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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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楞著幹什麽?都給我拿下,若有反抗,給我亂箭射死!”金丞相一張老臉已經扭曲變形,眼裏透著血紅。

現在在他的眼裏,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敵人,尤其是還敢在這時候大放厥詞,挑釁之人。

更不得活!

夜風斜斜地吹,吹得禁衛軍手上的火把燃燒得更旺,橘色紅的火焰像澆了熱油一樣,“劈劈啪啪”亂響,將空氣的溫度提升到了一個極致。

手舉火把的禁衛軍都覺得臉上出了一層油汗,將頭撇向一邊,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弓箭手半蹲於地,斂目凝息,箭弦上三支閃著綠光的箭頭,無一不是齊整地對著屋頂上的兩位神仙般的人兒。

只待一個時機,亂箭齊發,織成一張密致的網,將兩人圍在其中。

那一身粉衣的人兒,手中藍光大盛。

有一陣奇異淩厲的罡風,自她周身漸漸散發而出,吹得衣裙胡亂飛舞。

她臉上明明是炫目般的微笑,偏生又那樣清冷如霜,像極了一朵迎風綻放的白梅,遺世獨立,神姿風采。

她的周身氣流,合著她眼裏的冰霜,似乎又將空氣溫度降低了不少。

每個禁衛軍臉上都出著熱油,看著她的時候,心裏卻又冷得打了個寒顫。

紛紛不由自主地想往後退去,卻又不敢不聽主子的命令。

“都給我下去,不許放箭!”燕離觴呆呆地看著她的絕美風姿,竟然跨前一步,走到兩人的面前,轉身雙手展開,毅然擋在夜蓧雪的面前。

若是揮劍放箭,首先被刺中的便是他。

他的眼裏光芒閃爍,幽深似海,冷冷地掃了周圍一眼,特別是狠狠盯了金丞相一眼,一股霸氣油然而生。

突如其來的狀況,禁衛軍們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手裏拿著武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聽誰的。

“觴兒,你瘋了!”金貴妃牢牢盯著房頂,一顆心幾欲跳出胸腔,她越來越看不透自己的兒子了。

以為他只是被她迷住了,心心念念想而已。

怎麽說,他也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現在自己懷疑,他根本就掂量不清了!

那女人,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要麽?

“若是你們不動,我可是要動了哦!”一道清冷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她狠狠地,狠狠地盯著他屹立的背影,恨不得用眼光盯出幾個洞!

一看到他,她就會想起自己的離疏來,心裏便不由自主地痛起來,痛加上恨,滔滔不絕,綿延在她的心裏,她需要用盡力氣,才能不被它淹沒。

若不是他,離疏怎麽會中毒?

又怎麽會……

他現在不管是後悔了,抑或做什麽彌補,都只是徒勞!

都換不回來自己的離疏了啊!

夜蓧雪輕捂著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力將心中蝕骨的痛壓抑平靜。

唇邊一如平日,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容,笑得炫目。

夜悠樊望著她的側影,心中奇怪,為何從她那絕美的笑容中看出一抹哀傷來?

“雪兒……”燕離觴神色覆雜地轉頭,他是在幫她,尚不知後果如何,她就別再挑釁了!

甫一回頭,卻觸到她眼底深深的恨意,登時心裏漏跳了一拍,連鼻間的呼吸都忘記了。

她那眼神,為何就像他是她三生三世的仇人一般?

若是沒有記錯,他對她,除了初見那次的無禮,他並沒有怎樣傷害過她啊?

甚至後面幾次都是在幫她!

她那般刺眼的狠,是從何而來?

“三皇子,你當記得,我說過,我們是敵人,這一次,我不會再手軟了。”夜蓧雪緊鎖住他與離疏有幾分相像的眉眼,清冷地開口。

“我記得,可是現今的情形,於你非常不利啊!你就少說兩句,讓我將你帶出去吧!”燕離觴忍住被她的話刺穿的心痛,放軟了語調,輕聲勸服她。

“三皇子是對自己太過自信,還是對夜蓧雪沒有信心?”夜蓧雪長袖飛舞,傾瀉一身的,是俾倪天下的傲氣。

她周身那股淩厲的罡風,越演越烈,似有毀天滅地之勢。

大風起兮雲飛揚,大自然的夜風,似乎感受到了她周身傾瀉而出的氣流,與她的罡風混成一體。

手中的靈劍也傾灑出一股霸道的劍氣,三道氣流,以她為中心,竟然形成了一個猛烈的暴風圈。

吹得人站立不穩,眼睛也睜不開。

就連站在她身側的夜蓧樊和燕離觴,也覺得臉上被刮得生疼,風沙亂飛迷眼,慌忙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禁衛軍們紛紛用袖子擋住眼睛,卻還沒來得及躲開,那強勁的氣流便刮過來了!

