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每個深情的男人 (1)

關燈
天寧公主府

清雅的香氣,由滿池子的荷花傳來。

自先皇走後,夜蓧雪似乎也與這蓮花結下了不解之緣。

花園的池子裏,是她命人移植過來的蓮花,白、粉、淡紫,交錯相間在連天的綠葉之中,婀娜多姿,勝似妙齡少女嬌羞的臉。

昨夜又下過一場大雨,荷花池裏的水漲了不少,少許的悶熱也被洗刷得幹幹凈凈。

一大早貼出告示去的時候,聽說府外熱鬧翻天了。

這府內池子邊,卻獨有一番清幽的天地,沒被任何人打擾。

夜蓧雪一手撫著肚子,擡頭望天,天色被雨水洗的清淩淩,白灰中透著淡藍色,安安靜靜,朦朦朧朧,像一副意境悠遠的水墨畫。

站了近一個時辰了,她就是那樣靜靜的,不說一句話,要麽低頭看荷花,要麽擡頭望青天。

身後一直默默站著的澹臺暝,終於走上前來,扶住她,輕聲說道:“該累了吧?我扶你回房休息一會?”

那引人高興的告示一貼出去,所有的人都跟過年似的興奮,唯一不高興的,只怕是眼前這個小女人了。

他明白,她是為了肚子裏的寶寶,才不得已而為之,這一舉措,只會令她更加思念逝去的太子殿下。

再加上最近她害喜得厲害,幾乎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著她備受煎熬,他的心裏就跟天塌地陷似的。

對於他的問話,夜蓧雪無動於衷。

澹臺暝無奈,只得使出殺手鐧:“大夫說,孕婦不宜久站,對胎兒不好。”

為了她,他還專門去請教過大夫,關於怎樣照顧一個孕婦,甚至還差點鬧了笑話。

果然,無動於衷的夜蓧雪一聽,立即回神,一雙迷人的眼眸呆呆地凝望向他,問他剛才說了什麽。

看樣子,她的心緒已經完全不在此處,不知飛向何處去了。

澹臺暝無奈,又輕聲說了一句:“大夫說,孕婦不宜久站,我扶你回房休息一會吧?”

“嗯。”夜蓧雪輕應聲。

這麽些天,這個大冰塊每日貼身照顧,無微不至。

他似乎樂在其中,那些丫鬟小廝們,儼然成了個擺設。

大冰塊,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個大保姆。

還有那個沈落淵,見她心情不好,又吃不下東西,總是想著法兒來逗她笑。

她只需眼角稍稍一垂,鼻子微微一皺,這兩個大男人就像世界末日來了似的,火急火燎。

他們為的是什麽,她也不是不懂,如今這駙馬的人選要從他們兩個中間誕生,她也樂於接受,相信無論是誰,都會善待她肚子裏的寶寶。

只是,選誰呢?

她也犯了難。

夜蓧雪腳步輕移,由於站的太久,一動就麻了起來,她輕晃了兩步,澹臺暝趕緊扶住她,打橫就要將她抱起來。

她輕輕地推開他,搖頭:“讓我自己走,多走走對胎兒有益。”

“那你小心一點。”

澹臺暝仍是不放心地拉著她的手,神情緊繃,仿若隨時處於備戰狀態。

“我沒有那麽嬌弱。”夜蓧雪望了他一眼,輕舒兩指,拂開他緊皺的眉頭,“你不用那麽緊張!”

怎麽感覺身懷六甲的倒像是他呢?

“大夫說,要時刻小心,尤其是頭三個月呢。”澹臺暝懦懦地說道。

夜蓧雪無奈地搖頭,這個大冰塊,現在開口閉口便是“大夫說”,大夫的話儼然已經成為了他的聖旨!

澄藍天空,清爽微風,被雨水打濕的地面上,兩道背影相攜而走,黑衣翩然,柔柔情意盡數飄灑。

長長的積水溝橫桓在眼前,正好在兩個花壇之間。

下了大雨,下人們還沒來得及掃水呢,這麽深的積水,走過去,怕是要淹到腳踝了。

夜蓧雪提氣,正要輕縱起身,卻已經被兩只長而有力的胳膊抱在懷中,眼前景物一晃,風迎面撲過,兩人已在積水對面。

“大夫說,頭三個月最好不要動武,以免傷了胎氣。”耳邊傳來他低沈卻溫柔的聲音。

夜蓧雪一下子便洩了氣,又是“大夫說”!

