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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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宮燈搖曳,金波宮裏燈光昏暗。

尊貴的皇帝陛下現在一病不起,太子殿下在昏迷中消失無蹤,是死是活尚不可知。

放眼諾大的皇宮,雕零的燕離一脈,後代子嗣便只剩下了三皇子和若瀾公主。

而現今改立太子,將三皇子扶上位,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偏偏金貴妃今日前去試探,那個病中的皇帝老兒就是不松口,只說是將太子送到名醫那裏療養去了。

皇帝毫不驚慌,還如此斬釘截鐵,她和金丞相私底下猜測,似乎有了幾分相信,說不定是皇帝真的請到哪個神醫,替太子治療了。

只是這宮中,她的耳目眾多,為何沒有一個人發現太子是從哪裏出去的?

也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消失的確切時間。

只知道,太子消失之前,最後一個在他房裏的,是若瀾公主。

莫非是公主聯合皇帝,將太子送出去了?

偏生又有幾分懷疑,若是真有神醫,為何不請到宮中來,而要將太子送出去,以致引得朝堂議論紛紛?

況且皇帝現在病重,若真有神醫,為何不請他來一並救治了?

半信半疑,實情像一團迷霧一樣,撲朔迷離,金家的人在猜,太子到底是死是活?

卻不知,皇帝也在猜,太子到底哪裏去了?

沒有人給他們一個確切的答案,只有派出各路人馬,分散各處,暗中調查。

若是太子的毒真被化解,回到宮中來,眼前這大好時機便白白浪費了!

氣得金貴妃私底下破口大罵,越想越窩火:同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怎麽就如此偏頗?眼裏就看不見觴兒的優秀,一腔父愛全給了那個賤人生的兒子?

有幾次,她氣得幾乎便要捏造實情,太子失蹤不見,實則是中毒不治,早已身亡!

做實了他升天的消息,擾亂了那幫臣子的信心,儲君之位,自然便該改立三皇子,只是話到嘴邊,硬生生地給吞了下去。

開玩笑,這種非常時期,怎能讓把柄落在別人手裏?

皇帝還沒說話呢,太子中毒不治,早已身亡,你是怎麽知道的?莫非是你動的手腳?

支持太子的朝臣,還是大有人在的,正因為這點,皇帝才有那三分硬氣。

如此微妙時刻,那些人正愁找不到說詞呢,她一個不忍,不是讓人捏住來大做文章?

可喜的是,今晚探子傳來消息,夜蓧樊在回京的途中,被刺客暗殺致死。

兩人這才總算有了些許欣慰,此刻正躲在深宮裏密謀籌劃著。

金貴妃陰冷雙眼,手肘撐在案幾上,手指上的金色甲套狠狠地在桌面上劃過,憑空響起一股詭異刺耳的聲音: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弄清楚燕離疏究竟是死是活,若是活著,他到底在哪裏?為何我們遍布全國這麽多眼線,楞是沒有找到關於他的半絲消息,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莫非他背後還有神秘勢力?”

沈默不語的燕離觴眼神更為暗沈。

“照我說,管他是死是活,趁他不在,逼迫皇帝老兒下詔改立儲君,就算他活著回來又怎樣,儲君之位都沒了,他那些人再蹦達,也不過是白搭,我們現在萬事俱備,就差這個儲君之位了!”金丞相意味深長地望了她一眼,顯然不太茍同妹妹的看法。

他明白,這個貴妃妹妹,心裏對那個皇帝多多少少還有幾分夫妻之情,舍不得下重手。

婦人之仁!

“你以為我不想啊?”金貴妃嗆道:“我白天才去找過他,沒說幾句話,連此事都還沒來得及提出來,他就說困了,差人將我趕了出來,只把我氣得牙癢癢!”

“你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金丞相一臉猙獰陰狠的表情,盯著故意回避他言外之意的金貴妃。

金貴妃嚇了一跳,擡起頭來,望著他眼中的陰冷,心裏“撲通”直響。

她何嘗不明白哥哥的意思。

可那畢竟是她的夫君,觴兒的父皇啊,她怎能下得去手!

