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端木初雲轉身離去的時候,沒有發現水晶棺的上空凝聚了一團雲霧,那雲霧低低地縈繞在洞中,一條赤龍,在其中若隱若現地盤旋飛舞。

及至端木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時候,那條赤龍脫雲而出,飛旋而下,化作了一個胸前繡著大花,美得不像話的小男孩,呆呆地站在水晶館前。

其實就算端木還在此處,也看不見他的存在,他本是一個幻象,還不到時機出現在人世中。

他蹲下身來,那雙小鹿斑比一樣亮晶晶的雙瞳,久久地凝視著棺中那睡著了一樣的王子,伸出嫩白的小手,在水晶棺上彈了彈,就順勢靠在棺壁,在地上坐了下來,長而濃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在水晶棺上撲閃撲閃。

他哈了口氣,臉上笑嘻嘻地說道:“這洞裏面真冷啊,一個人躺在這裏,寂寞嗎?我來陪你說說話……”

低頭繞著自己的小小手指:“聽說,雪兒姐姐要選夫了,可是沒有某個人的份……”

這個死小孩!哪裏來的死小孩?

棺中的人似乎有了些反應,那如扇的睫毛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沒有動。

“你別著急啊。”男孩鮮嫩的紅唇貼在水晶棺壁上,清澈的大眼睛中一絲黯然一閃而過,“不也沒有我的份嗎?”

“可是,雪兒姐姐每天都親我好幾回……”黯然一閃而逝,換作了狡黠的笑意。

“……”

若是燕離疏有知覺,只怕要跳起來了,先是被端木初雲刺激了一回,再又被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死小孩刺激!

小手指彈了彈:“不過你也別急,若不是雪兒姐姐的幾滴血淚,將你硬生生地留在這世上,你這具軀殼,早就毀了,既然存在,便有存在下去的理由,不久的一日,你便能見到她了。”

那還差不多!

想了想,似乎有一件事情猶豫不決,大眼睛撲閃不停,嫩紅的小嘴微微地上撅,才不情不願地說道:“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雪兒姐姐壞了你的孩子……嗯……真讓人嫉妒!”

手指狠狠敲擊水晶棺,宣洩他的不滿:“哼,若是換作我,在這裏躺十年八年也情願了!”

“……”

一直都只有他在自言自語,洞中無人,棺中的人兒又睡得熟。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毫無顧忌地說話。

“好了,時辰也差不多了,也陪你說夠話了,我該回去了,家裏還有一幫男人等著我收拾呢!”他站起來,拍拍屁股,白玉般的手指隔著水晶棺在燕離疏的臉上拍了拍,身子一旋,化作一團煙霧消失在洞中。

沒有人看到,燕離疏如扇的睫毛似乎真的動了一動。

金鑾殿

皇上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神情威嚴的皇帝高坐龍椅。

“皇上!”金丞相出列,“皇上初登大寶,後宮卻無一人,近日國事已順,理應開始選秀,充實後宮了……”

這幾日,皇帝盯他盯得緊啊,像是專門與他在作對似的。

宮裏的太後也不頂事了,聽說與皇帝吵了一架,還被那個天寧公主下了藥,搬到佛堂修身養性去了。

自己這個親娘舅的身份也不頂用,他自然要另尋靠山。

再加上前幾日皇帝大闖公主府表白,被公主拒絕一事,被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一時鬧得沸沸揚揚的。

為了抑制流言漫天亂飛,皇上理應立後選妃了。

皇上本在太子之時,就該娶妻納妾的,史上哪有人當了皇帝,碩大的後宮還空蕩蕩的?

關於這皇後的人選嘛,他自然有了計較。

燕離觴皺眉,麻煩終究來了,他料到會有這麽一天,老早就想好了說詞。

“西邊戰事還未停歇,哪裏說得上是國事已順,戰亂一日沒有消停,朕一日沒有心思放在兒女之情上,待戰爭停歇,再說這充實後宮之事吧!”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什麽戰亂不停,他沒有心思兒女情長,明明是心思都在公主身上!在場的人都在腹誹。

還要等戰爭停歇,這仗打了十年八年不停,他豈不是就當個光棍皇帝十年八年?

