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亮之時，大軍便調轉方向，開拔前往西平。

三日之後的午時，大軍終於在一片寒風之中，來到了西平的城門之下，西平的城守以及大小官員，早已得到了夜蓧雪派人送去的信，所以早早地便恭候在了城門處。

遠遠地望見了夜蓧雪一行在路上揚起的塵沙，數十名身穿朝服的官員，便已撲倒在地，俯首高呼：“臣等恭迎公主殿下，殿下千歲！”

數萬人的隊伍蜿蜒至近前，夜蓧雪優雅地從馬背上跳下，掃了一眼跪著的眾位官員，將每個人的神色和動作在心中過濾了一遍，這才點頭道：“都起吧！”

燕離國的官員制度，城守為一城之最高行政長官，治理著一座大的城池，以及它周邊所轄的大小城鎮。

城守的職責，除了治民、進賢、決訟、檢奸和任免自己轄區的官員外，手裏還握了守城軍的兵權，可以調派這支軍隊，守衛自己所轄的城池，這只軍隊，除了聽從城守的命令，往上，便只能服從兵部和皇權的調遣。

所以，一城的文武之治，相當於都捏在城守大人的手裏。

眼前為首的這位西平的城守大人，是位身材健碩，年紀大約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只見他起身的動作靈活矯健，呼吸吐納均勻深長，看起來不像是個文弱的書生樣子。

夜蓧雪點了點頭：“這位是城守大人？”

所有站起來後也一直不敢擡眼的官員們，這才擡起頭來，看向傳說中的天寧公主，亦即護國大元帥。

這一看，便是再也挪不開眼珠子了，面前的這位公主，攜天地之靈氣，奪萬物之神韻，只一眼，便驚為天人，再一眼，便無法再用言語來形容那種感受了，只覺得自己的眼睛看見她的時候，仿佛被神仙水洗過一樣，分外舒暢。

何曾見過這樣一位驚世卓絕的人兒？

所有人甚至都忘記了去看她身後那些五彩斑斕，俊逸瀟灑的男人們，此刻眼裏，只有這位早已聞聽過大名的公主殿下。

那位城守在心裏來來回回讚嘆了一番，卻覺得自己實在是個粗人，語言太過匱乏，怎樣也形容不出那種感覺，只得低了頭，刻意放輕了聲音說道：“微臣歐陽抒，乃西平城守！”

他覺得似乎像平時那麽大聲說話，便會驚了眼前這位天仙一般的公主。

夜蓧雪點了點頭，抿唇一笑道：“歐陽大人是武將出身？”

“是！微臣曾是先皇在位第五年的武狀元。”歐陽抒點了點頭，又側身為她引薦了城中大小官員，這才讓開了一條道，引路道：“得知公主退守西平，微臣早已將城守府騰了出來，以作公主暫時的行營之處，公主一路舟車勞頓，請先隨微臣去下榻休息。”

夜蓧雪搖了搖頭，擡頭看了一眼城門的境況，城門之上，旗幟飄揚，各處崗位的士兵站得身體筆直，精神抖擻，又看了城門之處的地勢一眼，才說道：“本宮這次領兵前來，不是來游山玩水的，相信前方西康的情勢，你們已經有所了解，局勢緊迫，本宮需要第一時間了解如今西平的兵力情況和物資儲備情況，還有西平所處的地勢及戰略優勢。”

又往身後蜿蜒的部隊掃了一眼，繼續說道：“隊伍連著趕了幾天路，歐陽大人，你先找人安置下他們。”