心裏悄然升起一抹感動,紅唇卻一撇,說道:“我又不是個瓷娃娃,快放我下來……”

“叩見公主!”走至她的房門前,丫鬟們早遠遠地叩拜行禮。

夜蓧雪輕點頭,踏上幾級階梯,正要推門而入。

“公主……”忽然走廊處便傳來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音,還有一道清亮的喊聲,伴著幾許嬌柔。

所有人都回過頭去看,這一看,齊齊地楞了神。

“你……”夜蓧雪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直到緩了氣,才爆發出一陣輕靈笑聲:“哈哈哈……哈哈哈……沈落淵,你這是唱的哪出?”

笑了,笑了!公主總算笑了!

但見眼前這位絕色“女子”,站在院中,身材頎長,身姿苗條婀娜,紅衣銀發,唇紅齒白,略施淡妝,頭上掛滿了珠翠,一搖晃,便“叮咚”作響。

一個旋身,紅色的紗裙旋開了一個浪花,搖曳多姿地停在她的面前。

手中輕紗一揚,便飄來一陣香氣,俯首遮住半面,嬌羞地喚了一聲:“公主……”

澹臺暝嘴角不停抽搐,這個死男人,扮成妖精還挺好看的。

只是這嬌羞的模樣……讓他惡寒。

“公主……”“她”迷人一笑,宛若一朵嬌艷紅花,“人家剛學了個小曲兒,唱給公主聽可好?”

“好……好……”夜蓧雪扶著闌幹,笑得前仰後合。

丫頭們也捂著嘴,低低竊笑。

“我的媽呀,這紅袖坊裏還興教主親自登臺的?”後來的斷魂和絕殺,驚詫地看著這個“女子”。

他那低頭半俯的嬌羞,讓他們的心尖兒都在打顫。

“哎呀,死相,你打什麽岔?人家是專門來給公主逗樂子的!”帶著香氣的輕紗飄到斷魂的臉上,斷魂在這六月天裏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好,快唱吧。”夜蓧雪輕拍手。

早有澹臺暝給她搬了一張軟塌出來,放在廊下,讓她舒舒服服地靠在榻上。

“那我就開始唱啦。”“她”側首給了她一個媚眼兒,一陣電流“劈啪”竄過,

“若是唱的公主開心,人家可是要討賞的……”

“好……”夜蓧雪已是扶著肚子直不起腰來了。

“咳咳……”“她”清咳兩聲,水袖高舞,面如春山,神情含蓄靦腆,輕輕就出聲了:“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別說,他扮做女人,自有一番滋味,這唱起來,也是有腔有調,韻味十足,倒也有些那麽個感覺!

夜蓧雪閉著眼睛聽,竟能聽出來些個滋味來。

可是一睜開眼,望見他臉帶嫵媚,身姿婉轉的樣子,又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這沈落淵,為了逗她一樂,連壓箱底的絕招都使出來了!

“好好,唱得好!”一曲唱罷,各方叫好。

沈落淵收了範兒,不經意瞄向澹臺暝的眼光中,還含著一絲得意。

為了這一身,他可是下足了功夫的,那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亂顫,他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眼光灼熱地望向她,等著她表揚。

夜蓧雪抿唇莞爾:“唱得好,唱得好,扮也扮得好,本公主說了有賞,既然你這麽喜歡,大家也都高興,不如賞你以後都扮做女子逗樂好了,男裝,就再也不要穿了。”

“噗……”剛才接收到他得意眼神的澹臺暝終於忍不住了,背過身去,肩膀亂抖。

這不是作繭自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啊?雪兒……”沈落淵嬌艷的臉上由晴轉陰,桃花眼擠作一堆,裏面卻隱有笑意。

“呵呵……”丫鬟們也輕笑起來,院裏笑作一團,氣氛總算是輕快了許多。

這幾日公主身體不適,再加上她不知為何總是情緒不佳,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成了直線,不敢有幾分笑意,甚至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還好有沈大教主在,他扮演了一回開心果的角色,終於讓公主笑了……

院裏本是歡聲笑語,一聲魔音卻從院門處遙遠傳來:“雪兒……”

緊隨而至的,是身著龍袍的新皇帝。

他不知哪裏來的力量,速度快得,連夜蓧雪和澹臺暝兩大高手都沒有反應過來。

只覺一陣妖風刮過,佳人便已在他的懷裏了,兩條胳膊摟得緊緊的,中間完全不留一絲縫隙。

“嘩……”院子裏可是炸開了鍋了,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

“皇上……皇上……”身後齊齊追來的,是他宮門前的一大票太監和宮女,還有侍衛,像潮水一般湧進了院門。

他們可是一路從宮裏追到這裏來了!

