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再舞破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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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武林之中，流傳著一條關於武林盟主的消息。
消息不知是從哪裏傳出來的，只將那日發生在左府之事，描述地活靈活現。
啊，盟主竟然因為攀不成左家這顆大樹，而狠心將親生女兒趕出家門？
這哪裏是一個父親，分明是個狠心小人！
啊，盟主又因為想攀上太子的關系，又後悔了，找上女兒，結果反被當面羞辱了一頓？
被自己女兒親口揭露了嘴臉？
原來盟主不過是一個趨炎附勢的偽君子？
原來盟主不過是一個賣女兒的小人？
一個人，若連自己的家庭關系都處理不好，還有什麽能力調和這麽大個天下武林？
一時間，江湖中非議聲越來越大，有些早就覬覦那個位子的人更是蠢蠢欲動，夜藏墨這個盟主似乎做得太久了，是時候換人了吧？
左府院中
天色還未大亮，兩道人影便站在院中，不知是剛起，還是一夜未睡。
“張大夫說，服過他的藥，已經延緩了毒氣攻心，殿下暫時不會有事，也不會再嘔血了，只要心境平和，不要急躁，就與常人無異，我們在毒氣攻入心脈之前找到解藥，還是有救的，主人不要太過擔心。”絕殺站在她的身後，望著那個一臉沈思的女人，輕聲安慰道。
“嗯。”夜蓧雪似沒力氣站穩似的，靠著樹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連離疏中的是什麽毒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解藥？
她甚至想過去找燕離觴，不惜用武力逼問他下的是什麽毒。
可是理智讓她收回了行動，結果不用想也能預料得到，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承認是他做的，自己又沒有證據，反倒是落了把柄在他手上，他以後恐怕只會變本加厲。
這本是暗地裏的事情，怎能搬到明面上來說。
那可還有什麽辦法？
不能寄希望於禦醫身上，離疏肯定不知暗地裏問過多少回禦醫了，他只是不願意讓自己傷心，才沒有說出來而已。
“這個世界可有什麽神醫，高人之流？”夜蓧雪忽然問道。
在古代，是否都有那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
當普通人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他們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
就像斷魂和絕殺兩人，他們突然從天而降，將她從澹臺暝的劍下救出，似乎冥冥之中，一切早就已經安排好了的。
人們常說，否極泰來，曙光乍現，無助時，是否會有奇跡出現？
夜蓧雪擡頭望著天空破曉之處的光暈，在一片黑暗，未知渺茫之時，是否會出現一抹光亮，破雲而出，進而帶來希望？
“這……”絕殺低頭，思索道：“我倒是聽說，有一個神醫谷，神醫谷的谷主，能治天下百病，解天下奇毒……”
“真的？”真有這樣一回事？夜蓧雪奇道。
她只是在黑暗的盡頭，胡思亂想一翻，卻沒想到真有，看來老天是不忍好人受苦的。
未等絕殺說完，夜蓧雪便激動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為何不早說，神醫谷在哪？”
繼而忽然皺眉，松了手，瞪著他道：“你一直沒有說，不會是因為不知道神醫谷的所在吧？”
絕殺將後半截話吞進肚子裏，愁眉苦臉地點了點頭。
“那你是從哪裏聽來的？”總該有個出處吧，找到出處便有希望。
“從師父那裏聽來的。”他和斷魂兩人，從小便在淩絕峰上相依為伴，除了師父，從未見過別的人。
“那你師父知道神醫谷所在？”夜蓧雪不由一喜，高興地眉眼彎彎。
絕殺窘迫地點了點頭，眼光閃閃爍爍，他在主人眼裏看到了燃起的期望，卻實在不忍心再潑她冷水。
“那快快將你師父請來。”夜蓧雪下意識地抓緊了絕殺的衣袖，甚至抓到了他的肉也不自知，掐得絕殺呲牙咧嘴，眼中隱有淚光閃動：手腕該瘀血了！
“從來都是師父來找我們……”絕殺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可憐巴巴地盯著自己的手。
夜蓧雪聞之，手下的勁更狠：“也就是說，你師父知道神醫谷的所在，但是你不知道你師父的所在？”
“……”要找師父的行蹤，恐怕比找神醫谷還難，神醫谷至少在那裏沒動，師父卻是整日裏東飄西蕩，來無影去無蹤的。
