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他臉上看見生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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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不是明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澹臺暝的衣袂無風自動起來,手指按劍,眼神陰霾,嘴唇緊繃:“想死?”

換作平常,沈落淵只怕又是一幅吊兒郎當地縮回頭,拍拍自己的胸膛:“不敢得罪您老,您是老大!”

可是這回,他也倔了性子了,衣袍一撩,往前走了一步,那氣勢,不比他弱半分:“我就是想死!”

場面冷颼颼的,寒梅亂顫,雙方緊緊對視,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哎……”斷魂一陣頭疼,現今這裏沒別人了,和事佬的身份,暫時只有他這個無辜之人來充當了。

這兩個男人他都頗為欣賞,一個冰冷如霜,其實熱情如火。

一個吊兒郎當,實則暗藏大氣。

都是世間少有的男兒,可別一言不合打起來了!

這還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呢!

還嫌毀掉的東西不夠多嗎?

澹臺暝已經將劍拔出了八分,沈落淵也不甘示弱,袖中精光頓出,兩把匕首隱現。

“別……”斷魂按著一手按著澹臺暝的劍,一手扯著沈落淵的袖子,“你們兩個也不值當,莫名其妙沒有緣由地打一架吧。”

正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走來。

斷魂立即像看見救星一樣,雙眼都亮了起來:“端木公子,你快來勸勸暝兄。”

端木初雲淡淡掃了一眼石桌上的一片狼籍,再看了一眼好友臉上的神色。

那個大冰塊冰藍色的眼眸裏,隱藏著一絲幾不可見的受傷。

他就知道,這個大冰塊肯定接受不了,既然接受不了,不如趁現在陷得還不深,立即退身而出吧。

“怎麽?”端木初雲撇撇嘴,面無表情地說道:“毀了我的廚房還不夠,又來毀我的梅林?”

澹臺暝沒有言語,沈落淵也不吭聲。

“我早就勸過你,女人,是不可信的,更不能愛,否則,傷害的只會是你自己。”冰冷的語氣,像針尖一樣在刺兩個男人的心。

“你愛過嗎?”沈落淵一語直擊要害。

端木初雲一楞。

是啊,他愛過嗎?

沒有,那個東西,他敬謝不敏。

“是啊,你愛過嗎?總是記著別人的陰影,把痛苦強加在自己的身上,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何必總執著在上一輩人的糾葛裏,他們的事,也不過是一個特例而已,人間還是有很多真愛的。”澹臺暝也總算跟沈落淵站成了一列。

有句話,他很早就想與他說,卻礙於他偏激的執念,一直不敢說,只怕他會翻臉。

他想說,你是要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別人的世界裏,哪怕是父母,也不能影響你自己的人生。

可是這個好友總是看不透,小時候的事情,給他帶來的陰影和傷害實在太大,只怕一提到這個事情,他冷淡與清傲立刻全無。

別人的陰影?那是別人的嗎?

端木初雲切切地望著遠處,不知又陷入了怎樣的回憶,他的四周,竟滋生出一絲落寞來。

那樣的事,是特例嗎?人間真的有真愛嗎?

為何眼前這兩個愛了,也傷了?

一時間,竟有三個落寞的男人,三顆孤寂的心。

連斷魂都被感染了,看看這個,瞧瞧那個,蜷縮了自己的影子,不敢再說話。

“啊……”一聲驚慌大叫,驚起了花間的蝶兒,喚醒了沈思的幾個男人。

是雪兒的聲音!

幾人相視一眼,便立即反應過來,齊往她的房間奔去。

澹臺暝未作絲毫考慮,便一腳踢碎了房門。

端木初雲望著碎得四分五裂的門,嘴角動了動,今天一天,他不知毀了多少東西。

“啊……”夜蓧雪又是一聲,慌忙扯了一床被子,裹住自己光裸的身子。

屋內充滿了歡愛的氣息,床上風景迤邐,美人披頭散發,玉臂外露,雪白的脖頸上,一片紅色的痕跡。

果然……兩個男人心中又是一痛。

別過頭去,再不想看。

沒有親眼所見,只憑猜測,還能稍加安慰自己。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想騙自己,都無能為力。