再狠,也不會狠到謀害自己的丈夫啊!

“他是我的夫君啊!”年輕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夫妻情分的,金貴妃連連搖頭,想都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可是,他可曾將你當作妻子,他眼裏除了先皇後,可曾有你的存在?他明明有兩個兒子,他可曾看到觴兒的存在?”金丞相老臉陰沈,小眼淩厲,一疊聲連串的問題,問得金貴妃直搖頭。

“舅舅!”一直沈默的燕離觴終於開口了,他奇怪地看了金丞相一眼,緩緩說道:“父皇眼裏有沒有我和母妃,似乎都是我燕離皇家的家事,就算是舅舅,怕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吧?”

這個舅舅肚子裏在打什麽算盤,他一清二楚。

虛情假意地表面上是對他們母子兩好,卻攛掇著母妃去害自己的丈夫,他的意圖,真的只是想做個皇帝的舅舅嗎?

金丞相一楞,小眼中飛快地閃過一道精光,自己似乎有些急躁了,幾乎都快忘記,自己這個外甥,其實也是個極難對付的人。

就算幫助他登上皇位,只怕也是個不好掌控之人啊!

“皇子殿下怎得如此跟老臣說話,老臣還不是為了皇子殿下好。”金丞相微微收斂了些,低頭畢恭畢敬問道:“那以殿下看來,如今這種局勢之下,該當如何才好?”

低頭的瞬間,誰也看不到他臉上陰狠的神色。

“以我看來……”燕離觴擡頭,眼神似流雲一般,幽幽地望著遠處,說不清道不明是什麽神色,出口就幾個字,便再也無聲了。

他手指輕輕地拂過臉龐,腦中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

“在你放棄陷害離疏和大哥之前,我們仍然是敵人,下一次見面,我不會再次手軟,你和你的母妃,我必誅殺!”

那個女人仿佛也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之前還有探子回報,她住在雲來客棧,可是就在太子失蹤那晚,她也一並消失了,至此後便再無她的消息。

是她帶著燕離疏走了嗎?

自己曾告訴過她,讓她別再掙紮,她鬥不過金家,鬥不過權勢。

她是不是放棄了,對局勢無力了,進而對這個世界失望了,所以帶著昏迷的燕離疏避世去了?

若是如此,便再也沒有人來與他爭那個皇位了,他終於得償夙願了。

可是為何,他心裏沒有一絲喜悅?

爭了這麽多年,算了這麽多年,就在這一步之遙處,他竟然猶豫了,因為他感受不到一絲絲成功的快感。

那個母老虎,今後再也不會出現了麽?

為何一想到再也看不到那個女人,他的心裏竟比遺失了皇位還要難受,就像被蟲子狠狠啃了一口,心,再也不是完整的。

以我看來,以我看來什麽呢?

以我看來,我竟然想放棄,再也不想爭個什麽,搶個什麽,因為沒有半絲愉悅可言。

爭到了又如何,搶到了又如何,不仍然是孤家寡人一個?

像父皇那樣,病體之中,不但無人關慰,甚至連自己的結發妻子,大舅子,都在天天算計著謀害自己!

這樣的日子過著有什麽意思?

“哎……”他搖搖頭,終究還是沒有說完,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自座椅上站起身來,望也不望他們一眼,徑直往門口走去。

“觴兒!”金貴妃低喝一聲,柳眉倒豎,眼神暗沈。

他這幾天都是這樣,像丟了什麽東西似的,整日魂不守舍。

看樣子,怕是丟了魂魄了!

虧了別人還在替他費盡心思謀劃,他倒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你這是個什麽態度?”光聽他說了幾個字,剩下的便是嘆氣。

她那個霸氣邪肆的皇兒哪裏去了?

早知他會變成這副模樣,當初真不該讓他去西江,現在趁著他還未完全變化,死也要及時給他拉回來。

燕離觴一只腳已經踏在屏風之外,他背影微僵,正要開口說話。

忽然外面人聲大作,伴隨著禁衛軍整齊的鐵甲步伐聲,火把的亮光映得窗外燈火通明。

許多影子拉長了映在貴妃寢宮的窗欞上,伴隨的,還有驚聲尖叫:“有刺客……抓刺客啊……”

房中三人一楞,互相對視一眼,急急往外走去。

燕離觴心裏咯噔一響,莫不是她?