夜蓧雪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松開了他的手，沒好氣道：“說了等於沒說，該死的，你當初為何不向你師父問清楚一點？”
恨不得一巴掌將他拍扁，說了半天又回到了原點，給了她希望又帶來失望。
絕殺委屈地說道：“我又沒有料到有一天會用到神醫谷，我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跟那個地方有交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蓧雪的怒目而視中。
夜蓧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過轉而又高興起來。
總算是讓她知道了，有神醫谷這麽一處所在，那就意味著，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不是嗎？
她的眸中煥發出光亮，如一抹星星之火，足有燎原之勢。
一兩個人問不出所在，多問幾個人，江湖中人，總有知道神醫谷在哪裏的，而武林人士最多的地方，幾日以後不就有嗎？
“聽說，每年的品劍大會都會來很多的武林人士，甚至比召開武林大會還要熱鬧？”夜蓧雪臉上升起一抹笑容。
絕殺望著她的笑，如天邊燒紅的雲霞一樣，那般亮眼，那般光彩奪目，一時竟有些不敢直視。
主人總是這樣，似乎什麽困難也壓不垮她，她那小小的身體，總能激起無限的鬥志與希望，進而感染了身邊所有的人，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就算現在天塌下來，也一樣頂著，頂天立地，決不彎腰！
“是啊，一把極品的兵器，哪個武林中人不想擁有，李家的劍，確實不同凡響，甚至有一年，出了一把絕世神兵，更是引得天下之人趨之若鶩，聽說為了那把劍，數萬人鬥得頭破血流，鬧出了不少人命呢。”絕殺回憶道。
“正好離疏收了李蒼玉的邀請函，大會也就在這幾天，我們不如去看看，說不定就能打聽到神醫谷的下落。”夜蓧雪展開胳膊，伸了個懶腰，又懶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狡黠一笑，“天色亮了，我去小睡一會，你去給自己的手敷點藥吧。”
絕殺不由得氣悶，原來她是故意的！
嗚……真是，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啊！
自己怎麽這麽命歹，跟了個黑心腸的主人！
絕殺也哭著去了。
一覺睡到午後，夜蓧雪初起床收拾，便有人來報，夜蓧蝶上門來找。
她來做什麽？
夜蓧雪一時也捉摸不透，總是直覺這個三姐奇奇怪怪，偏生又找不出什麽問題，暗地裏監視也找不出她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也真不知她是本就簡單，還是過於滴水不漏。
過於簡單之人，往往不簡單，這是她的經驗之談。
就像初識擎宇之時，他簡單地就像一張白紙，也不愛說話，除了冷和狠，幾乎找不到他別樣的特質，誰知就在那樣簡單的表面之下，包藏的竟是一顆害她的心。
“帶她到院中的亭子等我。”夜蓧雪懶洋洋地梳理自己的長發，吩咐道。
手心捧著那朵金色的蝴蝶，鮮活地如同展翅欲飛一般，她收攏手心，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默默說道：“皇後娘娘，我雖然沒有見過你，可是你對離疏的心，我竟然全部都接收得到，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離疏有事的，就算無所不用其極，我也會保護他，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們……”
輕風吹起了粉色的窗簾，掀倒了窗下的燭臺，竟如在回應她的話一般，她會心一笑，小心翼翼地將蝴蝶收在自己的懷中：“我知道了，皇後娘娘……”
起身拉開大門，絕殺早已盡責地守在了門口。
“主人，你真的要去見她？”絕殺有些不放心，總覺得這個時候夜蓧蝶來找她，會不會有什麽意圖，尤其是在她跟夜藏墨密談了一天之後。
“不見她，怎麽知道她有何意圖。”夜蓧雪閑閑地說了一句，盈然往花園裏的亭子走去。
之所以讓她在亭子裏等，來來去去總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的，她就算要使些小動作，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那你要小心一點，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所謂關心則亂，絕殺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你今日怎麽這麽羅嗦？”夜蓧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難道你對我就這麽沒有信心？連夜蓧蝶這種人物也能暗算到我，原來我在你眼裏如此差勁？”