“谷主,你快來看看離疏,他一直不停地嘔血,神智昏迷不清,我怎樣喚他都不醒!”夜蓧雪小臉兒驚慌失措,哪還有多餘的心情去關註別的男人的表情。

眾人往燕離疏一看。

果然,他掩蓋在另一床被子下面,只露個頭和兩只胳膊出來,本是如玉的臉龐,此時黑灰一片,眉間還凝了一層灰蒙蒙的死氣,嘴角不停地有黑色的瘀血溢出,眼眸緊閉,睫毛亂顫,似乎十分痛苦的樣子。

“他剛才還好好的!”夜蓧雪始終失去了冷靜,掩面而泣,一顆心,亂如麻。

剛才他還精力充沛得嚇人,要了她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兩人都昏睡了過去。

可是自己一醒過來,便看見眼前這副嚇人的模樣。

六神頓時無了主,連衣服都忘記了穿,下意識地便尖叫出口。

端木初雲凝攏煙眉,只淡淡望了一眼燕離疏的樣子,心中便已了然。

施施然走上前去,手指撫上他的脈搏,更是證實了他的預料,淡淡的話語輕聲出口:“毒已入髓,侵蝕心脈,活不過一個時辰,快替他準備後事吧。”

夜蓧雪楞了一瞬,縮坐在床裏,呆呆地盯著他,似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端木初雲凝眉,望了她一眼,起身,轉身……

“不……”一聲大呼,夜蓧雪和著被子,一瞬間便已在他的身後,青絲披散,小臉凝淚,玉足踩在冰涼的地上,尤不知冷,扯著他的袖子,捏得死緊,“不,他剛才還好好的,他還好好的,求你救他!”

“雪兒!”澹臺暝看著她瘋狂的模樣,梨花帶雨的淩亂,心裏疼得像有千百只蟲子在啃,他走上前去,握住她血管突現的玉手,輕輕地將它從端木的衣袖上放下來:“雪兒,你別這樣,也許,這是殿下的宿命。”

“去他娘的宿命,別告訴我這些,都是放P!”眼看著心愛的人,那樣的痛苦,生命在一點一點的流逝中,夜蓧雪無能為力,她已經瘋了,一把推開澹臺暝,再一次扯住了端木初雲的衣袖,拼命地搖頭,“我不信宿命,谷主,求你救他!”

端木初雲一張臉冷起來,甩開了她的手,冷冷地說道:“我答應過的已經做到,不要得寸進尺!”

後半句話吞進自己的肚子裏,沒有說出口:他已經毒入心脈,除非此時來個神仙……

“你明明可以救,卻就是不救!”夜蓧雪恨起來。

他之前明明還好好的,醒過來對她笑,與她共赴雲雨,不過睡了一覺,怎麽就突然全變了?

全變了!

在離疏還好好的時候,她遠遠沒有感知到死亡的逼近,她一點也不恨,只覺還未到最後一刻,就還有希望。

直到最後一刻逼近了她,生生磨滅了她的希望,她才恨起來,恨下毒的燕離觴和金貴妃,恨不中用的青帝,更恨眼前這個見死不救的端木初雲。

她的周身起了戾氣,毀天滅地的戾氣,頭發飛揚盤旋,美眸中已是一片汪洋大海,一排氣流自她身上驚天而起,沖破了屋瓦,帶著吞噬一切的力量。

房子劇烈搖晃,就像在地震一般,眾人紛紛站不穩,左搖右晃。

“雪兒……”澹臺暝趕緊伸手去拉她,將瘋狂的她一把抱入懷裏,“雪兒,你冷靜一點。”

“轟隆”巨響,眾人擡頭望去,屋頂早已被她向上的氣浪刮得片瓦不剩,擡頭,便能看見一片藍天。

夜蓧雪掙脫了澹臺暝的懷抱,裹著被子,伸出玉臂,死死地盯著端木初雲,大喝一聲:“‘美人’兒!”