一掃到身上,就覺像被一道渾厚無比的掌力狠狠拍在身上,觸及之處,禁衛軍紛紛仰天噴了一口鮮血,東倒西歪地從房頂上滾了下去。

手裏的火把來不及熄滅的,有的被燒著了衣服,頓時化成一個個火球,哭爹喊娘地從房頂上滾落下來。

場面一時失控,混亂不已。

更亂的不僅是屋頂上的禁衛軍,這股平地而起的颶風,裹著濃濃的殺氣,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在周圍狂妄肆虐。

所過之處,屋瓦亂飛,火把熄滅,宮燈亂墜,人翻樹倒,甚至連建築牢實的宮殿,都似乎被刮得抖了幾抖。

只不過是在眨眼之間,所有的火光都滅了,本是燈火通明的金波宮,此刻只剩下濃濃的夜色。

一時,漆黑一片,所有的人都沒有適應過來這陣突然的黑暗,只得睜大了眼睛,努力適應這片黑暗。

遠望去,黝黑的夜色中,只剩房頂上那抹大盛的幽藍之光。

耳邊,只聞得被火燒之人的痛苦叫聲,他們身上的火,幸得也被風吹滅了,可是身體早已被燒成一堆黑炭,卻還剩了半口氣在,蜷縮在地上,嘴裏嗚嗚咽咽嗡鳴。

“給我放箭,對著那片藍光放!”

屋檐下一片黢黑,颶風中,金丞相牢牢撫著廊下闌幹,才不致於搖擺。

遠望見那片藍光,雖然看不清,但那光後必然便是人,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根本不顧及他外甥還在上面呢,躲在暗處便下令放箭。

“不能放,觴兒還在上面呢!”金貴妃哪裏會答應,大吼著阻止。

弓箭手一時也不知該聽誰的了。

呼呼風聲,刮得東西亂響,衣服亂拍,中間夾雜著這兩人呼來喝去的聲音。

“他自己要護著那個妖女!你怎樣勸他也不會下來的,若一放箭,你看他還敢不敢不下來!”金丞相隱在暗處,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他陰狠毒辣的聲音。

“箭頭又沒有長眼,萬一不小心射到他了怎麽辦!他是尊貴的皇子,又是你的外甥,大哥你怎麽可以這樣!”金貴妃連連搖頭,聲音尖利,顯然是對金丞相的不滿。

還沒開始打,這兩人倒先窩裏內鬥起來了。

誰有心情看他們兩個老東西鬥嘴!

“去……”呼呼颶風中,一聲驚天大喝,突然拔地而起,那道藍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光影,像一道幽冥鬼火,眨眼便燒到了金丞相的面前。

來得實在太快,眾人都沒有看清楚它的軌跡,只覺得一眨眼,它便挪了地方了

風聲兀的便停了下來,黑暗中,有一瞬間的寧靜,眾人都不動了。

一聲清脆的彈指聲響,所有懸掛在廊下,剛才沒有被吹落在地上的宮燈,像約定好了似的,同時便亮了起來。

殿廊下,中庭裏,一瞬間又恢覆了光明。

忽暗忽明,眾人的眼睛都覺十分不能適應,紛紛用衣服捂了臉,待恢覆過來,露出臉來,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把幽藍幽藍的詭異之劍,此刻正架在他們尊貴無比的丞相脖子上呢!

只見金丞相臉色漲紅,眼神惱怒,卻是一動也不動,只敢拿眼角餘光,去瞟脖頸上那把眩人眼睛的劍。

他不是不想動,只是動不了。

那人來的速度實在太快,他自認自己武功不算差,卻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被那人架住脖子,同時點了穴。

此刻已不受自己掌控,想動也動不了一下了,一瞬間進退不得。

“妖女,你想怎樣?”金丞相心中雖然大駭,面上表情卻極力維持著他身為丞相該有的儀態。

沒有料到哪裏冒出來的這個女人,竟在重重護衛之下,將劍架在他脖子上了,那劍……

“我自然是想你死了,敬愛的丞相大人。”夜蓧雪撇撇嘴,輕笑一聲,“可是你做了這麽多壞事,就這麽讓你死了,我似乎又有些可惜,要是你能死一千遍就好了,才能平息我的怒氣……”

死一千遍……除非他有一千條命!