哎，她也能理解，因為關心她，所以才會緊張，以致於身邊的人，都將每個可能對她的傷害擴大化。
絕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可憐兮兮地道：“主人，我還不是關心你嘛……”
“知道你好！手不疼了吧？”夜蓧雪閑閑地給了他一個爆栗子。
說話間，已經踱步到花園，遠遠地便望見夜蓧蝶獨自坐在亭中。
她低垂著頭，穩穩地坐在那裏，如平常一般，一副嫻靜的樣子，若是她不開口說話，往往都註意不到她的存在，聽見腳步聲響，擡起頭來，立馬便站了起來，迎上前來。
“三姐找我可有事？”夜蓧雪抿唇笑了笑，卻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盯得她有些發虛，不疊地低下頭去。
她的眼神好恐怖，夜蓧蝶暗道，果然不是以前那個夜蓧雪了。
夜蓧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翻，淡然笑道：“怎麽，三姐跟我說話怎麽總是低垂著頭呢，莫非我的臉真的醜到如此嚇人？”
“沒有沒有！”夜蓧蝶慌不疊地擺手，只得擡起頭來，直視向她的目光。
她的臉上明明帶著面紗，哪裏看得到容貌。
這下子，終於可以看到夜蓧蝶的眼睛，除了那只妖狐，還沒有人的眼睛可以在她的面前撒謊呢。
“沒有就好。”夜蓧雪優雅地坐了下來。
早有丫鬟奉上了茶點，擺了滿滿一桌。
夜蓧蝶急速地掃了亦步亦趨的絕殺一眼，問道：“四妹身前這名侍衛是哪裏來的，以前似乎從未見過。”
“他是我從乞丐窩裏撿回來的，我見他們兄弟兩有些武功，人長得也清秀，便收為己用了。”夜蓧雪不懷好意地撇了絕殺一眼。
絕殺哭笑不得，低頭將自己渾身上下掃視了一眼，哪裏像乞丐了？
夜蓧蝶顯然不信，絕殺兩人的武功明顯很高，怎麽可能是在乞丐窩裏撿回來的，四妹顯然不肯說實話，卻又不好多問，一試不成，又說道：“四妹真是有福了，難得找到武功如此高的兩人。對了，四妹你的武功似乎也精進了許多，莫非是得到了高人指點？”
夜蓧雪故意皺了皺眉，一抹不耐從眼眸中劃過，冷道：“三姐今日找我，就是為了調查我來的嗎？是不是夜藏墨派你來的？”
“不是不是，四妹不要誤會。”夜蓧蝶嚇得連連擺手。
現在的夜蓧蝶實在不好說話啊，以前她對自己，也算言聽計從，一點心防也不設的，哪像現在，說不上幾句話，便懷疑她。
低頭嘆了一口氣，擡頭時，已是一副愁容滿面，猶豫不決的樣子，似乎很傷心，又似乎在掙紮什麽：“爹爹做了些錯事，三姐覺得應該告訴四妹，可是又實在難以抉擇，覺得應該站在正義一邊，可是他又畢竟是我們的爹爹，若是說了出來，對爹爹定然不好，想來想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哎……”
又是長長的一口氣，卻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夜蓧雪這下倒是奇了，原本總是以為夜蓧蝶與夜藏墨是一夥的，可是看她的樣子，明顯是要揭露夜藏墨的某些事情，這下子倒想不通了，難道她真有那麽正義善良？
“什麽事？”夜蓧雪撇了她一眼，連自己親爹都要背地裏出賣的人，能良善到哪裏去。
夜蓧蝶小心翼翼地四周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有多餘的人，才湊過頭來，悄聲說道：“四妹可知，你娘和外祖父家的人，都是怎麽死的？”
“總不會是夜藏墨害死的吧？”夜蓧雪抿唇，記憶中，她娘很早就去世了，外祖父一家，也沒有什麽印象，聽說是有一年得了什麽瘟疫，全家都死了。
“正是。”夜蓧蝶點頭，“有一回我不小心聽到大娘和爹爹吵架，大娘將事情都說了出來，我才知道，原來小時候對我那麽好的二娘，竟然，竟然是被爹爹……”說完揚起袖子，擋住自己的臉，黯然低泣起來。
“是為什麽呢？”夜蓧雪皺眉道，她這個爹，實在喪心病狂到極致，連自己的結發妻子和岳父一家都害，他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夜蓧蝶一邊啜泣，一邊搖頭道：“我也不知，只說是發現了爹爹的什麽秘密。”
“那為何大娘安然無恙？”她這個正主似乎還沒哭呢。
既然寧佩如也知情，她怎麽還活得好好的？
“四妹不知道大娘的身份嗎？”夜蓧蝶擡起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來。
那副樣子，實在令人心疼又心酸。
“我該知道什麽？”夜蓧雪冷冷地說道，這夜家人還真是覆雜，個個不是省油的燈，幸好自己已經脫離出來，否則呆在那裏，遲早會心理扭曲。
