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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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如花一聽,瞠目低呼,眼珠子只差沒從眼眶裏掉落下來。

他們在花月國的皇宮裏呆的好好的,為何會千裏迢迢地來到西康,來到這個極其危險的第一前線?

一方面,是因為那個危險的人物,另一方面,還不主要是因為主子的執念!

主子雖是嘴上不說,可是只要一提到某個女人,臉色立馬就變,暗地裏,不曉得派了多少人去打探她的消息,包括一舉一動,事無巨細,都要一一向他匯報。

這一回,更是從邊城冒著危險,來到了西康,只因得知對方的主將,竟然是她!

這事兒只怕若是被花月國的軍隊知曉了,還不曉得要寒了多少將士們的心!

“主子!”如煙拾起榻上厚厚的袍子,前走兩步,搭在他的身上,溫柔說道:“窗外風大,主子小心著涼……如煙覺得,此事頗為蹊蹺,公主和駙馬怎會都一病不起,未免也太過巧合了,有可能,他們是在暗中策劃什麽?”

“是啊!”如花也附和道。

所謂關心則亂,很多時候,當局者迷,再聰明腹黑的人,因為牽掛,都會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反而要他們這些旁觀者才看得清。

房頂上的人影,也點了點頭,這妖孽,還沒他兩個隨從想得透徹。

莫非真是心亂了麽?

“是嗎?”花月幽攤開手掌,掌心向上,伸出窗外,寬闊的屋檐,將雪花遮擋在外面,他遠遠夠不到那個長度,只能抓得一把涼風在手中。

“雪……”默然許久,他終是嘆得一聲,不管是這個雪,還是那個雪,他都抓不住。

那一聲喚,回蕩在廂房之內,幽幽的沒有人應答。

沒有人看見,如煙的身子,幾不可見地搖了一搖。

房頂上的人影,凝目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卻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語氣之中,判斷出他此刻是帶了淡淡的愁緒的。

腹黑的妖狐也會有愁緒嗎?她抿唇搖頭,抹去心裏那微微的滌蕩。

她又不笨,從他的一舉一動,便可以看得出來,他其實是喜歡她的吧?

可是,那又怎樣呢?

她代表燕離,他代表花月,他們說到底,也不過是敵對的兩方而已,就算他心裏有著什麽異樣的情愫,也不足以讓他放棄自己征戰天下的野心吧?

果然,花月幽閉了閉眼睛,斂了神色,待睜開來時,那副低迷的樣子已經消失不見,幽幽的語氣也恢覆了正常:“丞相那邊,可有消息來?”

“有!”如花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卷似乎是薄錦的東西,遞到他的手上,一面說道:“一切都如主子所料,我們一走,有些人果然已經按奈不住了,正好跳進我們的陷井之中!”

花月幽接過薄錦,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就算他們上了當,也不可掉以輕心,那個人的出現,令他們勢力大增,野心更加暴露無遺,我們現在要做的,便是與那個人好好周旋,以防他……只是可惜了,現在還找不到除掉他的辦法!”

那個人實在是太強大了,一日找不到對付他的辦法,一日便必須與他虛與委蛇,他在身邊,簡直就是一個令自己徹夜難眠的惡魔!

怎會讓他將吸星大法練成了呢?

“明白!”如花和如煙異口同聲地答道。

夜蓧雪抿唇,撫著下巴,暗忖道:果然如初雲所說,花月幽身邊危機四伏,而他說的那個人,莫非就是修煉吸星大法的神秘人?

看來他們果然是不合的!那個人似乎是代表了花月國內一股強勁的勢力,花月幽一直在找除掉他的辦法,可惜沒有找到。

是啊,就連吸星大法的出源地……七星教的教主沈落淵,都沒有辦法,更何況別人!

難道就任由這麽一個惡魔為所欲為,嗜殺成性了嗎?