還好皇宮離公主府本不是很遠,此刻又正是午休時分,路上行人不是很多,可是這一路,已經在街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了。

許多人追著皇帝跑,像陣風一樣,嗖嗖從身邊掠過,那可是京城百姓一輩子也沒有見過的奇觀!

“皇上?”夜蓧雪被抱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好不容易掙脫開來,擡頭一看:

面前這人,披頭散發,神情憔悴,紅唇緊抿,目光散淡,正是那新登基的皇帝。

她掙脫開去,燕離觴懷裏一空,又伸手摟緊了些,懷裏的存在感,才讓他有一瞬間的滿足。

眾人紛紛下巴脫臼,滿地找尋自己的眼珠子。

“雪兒,朕不準!”隨著他有力的動作,他埋首在她的發間,在耳邊低聲宣洩出他的不滿。

心愛的女人變成了妹妹,他隱忍了多日,胸中就像燒了一團大火,卻被他禁錮在心裏,怎樣也沒有燒出來。

如今得知她要選駙馬的消息,此事終是成了那根導火索,將他的胸腔炸裂開來,那團火焰,再也禁錮不住,一下子便將方圓左右都燒著了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

妹妹,他可以等,等到慢慢根基牢固,等她恨意漸消,等她轉眼看一眼他的好。

可是,他還在等,她便已經等不及了,等她選了駙馬,他還能有什麽祈盼?

“朕不準你選駙馬!”盡管站不住腳跟,盡管知道這樣的宣洩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影響,可他再也不想端著揣著!

就讓他,任性一回好吧!

“皇上,你瘋了!”夜蓧雪掙紮兩下卻是掙不開了,他的懷抱像鐵鉗一樣牢固。

想要用上幾分內力,又怕傷了他,再傷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

這燕離觴不像是個這麽沒有分寸的男人啊?

他這會就像是中了邪一樣。

甚至,夜蓧雪覺得他像一個小孩,一個得不到東西的小孩,神情那樣委屈,還有幾絲迷離和委頓,無端地惹人心疼。

“我就是瘋了!”他的臉一直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吸著香氣,悶悶地說道:“為你而瘋了!”

夜蓧雪一陣失語。

眾人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各種猜測橫生,皇上對公主的情,始終是處於流言的層面,從未得到過證實。

如今,終是被他親口說出來了!

果然,皇上愛戀公主!

“若是你要嫁,就嫁給我吧,我要娶你!”燕離觴又是一句,平地便炸起一聲驚雷!

圍觀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如此皇家秘聞,我可不可以裝沒有聽到?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夜蓧雪恨恨地咬牙,她可不能裝沒有聽到。

“我說,我要娶你!”燕離觴擡起頭,一聲大吼,劃破空氣。

場面一時無聲。

就連斷魂和絕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狀況煞是詭異啊,一個沒處理好,傳了出去,天家的顏面便沒有了,公主和皇上也會受到影響。

說不定,他們這些在場的人,還會被滅口呢!

“你再說一遍?”尖利的女聲,可不是夜蓧雪說的,而是來自院門處。

這不是金貴妃,不對,皇太後的聲音嗎?

夜蓧雪從燕離觴的肩膀上露出頭去,正好面對向院門。

門口那個前呼後擁,雍容端莊的貴婦,可不就是當今皇太後嗎?

只是那張臉,可不怎麽端莊,扭曲地好似被人踩了痛腳一樣,那雙眼眸,愈發的怨毒陰霾,只恨不得射出千道萬道寒星,把個夜蓧雪露出來的腦袋射成馬蜂窩。

她那雍容的身子,提著裙子,百米沖刺一般,幾步便來了眼前,兩手一拔拉,便將抱在一起的兩人分了開來,右手一揚,迎面便向夜蓧雪的臉上招呼。

嘴裏還憤恨出聲:“你這個賤女人!”

夜蓧雪哪裏是由她捏圓捏扁的主!