燕離觴輕描淡寫撥開話題,為了防止丞相繼續糾結選秀的問題,又接著引導:“說到西邊戰事,鎮西大將軍回京已久,軍中不可無將,大將軍,你準備準備,三日後,再次奔赴邊城吧,燕離國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是,微臣遵旨!”夜蓧樊一身戎裝出列。

“皇上,萬萬不可!”金丞相斜了夜蓧樊一眼,“夜將軍身上的罪名還沒有洗清,怎能再次擔當大任,皇上,切不可派一個有通敵嫌疑的臣子去邊城統領三軍!還請三思啊!”

燕離觴冷哼了一聲,心道:好個舅舅,夜蓧樊身上的罪名是怎麽回事,我們兩個心知肚明,你還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當我是昏君嗎?由著你胡說!

金丞相一呼百應,百官齊呼:“請皇上三思!”

這哪是讓他三思,分明就是擺出陣勢來威脅他不是?

“那丞相以為,適宜派去前線統領三軍的人選是誰?”燕離觴似笑非笑地問道。

皇帝一問,正中丞相下懷:“臣以為,兵部侍郎楊淩楊大人熟讀兵法,武藝超群,膽識過人,當能擔此重任!”

燕離觴揚起唇角,果然不出他所料,這楊淩雖說不姓金,卻是金夫人的侄子,這丞相,連金家人都不推舉了,開始培養外姓勢力了!

“楊大人?”

楊淩出列,躬身一拜:“臣願請往邊城,為國一戰!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說得倒是正氣凜然!

“楊大人帶過兵打過仗嗎?”燕離觴目光直射。

“回皇上,臣雖然沒有帶兵打過仗,卻自幼習武,熟讀兵法,自認能勝任……”

“好,多說無益,楊大人既然有此自信,不如與夜將軍在殿前比試一場,以輸贏論高下,朕便自有定論,贏者,朕當奉為上將,輸者,連降****!”楊淩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皇帝大聲打斷。

眾臣皆楞,在這金鑾殿前比試,輸的連降****?

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楊淩不是夜將軍的對手,他一個長年呆在文官隊伍裏的兵部侍郎,哪裏打得贏人家馬背上摸爬滾打過來的將軍!

這些個人精似的大臣,一琢磨便知道皇帝此舉,是在變著法兒清除丞相的人呢!

看來丞相和皇上兩甥舅,也不完全如外面看起來那樣和諧嘛!

金丞相也皺眉,看來自己想得沒錯啊,皇帝是在跟自己較著勁,若是以往,他提出人選,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應承了,如今竟然擡到明面兒上較真了。

看來,得找好自己的退路了啊……

“楊大人請!”夜蓧雪已經主動站了出來,威風凜凜,清朗俊帥,一聲請,喊得氣勢雄渾。

這個才是大將之風!

那楊淩前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悄悄去看丞相。

丞相暗中點了點頭,當著百官的面,話都說出來了,又不能收回,打不過也得上啊!

楊淩苦了臉,早知道就不應承姑父的話了,好不容易爬到一個侍郎的位子,現今還得連降****!

燕離觴心裏卻是樂開了花,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扶手,眼前是那女人的白眼,耳邊是她輕飄飄的話:“這有什麽好為難的?那你讓他們當眾比一場好了,打不過的就降級!”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們兩個想到一塊兒去了……”

“切……”

楊淩硬著頭皮上,夜蓧樊一身銀色的戎裝,手持清風劍,早已在殿前擺開了陣勢,氣息流走,昂首挺胸,再看那楊淩,縮頭縮尾,恨不得將頭低到地上去了,氣勢一下子便矮下去十分,高下立見分曉。

“朕先說明,點到為止,不可傷人!不過這刀劍無眼,難免有個恪著碰著的,萬一受了點傷,也不好太過計較,是吧,兩位愛卿?”燕離觴笑著往夜蓧樊使了個眼色。

夜蓧樊也笑著回了個眼神,兩個人會心一笑。

楊淩更郁悶了,皇上這不是偏頗嗎,明曉得自己打不過,還故意加了一句!

可是又不敢忤逆皇帝的意思,只得點頭道是。

心裏想,還是看好形勢,不要搶那個什麽將軍之位了,保護好自己要緊。

接過侍衛遞來的劍,楊淩遠遠地站著,勉強說了一句:“夜將軍請!”