夜蓧雪搖了搖頭,又聽了半響,見他們再也沒有議論任何有價值的消息,這才深深地看了下面那個紅衣妖孽一眼,悄無聲息地蓋好瓦片,輕身一縱,在風雪之中如一只黑色的飛鳥,往關押戰俘的地方而去。

戰俘營是西康衙門原來的牢房,後來被花月國用作關押戰俘,可是由於人數太多,牢房裝不下了,便又在牢房四周,用木頭搭了許多簡易的棚子,用來關押這些戰俘。

那些棚子,在這寒冬天氣裏根本不怎麽禦寒,再加上許多人關押在一處,一旦有人生病,立馬就會群體擴散,所以,當夜蓧雪揭開那些個棚子頂上的茅草,往下望去之時,一陣陣惡臭迎面便撲了上來,那裏面的情景,簡直令人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

夜蓧雪心裏一緊,這些兵,雖然不是她手底下的,卻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只因為戰敗,便淪為階下之囚,連最基本的生存條件都沒有,被關在這麽一個惡劣的環境之中,留著一口氣,與病痛死神作著鬥爭,許多人,甚至都熬不過這個冬天!

是不是,真的要天下一統,這世上便不會再有戰爭了呢?

她一面想著,一面在那許多歪著倒著的士兵裏,尋找著自己熟悉的身影,可是折騰了半個晚上,將整個諾大的戰俘營都看遍了,也沒有發現夜蓧樊的蹤跡。

也是,他們怎麽會將一個大將軍關在這些地方呢?

可是,大哥究竟在哪裏呢?莫非是在邊城?

可若是連花月幽和吳鶴都來了西康,夜蓧樊這麽重要的人質,應該不會還被滯留在邊城吧?

夜蓧雪擡頭看了看天色,這才嘆了一口氣,往自己的宿舍掠去,這半個晚上,看來是白瞎功夫了,除了接收到花月幽淡淡的愁緒以外,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獲,既沒有查到大哥的下落,也沒有看到那個傳說中修煉邪功的惡魔!

眼看著該自己換班的時辰到了,她不得不再往回趕。

就在夜蓧雪落在宿舍房頂上的時候,她敏銳地感覺到了院中陰影裏,藏了許多暗樁子,還有她的房中,也多了一道不該有的呼吸聲……如煙!

什麽意思?不是已經不懷疑她了嗎?

看來,還是有人放心不下,來查她來了,而正好又逮到她不在房中的時候。

該怎樣解釋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風雪之中去溜達呢?

夜蓧雪站在房頂之上,眼眸滴溜一轉,卻不回屋,換了個方向,往另一處宿舍奔去,趁著別人都裹著被子在熟睡之際,偷摸了一套站崗的衣服,將自己的一身夜行衣換了下來,院子裏找個地方埋了,這才又往城樓方向掠去。

當她手執兵器,踏上城樓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在寒風之中盯著她,她淡淡地一笑,走到該換班的位置,重重拍了那人肩膀一下,笑道:“凍壞了吧?快回去捂著,我來換班了!”

那人顯然一楞,望向她的目光中,有些疑惑,這麽冷的天,大家都巴不得晚點來換班才好,所以換崗的時候,都是拖拖拉拉的,不到最後一刻鐘,絕對不會踏上這城墻半步,可是今日倒是奇了,居然還有早來的!

於是,那人沒有動,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二小,還有大半個時辰呢,你怎麽一個人就來了?”

夜蓧雪搖了搖頭,望著天空幽幽道:“我睡不著,一到大雪天我就想家,就睡不著,想著反正都睡不著,不如來換了你,讓你去好好睡一覺!”

那人眼裏生了感動,也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好,我確實有些支撐不住了,先去睡了!你也別太想家了,過不了多久,這仗就打完了。”

“嗯!”夜蓧雪目光悠悠地點了點頭。

心裏卻道:不久就打完了嗎?

於是那人,在一片羨慕的眼神之中,扛著劍回去睡大覺了。

夜蓧雪一面正襟威嚴,一面在心裏飛速地思考:恐怕一會兒換崗的時候,某個女人就該帶著人來找茬了!