早在她飛快沖過來的時候,夜蓧雪便已經回了神了。

盡由著她一手扒拉開,也不過是因為自己也想這麽做而已。

可她若是耳刮子招呼過來,顯然是在做夢!

太後淩厲的動作,在她眼裏,就像是放了個慢動作一樣,夜蓧雪輕伸兩指,便精準無誤地夾住了她的手掌,眼眸冰冷凝霜地註視著她,涼颼颼地說道:“太後說誰是賤女人?”

皇太後一楞,右手使勁,想掙脫開來。

無奈就那兩指,比那鐵鉗子還要牢固,任憑她怎麽用力,都脫不開,她越是掙紮,人家反而夾得越緊,骨節幾乎都要被她夾碎了,痛得鉆心!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上還不饒人:“你這個妖女,公然勾引皇上,罔顧祖制禮法,賤人說的就是你!”

夜蓧雪冷笑一聲:“太後娘娘,睜大你雍容的眼睛看看清楚,這裏是我的公主府,我動也沒動,是皇上瘋了一樣從外面跑進來,將我抱進懷裏,你那只眼睛看見我勾引皇上了?”

自己的兒子管不住,什麽錯都要怪在別人頭上!這樣的娘最是悲哀!

公主府的人都在暗地裏點頭,公主說的確是實情!

“哼,強詞奪理!”可是皇太後偏偏就不講理,硬要用皇權壓人。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來,那左手小指上帶著長長的尖利的護甲套,那尖處比一般的匕首還要鋒利,隨便在誰身上一挖,只怕立馬就能剜出一條肉來。

她想也沒想的,使足了全身的力氣,尖峰就對著夜蓧雪臉上去了。

這一下下去,她的臉恐怕就血肉模糊了,連骨頭都能看得見!

好歹毒的老妖婦!

夜蓧雪卻比她還快,另外兩指輕而易舉地又夾住了她的左手,美眸冷對著她,氣勢萬分駭人:“我尊你是太後,已經讓了你兩次,若再有一次,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毒婦先要刮她耳刮子,後要毀她的容。

她對自己本就積怨已深,只不過是要借著這個由頭,發洩有史以來所有的不滿而已!

事不過三,自己一再讓步,若是她仍不知收斂,就算她是皇太後,她也不懼替她順順氣!

反正,她對離疏下毒的事情,還沒機會給她算!

反正,從端木初雲那裏討來的藥,還沒機會用!

盡管夜蓧雪的氣勢嚇人,太後有些心虛,可是太後尊嚴,哪裏容得她來挑釁,太後頭往左右一晃,沖著自己帶來的人咆哮了一聲:“你們都死了嗎?還不快將這以下犯上的妖女給哀家拿下!”

“是!”太後帶來的人也是作威作福慣了的,當下一擁而上。

“都住手!”燕離觴總算是回過神來了,喝止了那些人的動作,暗眸環視一周,包括臨陣以待的澹臺暝四人,最後眼光落在太後的身上。

不悅地說道:“太後,你不在宮裏好好呆著,到這裏來鬧什麽?”

太後不由得倒吸了口氣,沒料到皇帝兒子不但不幫她,反而當眾訓斥於她!

都是因為那個妖女,自從她出現了以後,自己與皇兒便生了諸多嫌隙!

原本自己說什麽,皇兒都是要聽的,後來漸漸生了叛逆不說,如今還公然駁她的面子了!

太後氣得瞳孔大張,兩只手卻又在人家手裏,又急又氣,最後化為一聲嘶吼:“皇帝,你看看你的樣子,披頭散發,為了個女人神魂顛倒,當眾口出誑語,你哪裏有個當皇帝的樣子?”

燕離觴冷冷地說道:“母後不也沒有太後的樣子,若不是母後撐腰,舅舅哪裏來的那麽多膽大包天?”

母後以為,他們之間的嫌隙是從雪兒起始的,其實不然!

根本就是從金丞相開始的!

有太後撐腰,那老匹夫一手遮天,為所欲為,近日的行為愈加囂張了。

正如雪兒所說,自己正在暗中,將那些要害職位,偷偷替換成自己的人。

而且同時,也在試著雪兒的建議,收緊了金丞相的權勢。逼他一步步滋生反意。

可是中間有太後這道墻的阻隔,丞相一旦受了什麽委屈,只要找太後一申述,太後立馬便到朝陽宮來鬧,鬧得不可開交。

說他當了皇帝了,就不念親情了,連舅舅都要對付雲雲!