話剛落,他只覺一陣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劍氣密致,織成一張大網,劈頭蓋臉,不留絲毫空隙。

媽呀,好嚇人!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哪裏是平時那些與他練習時候的,總是被他打趴下的下人!

想也沒想的,丟了劍,抱著頭便跑了。

眾人哄堂大笑,這也算自幼習武,熟讀兵法?

簡直讓人笑掉大牙了!

金丞相也漲紅了一張臉,這楊淩平時也是有些三腳貓功夫的,只是從未真正對過敵。

原本是想他奪了兵權,到前線去虛晃一槍,打仗的事情,就留給副將好了,大將軍只要在後方安安逸逸地掛個名就是。

“這就是丞相推薦的將軍人選?”皇帝龍顏大怒,狠拍桌案,“若是這樣的人物真到戰場上去了,我燕離國豈不被敵人勢如破竹?”

這下子,連金丞相也低了頭,丟了這麽大個臉子,他哪裏還敢再多說話。

他本來計劃是要搶了將軍的位置,再逼皇帝選秀選妃。

這下子,都不敢說話了。

燕離觴滿意地掃視一周,大手一揮,眼裏是不容置疑的堅決和威儀:“朕說話算話,楊淩官降****!至於將軍人選,大家都看到了,夜將軍武藝高強,驍勇善戰,再加之威名遠播,是花月國聞之喪膽的良將,怎可因為他父親有所嫌疑,就將罪責一並扣在他的頭上,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夜將軍依舊為鎮西大將軍,統領邊城三軍,三日後啟程奔赴前線,屆時朕親自到城門相送將軍!”

“謝皇上恩典!”夜蓧樊擡頭,再次與皇帝會心一笑。

“大哥就要走了嗎?”夜蓧雪依偎在大哥的懷裏,吸取他身上的溫暖,心裏是極度的舍不得。

前世沒有親人,這世,大哥是她唯一當作親人的親人,在這個大哥的身上,她能感受到兩世都沒有的濃濃親情。

盡管他話很少,一言一行,卻總是在替妹妹著想,他撐起了作為大哥,該為妹妹遮風擋雨的那一片天。

盡管他的親妹妹早已死了,可是在自己的心裏,早已將他當作了自己親生的大哥。

這個無論從哪方面看,都狠優秀的大哥,早已被她放進了心裏,從心底發誓,是她一生要保護的人。

“是啊,離開已有很長一段時日,對邊城的安危總是放心不下,兄弟們在前線流血流汗,我怎能一個人在後方享受平靜的生活。”又撫了撫夜蓧雪的頭,“所以,大哥走之前,想看到雪兒選好夫婿,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啊,怎樣,雪兒有結果了嗎?”

夜蓧雪黛眉緊擰,苦哈哈地搖了搖頭,每個男人都那樣深情厚意,她實在不知該怎麽選。

“也是,若是換作我,也不好選!”夜蓧樊理解地點點頭。

“是呀,我本來以為,將我懷孕之事,並且只是為了孩子,才選駙馬的事情告訴左彥,他便會知難而退,人選就少了一個,我也不用那麽為難,誰知他不但不退,反而說,他的心不變,我……”夜蓧雪摘了一朵茉莉,不自覺地扯下一片片花瓣扔在地上。

“……好感動……”夜蓧樊拭了拭眼角。

夜蓧雪白了他一眼,這個大哥,平時威風凜凜,其實私底下也有孩子氣的時候。

“還有,我跟他們三個人都聲明過,就算我嫁給一個人,也只會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我料想,他們一個個正處於熱血年齡的男人,總該不會答應了吧,結果……他們竟然只是紅了臉,小聲說,我願意!”

“……好純情……”夜蓧樊又拭了拭眼角。

夜蓧雪又白了他一眼,兩手一攤:“這下我沒有主意了,不如大哥替我拿個決定?”

夜蓧樊一手撫著她的頭,一手撫著下巴,眼眸微瞇,眉頭緊皺:“我也好為難……”

想了想,又道:“雪兒認為,三個男人之中,誰對你最好?”

他知道,妹妹的最愛是前太子殿下,如今選夫,是為了寶寶,既然是為了寶寶,自然是要選個對雪兒最好的,這樣,他這個做大哥的才會放心不是?