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只覺似乎湧上一股強大的喜悅,當先便打開門,第一個沖了出去。

似乎外面喊的不是抓刺客,而是神仙下凡了!

金貴妃望著他一閃便消失在門口的身影,哪能不知道自己兒子在想什麽,當下便將銀牙咬得咯吱作響,一甩長長的裙擺,也跟著踏出門去。

這幾日,皇宮的禁衛軍數量比以前多了數倍,四處是天羅地網,暗樁崗哨,別說是個刺客,怕是飛進來一只搗亂的鳥雀,也只怕有來無回。

許多身著鐵甲,手持兵器火把的禁衛軍,站在琉璃房頂之上,將一個布衣男子圍在其中。

地上庭院裏,還有密密麻麻幾排手持弓箭的弓箭手,箭在弦上,紛紛對準了那名男子,只待他敢妄動,便要將他射成馬蜂窩。

如此密不通風的包圍,怕是神仙也插翅難飛啊。

數只火把映照著那男子的臉,站在地上之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片明亮的火光。

火把燒的“劈啪”作響,空氣的溫度驟然升高,似乎已經熱的一點就著。

“誰都不許放箭!”燕離觴一片心慌意亂,出來便揮手制止了弓箭手的動作。

若真是她,這麽密密麻麻的弓箭,她能躲得掉嗎?

燕離觴瞇了雙眼,定定往屋頂上看去,上面那人一身飄然白衣,站定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周身氣勢不凡。

禁衛軍在他周圍晃動,偶爾露出來臉,卻著實看不清,一片火光之中,只覺分外熟悉。

燕離觴想也沒想,腳尖一錯一點,旋身便上了房頂。

“觴兒!”金貴妃瞪眼一聲大呼,天哪,哪有人身為皇子,身份如此尊貴,還要往前擠得!

真是為了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燕離觴聞所未聞,急迫地撥開了禁衛軍,定睛一看,瞠目道:“是你!”

他以為,來的會是那個女人,因為只有她,才有這麽大的膽子擅闖皇宮。

卻沒料到,還有一個人,也是這麽大的膽子!

除了她的哥哥,鎮西大將軍,還能有誰?

真不愧是兄妹,同出一脈,燕離觴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苦笑,禁不住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不是死了嗎?怎麽獨自闖到皇宮裏來了?

燕離觴眼角餘光瞄到屋下層層弓箭手後的母妃和舅舅,心裏暗道:今晚他只怕是有來無回啊!

此時,金丞相一雙小眼也看清了來人,也是一楞,卻楞不過一瞬,眼中閃著精芒,喝道:“夜將軍,皇上昭你回京,你不去金鑾殿上面聖,緣何夜闖皇宮,莫非你想造反不成?”

莫非消息有誤?他怎會沒死?

管他怎麽回事,他敢這麽闖進來,當著如此眾多人的面,被拿個正著,哼,不是更好?

正好扣實了他私通敵國,意圖造反的罪名!

夜蓧樊心中暗叫不好,面色卻是紋絲未動,如一座巍然大山一般挺立遠處,身姿挺拔,氣勢雄壯,就算被許多人圍在當中,也絲毫沒有減輕他一代大將的軍姿雄風!

“夜某闖宮,只為見皇上一面!”夜蓧樊雙手抱拳仰天,氣勢盎然。

他說的是實話。

自他派人假扮他的身份,打著他的旗幟沿大路走之後,他便與軍師沿著小路提前了兩天回京。

誰料,剛回京城,便聽到一個令他震驚不已的消息,原來自己的親爹,武林盟主夜藏墨,竟是花月國皇帝的奸細,而他已經在最近一次的品劍大會上,暴露出真實面目,被自己的妹妹雪兒一舉擊敗擒獲,甚至被武林豪傑就地正法?