像那日的紅袖坊事件,丞相與太後兩人一合計,又是在他的寢宮一陣鬧騰,鬧得他煩心不已。

最後,太後還將所有的怨氣又通通歸結在雪兒的身上,大罵了一通妖女,引致他十分不耐,最後是以摔東西終止,太後才悻悻離去。

所以在宮裏,他愈發地覺得孤獨起來。

就連母後,眼裏也只有權勢,只有她金家的地位,只在意這個皇帝聽不聽她的話,卻絲毫沒有關心他這個皇兒的心。

沒有人替他分憂,只有人往他面前添堵!

一句話駁得太後臉色更是青白相間。

果然,怒氣,怨氣,悉數算在夜蓧雪的頭上,都是這個妖女,把她皇兒迷得六親不認了!

“來人啊!”太後嘶聲驚叫,“不要管皇上,給哀家把這個妖女拿下,哀家還不信了,太後之尊,竟然拿不下一個公主?”

她的聲音煞是難聽,像被誰劃開了氣管一樣,劈聲尖利,所有人都皺眉,甚至想捂住耳朵,不敢再聽。

誰料眼前影子一花,她被鉗住的兩只手突然便被一只手握住了,一顆不知道什麽東西,落進她大張的嘴裏。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只手便合上了她的下巴,在她背上重重一拍,那個東西便滾進了喉嚨裏。

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就在眨眼之間,快得猝不及防。

“你……你……”那顆東西在喉嚨裏化了,一股子苦味湧上喉頭,太後才省悟過來,低頭便吐,哪裏還吐得出來,手又在人家手裏鉗住,擡頭,扭曲的臉已經漲成了血紅色,“你這個妖女給哀家吃了什麽?”

燕離觴也有些緊張,雖然他十分不滿,但這畢竟是他的母後:“雪兒,你……”

“放心,不會死人。”夜蓧雪美眸冷颼颼地盯著金太後,她還不致於蠢到當面要太後的命,“只是讓她平心靜氣一些而已,她總是這麽日日夜夜生氣可不好,這藥一下去,日後一旦著急上火,生氣發怒,便會全身發痛,痛得噬心噬骨,只要靜下心來,就立馬好了,若是越著急,只會越痛……”

痛到恨不得撞死自己,這是端木初雲告訴她的,還沒試過呢。

這金太後看她總不順眼,一正面相迎便橫眉冷對,面孔扭曲,著急上火。

還有,她不是總喜歡給別人下毒害人嗎?

讓她也嘗嘗那痛得撕心裂肺的感覺好了。

“這……”燕離觴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這個是不是太嚴酷了一點?

雖然能讓太後收斂一點,心平氣和一些,也別總是找他來鬧,給他也減少了許多煩心的事。

但是,她畢竟是尊貴無比的太後啊!

當眾給皇太後下藥,也只有雪兒才幹的出來!

“你這個妖女!快把解藥拿出來!”藥顯然已經下了肚了,藥效開始發作,太後一氣,四肢百骸開始隱痛,隨著她更著急,痛楚開始加深了。

“啊……”過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痛得額間冷汗都出來了,面如土色,顯然是心裏情緒不少,以致藥效越來越強。

“放寬心哦!”夜蓧雪在她耳邊淺笑說道:“不要想我的壞處,否則你只會越來越痛,倒不如深呼吸,想想我的好處……”

這女人,周圍的人都不由得岔了一口氣,她給人家下了藥,還要人家想她的好處!

那不是更氣死人嗎?

果然,太後一張臉由土色轉為了慘白。

燕離觴終是不忍,威嚴凝目,對太後帶來的人說道:“你們還不趕緊將太後扶回宮去,好生照料,別讓她再生氣了。”

“是!”皇帝都發話了,能奈何?

一溜人走得眉眼低垂,唯有太後還在一路叫囂:“皇上,你還不捉拿了那個妖女,她竟敢……”

聲音遠去,燕離觴哭笑不得地說道:“雪兒,你真敢動手,她好歹是一朝太後,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若是追究起來,就是我也不能完全包庇你!”