歐陽抒點頭：“早已準備妥當！”往身後揮了揮手，立即有人走上前來，他輕聲吩咐了幾句，那人便點頭，帶著大部隊交接去了。

“好，歐陽大人，你先帶本宮去看看西平守城軍的情況，一路上，再給本宮講講！”夜蓧雪利落地上了馬，對著歐陽抒點頭。

她優美的身姿引得對方楞了楞，這才躬身一應，命令隨從牽了一匹馬來，上了馬，在前方引路，一面往城門裏走，一面給她盡量簡要地介紹這邊的情況。

進了城門，遠遠望去，街道上似乎清了場，街面上幹幹凈凈，沒有行人，也沒有攤販，路兩邊的鋪子也都關著門，夜蓧雪一路過去，卻能感知到許多雙眼睛，正在門內往外張望。

“平常也像這麽蕭條嗎？”夜蓧雪皺眉道。

歐陽抒嘆了一聲，回道：“是啊，西平雖不十分富庶，但是由於櫛鄰西江，平日也算得熱鬧，來往商販十分之多，但自從花月國開始攻打西康以來，百姓們聽聞戰火即將觸及到西平來，很多人都收拾了家當，帶著家人奔走他鄉去了，街上一下子便冷清了下來。今日是因為公主駕到，微臣先派人清了場，以防有宵小出來鬧事，可是，就算是不清場，這留在西平的百姓，平日裏也不多大出門的……”

夜蓧雪掃了一眼那一溜兒關的整整齊齊的門，灰墻青瓦，寒風瑟瑟，冷冷清清，只有許多門前的幡子，在隨著陣陣寒風胡亂飄蕩，顯出一片蕭條的景象來，可見戰爭給人們帶來的恐慌，到底有多大。

就算是打了勝仗的國家，只怕也要用許多的時間和金錢，才能恢覆一片秩序井然的模樣了。

夜蓧雪一面感嘆著，一面觀察周圍的動靜，一行人正在駕馬走著，忽然路邊一幢低矮的民房，門“吱呀”一下便開了，正好是夜蓧雪的馬走過那扇門的時候，一個人，從門裏奔了出來，直對著她便飛奔而來，驚得她的馬仰天一嘯，揚起了前蹄。

夜蓧雪忙穩穩地攥住了韁繩，制止受了驚嚇的寶馬將她摔下馬去，卻並未動作，因為她沒有感受到半絲殺氣。

“抓刺客！”另一邊，都不消幾位駙馬親自動手，早有跟在她身後的衛隊，數十人團團圍住，將那突然出來搗亂的人拿了下來。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那人被刀劍駕著脖子，跪在地上，仍仰著脖子在往這邊高呼。

夜蓧雪穩住了馬，凝神望去，那人瘦瘦弱弱，身穿長袍，一臉文弱書生相，再一探，他的武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顯然不像個殺手。

她微瞇著雙眼，心想，此人看起來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是我啊！”那人瞪著一雙眼睛，雙手捏著自己的衣襟，遠遠地朝著夜蓧雪喊道。

夜蓧雪瞇著眼睛想了一會，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間，便瞳孔收縮，情緒十分激動起來，一個輕縱便下了馬，越過許多的人頭，落在他的面前，一揮衣袖，掃去了那許多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劍，一把拎著他的衣襟，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杵在眼前，仍不能控制自己激烈的情緒，聲音顫抖地呼道：“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夜蓧樊的軍師，她曾經在將軍府見過他一次！

軍師，軍師！軍師是她大哥在將軍行營處最親近的人！

行營處的守衛悉數被殺，大哥和一幹將領不知去向，這個他貼身的軍師，為何會在西平安然無恙地出現？

夜蓧雪微瞇著眼睛，眼眸裏掃射出一片寒冽的冷光，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個軍師，大聲道：“我大哥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人見她認出自己來了，又聽她這麽一問，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又像是終於找到了組織親人似的，低著頭嗚咽起來，兩只眼裏都流出淚水來，悲愴不已。

“不許哭！說清楚再哭！”夜蓧雪冷聲道，攥緊了他的衣襟，勒得他極度透不過氣來。

身後的幾位駙馬總算聽明白了是怎麽一回子事情，看來這個突然闖出的刺客，是夜蓧樊身前什麽人。

端木初雲走上前去，輕輕地將她狠狠攥著人家衣襟的手包裹進手心，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雪雪，你快勒死他了！”

初雲的聲音，像清泉一樣洗凈了她的狂躁，她這才緩下神來，恢覆了鎮定，松開手來，看了這軍師一眼，淡淡地說道：“給他一匹馬，讓他跟我來！”