“哼,哪裏來的狂妄小娃兒!”金丞相這才算拿正眼看了她。

在這之前,夜蓧雪這個名字雖然曾被多次提起。

不過卻是從來沒有被他放在眼裏過!

一個女人而已,就算說起她,也不過是在說別人的時候,捎帶著提起。

這回,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金貴妃為何如此忌憚她,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

這個女人,若給她機會,怕是比男人還要厲害萬分啊!

“你以為,殺了一國丞相,以你一己之力,還能在燕離國活下去嗎?”金丞相冷笑一聲。

這個女娃兒厲害是厲害,卻是沒長腦子,太過沖動和外露,以她單薄的勢力,想要與一個手握大權的丞相抗衡,簡直就是在拿雞蛋撞石頭。

他哪裏知道,原本夜蓧雪是要躲在暗處,先暗地裏將所能破壞的,皆都破壞幹凈,待做好了萬全準備,才會露面,與敵人正面相對的。

誰料今晚卻意外撞到夜悠樊,才逼使她不得不挺身而出。

她何嘗沒有想過,今夜暴露了自己,怕就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了。

以後憑借自己一己之力,在燕離國勢必難以成勢,可是,她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哥,被亂箭射死啊?

唯今之計,倒不如孤註一擲,將這兩個罪魁禍首就此解決,就算以後會成為全燕離國的通緝要犯,也值了!

“哼,你若此時放下刀劍,束手就擒,本相倒是可以考慮赦免你的死罪!”金丞相鼻孔朝天,繼續說道。

言語之囂張,氣勢之張狂!

人家的劍還在他的脖子上呢,他勸人家束手就擒,卻還是不放過,只說赦免人家的死罪,顯然活罪不可饒!

他這是篤定了人家不敢拿他怎樣呢!

“是嗎?”夜蓧雪黛眉一挑,笑意眷眷,歪著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他說的話。

停了半響,就在金丞相舒了一口氣,準備等她放下刀劍之時,她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想,你若是閉上你的臭嘴。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找個輕松一點的死法!”

言語更囂張,氣勢更張狂,簡直張狂到令人仰望了!

人家還給她一個活法呢,她倒是給人家判了死刑,還裝得一副似乎將他的話聽進去的乖乖樣子,這不耍著人玩嗎?

一國之相,哪裏被人這樣肆意挑釁過,剛剛準備舒緩的一口氣,頓時堵在胸中,不上不下,差點沒憋死他。

“那你便動手吧!”金丞相青白著一張臉,眼神往她後圍的弓箭手使了一個眼神,示意他們趁其不備,立即放箭。

他的眼神哪能瞞過夜蓧雪的眼睛!

後者冷笑一聲,頭也沒回,氣流竄動,手執靈劍,寬大的衣袖一掃,隨意往後揮了一揮,。

只聞聽“咣當”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百十來個弓箭手,猶如颶風中的螞蟻一般,脆弱得不堪一擊,手中弓箭齊齊落地不說,人疊人,倒成了一片。

“去……”默念心法,一聲大喝。

靈劍的劍氣正盛,夜蓧雪執劍,劃點為線,聚線為面,畫面為圈,在她的手起手落之下,藍色的光畫出了一個異常好看的圓圈。

饒是好看,卻不知那好看之中,帶了怎樣的力量!

所有躺倒在地上的弓箭手,呆呆地望著那藍色的光圈,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一陣巨大的力量迎面而來,連同他們身邊的弓箭,悉數飛上了天。

在半空之中,劍氣凝聚,所有的人和武器,竟裹成了一個巨型的球體,急速旋轉,急速聚攏,待到極高之處,急速下落。

“啊……”許多驚天的叫聲,人人強力掙紮,卻是掙脫不過,這些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定在中間了一般。

“轟然”一聲巨響,巨球刮著旋風,呼嘯急落,狠狠地砸在金貴妃的寢宮之上,竟將結實的琉璃屋頂,生生砸開了一個大洞,“劈啪”亂響之中,所有的弓箭手卷著哀呼之聲,盡數消失在那個洞裏,落到金貴妃的寢宮裏去了。

場面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臉色各異,卻有一個相同點,俱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楞楞地望著房頂上的那個大洞。

這是人力可以達到的嗎?