黑劍帶著雷霆之勢,從錦帛裏脫離出來,飛到她的手裏。

“殺了他!”劍指面色無波的端木初雲。

張狂的氣勢,肆虐的恨意,濃得化也劃不開,像漲潮的大海一樣,將端木初雲圍攏其中。

端木皺眉,她這一身濃濃的恨意,竟令他十分難受起來。

他本是一只刺猬,捂緊了空空的靈魂,除了伸刺去傷害別人,別人休想在他的心湖裏投下一塊石頭。

縱然別人痛,別人怨,也跟他毫無關系,他只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便好。

這一刻,她的身影伴著她的憂傷,她的怒裹著她的恨,令他難受。

他難受,不是因為她用劍指著自己,命令說,殺了他!

而是因為他難受著自己的難受,他,不該有過多的感覺。

“雪兒……”床上的人忽然出聲了。

只一聲,便瓦解了夜蓧雪的強硬,她驚喜地回頭,一眨眼便已在床邊,抱起燕離疏的身子,輕聲道:“離疏,你在喚我?”

“雪兒……”燕離疏睜開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玉手伸出,找尋著她的手。

“我在!”夜蓧雪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不要怪谷主,雪兒,不要因為離疏的死,便讓你失了冷靜,雪兒不該是這樣的,離疏眼裏的雪兒,是灑脫的,快樂的,鎮定的,堅強的,永遠打不倒的……”燕離疏緩緩說著,嘴裏一直在嘔血,手裏緊緊握著夜蓧雪的手,捏得她好痛,好痛,“不要因為離疏……”

“離疏……”她俯首,埋在他的耳邊,低低地啜泣,“雪兒不變……”

“好雪兒……”燕離疏一臉平靜,卻緊握她的手,“雪兒……你還記得嗎?你曾對我說,你不想我死,那一刻,我真的生起了無比求生的欲望,那一刻,我突然便覺得,你是上天派來給我的仙女,拯救我前半段灰暗的人生……”

可惜,幸福的人生總是如此短暫,他剛剛才不舍,老天便要無情地給他奪去。

夜蓧雪捧著他,默默的聽著,眼裏的狂亂,早已被脈脈的溫柔取代。

她又恢覆了那個冷靜鎮定的夜蓧雪。

“最記得你在夜下那一舞,好美好美,離疏還想再看一次……”離疏淡淡地笑著,眼神迷蒙,似乎又看到了她在夜裏翩然起舞的身影。

“好,離疏喜歡,雪兒再跳一次給離疏看。”夜蓧雪溫柔似水地回應,此刻他要星星,她也會為他摘下來。

轉頭,又化作了冷面:“你們都出去,我要換衣服。”

眾人都嘆了一聲,依次從那早已不存在的門裏走了出去。

夜蓧雪找到錦帕,替他擦幹凈了唇邊的瘀血,拿起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給他穿好,再一件一件穿好自己的衣服。

附身抱起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離疏,我帶你出去看梅花好不好,這個季節,外面的梅花竟然開得正艷呢……”

“好……”燕離疏淺淺一笑,笑顏如玉。

夜蓧雪輕盈地抱著他,慢慢往屋外的梅林走去,一步一步,手上沒有重量,腳下卻像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沈重地需要她大口喘氣。

她無力呼吸,她好想倒下,可是她不能,她要掙紮著每一分力氣,就連眼淚,也不讓離疏看見半顆。

離疏不喜歡看見她傷心的樣子,她要美美的,永遠美美的,刻在離疏的心裏。

她將他放在石凳上坐好,背靠石桌。

先前的狼籍,早已被他們收拾妥當。

她盈盈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梅林之間,回過頭來,給了他一個最美最美的笑容。

美得驚心動魄,像一縷花魂在林間綻放。

她拼命地笑,拼命地笑,笑得無聲,笑得連血脈都顫抖了。

燕離疏也回她一個笑,灰色的眼眸卻凝潤了一顆晶瑩的水珠。

這一刻,如此的靜,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著花間那一抹絕美的身影。

她低首捋袖,纖指微婉,擡首,仰望天空。

梅花枝枝顫顫,暗香浮動,一只停留其上的蝴蝶,翩翩起飛,緩緩落在她的肩頭。

淺淺的聲音,緩緩從她嘴裏流淌而出:

“……我不怕辛苦只怕留不住

你掌心殘留的溫度

如果天要我背負

一輩子都孤獨

我只想你抱著我哭……

抱著你哭抱著你朝朝暮暮

哪怕一開始就萬劫不覆

愛得太無助連幸福也是個錯誤

因為一開始就無法結束

我絕不退出……”

擡腕低眉,垂手擡頭,旋身婉轉,飛舞騰空,舉手投足,透著無盡的悲哀與蒼涼。

梅花紛紛飄落,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

在喧鬧的紅塵中,我與你相遇,糾纏在一起,原本只求一份寧靜的美好。

這一份單薄的期許,卻徒留不住,我倔強了,拼命了,卻只剩無人知曉的心痛與無奈。

花開為最艷,花落碎碎念,在以後孤寂的日月裏,我長舞,誰撫琴?

誰來用溫暖,彌補這人世的冷情?

離疏,雪兒真的舍不得你,舍不得……

是你,讓我初嘗這人世的溫暖,是你,帶走了我一身的冰涼,是你,喚醒了我游離的靈魂,若是沒有你,這個世上只有怨世的夜蓧雪。

離疏……

“雪兒,好美……”燕離疏伸出手,遠遠地,迷離般地夢囈著。

他的嘴邊又溢出了一絲血液,“啪”,滴在地上。

他的眼眸,開始慢慢微瞇,漸漸合攏。

大家都提起了一顆心,吊在了嗓子眼。

“好美……”燦爛陽光中,他看到了一身金光的仙女。

他歪倒向一邊。

“離疏……”夜蓧雪跑到他的身邊,蹲在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臉,在他耳邊輕聲呼喚。

聲音輕的不能再輕,仿若怕驚醒了夢中人。

那只蝴蝶,還停留在她的肩膀,一直不曾離去。

“雪兒……”燕離疏靠在她的懷裏,閉著眼睛,軟軟地執起她的手,輕聲說道:“雪兒,離疏愛你……有你在一起的時光,離疏滿足了,答應我,不要恨……”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人世間最美最美的童話。

他的手,輕輕地滑落了下去……

“離疏……”夜蓧雪終究沒有忍住,一顆淚滑落下來,滴在他的臉上。

竟是一顆血紅的淚水……

滲入他的皮膚,眨眼消失不見。

離疏靜靜地躺在她的懷裏,神色安詳靜謐,他的皮膚凝潤白皙,他的紅唇柔軟細膩,他的一切一切,還是那般,如往常一樣,他只是睡著了。

“雪兒答應你,我不恨……”捏著他的手,她終於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顆顆滾燙的血淚,很快便淹沒了她的臉頰,悉數流到了燕離疏的臉上,像蒸發了一樣,瞬間消失不見。

“啊……”夜蓧雪撕心裂肺地出聲。

這一刻,她有毀天滅地的沖動,她要毀了這個世界,包括她自己。

可是她答應了離疏,她不恨,她不恨,離疏看著她呢,她怎麽能食言……

所有人都忍不住流出了眼淚,就連端木初雲,也呆呆地看著,她滿臉的血淚,眼裏寫滿了哀傷。

肩頭的那只蝴蝶,振翅翩飛,在空中盤旋了片刻,才飛往天空,消失不見。

“啊……”夜蓧雪一手抱著他的身子,一手錘上石桌,拼命地捶。

桌面粉碎,她的手,也跟著血跡斑斑。

沈落淵蹲下身子,將她擁入懷裏,執起她的手,輕聲說道:“女人,要是你想打,就打我吧,別再傷害你自己……”

她的痛,他能感同身受。

恨不得變成那張桌子,讓她打……

“離疏……”她的眼裏,現在只有懷裏的身體,她一把推開沈落淵,緊緊擁住燕離疏,頭埋在他的胸口,狠狠地哭,狠狠地嚎:“離疏,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懷裏的身體在慢慢變冷,她已經痛得失去了靈魂。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澹臺暝也蹲下身子,試圖將她擁入懷裏,又被她一掌推開。

直到端木初雲說:“你這樣,是想讓太子走得不安靜嗎?”