一行人，於是再不在街上留戀，改道去往城守府，也就是現在的元帥行營處。

“你叫什麽名字？”一到了大廳，夜蓧雪便將所有不相幹人員趕了出去，只留下幾位駙馬和斷魂絕殺，瞪著一雙美眸，冷冷地問軍師道。

“下臣羅輯！”軍師回道。

“羅輯，你為何會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西平？”夜蓧雪上前一步，五指成爪，掐住了他的咽喉，冷冽道：“莫非，你是敵軍派來的奸細？”

羅輯也算是個鎮定的主，除了在街上情緒有些失控之外，此刻已經恢覆了冷靜，他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公主殿下，下臣是特意在西平等你的。大將軍出事之後，下臣便料想，以公主的能耐，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定然會親自前來查看，後來，果然聽到朝廷封了公主為元帥，親自領兵去西康的消息。下臣算了大軍的行程，料想公主可能還未到西康，西康便會失守，所以，下臣便退到西平來等候公主了，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下臣等來了公主殿下！”

夜蓧雪掐著他的咽喉，一雙美眸似掃射燈一般直視著他的眼睛，只見他眼裏一片平靜，清澈見底，似乎說得都是真的。

她卻並未吭聲，手指慢慢收攏，目光一直緊緊地鎖著他的，就這樣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他一直挺直了脊梁，眼睛裏始終波平無瀾，光明磊落。

夜蓧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松開了自己的手，讚賞道：“你倒是個軍師的合適人選，不愧在大哥身邊呆了這麽多年！”

他能算到在西平來等她，也算有些腦子，還有著非常豐富的軍中作戰經驗。

“謝公主褒獎！”羅輯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夜蓧雪點了點頭，閑閑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淡然地問道：“說吧，我大哥他們去哪裏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人看見，她攏在鬥篷裏的手，狠狠地握成了拳，拳頭在微微地顫抖。

大哥，你千萬不要有事！

因為當時邊城的人，殺的被殺，俘的被俘，所有人都只知道鎮西大將軍一夜之間失蹤，將軍行營處數千守衛全數被殺，卻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如今，終於有一個知情人逃了出來，她一面想問他，一面又十分膽怯，生怕從他嘴裏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端木初雲走上前去，坐在她的身側，手伸進她的鬥篷裏面，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分開她緊握的拳頭，指尖一根一根，穿過她的指縫，與她手指相扣。

她擡眸，望了他一眼，紅唇動了動，終是沒有說話，只是貝齒咬著下唇，默默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由相貼處傳遞到她的手心。

其餘幾人，也圍坐在她的身邊，默默無語，只是用行動，給她無聲的安慰與支持。

夜蓧雪心弦一動，扣在初雲指間的手指慢慢收攏，指尖陷進了他的手背。

羅輯似乎沒有將他們慢慢流瀉的情意看在眼裏，只是斂了眼皮，像是陷入了回憶，躬身說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下臣也不知道。那幾日，天氣十分寒冷，許多軍中的將士們都生了病，邊城庫存的藥材眼看就要不夠用了，將軍便派我親自到附近的城池采購藥材，所以我便離開了邊城……誰知道，當我那日一大早回去的時候，便看見……”

說道這裏，他忽然有些激動起來，似乎想到了一個不願意想起來的畫面，聲音有些顫抖和哽咽，卻被他極力忍住了，繼續說道：“天色還蒙蒙亮的時候，我便回了城，讓隊伍把藥材運往倉庫，我只帶著兩名隨從回了行營處，誰料到，我們到了門前，便看見滿地的屍體，行營處大門前，守衛死得幹幹凈凈，大門洞開，一點兒人聲都沒有，我們當時心理咯噔一響，料想出了事，便沖進大門裏一看，滿院子都是屍體，卻跟門前的人都不一樣，所有的人都死在原地，站立在地上，沒動過分毫，像是在根本沒有發現異狀之前，就被人殺了！”

盡管見慣了戰爭血腥的場面，他還是不忍心回憶起那一幕情景，各處的人都死了，每個人又都站著，面容安詳沈靜，場景極其詭異。

“死的人，全是行營處的守衛，是將軍和幾位副將手底下的親屬衛隊，我當時也顧不得那麽多，直接就奔向將軍的房間，果然房門大開，將軍已經不知去向，將軍床上的被褥淩亂，顯然是睡覺的時候被擄走的，我又奔去看了幾位副將的屋子，全部都是房門大開，不知去向！整個行營處，全是屍體，連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我料想幾個月沒有動靜的敵人突然出此一招，攻入了行營處，擄走了將軍，一定會選擇在夜裏悄悄行路，天明攻城，於是便吩咐兩名隨從去大軍紮營的地方報信，我則去了城門處觀望情況……”