“最好?”夜蓧雪眼前晃過一張張臉,甚至還包括燕離觴的,紅唇一抿道:“都好……”

是啊,這些個男人,將她當若珍寶一樣,尤其是得知有了身孕之後,更是捧著疼著,生怕她摔了,碰了,她現今的日子,就跟女皇一樣,甚至有時候還會嫌他們羅哩羅嗦,太過緊張。

要說最好,那真是分不出高低來的!

夜蓧樊想了想也是,他可是親眼所見,那幾個男人雖然性格各有千秋,卻都是千般萬般地對著雪兒好,確實都好!

“那就選個最有權勢的!”夜蓧樊點了點頭。

好壞分不出,那就選個有權勢的,至少有權有勢,也才能與雪兒地位相當匹配。

夜蓧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最有權勢的就是皇上了……”

“……”

是啊,天下間,還有誰的權勢能比得過皇帝?這根本就是毋庸置疑的答案嘛。

夜蓧樊嗆聲,似乎他不小心問了個白癡問題。

“那……就選個武功最高的,嗯嗯,武功最高的。”夜蓧樊點頭,他是一名武將,自然覺得武功最高的,最合他心意。

武功最高的?

那還用說嗎?幾個男人裏面,誰還能打得過那個冷血的大冰塊澹臺暝?

除了她自己,就沒人是他的對手了。

可是,那兩個男人的武功也不差啊,沈落淵也是排名江湖第五的選手,左彥雖然沒有排名,他那一手金扇飛舞的功夫,顯然也不輸人。這樣選,另外兩個肯定不服,若是聯合起來對付澹臺暝,打了起來,還不好收場呢!

“不妥不妥,他們都是頂尖的高手,若以武力論英雄,打將起來,怕是幾天幾夜也不罷休,我的公主府只會變成他們的戰場,被他們打得雞飛狗跳,誰還拉得住他們。”夜蓧雪搖頭。

也是,要論武力,肯定誰也不服,一打起來,萬一傷了孕婦怎麽辦?

這是選夫婿,又不是選打手。

“那,就選個最好看的,這回該行了吧!”夜蓧樊眼睛放光,一拍腦門。

再要不行,他也沒轍了!

最好看?

澹臺暝的挺拔冷冶,卻是細膩柔情;沈落淵還能扮成絕世美女呢,卻是最真男兒;左彥的風流瀟灑,回頭卻是一顆專一的真心。

哪個最好看?根本比不出個高下來!

要說最好看,夜蓧雪的腦海裏,竟然映現出一張妖孽的臉來,那火紅妖狐,才真真是人間絕色,嫵媚一笑,能勾人魂魄,要論好看,誰也比不上他!

奇怪了,怎麽會想起他來!夜蓧雪暗罵了自己一聲,那狐貍好看是好看了,吃人不吐骨頭,掩藏在妖冶外表下的,是一顆駭人的心,誰若是上了他那張表相的當,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怎麽,有答案了嗎?”夜蓧樊望著妹妹又是抿唇,又是皺眉,眼裏卻一陣光亮,似乎想到了誰。

“沒有。”夜蓧雪無奈搖頭,她能說,她想到一只妖孽狐貍嗎?

“那,就閉著眼睛選一個,反正都好!”夜蓧樊頭大地撓了撓腦袋,終於沒招了。

閉著眼睛選一個?夜蓧雪嘴角直抽,哪有人選夫婿閉著眼睛選的!

其實,她猶豫不決的原因之一,便是這幾個男人都對她情深義重,她又沒有最愛的,只怕選了誰,另外兩個傷心異常,不能接受現實,若做出什麽事情來,便是她最不忍心看到的一幕。

“公主殿下,皇上又派人送東西來了。”丫鬟帶著一個宮女,打斷了兩人仍是沒有結論的談話。

“又送了什麽?”夜蓧雪皺眉望去,那宮女手裏端著一個食盒。

自那日燕離觴回宮之後,這幾天來,他每日都會差人送些東西來,什麽都有,要麽是一個新奇的小玩意兒,要麽是一個精致的首飾珠翠,甚至還有他從禦花園裏新采下的花,都不是什麽大物件,像是他隨手從身邊拈來的,可是無一例外的,每樣東西他都附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上他今日的心情,以及思念之情。

酸溜溜的!