“大娘的娘家，是花月國的異姓王，也就是說，大娘原本其實是花月國的一位郡主。”夜蓧蝶輕松抖露出一個她從未聽過的消息。
夜蓧雪有些微的吃驚，這一點她確實不知，從未聽別人說過，寧佩如自己也不拿出來說，怪不得她敢在夜家囂張跋扈，橫行霸道，原來人家後臺硬著呢，就算拿捏了夜藏墨的把柄，夜藏墨也不敢對她怎麽樣，只能恭恭敬敬地哄著，以致自己先前還竟以為，寧佩如其實是有什麽馴夫寶典呢。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用呢？你是想要我去找夜藏墨報仇嗎？”夜蓧雪不由懷疑她的目的，這些事情，她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卻一直不說，現在抖露出來，是個什麽意思？
“三姐我一直在受良心的煎熬，總覺得實在對不住四妹……”
“你有什麽對不住我的，又不是你做的？”夜蓧雪冷笑一聲，絲毫不被她牽著走。
她到底是什麽動機？她若不是夜藏墨一夥的，又跟誰有牽連？
“我還有一事要告訴四妹。”夜蓧蝶顯然被她的態度弄的有些無所適從，從袖子後面探出頭來，直視向她，擔憂道：“我日前不小心偷聽到，爹爹似乎在謀劃一件什麽事，仿佛跟李家幾日後的品劍大會有關。”
呵，她不小心偷聽到的事情還真多呵！
“什麽事？”夜蓧雪警醒起來，跟品劍大會有關？
早晨她還跟絕殺商量，可以趁品劍大會，江湖人士齊聚之時，去問出神醫谷的下落。
眼前夜蓧蝶便告訴她，那個老匹夫在謀劃一件陰謀，不會有什麽事吧？
“具體不知。”夜蓧蝶搖頭。
那個老匹夫，他是武林盟主，江湖英雄都以他為尊，要聽他的號令，他總不會害自己的人吧？
難道是奔著離疏去的？可是他並不知道離疏也要去啊，那日李蒼玉遞帖子，是在他走了之後的。
一時想不透他究竟要幹什麽，只是，定然不是什麽好事！
“謝謝三姐，我都知道了，三姐回去以後，若是還發現什麽，一定要速來告訴我。”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麽，至少，知道了她是要與夜藏墨作對的，總歸是能提供些有用的線索。
忽然，那****提著食盒出現在花月幽處所的情景印入腦海，夜蓧雪眼前一亮，繼而淩厲無比地往夜蓧蝶逼去，逼得她臉色瞬間有些發白，不明白四妹為何如此看著她？
難道，其實她是花月幽的人？
自己一直有個疑問，照花月幽對夜藏墨的疑心，後者派人送去的飯，他敢吃嗎？
但如若夜蓧蝶是他的人，便說得通了。
夜藏墨啊夜藏墨，你狼子野心，連妻子兒女都害，卻沒料到，你自己的女兒，居然為了一個外人，潛伏在你身邊虎視眈眈地盯著你吧？
真是因果報應，天理循環啊！
夜蓧雪不由得幸災樂禍一笑。
呵呵，原來這個夜蓧蝶，才真正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自己果然沒有料錯。
她定然是因為花月幽走了，將她一個人留在夜家，孤身不能成事，所以才找自己來了，先是將自己親娘一家都是夜藏墨所害之事，透露出來，讓自己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對夜藏墨恨之入骨，再然後將他的陰謀透露給自己一點點，方便自己有機會找夜藏墨的隙。
哎，夜家的人，究竟有哪個是良善的？
恐怕只有那個大哥，是個正直之人了。
不過也好，既然她是花月幽的人，目前她們共同要對付的人，暫時還是一致的，自己也不必擔心她有什麽別的企圖。
“那三姐就先告辭了，四妹要多加小心。”夜蓧蝶低頭福了一福，藏住了自己眼中的異色。
望著她裊裊婷婷地走遠，絕殺如有所思地說道：“我怎麽總覺得此人有什麽目的呢？”
“她不過是要利用我的手，對付夜藏墨而已。”夜蓧雪勾起紅唇，淡淡說道：“就算她不來，我也會那樣做的，她這樣一來，反而暴露了她自己，不過她總算提供了一個有用的消息，那就是，夜藏墨在謀劃一個關於品劍大會的陰謀。”
絕殺一驚，忙道：“那我們還要去嗎？”
“去，當然要去，難道我們還怕了他不成？”夜蓧雪昂起頭，任風吹起自己的長發，“正愁找不到火種點燃他們之間的火呢，李蒼玉之前放的消息未免小打小鬧了，完全攪不起什麽大風大浪，若是夜藏墨想要破壞他家的盛事，這兩人能不鬥起來嗎？我們到時候，只在旁邊稍稍幫忙便是。”
這幾日風平浪靜，除了天氣稍稍有些變熱，每個人似乎都很正常。
左彥躲在屋裏養傷，聽說是傷得太重，尤其是胳膊，好不容易長好了一些，又被燕離觴弄折了。
燕離觴也一直沒有出過他的房門，許是頂著半張豬頭臉，實在不好看，有損他的形象，以致竟然乖乖地在房裏呆了幾天。
而離疏服了藥，並無大礙，每日在院子裏與夜蓧雪下棋聊天，撫琴弄畫，只等品劍大會的到來。
直到幾日後，品劍大會的前一天晚上，一道聖旨從遙遠的京城，帶著風塵而來，攪亂了一池平靜的湖水。