人家輕輕一揮劍,卷吧卷吧,就將那麽多人卷成了一個球,拋到空中去了,那可都是人,會掙紮的人,不是受磁石吸引的鐵塊!

若是來了千軍萬馬,她是不是一個人就可以抵擋了?反正將人都卷成球丟出去再落下來就是了!

這決不是人能做到的!

試問天下,哪個武林高手能在揮袖間達到這樣的力度?

莫非那個排名天下第一的神秘人,其實是眼前這個芳齡不足二八的少女?

只有夜蓧雪自己心裏清楚,她雖然面上平靜,看似雲淡風輕地淡然一揮袖,實則是用了全力了。

她在跟金丞相說話期間,面色不動,卻在暗中急速調起了周身的內息,並且在“美人”兒集聚了靈氣一助之下,全力一擊,才能達到如此的效果!

這全力一擊,目的不為別的,只是威懾!

讓他們都覺得,她似乎有非人力可以達到的高度,讓他們心裏產生一種恐懼感。

百十個人,她還不在話下,若真來多些人,她也是吃不消的!

否則她也不會有這諸多顧忌了,大不了憑著一雙手,來多少殺多少便是了!

果然,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都換了一種眼光,去看那名絕世容顏的少女。

以前,聽到夜蓧雪這個名字的人,聽得最多的,便是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其次,她是首富左彥的未婚妻。

就算她在品劍大會上露了風頭,那樣的改變,也不過是在一小眾江湖人士的眼睛裏而已。

從未有人將這個美得出奇的少女與天下第一高手聯系在一起呢!

就她方才風姿卓絕從樹上落下之時,大家眼裏看得最多的,還是她驚天的美貌,與傲人的氣質,心裏面卻是在想:這麽一位美人來送死,真是可惜了!

可是不過盞茶功夫,形勢卻驚天逆轉了,那名少女以一己之力,將一幹訓練有素的禁衛軍和弓箭手,燒的燒,摔的摔,落的落,傷的傷,完全不在話下。

而且她現在傲然站在金丞相的身旁,是她的劍,在丞相大人的肉身上呢!

這夜蓧雪的名,只怕要傳得更遠了!

金貴妃楞楞地看著自己寢宮上面那個大洞,再看看自己身旁,除了一幹宮女太監,再無人守護,眼裏有些恐懼,心裏不停地在想,到底惹到了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她還是個女人嗎?

夜悠樊獨自一人站在房頂,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妹妹,滿腦子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中,妹妹的武功雖然還不錯,卻遠遠沒有達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剛才那股罡風之中,所有的人都噴血,紛紛跌下房頂,而刮到自己身上來的,除了有些刮得臉疼,卻是一股淡淡的風,根本對他沒有造成任何的傷害。

所以,大家都落下去了,包括燕離觴。

唯獨他還站在房頂!

燕離觴此刻,正靠在花壇旁邊,閉眼調息,剛才那一下,他絲毫沒有反應過來,便就受了很重的內傷了。

若不是他有很高的武功底子,只怕就跟別的人一樣,根本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那母老虎,真是厲害,看來真是自己小瞧她了!他一邊調息一邊搖頭。

金丞相也變了臉色,他以為這女娃兒就是做做樣子,目的是想讓他放過她而已。

沒料到對方竟然孤註一擲,實力偏偏又如此強勢,放眼身邊的人,似乎有武功的,都沒有一個還站著的了。

“哼,亂臣賊子,果然是亂臣賊子!”金丞相顯然是不會就此便認輸的,他的老臉容不得他那樣做,盡管心中惶然,他仍是撇了嘴說道:“夜家果然蛇鼠一窩,盡出些……”

“啪……”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打斷了金丞相的話。

所有人更是不可思議之極,像被人定在了原處一樣,楞楞地望著金丞相老臉上的五根紅指印,還有他被打歪了的頭。

她這一下,雖沒用內力,卻是使了全部的力氣的,根本沒有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果然,那五根指印很快便像吹漲的氣球一樣,迅速膨脹起來,金丞相原本精瘦的臉,半邊一下子便腫得像個白面饅頭了。

那是一國丞相啊,手握大權的丞相啊!