夜蓧雪看過一眼後,都打發了下人了。

“奴婢見過公主!”宮女走上前來,行了個禮,一面打開食盒,一面說道:“皇上午膳吃了一道甜品,覺得分外合口,差禦膳房又做了一份,命奴婢送來給公主享用。”

食盒打開,原來是一小碟鴛鴦卷,放在素色的盤子裏,煞是好看。

果不其然的,盤子旁邊,還躺著一封封蠟的信箋。

夜蓧雪望了一眼,拿起信箋,抽出來一張上好的印花圖繪染色花紙,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兩行神韻飄逸的字:

鴛鴦卷吃到口中,念其名字,分外想念,與雪兒同享!

夜蓧樊探頭一看,俊臉笑成了一朵花,不疊地點頭:“看來,皇上的兵法讀得好,他這是要采用迂回戰術呢……”

夜蓧雪素手一捏,信箋便一如前幾次,化作了粉末,手心展開,粉末就盡數落到花壇裏去了。

“這個,賞給你吃了。”夜蓧雪揮了揮手,對丫鬟說道。

“啊?……謝公主……”丫鬟受寵若驚,皇上賞下來的東西啊!

“好了,你可以回宮覆命了!”又對宮女揮了揮手。

每次都是這個宮女來送東西,她難道沒有將自己收到東西的反應回稟給燕離觴知道嗎?

還是說,那個男人已經練就了金鐘罩,鐵布衫?怎樣的打擊,都傷不了他半分?

“皇上這麽癡情,你不如考慮考慮?”夜蓧樊若有所思。

“考慮?大哥,你是不是覺得你妹妹嫁不出去了?”夜蓧雪再次翻了個白眼,“先不說我們是兄妹的關系,就算不是,我也不會嫁給他,他害了離疏不說,現在還是一個皇帝,皇帝後宮的女人有多少,大哥你又不是不知!”

“也許,皇上……”夜蓧樊吞了半截話沒敢說。

他想起今日早朝之上,當丞相建議皇上選秀之時,皇上的回答。

只怕,皇帝是下了決心了,若是這個妹妹不答應,皇帝真的有可能成為史上第一個光棍皇帝……

哎……夜蓧樊長嘆一聲,仰天大呼:“哎……嘆!嘆!嘆!嘆世間情為何物……天涯何處無芳草……多情卻被無情惱……”

這情啊愛的,揪得人心疼,傷了心,還要繼續……

還沒嘆完,額頭上便吃了一個爆栗子,迎面是夜蓧雪惡狠狠的目光,和她咬牙切齒的聲音:“大哥,你不學好的,盡跟斷魂那廝學……”

“公主,公主……”門外忽然湧進來許多的人,紛紛往她這裏跑,每個人臉上都是一臉春花燦爛的表情,更有趣的,奔跑的人,清一色都是丫鬟,沒有小廝。

奇了,外面天下下銀子了?

夜蓧雪揮了揮手,讓她們不用行禮,先把嘴裏的話說了再說,免得憋壞了不可。

“外……外面……”丫鬟們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甚至還有些人耳根紅似晚霞,“外面來個……一個好好……好好看的神仙公子……說要見……公主……”總算把一句話說完了。

好好好好看?

有多好看?至於將她們激動成這樣,連禮儀都不顧了?

她這公主府裏,缺的就不是美男,那三個男人,再加上大哥,隨便扯出來一個,哪個不是人中之龍,令女人臉紅心跳的男人?

還能再來個什麽樣的人物,將每天看慣了美男的丫鬟們激動成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子?

“誰呀?”淡然的夜蓧雪也好奇起來了,親自往門口走去。

遠遠的,便能聽見府門前一片吵嚷之聲,就像在菜市場裏一樣,轉過彎過去,夜蓧雪定睛一看,在那對街而開的高大朱漆門前,一位翩翩白衣公子,卓然而立,正被人群圍的水洩不通。

是他?

令她萬分也想不到的人物。

他怎麽會來了?