運往京城的銀子已經收歸國庫，而運往南方各處的銀兩與糧食，也已基本發放到位，民聲一片大好，甚至還有書生寫了無數文章，歌頌當朝皇上仁德愛民。
皇上大喜，龍顏大悅，有感於太子所作的貢獻，已經發了詔書，廣詔天下，這一切，都是太子與一個叫做夜蓧雪的女子的功勞，他們兩人齊心協力，克服了重重困難，才得以救萬民於饑餓困苦之中。
當然，還順帶表揚了一翻左彥，畢竟是人家拿出來的大部分銀子。
聖旨上還說：皇兒信上所說，一律準允，待他們回京以後，便會發詔，收夜蓧雪為義女，封為長樂公主。現在，已經吩咐人準備家宴，只待他們速速回京，一路小心！
公主？
平地一聲雷，將一屋子的人炸的頭暈目眩，幾乎找不到北。
“殿下，請接旨。”千裏迢迢趕來宣旨的公公，有些奇怪地掃了一眼眾人，不明白為何方才還激動萬分的氣氛，怎麽念完旨意，便突然一下變了調，似乎越來越沈悶。
“兒臣謝父皇。”燕離疏斂下眼皮，不敢直視某人射過來的殺人目光，雙手高舉接過了聖旨，拜了一拜，站起身來。
“殿下準備何時回京？皇上整日盼得不得了呢。”公公奇怪地望了一眼地上還跪著的那位姑娘，所有人都站起來了，怎麽她還跪著？
她就是那個要被封為公主的民間女子？
這麽大的恩典，她眼睛裏怎麽看不到一絲喜氣呢？怎麽反而一副想要殺人的目光？
見慣了各種場面的公公直覺裏面有古怪，卻聰明地選擇不去多問。
“這裏還有些事情尚未處理完，過幾日應該就能回京了。”燕離疏一面溫柔地答道，一面在心裏嘆了一聲。
“皇上吩咐奴才宣完旨就立刻回京，那奴才就先告辭了。”公公鞠了一躬，再次疑惑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未起的夜蓧雪，往外走去。
“本宮送你。”燕離疏忽然有些心虛，斷魂和絕殺的眼光似乎也能殺人。
“殿下請留步。”公公不疊地躬身，轉身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之中。
屋裏終於只剩下他們四個。
“雪兒，快起來吧。”燕離疏再次嘆了一聲，將明黃色的聖旨放好，伸手去扶她。
他就知道她會怪他，可是，這是自己盡力做的，對她最好的安排了。
“啪……”的一聲，夜蓧雪狠狠拍掉了他的手，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用這麽大的勁，自己的手也生生作疼。
擡起頭來，狠狠地盯著他，恨不得在他的胸口盯個洞，看看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嗖然便站了起來，一揮袖，聖旨已在她的手中，晶瑩的眼眸，上下再仔仔細細讀了幾遍，竟然發起狠來，“嘩啦”一聲，將聖旨撕成了兩半。
“雪兒！”燕離疏大驚失色，這若是被別人看到，就算有兩個燕離疏也救不了她啊！
夜蓧雪將手中撕成兩半的聖旨，狠狠地擲在燕離疏的胸口，仰起頭，硬是將眼中泫然欲滴的水汽忍了回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欲奪門而出。
若不是他的身子不好，自己真想給他兩個耳刮子，打醒他！
“雪兒！”燕離疏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將她抱在自己懷裏，制止了她的騷動，滿臉痛色地說道：“雪兒，你聽我說！”
“聽什麽？”夜蓧雪大吼一聲，震得面紗都飄落在了地面。
嚇得絕殺兩人趕緊捂住了耳朵，悄悄地溜出了房門。
“你不就是想說，你活不長了嗎？你不就是想說，你不想讓我當寡婦嗎？你不就是想說，你這是為我好嗎？”夜蓧雪像個機關槍似的，一疊聲地喊完，喊完終是沒有忍得住，已是淚流滿面。
這是第一個讓她哭的男人，就連擎宇，也沒讓她掉過一滴眼淚。
她心疼他，偏偏又氣他，在他的立場，他沒有錯，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可是為什麽總是要自作主張？
是啊，她現在無權無勢無錢，又得罪了那麽多人，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她會很艱難，恐怕燕離觴就會第一個站出來欺負她。
而一旦被封了公主，那些人想要欺負她的人，就沒那麽容易了。
燕離疏一楞，心裏的話被她堵了回來，是啊，雪兒怎會不明白呢，她皺個眉頭就想明白了，她只是在氣，氣自己沒有事先告訴她，氣自己先斬後奏。
“雪兒別哭，我心疼。”燕離疏粗嘎說道，展開拇指拭掉她腮邊的淚水，誰料那淚水卻如決了堤的洪水一般，越湧越多。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般的雪兒，就連他那次騙她，她也只是冷冷地望他一眼，冷冷地笑，冷冷地說話。
她是那般的鎮定與冷靜，從未見她情緒失控過，今日卻像瘋了一般。