果然,天色還依然黑著,大批的換崗的人便陸陸續續地來了,那被茫茫大風雪覆蓋了的街道之上,還遠遠地踏雪而來一列特別的隊伍,為首的女子,撐著一把碧綠的油紙傘,一身碧綠的長裙,一張柔美的小臉,亭亭玉立,渾身散發著出柔媚溫婉的氣質,可是她踏在路上厚厚的足以能淹沒膝蓋的雪上之時,竟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腳印,那碧綠的繡花鞋,甚至連水漬都沒有沾上一塊。

她蜿蜒著從城樓的階梯往上,及到能夠遮擋風雪的時候,她收了傘,遞給一旁的手下,擡起頭來,一雙含著溫婉氣質的眼眸,卻直直地向著夜蓧雪射來。

那溫婉氣質的背後,一閃而過的,是一抹狠厲的殺機,卻快得令人抓也抓不住。

夜蓧雪淡淡抿唇,錯開了她的視線,垂著頭,斂著眼皮,縮著身子,跟周圍的同伴們,儼然一個樣子。

“把他給我抓起來!”如煙一揚手,一根指頭遙遙地便指向她,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抹尖利。

她身後的人一得令,幾步便飛躍上來,團團將她圍住,許多把刀劍,齊齊地架在她的脖子上。

眼前的突發狀況,令周圍那些剛從被窩裏出來,還未從睡夢中醒過來的士兵,俱都一個激靈,睜開了惺忪的睡眼,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不明白昨日還被皇上照顧有加的二小,今日怎麽就被這麽多皇上的衛隊圍了起來。

那些手中舉著刀劍,身穿黑衣的人,可不就是皇上的親屬衛隊嗎?

夜蓧雪仿佛一個激靈從半睡半醒中醒了過來,瞪大了眼眸,望了望肩膀上那無數把閃著森寒之光的刀劍,渾身抖了抖,兩腿打著顫,渾身怯懦地說道:“怎……這是怎麽了?”

如煙慢慢地走了上來:“拿下,押往大牢!”

於是,兩個黑衣人便懸空架著她,轉向往大牢的方向掠去,後面的隊伍嘩啦一聲整齊跟在身後,自始自終都沒說一句話,儼然訓練有素的樣子。

站崗的衛兵可都炸開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有昨夜跟夜蓧雪同宿舍的人,心裏有幾分明了。

“他是敵國奸細!”如煙輕飄飄地拋下一句話,跟在身後走了。

“誰說我是奸細?放開我!”夜蓧雪好笑地在那些人手裏拼命掙紮,兩腿兒亂蹬,一臉受了驚的小模樣:“放開我,我要見皇上,我不是奸細!”

“你真以為皇上對你另眼相看了嗎?”說到這個,如煙溫婉嚴肅的表情便有了一絲裂隙,眼裏快速閃過一抹憎恨,揮了揮手,“將他的嘴堵上!”

昨日她就覺得奇怪,為何皇上一遇到這個守城墻的士兵,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與平日裏大不相同,對著漫天的雪花,對著這個小子,情緒傾瀉地一發不可收拾,根本連想收回的念頭都沒有!

就連對著他們兄妹兩個,皇上也沒有如此反常的時候!

所以,她早已對這個人生了懷疑,女人天生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有問題!

皇上看不出問題,只以為是他自己思念過甚,他卻沒有想過,為何他獨獨對這個小子特別,卻沒有對其他人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所以,她晚上等皇上睡下了以後,連夜派人去搜這個小子的住處,果然,讓她當場逮到他不在自己的屋裏睡覺的時候!

她在屋裏等了半個晚上,一直等到換崗的人回來了,告訴她說,李二小已經在城墻之上換過崗了,她這才又領著人馬過來,當場將他擒獲!

一塊布塞進了夜蓧雪的嘴裏,兩個人架著她,極輕松地便下了城樓,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離了城樓很遠,周圍除了他們這只隊伍,便再無其他人的時候,夜依然很黑,空中飄揚的雪花依然很大,寒風依然很冷,夜蓧雪左右看了一眼,變化了神色,舌頭一頂,便吐掉了嘴裏的布塊,手中一個翻轉,便離了兩人的箝制,優美的身子一個飛旋,竟已在三丈之外。

一時突變,令得所有的人,包括如煙,都楞在了原地,如煙甚至出神地落掉了手裏的油紙傘,任著大風雪落在自己的身上也猶未可知,他們都沒有看清,那人是怎樣出手,又是怎樣移動的,便已脫離了他們的箝制,身形落到遠處去了!

只是覺得這輕功,詭異到了極點!