“誰知道，我騎著馬，還沒到城門口，便遠遠地望見了一片火光，吼聲震天，火光之中，百餘個黑衣蒙面人，將城門大開，城門口的守城軍隊，早已同行營處的守衛一樣，死得幹幹凈凈了，我料想我上去已經沒有作用了，掉轉了馬頭便往另一個城門狂奔，一路駛出了城，果然，我剛到了西康沒多久，便傳來邊城被破，城門封閉的消息！”

“這麽說，你也不知道我大哥到底怎樣了？”夜蓧雪默默地聽了半響，一直未曾出聲打斷他，可是得來的結果，還是如一團迷霧一樣，什麽也看不清。

數千的守衛是怎樣死的？幾位武功不弱的將領，是怎樣悄然失蹤的？他們到底是死是活？

“不知道！”羅輯搖頭，忽又想到了什麽，從袖子裏摸出一片衣角料來，遞到她的面前，說道：“將軍的房中幾乎沒有什麽搏鬥的痕跡，可見將軍被擄走的時候，幾乎沒有經過多少掙紮，我只在他的床上，發現了這個！”

夜蓧雪接過一看，這是一塊從衣服上扯下來的綢緞，看起來，這種料子十分華貴，普通人家根本穿不起，但是顯然不是夜蓧樊自己身上的。

夜蓧樊日常總是穿著鎧甲，更何況，他在睡覺的時候，定然是穿的睡袍或中衣，肯定不會穿著連白天也不穿的外袍睡覺，而這塊布料，顯然是從一件外袍上扯下來的，這可能是夜蓧樊在與之搏鬥的時候，從對方衣服上扯下來的，是想要告訴他們什麽線索。

可是僅憑一塊碎布，能告訴他們什麽呢？這樣的衣服，雖說普通人家穿不起，只是有身份有地位，或者有錢人家才穿得起，可是它上面又沒有寫著名字，甚至連個刺繡的圖案都沒有，叫她往哪方面去猜？

夜蓧雪迷了眼眸，將那塊布料緊緊捏在手中，心裏許多念頭一閃而過，卻還是沒能想明白，大哥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以你所見，那數千守衛，是怎麽死的，是不是那些黑衣蒙面人？”夜蓧雪面色無波地問道。

如果她預料得不錯的話，那些黑衣蒙面人，跟花月幽的辭花宮脫不了幹系！

可是，行營處的守衛，在敵人殺進來的時候，一定會第一時間派人去稟告夜蓧樊的，夜蓧樊很快便會得到消息，出來迎敵，可是這樣一來，就說不通了，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夜蓧樊留下的布片，一定是在房外，而不是在他的床上！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些守衛，在還未來得及派人報信的同時，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悄無聲息地被殺了！而夜蓧樊，根本沒有得到半點消息，就如羅輯所說，每個人都站立著死在原地，未動分毫。

可是行營處的守衛，是訓練有素的精兵，不是木頭，不可能站在原地，等著別人去殺，就算他們打不過別人，也不可能安安靜靜就被人殺了！

要什麽樣的人，換句話說，要多少的高手，才能做到這一點，讓數千名精兵悄無聲息地死在原地，不弄出半絲聲響？

恐怕辭花宮五朵花的殺手全體出動，也做不到這一點吧？

“公主殿下！”羅輯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凝重，儼然道：“我當時發現，每個人都死得極其安詳，而且面容都維持在原狀，就是一副在不經意間，就被殺了的樣子！只是我當時心裏慌亂，記掛著將軍的安危，也沒有檢查他們的傷口，不知道究竟是怎麽死的！但是我依稀記得，似乎地上沒有看見什麽血！”