怪不得好好的,皇上便對他生了嫌隙,若換作他,自己手下大將的父親身為敵國奸細,只怕也會生了疑心。

他料想其中必有蹊蹺,本欲上殿面聖,卻在此時聽到皇上病重,幾日不曾早朝的消息。

而今日,他更是收到消息,假扮他的那位士兵,被人在半路暗殺,回京隊伍全數遇害。

果不其然,路上設有伏擊,這半路刺殺的戲碼,只怕跟金家脫離不了關系。

他想私底下見皇上一面,陳情細表,說明自己一臣不侍二主的忠心。

可是現在皇上不上朝,日日身居深宮,根本私底下見不著他一面。

他明白,若從明面上,正規渠道去求見皇上,只怕還沒見到皇上的面,便被金家的人以各種理由劃為亂臣賊子抓起來了!

所以他今夜才會夜闖皇宮,其實只為見皇上而來。

誰曾料想,宮中守衛比平日嚴密了不知數倍,他在這後宮之中,又找不到方向,為了躲避暗樁暗衛,胡亂行路,竟闖到這金波宮來了。

“哼,夜將軍這個理由編得好不妥帖,見皇上,去宮門外通報便是,何須深夜亂闖,還闖到貴妃娘娘的寢宮裏來了,夜將軍是何居心?”金丞相冷笑一聲,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看來這老頭子的武功還不弱。

“……”夜蓧樊啞然,顯然金丞相占了上風。

他能說,我本來就是防著你作亂,才不去宮門外通報的嗎?

他能說,他是找不著這後宮的路,才胡亂闖入的嗎?

“哼!亂臣賊子,無話可說了吧!”金丞相嗤笑一聲,眼中得意萬分,聲音更是高漲:“原本有人上奏皇上,說夜將軍是花月國的奸細,老夫尚猶不信,還替你說了幾句好話,現今看來,夜賊果然是狼子野心,意圖夜闖皇宮,對皇上和娘娘不利,來人啊,將此惡賊給我拿下!”

這老匹夫端的好本事,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連眨都不帶眨一下的。

堂堂鎮西大將軍,在他嘴裏眨眼之間便成了夜賊。

而且什麽叫別人奏請皇上,他還不信,還替他說了幾句好話,明明恨不得落井下石的便是他!

明明半路派人暗殺的人也是他!

只有夜蓧樊這樣正氣凜然的男人,氣紅了一張臉,偏生找不到話來反駁他。

正在這時,一個太監手裏拿著張紙條,後面跟著個相府的下人,臉色惶然,甩著袖子飛速奔來,老遠便尖聲叫道:“相爺,不好了,相爺,不好了……”

金丞相被他喊得皺眉,望了一眼,怒喝道:“什麽不好了?”

“公,公子,出事了!”太監跑得太急,說不出話來,那丞相府下人忙接過話來,語不成句地說道。

“什麽?”金丞相臉色一變。

無論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下,他的臉色都可以不動,唯獨他那命根子一般的寶貝兒子,哪怕恪著碰著一下,他的老臉也能難看好半天。

快速接過太監手裏舉著的那張紙條,金丞相瞪目一看,臉色立時劇變,腳底下一個趔趄,一陣頭暈目眩,險些跌到在地,幸虧身旁有人及時扶住了他。

金家小兒已死,金家老匹夫等著!

金丞相不敢相信地甩甩頭,這定是有人故意嚇唬他!與他惡作劇!

雙手提起那名金府下人的衣襟,將他拎在空中,勒得他眼白直翻:“說,這是怎麽回事?”

膽敢欺騙他,膽敢拿他的兒子來欺騙他,作死不想活了?

誰都知道,金丞相的兒子,寶貝疙瘩似的,誰敢拿他怎樣?

“……”下人臉上漲的血紅,指指自己的喉嚨,示意自己被勒得說不出話來。

“說!”金丞相一把將他甩在地上。

“咳……相爺,公,公子被人……殺死在房中……”下人緩過一陣氣,嚇得縮在原地,不敢看金丞相越來越恐怖的眼神。

倒黴催的,怎麽就派他來完成這個任務,只怕今夜小命不保啊。

果不其然,金丞相一雙小眼楞是瞪成了牛眼般大,裏面甚至透出血紅來,臉上一片猙獰,一腳便將那人踢了起來,單手掐住他的喉嚨,咆哮道:“你說什麽?你有種再說一遍?”