燕離觴也不由得有些抽,那巴掌的火力,他可是親身領教過了的。

她的巴掌,是不是根本不會認人啊?

誰都敢招呼!

“你!”金丞相腫得一只眼瞇成了一條縫兒,咬牙切齒地狠狠盯著眼前這個一臉冰霜的少女。

“我說了,想讓你輕松點兒,你偏不要!”夜蓧雪輕輕吹了自己打得生疼的手掌,眼裏是濃濃的不屑。

“無知小兒!你最好是殺了老夫,若是殺不了,今後便是你的地獄……”金丞相當眾丟了這麽大個臉子,終於淡定不起來了,一聲雷霆咆哮,眼裏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滔天怒焰。

就在這時,太監一聲高喝,楞是打斷了他的話:“皇上駕到!”

皇上竟然來了!

只怕是這裏的動靜太大,連皇上都驚動了。

可是皇上已經許久沒有下過床了,他今日怎麽起得來了?

“叩見皇上!”所有的人慌忙下跪,夜蓧樊也從房頂上跳下來,恭敬地跪在地上。

只有金丞相和夜蓧雪兩人,還高高的站著。

金丞相是因為被點了穴,就算想跪也跪不了,而夜蓧雪,則是劍架在他脖子上,不好跪,況且,她打心眼裏便不想跪。

如今離疏都沒了,她何須再在這個皇帝面前委曲求全?

今夜之事,鬧得這麽大,只怕皇帝來,更不會放過她了!

那她又何須下跪?

“這都是怎麽回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皇帝,由小蚊子扶著,慢慢走來,他的身後,自然是跟了許多整齊劃一的親屬衛隊。

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而無力,哪有平日的沈穩有力。

夜蓧雪擡頭望去,也不由得瞇了眼,原本精神尚算矍鑠的皇帝,此刻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了。

兩鬢青絲,已被染了絲絲白霜,往日精光閃爍的眼睛,此時卻是灰白一片,眼袋凸起,眼底暈黑。

此時看去,像是一下子便老了好幾十歲,從一個精神奕奕的中年人,變成了垂垂老者。

他的臉上,甚至看不到一絲生氣,斜斜地靠在太監的身上,呼吸沈重混濁,就像一只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的人了一般。

他眼光無力地掃了一眼四周:

狼籍一片的院落,破了一個大洞的房頂,橫七豎八倒落在地的侍衛們,甚至連行禮都起不來了。

他的眼光,在夜蓧樊的身上停頓了片刻,最後落在金丞相和夜蓧雪身上。

他看到夜蓧雪,眼神卻只是聚了一聚,似乎有了一點亮光,卻沒有半絲惱怒。

夜蓧雪心裏奇了,他就算不懷疑是自己帶走了他的兒子,也該為她突然出現在深宮裏而生氣啊。

他不是看自己非常地不順眼嗎?

“皇上,請恕臣之罪,臣不是對皇上不恭,只是被這妖女點了穴,全身不能動彈,以致不能下跪,求皇上恕臣之罪,只是這妖女行動自由,見了皇上,卻也不下跪,該當拿下!”腫著半張臉的金丞相大聲叫道。

眼裏卻是幸災樂禍,剛想著身邊無人了,皇帝就帶著人來了,看這妖女如何收場!

“皇上,請聽臣一言!”夜蓧樊忽然上前,跪於皇帝面前。

“夜將軍?你為何在此?有何話說?”皇帝似乎有些明了了,眼睛裏閃出一道光,在心裏暗嘆了一聲。

這麽些天,他想了很多,總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了。

“回皇上的話,微臣孤身一人,深夜來此,不過只為見皇上一面,卻被金丞相派人圍攻,說要拿下微臣就地正法,微臣的妹妹,不過是為了保護微臣,這才與丞相的人起了沖突而已。”

“皇上,夜蓧樊分明就是在強詞奪理,他要見皇上,為何不通報,反而闖宮?甚至闖到娘娘的寢宮裏來了,他的……”金丞相被人比著脖子,還在大叫,完全將夜蓧雪忽視地徹底嘛!

“閉嘴!”夜蓧雪輕指一點,便將他的聲音消失得幹幹凈凈,收回自己的劍,靜立一旁。

她倒要看看,皇帝會怎樣!