“你果然有問題!”好半響,如煙才回過神來,遙指著她,極為冷靜地說道,並且已經築起了自己周身的防禦。

“你不也有問題嗎?”夜蓧雪撫著下巴,清清淡淡地笑著,那雙迷人的眼眸,卻緊緊地盯著如煙的眼睛,快速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恐懼和憎恨:“你一面跟花月幽報告說我沒有問題,一面又暗中派人來拿我,如此兩面三刀,不曉得你親愛的皇帝陛下知道了,會不會傷心呢?”

還有,她在自己房裏發現問題的時候,卻沒有及時向皇帝聲張,而是選擇帶了一小隊人馬來暗中捉拿,不正說明她別有用心嗎?

“你知道?”如煙極力也維持不住自己的鎮定了,心中大駭,對方為何會知道自己向皇上稟告過的事情?

“是啊!”夜蓧雪勾起紅唇,又是淡淡地一笑,那笑卻沒有一絲到達眼底,“因為你向他稟告的時候,我正好在你們房頂上看星星啊!所以不小心便聽了去!”

如煙不由得嗆聲,柔弱無骨的身子左右搖了一搖,望向夜蓧雪的視線,更是多了許多的恐懼:她到底招惹了一個怎樣的人啊?

什麽叫正好在房頂上看星星?

今夜這麽大的風雪,哪裏來的星星?偷聽便是偷聽,還不小心聽了去!說得這麽一本正經!

關鍵是,以皇上的武功和排名,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房頂之上有個人在偷聽,那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士兵,武功究竟高到了一個怎樣的地步?

“你到底是誰?”如煙厲聲喊道。

“嘖嘖,你心中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人有時候,要對自己有信心,要相信自己的判斷!”夜蓧雪揭了寬大的帽子,一頭青絲順著她的動作傾瀉而下,很快便被點點雪花點綴其上。

“夜蓧雪?”如煙不確定地問道。

眼前這人,是個女人無疑,卻不是個絕色美人,傳說中的夜蓧雪,那可是冠絕天下的第一美人!

隨著她將這三個字呼出口,衛隊紛紛警醒起來,數十人齊齊上前,又築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她包圍其中,各人手中執著刀劍,紛紛對準了她!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孤身闖到這裏來!”如煙冷笑一聲,看了看那幾十人的隊伍,又看了看夜蓧雪的小臉,那許多的恐懼,漸漸消失不見,眼中卻添了一抹狐疑和嫉妒,“你是為了皇上來的?”

夜蓧雪搖了搖頭:“你放心,我對你家皇上沒有興趣,反倒對你有很大的興趣!”

“對我有興趣?”如煙眼睛大睜。

“是啊,否則,你以為我為何要在城墻上等著你,又為何乖乖地跟著你來,又為何對你說這麽多廢話?……好了,廢話說完,該做正事了!”夜蓧雪輕拍掌心。

“什麽意思?”如煙一直在搖頭,現在她這方,這麽多人,那女人難道還能對她怎樣不成?

“就是你想的意思!”原處那道身影又鬼魅般地消失了,聲音卻是響在半空之中的。

他們瞪大了眼眸,驚異地望著中間她憑空消失的那處,卻只能望見街道兩邊掛著的燈籠,發出的那些殘破而微弱的光芒,隨著聲音擡頭仰望,絲絲雪花沁涼地飄在臉上,卻唯獨不見那一道身影。

呼嘯凜冽的寒風,忽然便改了道,本成直線垂落的風雪,兀然像被扭曲了一般,在空中絞成了麻花的形狀,空中,忽然便有一道藍光大盛,那藍光之中,依稀能看到某個身影,長袖飛舞,傾瀉一身的,是俾倪天下的傲氣。

原來她周身那淩厲的罡風,竟使得大風雪都改了道。

眾人瞪著眼睛看著眼前奇異一幕,心裏都不自覺地擂起了鼓。

可是接下來的場景,便不只是令他們心中打鼓那麽簡單了,三道氣流,以她為中心,傾瀉而出,白色的雪花,在她周圍竟然形成了一個猛烈的暴風圈,“嗚嗚”地呼嘯著,團團亂轉,這暴風圈急劇落下,逐漸擴大。

地上的人,只覺什麽東西迷了眼,一個強大的壓迫感,自空中傾瀉而下,慌忙用袖子擋住眼睛,勉力地往後退去,試圖在暴風圈落下之前,退到安全地帶去。

可是那暴風雪來得如此之猛,速度如此之快,他們還沒來得及躲開,那強勁的氣流便刮下來了!