手中力氣越來越大,越縮越緊,那人臉上已經一片黑紫,眼中翻白,哪裏還說得出話來,求生意識使然,讓他拿手去扣金丞相的老爪子,哪裏摳的開,那爪子跟鐵鉗似的,狠狠地勒在脖子上。

俯仰之間,便聽見一聲清晰的斷裂聲,那小廝被擰斷了脖子,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軟軟地死在他的手裏。

金丞相狠狠一拋,像拋一個垃圾一樣,將他的屍體甩在院中。

四周靜地像是空無一人一般,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一國丞相。

就在眨眼之間,他便掐死了一個只不過是來報信的下人!

甚至連可惜都沒有一下,一條人命在他手裏,宛如一只螞蟻般微小。

這般的心狠手辣,饒是在戰場上殺慣了敵人的夜蓧樊,也不由得咂舌。

“我的麟兒……”金丞相此時哪有心情去管別人異樣的神色,仰天大呼一聲,心裏只有他那個寶貝兒子,再無心情呆在此處,風火便要回府。

“此人作何處置?”金貴妃指著尚在包圍圈中的夜蓧樊,及時問道。

“立即拿下,以通敵叛國的細作論處!”他大袖一揮,儼然像個皇帝一樣下令。

“丞相大人!”夜蓧樊一聲怒喝:“你我同朝為官,你文我武,品級相差無幾,你有什麽權利給本將軍定罪?”

連皇上都沒有問過,便給他定了細作的罪名了,這金丞相也太目中無人了,他的狼子野心,才是昭然若揭。

“就憑你膽敢夜闖後宮!”金丞相一雙紅眼欲裂,咆哮一聲,一口幾近要把他逼瘋的濁氣憋在胸口,正愁找不到出氣的地方,夜蓧樊便要來撞在槍口上。

“就算我夜闖後宮,也該拿給皇上問罪!金相這是要替代皇上行權嗎?究竟誰才是包藏禍心的亂臣賊子?”四周禁衛軍漸漸靠攏,夜蓧樊一面防備著他們的突然襲擊,一面對著他們怒然大喝:“你們都是皇上的禁衛軍,拿著皇上的俸祿,怎麽可以聽一個丞相的命令擺布?”

根本沒用,金波宮這些禁衛軍,都是金家手底下的人,不是金貴妃養著的親信,便是金丞相的心腹,哪裏會給他講理的地方。

就算知道此舉異常不合國法情理,也沒有辦法,主子下令了,不得不聽啊!

“速速給我拿下!按細作罪就地正法!”金丞相此刻一心只想回府看看自己的寶貝兒子,再不與他彎彎繞繞,直截了當地便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金玉欒,你這個亂臣賊子!”夜蓧樊在火光中白衣狂舞,一張俊臉滿是怒色與忿然。

就是因為有他這樣的朝臣,一手遮天,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燕離國的國力才會漸漸衰敗,花月國才會想要趁機攻打進來。

而他現在竟然連藏都不想藏了,直接便露出了本來面目,他仗的是什麽,憑的是什麽,實在是令人憤恨。

可惜他孤身一人前來,他的夜家軍,還在邊城保衛國土。

縱然他是個英勇殺敵的將軍,對敵數人不在話下,可是這麽多訓練有素的禁衛軍,這麽多密匝的弓箭對著他,他就算是再生出三頭六臂來,也不是對手啊!

今夜此地,只怕會是他的葬身之地啊!