“我恨你，你說過了，你說過的，不再騙我！你又一次騙了我！”夜蓧雪恨得嗆聲，下意識地揚起了手。
燕離疏輕輕地閉眼，卷翹的睫毛一眨一眨，神情安然而又聖潔。
夜蓧雪收回了手，握成了拳，像撓癢一般在他胸口錘了一拳。她還是舍不得啊！
“雪兒！對不起，我若是不先稟明父皇，讓他同意，你定然是不讓的。”燕離疏睜開眼，雙手握住她的，低下頭，紅唇貼在她的眼角，一顆一顆吸去了她的淚水，“別再哭了！”
“我討厭你！”她情緒總算平靜了些，為著他的溫柔，可是她仍然很氣：她猶在為他的毒努力著，他竟然已經失去了信心麽？
“你這就對自己失去信心了嗎？放棄了嗎？”她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眸問道。
“我不想放棄自己。”燕離疏嘆了一口氣，“可是我總要做最壞的打算，老天爺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若有一天，我真的說沒就沒了，你沒有家，該何去何從？”
夜蓧雪吸了吸鼻子，怒瞪他說道：“那你就是對我沒有信心了？你覺得一個女子孤身在這世上活不下去嗎？”
難道她就不能靠自己嗎？
她夜蓧雪不能靠自己嗎？她有斷魂和絕殺，就不能暗中建立自己的勢力嗎？難道非要依仗皇權而活？
燕離疏還是小看了她。
也許是古代的通病吧，他們總是小看女人，認為一個女子掀不起大風大浪來，一個女子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你最好勸你父皇收回成命，否則，我不懼在封公主的什麽儀式上大鬧笑話，丟盡你們皇家的臉面！”夜蓧雪深吸一口氣止住了淚，總算恢覆了那個狠辣的女人。
“雪兒……”燕離疏哭笑不得。
“封完公主，我就當場宣布，本公主要納夫！天下美男都可以來，來多少要多少，本公主的府邸住得下！本公主不懼做一個史上最荒淫無度的公主！”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燕離疏眉頭皺成了一塊，突然有些後悔惹了這個小東西，怕是以前的日子過得太順暢了一點，以後恐怕沒那麽好過了。
知道她狠，不知道她這麽狠！
“怎樣？”她冷冷地望著他。
“父皇既然都在旨意上說明了，怕是不好收回成命的。”燕離疏苦著一張溫柔的臉說道，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味雜陳。
他相信，她絕不僅僅只是說說而已，她說得出，就必定做得到。
一想到她公主府上住滿了夫侍和男寵，夜夜笙歌，尋歡作樂，他的心裏就難受了起來，這小東西，真會抓人弱點，誰還敢得罪她啊？
“你最好想清楚！”夜蓧雪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甩開他的懷抱，轉身揚長而去，獨留他在房中發呆。
院中燈籠高掛，燈火朦朧，樹影婆娑，一方小桌，一剪側影，幾盞酒壺，幾分清冷。
“哎……”一聲長長的嘆息，伴隨而至的，是辛辣的酒水入喉，激起了一陣顫栗。
他是對的，抑或錯了？
想不透，仿佛對了，又仿佛錯了。
感情之事，焉有對錯？
憑的是心，心若愉悅，便是對了，心若難受，便是錯了。
他現在的心，便好難受。
緊接著一杯酒入喉，他的眼前開始迷蒙，望著身側另外一個杯子，桌邊幻化出一抹嬌俏的倩影。
他又準備了兩個杯子，那人兒是否會如那日一樣，乘風飄然而來，聲音清嚦嚦地說道：“太子，一個人飲酒賞月，怎麽也不叫雪兒一起？”
可惜今夜無月，只有酒。
還有一個孤單的人影。
晚上去她房中敲過多次，她都不予理會，該是真正生了自己的氣了。
仰頭，又是一杯，酒剛沾濕了唇，一只嫩白柔荑伸過來，硬是奪走了他手中的杯子。
“雪兒！”他眼眸一喜，欲要站起來將她擁入懷中，誰知竟有些搖晃：“還在生我的氣嗎？”
她換了一身紅衣，寬大的袖子與衣擺，迎風而立，就如一株冷夜中盛開的薔薇花。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扶他坐下，輕聲說道：“我給你跳支舞吧。”
她迷人的眼眸，在黑夜裏如寶石一般閃亮。
“好。”她現在說什麽，都是好，“我來撫琴？”
那日在湖上驚艷一舞，霎時印入腦海，她舞動起來，是那般的美，那般的令人眩目。
“斷魂，去取琴來。”他沖黑暗中喊道。
立時有一陣鳳遠去。
不一會兒，風刮了回來，斷魂手中擡著一把古琴，輕輕放於桌上。
燕離疏眼前有些迷蒙，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琴，修長的十指輕動，一串優美的旋律便從指尖溢出。
竟是一首哀傷之曲，曲中淡淡的傷感，很快便像風一般將他們圍繞，惆悵無奈，感嘆命運，似乎便是他心情之作。
燈籠中的燭火竟然搖曳起來，仿佛也守了感染一般，帶著悲傷的氣息。
閉上眼睛，心無旁騖地開始起舞，紅衣清顏，青絲墨染，身姿飄渺，在這朦朧的夜氣之中，仿如一個紅色的精靈，從夢中走來。