凡是被這個暴風圈波及到的東西,不管是房頂的瓦片也好,站在地上的人也好,抑或是路邊光禿禿的枝丫,都被吹得掀在半空之中,翻滾沸騰起來,半空之中,劍氣凝聚,那掃到身上的,就覺像被一道霸氣無比的掌力狠狠拍在身上,觸及之處,數十人紛紛仰天噴了一口鮮血,在空中東倒西歪,卻又落不下去。

“啊……”許多人張大了嘴,想要呼喊出聲,卻發現,早已不知何時被點了啞穴,只能張嘴接住一口沁涼的風雪,卻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來!人人強力掙紮,卻根本掙脫不過這股颶風,這些人被巨大的力量拋在了空中,只能仰天吐血。

而街道兩邊民宅裏的百姓,怕也只會以為外面的風聲呼嘯得真是大啊,連屋瓦都被吹得亂響,卻沒有人能料到,數十名皇帝身邊的高手,瞬息之間,便送了命!

屋瓦亂飛,燈籠熄滅,人翻樹倒,只不過是在眨眼之間,所有的燈光都滅了,最終,濃濃的夜色掩蓋了一切!

四周漆黑一片,暴風雪卻似乎下得越來越大了,如煙站在黑暗之中,睜大了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遠望去,黝黑的夜色中,那抹大盛的幽藍之光也消失了,一只沁涼的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要殺我?”她張了張嘴,卻只呼出一片氣,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的主人卻答道:“你不是也想殺我嗎?你一面跟花月幽說我沒有問題,一面又暗中派人拿我,不就是想要暗地裏除掉我嗎?我對想要暗害我的人,一向都沒有什麽好感……可惜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的一顆心錯付,只能付……諸……流……水……了!”

話落畢,那纖細的脖子,已經斷在她的手裏,一雙溫婉卻又嫉恨的眼眸,在黑暗中,久久地沒有閉上!似乎是真的在惋嘆一顆心付諸流水去了!

夜蓧雪悠然地掏出小瓶子,在地上的數十具屍體上挨個滴了一滴,那些肉身紛紛發出一陣白煙,最後與地上的雪水混在一起,那天上依然飄飄悠悠無聲降落的大雪,很快便掩蓋了所有的血腥。

最後,便只剩下寂寥的夜色,仿佛這裏什麽也沒有發生,只是下了一晚上的雪來著。

“主子,可起了?”溫溫柔柔的聲音,響在門外,伴隨著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如煙?進來吧。”花月幽自厚厚的床幔間探出了身子,魅惑的聲音喚道。

屋外的人頓了頓,這才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個金盆,身如扶風擺柳一般,裊裊婷婷地走進廂房。

花月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卻楞了楞,問道:“如煙,你今日怎麽換了妝容了?”

她十年如一日的,都是淡妝,今天這個,似乎是濃了些,而且,還有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如煙一楞,靦腆地低下頭來,溫柔道:“是的,昨日跟人學了燕離國的妝容,跟我們花月的有些不一樣,一時手癢,便描畫了畫,主子可喜歡?”

特殊材料的效果,臉上的妝,看起來比原來如煙臉上的要濃些。

花月幽皺了皺眉,沒有答話,任著她打開櫃子,為他挑揀衣服。

她拉開櫃門,不由得岔氣,甚至差一點便洩露了情緒:我的個天,滿滿一櫃子,全是紅色的華服,只是衣服上的暗紋花飾和袖口衣襟有些不一樣而已,遠遠看去,不曉得的人,還以為這櫃子裏著火了呢!

這個死妖孽,獨獨偏愛紅色,偏生又只有他,才能將這麽艷麗的紅色,穿得如此之眩人眼目,攝人心魂!

夜蓧雪隨意挑了一件,這才來到床前,素手輕擡,扶了他的手,由他借著自己的力,下了床。

花月幽又是眉頭一皺,鼻尖觸在她的發間,刻意聞了一聞。

她心神一顫,忙不著痕跡地避了開來,這個死妖孽,鼻子真跟個狐貍似的!她為了怕他聞出味道來,已經刻意在如煙房裏染了她的薰香,又穿了她的衣服,莫非這樣,也掩蓋不了自己的味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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