“我敢動手,就沒有怕過。”夜蓧雪盈然轉身,往自己的房門走去。

她又不是不知分寸的丫頭,就算真有人要追究她的過錯,她手上還捏著一張空白聖旨呢。

那張聖旨若用來洗了自己的罪雖然可惜,但是懲治了老妖婦,她也算出了一口氣。

若不是看在她是太後的份上,只怕還沒這麽輕了。

現在太後也許還囂張著,等她多痛幾次,學得乖了,便不敢再來找她的茬了。

一想到金太後從此後再不敢頤指氣使,大放厥詞,甚至連怒都不敢發一個,只敢小心翼翼收斂自己的情緒,她就一陣心情順暢。

“雪兒別走!”燕離觴這才想起自己初來的目的,幾步上前追著她的腳步,“駙馬之事……”

“我意已決!”回答他的,是清冷的背影,和隨之緊關的一扇房門。

燕離觴被擋在門外,隔著門大叫:“我不答應!我不答應!你明知我……”

一說到這個問題,他便失去了理智。

“皇上,請自重!”房中傳來她越來越遠的聲音,顯然是進到內室去了。

“雪兒……”門被他捶得“砰啪”作響,他深邃的眼眸裏,是無盡的恐懼。

若她真的成了人妻,他當如何?

這一天,想起來就怕,怕得他不敢去想。

“公主,公主……”門童慌慌張張來報,“公主,有個叫左彥的公子在府外求見!”

門童之所以這麽緊張,是因為左彥誰不知道啊?

燕離國首富,跺跺腳也能讓全國抖三抖的人物!

自然不敢怠慢。

什麽?三個男人一聽,眼裏煥發出同一種神色:又來了一個!

眼下已是攪不開了,又來一個,還是個勁敵啊!

夜蓧雪聞言,又從裏面將門打開,小臉上也是一臉驚詫:“他來做什麽?先將他請到正廳去吧!”

一面走,一面心裏嘀咕:這左彥,難道還不放棄嗎?

“雪兒……”燕離觴亦步亦趨,他身後的一大票人也緊跟不放。

“雪兒……”澹臺暝危機感頓生,身形一晃,便在她的右側。

“女人……”“絕色”的沈落淵也不是省油的燈,腳尖一點,便在她的左側。

再加上斷魂和絕殺,這個隊伍浩浩蕩蕩,往著正廳開拔。

似乎要從氣勢上,先嚇死那個公然敢找上門來的男人!

聽見腳步聲傳來,大廳中的男人早已迎出門來。

“雪兒……”一聲帶著強烈喜悅,還夾雜著一絲不安的呼喚,迎著風而來,左彥月白色長袍,長身玉立在門口,眼裏只有那個驚世絕絕的女子。

隨即看見這個大部隊,才恍然省悟過來,跪在地上,低聲問安:“左彥,叩見皇上,叩見公主!”

卻是不卑不亢,擡頭,那雙漂亮的黑瞳,只看夜蓧雪。

夜蓧雪也在打量他,嗯,不到兩個月,他瘦了很多了。

左彥,手裏一把金扇,腰間一塊碧玉吊墜兒,依舊是那個風流公子的樣子,卻清減了不少,下巴也尖了許多,漂亮的黑瞳,微微地凹陷了下去,神色間,比原來沈穩了,這次,更像個男人了!

“起吧!”燕離觴的聲音顯然有些不滿。

他這方還沒有搞定呢,這個昔日好友又來湊熱鬧了。

“謝皇上,謝公主!”他望見她一左一右兩個身影,那絲不安更加強烈了。

剛才在門口下車的時候,好多人蜂擁在門口看兩張布告。

差了左福去看,卻說公主是要選駙馬了,他當時心裏便是一沈,滋生出許多絕望。

可是望著公主府門前綠樹成蔭,枝繁葉茂的景象,又鼓起許多的勇氣來,這不還沒定嗎?

沒定便是有機會,就是有希望!

“左公子,你此來是?”夜蓧雪淡淡地看著他,說不清是什麽表情。

“為愛而來!”簡短四字,字字珠璣,鏗鏘有力,聲音明明不大,卻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左彥笑意眷眷,眼中行雲流水,是脈脈深情。

果然!男人們長長抽了一口氣。

“愛已泯滅!”夜蓧雪輕飄飄一聲,也是幹凈利落。

卻並未擊垮他的鬥志。

“為何不能重生?”他去看過那截斷枝,竟然已經發出了新芽了呢!

“我已經有了駙馬人選,若為此事,左公子只有請回。”夜蓧雪輕盈轉身。

燕離觴心中又是一陣抽痛,她拒絕左彥的同時,也是在傷他的心啊!