女子擡腕低眉，輕舒雲手，幽幽地與他的琴音，配合得親密無間。
燕離疏深深吸了一口夜的涼氣，忽然便加快了音符的節奏。
她也如盤龍一般飛舞了起來，紅袖生風，翩然旋身，如一只鳳凰般，展翅欲飛。
好美，那仿若不是一個人在跳舞，而是一朵花在盛放。
她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只是隨著心情而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錚……”的一聲，燕離疏撥斷了琴弦，猶未自知，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個紅色的精靈。
身影忽然便沖天而起，久不落下。
夜色化作團團霧氣，將她包裹其中，仿如是她自身周圍的氣息，又仿如是空氣自動向她靠攏。
白茫茫一團，什麽也看不見了。
“雪兒！”燕離疏嗖然站起，焦急地來到那團雲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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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知是從哪裏傳出來的，只將那日發生在左府之事，描述地活靈活現。
啊，盟主竟然因為攀不成左家這顆大樹，而狠心將親生女兒趕出家門？
這哪裏是一個父親，分明是個狠心小人！
啊，盟主又因為想攀上太子的關系，又後悔了，找上女兒，結果反被當面羞辱了一頓？
被自己女兒親口揭露了嘴臉？
原來盟主不過是一個趨炎附勢的偽君子？
原來盟主不過是一個賣女兒的小人？
一個人，若連自己的家庭關系都處理不好，還有什麽能力調和這麽大個天下武林？
一時間，江湖中非議聲越來越大，有些早就覬覦那個位子的人更是蠢蠢欲動，夜藏墨這個盟主似乎做得太久了，是時候換人了吧？
左府院中
天色還未大亮，兩道人影便站在院中，不知是剛起，還是一夜未睡。
“張大夫說，服過他的藥，已經延緩了毒氣攻心，殿下暫時不會有事，也不會再嘔血了，只要心境平和，不要急躁，就與常人無異，我們在毒氣攻入心脈之前找到解藥，還是有救的，主人不要太過擔心。”絕殺站在她的身後，望著那個一臉沈思的女人，輕聲安慰道。
“嗯。”夜蓧雪似沒力氣站穩似的，靠著樹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連離疏中的是什麽毒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解藥？
她甚至想過去找燕離觴，不惜用武力逼問他下的是什麽毒。
可是理智讓她收回了行動，結果不用想也能預料得到，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承認是他做的，自己又沒有證據，反倒是落了把柄在他手上，他以後恐怕只會變本加厲。
這本是暗地裏的事情，怎能搬到明面上來說。
那可還有什麽辦法？
不能寄希望於禦醫身上，離疏肯定不知暗地裏問過多少回禦醫了，他只是不願意讓自己傷心，才沒有說出來而已。
“這個世界可有什麽神醫，高人之流？”夜蓧雪忽然問道。
在古代，是否都有那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
當普通人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他們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
就像斷魂和絕殺兩人，他們突然從天而降，將她從澹臺暝的劍下救出，似乎冥冥之中，一切早就已經安排好了的。
人們常說，否極泰來，曙光乍現，無助時，是否會有奇跡出現？
夜蓧雪擡頭望著天空破曉之處的光暈，在一片黑暗，未知渺茫之時，是否會出現一抹光亮，破雲而出，進而帶來希望？
“這……”絕殺低頭，思索道：“我倒是聽說，有一個神醫谷，神醫谷的谷主，能治天下百病，解天下奇毒……”
“真的？”真有這樣一回事？夜蓧雪奇道。
她只是在黑暗的盡頭，胡思亂想一翻，卻沒想到真有，看來老天是不忍好人受苦的。
未等絕殺說完，夜蓧雪便激動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為何不早說，神醫谷在哪？”
繼而忽然皺眉，松了手，瞪著他道：“你一直沒有說，不會是因為不知道神醫谷的所在吧？”
絕殺將後半截話吞進肚子裏，愁眉苦臉地點了點頭。
“那你是從哪裏聽來的？”總該有個出處吧，找到出處便有希望。
“從師父那裏聽來的。”他和斷魂兩人，從小便在淩絕峰上相依為伴，除了師父，從未見過別的人。