她才擡起一雙淚眸,呆呆地望著他,那眼裏卻沒有一點焦距。

端木初雲也盯著她,一直一直,久久地盯著。

直到最後,她終於眼前一黑,抱著燕離疏的身體往一旁栽去。

“雪兒……”

“女人……”

“主人……”

幾人頓時慌作一團,沈落淵忙將她抱起來,結果她的手,死死地抱著燕離疏,用盡再大的力氣,也摳不出來,就像連在了一起一樣。

沈落淵擡頭,無奈地望著另外兩人,眼裏寫著:怎麽辦?

澹臺暝望向一旁好友:“初雲,你倒是快來看看,雪兒怎麽了?”

於是,夜蓧雪在沈落淵的懷裏,燕離疏在她的懷裏,端木初雲望了她一眼,蹲下身探脈:“沒事,她只是憂傷過度,情緒過激而已,不大一會兒就能醒過來了,她的武功這麽高,身體好得很。”

“哦……”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可是又犯難了,“這可怎麽辦?”

分都分不開,難道讓他們躺在一塊?

“先都抱到床上去吧。”澹臺暝無奈地說道。

他捂著自己的心口,深深吸了口氣,冰藍色的眼眸裏,全是潮水般的心疼。

剛才她那個樣子,真是猶如拿把劍在割他的心一般,他相信逝去的太子跟她一樣,不願意看見她如此心傷難過。

可是怎能不難過?心愛的人離你而去,那種痛,是摧毀人意志的痛。

方才的那間屋子已經被她毀了,換了一間,將他們兩個,輕輕地放在床上。

“離疏……”她躺在床上,猶在夢裏哭喊著。

淚水浸濕了香枕,這一次,卻是清亮的淚水。

離疏,她好冷,好冷,她像赤身站在冰天雪地裏一般,由內往外,散發出冷意。

她一垂淚,床前守護的人也跟著垂淚。

斷魂低下頭,一雙眼睛早就腫的跟個核桃一樣了。

沈落淵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用寬大的袖子擋住自己的臉,垂首,肩膀抖的像在篩豆子,滿室靜謐裏,能清晰地聽到他強憋的抽氣聲。

澹臺暝雖然沒有流多少眼淚,眼眸裏卻亮光閃爍,一直在眼眶裏盤旋,就是不落下來。

端木初雲站的最遠,呆呆地望著床上絕美的淚顏,神思卻早已不知飛向了何處,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與此同時,皇宮

青帝正坐在龍椅之上,與滿朝文武商議國事。

“臣聽說,太子不知所終,可有此事?”金丞相出列,問道。

他一雙小眼,直直地往青帝看去,毫不回避。

青帝心底一嘆,這金丞相的消息未免也知道得太快了,早朝之前,太子從永幸宮消失的消息才被他知曉,而且他還采取了措施,封鎖了消息,這廂竟便就已經傳到金丞相的耳朵裏了。

金家的耳目,真是多啊。

“丞相從哪裏聽來的那些胡言亂語。”青帝眼神暗沈,神色不悅,“太子身體不適,朕只是將太子送到名醫那裏療養去了而已,何來失蹤一說?”

卻在心裏嘀咕:定是那夜蓧雪偷摸弄走了太子,那女人,有一身禦劍飛行的本事,只有她,才能悄無聲息地從守衛森嚴的皇宮裏,將個大活人弄走!

真是可惡!自己當初怎麽就一時沖動,上了她的當,還給了她五天的時間?

這幾天,她肯定是做逃跑的準備去了!

夜蓧雪啊夜蓧雪,你敢弄走了朕的太子,你想造反不成!若是被朕拿住,定不再饒你!

“可是,臣聽說……”金丞相話還沒說完,便聽見一聲巨響。

眾朝臣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心跳加速,擡頭一看,皇帝身後高懸的匾額,竟突然掉了下來,落在地上。

不由得議論紛紛起來,這匾額掛的好好的,怎麽突然掉下來了,預兆不好啊!

青帝回身一看,泰然處之:“不過是……”

話沒說完,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就像發生了什麽大事一樣,兀然心裏缺失了一塊。

他搖了搖頭,揮去這股不適,正要開口說話,忽然便眼前一黑,歪倒在龍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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