只見金丞相腫著半邊臉,瞪大了眼睛,大張嘴說話,無論怎麽努力,卻楞是聽不見聲音!

氣得他眼珠子差點沒暴突出來,只拿一副可憐樣子望著皇帝,又斜著眼睛望了望夜蓧雪。

意思是,皇上啊,她竟敢如此對待一個老臣,皇上你要作主啊!

原來囂張跋扈的金丞相,也有吃癟求著皇帝作主的時候麽?

皇帝眼中快速閃過一絲笑意,往小蚊子遞了個臉色。

小蚊子立即吩咐身旁的太監去擡了一張軟塌出來,放在皇帝身邊,皇帝斜斜地躺了下去,輕聲道:“夜將軍起身吧。”

其他的人都還跪著呢,沒有皇帝的命令都不敢起,包括金貴妃和三皇子,都低垂著頭,跪在一側。

燕離觴忽然便擡起頭來,望他的父皇,言辭懇切地說道:“父皇,夜將軍與夜姑娘,是兒臣帶進宮來的,便沒有通過宮門前的通報,兒臣想,先見過母妃,便與他們一同前去面見父皇,所以便讓他們在金波宮裏等待兒臣,沒料到,卻被舅舅撞見,以為他們是亂闖寢宮,這其中誤會,其實都是兒臣的錯,求父皇責罰!”

燕離觴甫一說完,便見現場眾人的臉色,五花八門,各種顏色都有。

尤其是金家的人,根本沒有料到,三皇子會站出來,如此一番說詞!

他這麽一說,雖說有些不合常識,卻也合情理。

這就解釋了,夜將軍兄妹為何會出現在金波宮的緣由了,一瞬間,便將他們洗不清的闖宮罪名盡數化去。

形勢立即一邊倒。

若不是皇帝在場,金貴妃真想一巴掌將他打醒,問問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麽好的機會,夜蓧樊夜闖皇宮,正好做實了他的罪,卻被自己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一句話便將大好機會給浪費了!

燕離觴說完,偷偷看了夜蓧雪一眼,卻見後者目光悠遠,只盯著前方,連看也沒看他一眼,不由得心裏又是一沈。

她到底要怎樣,才能多看他一眼呢?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燕離觴一眼,眼神中,似乎還有些刮目相看,他也沒有料到,這個兒子會站出來替夜蓧樊說話。

只怕又是因為那個女子吧?

皇帝又看向一臉平靜的夜蓧雪。

也許,那個女子的存在,並不全是壞處啊!他又在心裏輕嘆了一聲。

皇帝輕聲開口,淡淡地說道:“丞相有何道理將一位將軍就地正法啊?”

聲音不大,語氣也很淡,卻令金丞相一幹人瞪了眼,心裏犯了嘀咕。

這皇上,將夜蓧樊公然闖皇宮這一筆輕快翻過,就算有三皇子說話,也不該問都不問一聲,便只問這丞相亂使權力之事啊!

不是明擺著要偏袒夜蓧樊兄妹兩嗎?

人精兒似的丞相一夥,哪能不明白他想的是什麽?

丞相與貴妃兩人對視一眼,交換了信息,看來這栽贓之事,皇帝老兒想明白了!

“唔……”金丞相喉嚨裏亂響,卻就是發不出半個字的發音,只能急得拿眼直盯皇帝。

“丞相緣何不說話,若是不說話,朕就當你認罪了。”皇帝手撐著頭,閉著眼睛,故意不去看他的急眼。

對他喉嚨裏的怪聲,也聞若未聞。

氣白了金丞相的一張饅頭臉,這皇帝老兒,不是故意的嗎,剛剛才跟他說了,自己被點了穴了,他這會就裝健忘癥給忘記了!

“皇上,丞相被點了穴了!”好在金貴妃還能說話,“善意”地再次提醒道。

“哦?”皇帝微睜開眼睛,無力地揮揮手,“快將丞相的穴道解開!”

心裏卻在嘆道,就算問了他越權之罪,也拿他沒有辦法,若是不想燕離國垮掉,金丞相還得留著。

疏兒啊,你到底在哪裏啊?

皇帝眼裏現出哀色來,直直地看向夜蓧雪。

是她嗎,是她帶走了疏兒嗎?

為何只見她,卻不見自己的皇兒?