夜蓧樊一聲輕嘆,仰頭對著夜空,手不自覺地便摸到懷裏的那塊護身符,堅毅的臉上現出一抹溫柔之色來。

雪兒,大哥答應凱旋歸來,便給你帶個大大的禮物,怕是要食言了……

聽說你變了,變得驚世卓絕,大哥多想親自看一眼。

爹爹的事情,大哥想親口告訴你,大哥支持你,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尚在家裏的時候,他便覺得夜藏墨的眼神閃爍邪氣,不像什麽光明磊落之人,夜家上下,只有小妹,才能讓他找到一點溫暖之情。

雪兒啊,她是他心底,夜家的最後一抹溫柔。

夜風吹起了他的發,竟有一些蒼涼思念之意,他的手捂在胸口,唇形輕輕念了一句:雪兒,保重!

躲在暗處的人,不由身形動了一動,似乎接收到了他的祝福,不由得暗暗點頭。

夜蓧樊放下手,輕輕抽出腰間的佩劍,冷厲的眼光四周一掃,冷哼一聲,淡淡說道:“既然你們要做那金家的走狗,那就來吧,我夜蓧樊頂天立地,就算死,也不讓你們扣上通敵的罪名!”

字字鏗鏘,句句凜然!

眾人紛紛在心中驚嘆,對眼前這位錚錚男兒,倒也升起了幾分敬重,他的眼光掃過來,竟叫人心虛異常,心裏十分汗顏。

鎮西大將軍不愧是鎮西大將軍!若不是金丞相和貴妃有意害之,他該是一位名垂千古的名將啊!

戰勢一觸即發,夜蓧樊當胸舉劍,面對數百甚至上千的禁衛軍,雖是顯得那麽勢單力薄,熊熊燃燒的火光之中,映照的卻是他毫無懼色的俊臉。

好膽色,好氣度!不愧是她大哥!

“母妃,舅舅,私底下處置朝廷大臣,怕是傳到父皇那裏,不太好啊,不如……”燕離觴猶豫半響,終是不忍心,進而開口求情。

他是那個女人的大哥,若是他死了,只怕那個女人會傷心欲絕啊!

“閉嘴,你給我下來!”金貴妃勃然大怒。

她的皇兒,要麽是不開口,開口不是唉聲嘆氣,便是替敵人求情,實在太傷她的心了!

燕離觴動也不動。

暮然,一聲清亮之音自夜空響起:“夜將軍,就算要死,也該死在戰場殺敵之上,死在這卑鄙小人的手上,你不覺得嘔心嗎?”輕飄飄的,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一聲,不知是糅合了多少的內力,明明是輕飄飄的,卻令所有人都覺得是尖細的針尖在刺他們的耳膜一般,雙耳異常難受,頭暈目眩之極。

甚至有些功力稍弱的人,更是呼吸急促,胸口憋悶,幾至窒息。

像金貴妃和一幹宮人這種沒有武功的,直接便捂著胸口大吐特吐起來,恨不得吐出心肝脾肺腎!

夜蓧樊聽得聲音熟悉,不由得一喜,眼前一亮,緊接著又是一暗,雪兒啊,你快走吧!

就算你武功很高,這裏可是成千的禁衛軍,還有上百的弓箭手,每個人的弓弦上,都至少繃了三支以上的箭,那箭頭看似撲通,卻在火光下閃著綠光,明顯是淬了毒了。

只要中了一箭,只怕便是小命嗚呼。

他武功雖然不是頂尖的,但是也不差,卻連一絲突圍出去的信心也沒有。

她一雙手,能打得了幾個呢?

“雪兒,快走!”夜蓧樊對著夜空大喝。

燕離觴聞聽那道聲音則是一喜,眼裏光亮大盛,多日的陰霾消沈,似乎一下子便一掃而空了。

她又回來了!

她沒有避世!

竟然還能再見到她!

果不其然,聲音過後,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樹上輕飄飄地落下來,幾個看不見的飛躍,就在眾人眨眼之間,便已經來到了夜蓧樊的身邊,甚至是突破了重重包圍圈。

所有人都沒有看到她是怎麽進去的。

好詭異的身法啊!

“雪兒!”本也站在房頂上,被重重禁衛軍守護的燕離觴,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心裏那股就要噴薄而出的喜悅之情,盯著眼前那抹亭亭玉立的身影,驚喜地喚了一聲。

多日不見她,一旦見到,才知自己心中多麽想念!