死了那麽多人，竟然沒有看見什麽血，而且每個人都死得極其安詳，面容維持著生前的原狀，不見痛苦，這是個怎麽回事？

夜蓧雪瞪大了眼眸，驚異地望著他，不可思議地說道：“你確認你沒有記錯？當時的場景是這樣的？”

不見血，不見痛苦，殺人於無形之中，死了還能維持原狀，這是個什麽殺人手法？

“女人！”身後傳來沈落淵顫抖的聲音，他的聲音怪異的很，刺激得幾人的心湖，像是砸落了一塊巨石一樣，令人十分難受。

幾人回過頭去，齊刷刷看著沈落淵，不明白他為何會發出如此奇怪的聲音，攪得他們心尖兒都在顫抖。

沈落淵咬著下唇，臉色慘白，眼神凝重之極。

他見他們都望過來，於是擡起眼眸，挨個看了一眼，最後落在夜蓧雪的身上，喉結上下動了動，卻沒說話，只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喉嚨裏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響，似乎很渴的樣子。

可是他的眼眸，一直直勾勾地看著夜蓧雪，手指在觸及茶杯的時候，像抽筋似的抖了一下，脆然一聲響，杯翻盞倒，滾落在地板上，瞬間摔成幾片，滾燙的茶水飛濺起來，幾滴落在離他最近的澹臺暝腳背上，惹得他皺了皺眉，卻沒說話，只是不解地望著沈落淵異於常日的神情。

這個吊兒郎當的大教主，可不是什麽事情都能令他這副模樣的！

“落淵，你是不是有話要講？”夜蓧雪問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沈落淵點了點頭，吞了口口水，才說道：“我一直沒有說，吸星大法練成之後，會是怎樣！……其實就是這般，凡是功力波及範圍之內的人，都能被吸，成片地吸，數以千計地吸！而且被吸的人，不會變成幹屍，而會保持原狀，死得鮮活，因為，內力是從他們腦袋上源源不斷地被吸走，而隨著功力從腦袋頂上消失，那些人的腦髓，也同時被吸出了體外！沒了腦髓，自然保持在生前的模樣，就像沒死一樣。”

天哪，成片地吸！不但吸人功力，而且吸人腦髓！這是個什麽邪魔歪功，實在太殘忍了！

簡直就是個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

夜蓧雪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問道：“你是說，那個神秘的人已經練成了？而且，數千守衛都是死於他一人之手？”

沈落淵凝重地點頭，表示默認。

那個人終於練成了！只怕會生靈塗炭，死傷無數啊！從此天下不得安寧！

“那我大哥？”夜蓧雪嗖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使勁搖著頭，想也不敢想！

她不敢想，大哥也被吸了腦髓的樣子！

“雪兒別擔心，既然在原處沒有發現大將軍，說明他可能還沒有生命危險！”左彥安慰道。

沒有生命危險？

夜蓧雪收緊了瞳孔，瞇了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定定地看著手中那塊破布，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左彥說得對，大哥應該還沒有死，否則，他也會同那些守衛一樣，立在原處，夜蓧雪，你不能慌！要鎮定！別讓慌亂攪擾了你的判斷力！

只是，這塊布條究竟能說明什麽呢？

是大哥故意留下的，抑或是他搏鬥之時，不經意扯下來的？

“不行，我要去一趟邊城！”夜蓧雪手掌嗖然收緊，狠攥著那塊碎布。

在這裏怎麽猜都是徒勞，多拖一天，大哥便多一天的危險！而且大哥在他們手裏作為人質，會影響自己的指揮，一定要先將他救出來才行！

“我現在就去！”夜蓧雪拿了桌上的劍，一個箭步便跨到了門前，拉開門便要往外。

兩道力量同時拉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前行的步伐，她側首一看，端木初雲和澹臺暝，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

“你不能去！”端木初雲皺眉，似乎難得見到他皺眉的樣子，更難得見到他臉上表情突變的樣子。

“大哥在他們的手裏！”夜蓧雪掙紮著用了幾分力，可是兩道力量牢牢的，於是試圖說道：“你們要相信我的實力！”

“以前你說這話，我們會讓你去，可是現在，你不是那個人的對手了！”澹臺暝搖頭。

就連雪兒的武功，也做不到同時悄無聲息地殺害那麽多人，所以，她現在根本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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