他顯然也看到了她,眼神淡如春風便看了過來。

“公主駕到……”夜蓧雪身邊的人一聲高呼,總算將那片吵嚷之聲制止下來。

“叩見公主……”那些府裏的丫鬟們,個個紅透了臉,嬌羞得不得了,跪在地上行禮的時候,還來不及掩飾自己的樣子,眼角餘光,盡往中間那位公子瞄去。

夜蓧雪遠遠地望著他,忽然一下子便明白這些少女們為何懷春了。

他本是一個長得異常好看的人兒,可是說起好看,府裏那幾個並不比他差,也沒見丫鬟們對著他們圍堵臉紅,熱鬧成這個樣子。

他勝就勝在,他那一身脫離塵俗的氣質。

一身隨風翩然的白衣,站在朱紅的大門之前,就像一副素白的水墨畫,行雲流水般意境悠遠,那如冰玉般瑩澈的雪膚,那如遠山般淡淡的煙眉,還有那看一眼,便令人酥了骨頭的黑亮眼眸,明明如輕風一般無痕,卻讓人覺得分量極重。

每一分,每一朵氣質,就像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哥哥一樣,風華絕代,令人實在移不開眼。

怪不得人人都被他吸引了去了。

“是你?”夜蓧雪走近幾步,輕輕出聲,竟覺得大聲了,就破壞了這位神仙哥哥的風華。

“是我。”端木初雲輕聲回答。

“你為何?”夜蓧雪瞪大了眼眸,她恍惚記起,澹臺暝曾說過,這位神仙公子,二十多年從未出過他的神醫谷。

為何今日駕臨她的公主府。

“我路過!”端木初雲有些不自在,“順便來看看暝……”

香兒在他身後低頭,心裏直犯嘀咕:明明是專程來的,哪裏來的路過……

“哦……”夜蓧雪恍然大悟,是了,他們兩是好朋友,人家來看看兄弟,也很正常。

只是,他為何出谷呢?總不好太問。

在她的眼中,這位神仙公子,是個很驕傲,揣了很多秘密的人,而且像大多數的神人一樣,會有這樣那樣的怪癖。

所以在他面前,她不自覺地便收斂了三分。

“暝這會應該在練武場習武,我差人帶你去。”夜蓧雪友好地一笑,隨意點了一個丫鬟,“你帶這位公子去練武場找澹臺公子吧。”

“是是!”被點了名的丫鬟樂得直點頭,宛若天上掉了一塊大金元寶,正好砸中了她,“公子請跟我來……”

端木初雲沒有動,卻皺眉,那煙眉一聚,丫頭的心都痛了:“公子?”

“有幅畫送給你。”端木初雲從香兒手中接過一個錦盒,丟到夜蓧雪的手中,沁涼地說道:“我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畫的,畫完覺得很難看,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處置,給你處置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跟著丫鬟走了。

香兒又在嘀咕:明明是花了很多心思畫的,天天跟個寶貝似的捧在手裏,只差沒抱著睡了……

口是心非的公子……

他就這麽一丟,木制的長條錦盒沈甸甸的,砸得夜蓧雪手疼,她皺了皺眉,眼神微瞇,嘴裏也嘀咕:“既然覺得難看,還拿來送人,哪有這樣的人!”

解開盒蓋,拿出一卷用絲綢裹好的畫軸,再次嘀咕:“不要的東西,需要保護得這麽好嗎?”

慢慢地展開畫卷,似乎有一陣梅花香撲面而來。

那素雅畫卷上,一輪清月,一位素衣素裙的絕世美人,素袖翻飛,鬟發飛揚,發間一只金色的蝴蝶,手心一只金色的蝴蝶,低首在一片白梅花中,側身回首望了過來。

那迷人眼眸中的情緒,似思念,似繾綣,似清幽,似灑脫,仿佛這位畫師,竟能讀懂了她那許多覆雜的情思。

題字:皎皎仙姿脈脈情,絳羅仙萼裹瑤英。

好美!

夜蓧雪呆呆地望著畫卷,一時便移不開眼了。

“是什麽?”夜蓧樊也探過頭來看,這一看,便失了聲,天哪,這美得……

這明明是一副曠世之作。

畫寄情思,若是沒有心情的裝點,哪能畫得如此傳神?

什麽隨手塗鴉,明明就是精心畫的一幅畫,還說很難看,不知道怎麽處置?夜蓧樊搞不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