這幾個男人裏面,最沒有可能的便是他了,受了身份的層層阻隔,還有她心中的重重恨意!

“左彥願雙手奉上全部家財,只願名單上有個我的名字!”一聲清亮的聲音,如泉水汩汩,淅淅瀝瀝澆在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齊齊噤聲,他說了什麽?

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好像是說左家全部家財?

只是為了有個待選的名字而已?

連夜蓧雪也楞了,止步不前,怔在當場,不可思議地轉身,瞪大了美眸望向他,那個男人,站在那裏,一臉的真誠,滿眼的情意。

猶記得,她跟離疏為了籌那幾百萬兩銀子的救災款,花費了多少的心思,使了多少的手段?

而今,他說他將全部的家財奉上!

天哪,這個男人也瘋了不成?

因為一個選夫事件,她身邊的男人都瘋了!

夜蓧雪遠遠沒有想到,後面還會瘋了一個。

夜蓧雪眼角直抽:“我要那麽多錢做什麽?左公子以為,用錢就可以買到任何東西嗎?”

誘惑,天大的誘惑!

她的權勢,加上左彥的財產,只要她想,甚至都可以另外去建立一個國家了!

“只是左彥的心意而已,左彥想過了,多少的金銀財寶,都換不回來一分真切的情意,可是左彥什麽也沒有,只有這一顆心,和無數的錢財了,左彥願意全部都奉獻給雪兒,任憑雪兒處置!”

好!

燕離觴身邊的宮人們,和夜蓧雪身後的丫鬟們,幾乎都要為他這番話鼓起掌來。

說的太好了!

一個個感動得,直往後伸脖子抹眼睛。

一個男人什麽都沒有,只有他那顆心,還有俾倪天下的財富,他全部雙手奉上,孑然一身,他付出無悔!

甚至幾個男人都有些感動了,又是點頭又是搖頭。

點頭的是,這個男人跟他們一樣,深愛著眼前這個絕世無雙的女人,搖頭的是,強敵當前,危機感十足啊!

“好!說得好!”斜刺裏傳來一陣鼓掌聲。

眾人側頭一看,卻是夜蓧樊,正在那裏笑意盈盈,雙手鼓掌。

“大哥!”夜蓧雪借走過去的時機,掩了自己發紅的眼眶,和酸澀的鼻子,小鳥依人一樣偎在夜蓧樊的肩膀上。

廢話,哪個女人聽到這樣一句深情告白能不感動的?

她又不是鐵石心腸!

要知道,一個男人是否深愛一個女人,不在於他是貧窮還是富有,只看他願意付出多少。

哪怕他兜裏就一個銅板,他饑腸轆轆,他買了一個包子,毫不猶豫就給了自己的女人,那也證明,這個女人在他心裏,比他自己還要重要。

而手握傲人財富的男人,辛苦打拼,他的眼裏本該只有他的事業,他的心也是驕傲的,如今,將這一切,任憑心愛的女人處置,這個女人,能不感到滿溢的幸福嗎?

前世因愛而滅,這世,老天爺是要給她補償嗎?

一下子將這麽多深情的男人送到她的面前?

“左公子的深情實在令人感動,你便成全了他吧!”夜蓧樊附在她的耳邊,卻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這麽多優秀男人,一腔深情,只為了自己的妹妹,他只能替妹妹感到萬分欣喜。

左彥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口,似乎懸掛在那處,只等她的判決。

夜蓧雪擡起頭,深深地望向他,那黑亮的眼眸裏,綿延不絕的,除了深深的情意,再無其他。

他仿若在說,雪兒,過去的就翻過去好嗎?現在重新站在你面前的,是嶄新的左彥。

她微瞇了雙眼,仿佛看到了那一天,他捂著胸口低頭,掉落在地上的那成串水珠,蔓延在地上,灼痛了她的眼。

耳邊,是他帶著哭音唱去,抖抖索索,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異常難聽的歌聲……

“好……”她紅唇微啟,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他的心,一下子便歸位了,正正地落回了心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散發出幾個月以來的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那笑,無聲地綻開,充滿了新生的活力一般,晃花了她的眼,讓她覺得她此刻為他做什麽決定都是值得的。

“可是,最後的駙馬始終只有一個。”她斂了眼皮,不輕不重地開口。

這下子,更難選了……

神醫谷

一處天然形成的鐘乳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