“夜姑娘,快將丞相的穴道解開吧。”他輕言細語地道。

夜蓧雪瞇了雙眼,心裏升騰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為何此次見到皇帝,他不單樣子變了,就連性情也大變。

她原本以為,這皇帝,怕是又看她不順眼,要找她的茬。

誰料,他看過來的眼光,仿佛更多的,是在給出許多父愛。

他怕是透過她,看向離疏了吧。

哎,這皇帝雖說無力又多疑,卻也算個好父親,尤其是將離疏,當作心肝寶貝一樣。

他正是因為太看重離疏,才會滋生出許多的保護欲,怕別人傷害到離疏。

在他的眼裏,任何一分可能存在的傷害,他都會替自己的兒子掃除幹凈。

這也正是他看自己不順眼的緣由。

可惜,他總是使錯了力,該防的沒有防到,不該防的偏偏防的死緊。

他真是一個悲劇!

好吧,看在離疏的份上,只要這皇帝不再針對自己,自己也就不再與他作對了。

況且現在看來,這皇帝似乎有意要幫她呢。

這說不定是個轉機!

她之前尚在擔心,這個時候暴露了自己,挺身而出,就算殺了金丞相和貴妃,只怕會惹來無盡的麻煩,現在看來,若是這棋走得好,倒不失為一著險招。

夜蓧雪輕點頭,伸手解開了金丞相的啞穴。

一旦恢覆了聲音,金丞相立馬叫道:“皇上,這個妖女毆打朝臣,毀壞宮廷,理當問罪!”

看那倒下一片的人,都是她的傑作!還有他臉上的……

這口氣,不出不順!

“好了!”皇帝無力地擺擺手,“朕累了,既然說清楚了,是個誤會,雙方也都有錯,就此罷了吧,以後誰也不許再提,若再有說起者,朕定不輕饒!”

輕描淡寫一句,既沒有追究金丞相代天行權之罪,又沒有追究夜蓧雪毀壞宮廷,毆打丞相之罪。

表面上看來,是雙方都扯平了,誰也沒有占到半分好處。

實則金家一勢都明白,皇帝是在偏袒夜蓧雪。

丞相的罪,皇帝本就莫可奈何,大不了就是口頭上一句批評,而夜蓧雪所犯的事,就算皇帝現在不追究,金丞相也是忍不下這口氣的,日後一定想盡辦法報覆,說不定還會連累到夜蓧樊的身上去。

可是皇上說不許再提,這不是斷了他的路了嗎?

就算他日後想要報覆,至少也不敢在明面上太過張狂大膽。

金貴妃眼珠一轉,往金丞相使了個臉色,跪著前行幾步,趴在皇上的腳底下,擡頭說道:“皇上說得極是,既是一場誤會,丞相便不要再提了,只是皇上,臣妾有一事一直不明,太子在哪裏養病去了,一去這許久,臣妾想念得緊,想去探探,不知太子的病情究竟怎樣了。”

皇帝偏頗,倒不如賣他這個面子,讓他欠著份兒情,趁著他精神尚好,今日非要把這儲君之位說說清楚不可!

“太子……”皇帝眼裏煥發出濃濃的思念。

他也想知道太子究竟怎樣了,可是他的擔憂,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其實他也不知太子去哪裏了!

放眼宮中數千人,他心裏的話,竟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

沒有一個人,可以分擔他心裏的煩憂!

哎……

“太子是不是……?”金貴妃試探著問道,望著他眼裏的神色,心裏明亮了幾分。

“皇上,既然太子身體不好,倒不如改立三皇子為儲君,三皇子身體健康,文武全才,仁德兼備,立三皇子為儲君,才是燕離國萬民之福啊!”金丞相雖然被解了啞穴,卻沒解定穴,仍是動彈不得,只得站在原地高聲大呼。

挑明了的說,根本不怕別人說他有幾分逼迫!

皇帝一楞,若是疏兒……

只怕這皇位真的要落在離觴的身上了。

淡淡地往這個兒子看去,他剛才,似乎令他刮目相看了一些,若是他少了那些陰驁,少了那些爭鬥之心,多了些仁愛,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皇帝,只是這金家……

“觴兒,你看呢?”皇帝首次心平氣和地詢問他的意見。

金貴妃心中一喜,臉上止都止不住笑:有戲!

慌忙對著自己的兒子猛使臉色,讓他表現好點,說不定今日就成了!

燕離觴一楞,未料到父皇突然便直截了當地問他的意見,想也沒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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