他如一葉扁舟,那想念泛濫成災,漲成大海,將他這一葉小小扁舟圍在其中,四周茫茫,朵朵浪花,全是他說不清,道不出的思念之情。

忽悠一刻,他甚至覺得,若能每日見到這抹身影,見到這只母老虎,就是讓他放下一切,他也毫不猶豫啊!

夜蓧雪白了他一眼,對他滿臉的深深思念完全視若無睹。

若不是他剛才替夜蓧樊求了一聲情,她連白眼都吝於給他一個!

轉過頭,只看著眼前的夜蓧樊。

總是只在記憶中看到這個蠻合她口味的大哥,如今真人站在眼前,卻比記憶中來得更鮮明生動。

這就是那個自小疼她保護她的大哥啊?

真是橫看豎看都十分入眼!夜蓧雪不由得連連點頭。

“雪兒,你……”夜蓧樊望著眼前的妹妹,似乎有些不認識她了。

她果然變了,單相貌來說,她似乎變得比以前還要美,美得輕靈動人,有那麽一瞬間,若不是她的聲音未變,他幾乎要以為這不是他的妹妹了。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滿眼怯懦,令人心生疼惜的小妹,現在她周身的氣勢,張狂清冷,肆意灑脫,卻又帶著一絲淩厲,甚至比他還要來得凜然。

她就像一只蟬蛹,蛻變成了美麗的蝴蝶,金光閃閃,光彩奪目。

這種改變是令人驚喜的,以前那般的雪兒雖好,卻總是令人擔心,擔心她會被人欺負了去。

就連遠在邊城戰場的他,也會時時揪心,可憐的雪兒在家裏,是不是又被欺負了?

現在的雪兒,雖然不再令人心疼,而且是個女子,卻令人生起想要與她並肩作戰的欲望,看她縱橫在天地間,肆意灑脫,該是一件多麽賞心悅目的事情啊!

可惜怕是沒有機會了!

“雪兒,一會我突破一個口子,護著你先走!”夜蓧樊靠近她,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夜蓧雪不由得心中一暖,這個傻大哥,還想要護著她,他也太不相信她了吧?

“大哥,你要對雪兒有信心,這些人在雪兒眼裏,不就是一個指頭的事情?”夜蓧雪勾唇,暖暖一笑。

對付千軍萬馬她沒實力,這麽點禁衛軍還不在話下!

一個指頭的事情?夜蓧樊顯然一楞。

雪兒恢覆了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過頭可就不妙了啊!

現今可是在團團包圍之下,包的密不透風,四面八方都是人,別說一根指頭,就是他們兩人四只手,怕也是一番苦戰啊!

哎,夜蓧樊轉頭,望著周圍的形勢,尋思著從哪裏找個薄弱之處,務必要將雪兒安全護送出去!

“夜蓧雪!”金貴妃吐過一通之後,軟軟地靠在太監的手上,這才擡起頭來,看是何許人,將她弄的如此難受?

待看清來人,她一雙眼眸裏都要噴出火來,又是她!

她簡直就是個無處不在的妖精!

她不在的時候,自己的觴兒便魂不守舍,隱有與她反抗之意,她現在出現了,只怕觴兒更加不受控制了。

果不其然,金貴妃往自己的兒子看去。

那火光照得他眼睛晶亮,一對眼珠子,就差沒貼在那個妖精身上去了,眼裏哪裏還有別人的存在。偏生那妖精,連正眼都不給他一個。

別說是被她看不起的女人,就算是看得上的女人,也休想在她兒子面前擺一點威風。

這個夜蓧雪,更加入不得她的眼了!

“兩人都給我拿下!若有一人敢跑,立刻放箭,格殺不殆!”這回狠狠下命令的,是滿眼噴火的金貴妃。

“是!”禁衛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弓箭手也已瞄準了目標。

“‘美人’兒,他們說,要將我們格殺不殆呢,你答應是不答應呢?”夜蓧雪笑嘻嘻地親了一口手中的黑劍,雖是笑著,眼神卻無半絲溫度,冰冷如霜,直射金貴妃和金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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