邊,個個都是背景深厚的主啊!

“因為遲一些,我也沒有辦法保護你們了!”他答道。

那人就要來了,兩方人馬相撞,他到時候就算是想要將他們送走,也有心無力。

他嘆了口氣,忽然便轉過身來,正對著夜蓧雪的臉,從袖子裏掏出一朵鮮活的白梅,一手輕擡她的下巴,一手將白梅緩緩斜插在她的發間,鳳目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將她的樣子刻在心裏一般,眼眸又微閉了閉,幽幽道:“小妖精,我多想,看看你本來的樣子,可是……”

又嘆了一聲:“以後,記得要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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