“那你師父知道神醫谷所在？”夜蓧雪不由一喜，高興地眉眼彎彎。
絕殺窘迫地點了點頭，眼光閃閃爍爍，他在主人眼裏看到了燃起的期望，卻實在不忍心再潑她冷水。
“那快快將你師父請來。”夜蓧雪下意識地抓緊了絕殺的衣袖，甚至抓到了他的肉也不自知，掐得絕殺呲牙咧嘴，眼中隱有淚光閃動：手腕該瘀血了！
“從來都是師父來找我們……”絕殺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可憐巴巴地盯著自己的手。
夜蓧雪聞之，手下的勁更狠：“也就是說，你師父知道神醫谷的所在，但是你不知道你師父的所在？”
“……”要找師父的行蹤，恐怕比找神醫谷還難，神醫谷至少在那裏沒動，師父卻是整日裏東飄西蕩，來無影去無蹤的。
夜蓧雪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松開了他的手，沒好氣道：“說了等於沒說，該死的，你當初為何不向你師父問清楚一點？”
恨不得一巴掌將他拍扁，說了半天又回到了原點，給了她希望又帶來失望。
絕殺委屈地說道：“我又沒有料到有一天會用到神醫谷，我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跟那個地方有交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蓧雪的怒目而視中。
夜蓧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過轉而又高興起來。
總算是讓她知道了，有神醫谷這麽一處所在，那就意味著，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不是嗎？
她的眸中煥發出光亮，如一抹星星之火，足有燎原之勢。
一兩個人問不出所在，多問幾個人，江湖中人，總有知道神醫谷在哪裏的，而武林人士最多的地方，幾日以後不就有嗎？
“聽說，每年的品劍大會都會來很多的武林人士，甚至比召開武林大會還要熱鬧？”夜蓧雪臉上升起一抹笑容。
絕殺望著她的笑，如天邊燒紅的雲霞一樣，那般亮眼，那般光彩奪目，一時竟有些不敢直視。
主人總是這樣，似乎什麽困難也壓不垮她，她那小小的身體，總能激起無限的鬥志與希望，進而感染了身邊所有的人，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就算現在天塌下來，也一樣頂著，頂天立地，決不彎腰！
“是啊，一把極品的兵器，哪個武林中人不想擁有，李家的劍，確實不同凡響，甚至有一年，出了一把絕世神兵，更是引得天下之人趨之若鶩，聽說為了那把劍，數萬人鬥得頭破血流，鬧出了不少人命呢。”絕殺回憶道。
“正好離疏收了李蒼玉的邀請函，大會也就在這幾天，我們不如去看看，說不定就能打聽到神醫谷的下落。”夜蓧雪展開胳膊，伸了個懶腰，又懶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狡黠一笑，“天色亮了，我去小睡一會，你去給自己的手敷點藥吧。”
絕殺不由得氣悶，原來她是故意的！
嗚……真是，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啊！
自己怎麽這麽命歹，跟了個黑心腸的主人！
絕殺也哭著去了。
一覺睡到午後，夜蓧雪初起床收拾，便有人來報，夜蓧蝶上門來找。
她來做什麽？
夜蓧雪一時也捉摸不透，總是直覺這個三姐奇奇怪怪，偏生又找不出什麽問題，暗地裏監視也找不出她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也真不知她是本就簡單，還是過於滴水不漏。
過於簡單之人，往往不簡單，這是她的經驗之談。
就像初識擎宇之時，他簡單地就像一張白紙，也不愛說話，除了冷和狠，幾乎找不到他別樣的特質，誰知就在那樣簡單的表面之下，包藏的竟是一顆害她的心。
“帶她到院中的亭子等我。”夜蓧雪懶洋洋地梳理自己的長發，吩咐道。
手心捧著那朵金色的蝴蝶，鮮活地如同展翅欲飛一般，她收攏手心，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默默說道：“皇後娘娘，我雖然沒有見過你，可是你對離疏的心，我竟然全部都接收得到，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離疏有事的，就算無所不用其極，我也會保護他，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們……”
輕風吹起了粉色的窗簾，掀倒了窗下的燭臺，竟如在回應她的話一般，她會心一笑，小心翼翼地將蝴蝶收在自己的懷中：“我知道了，皇後娘娘……”
起身拉開大門，絕殺早已盡責地守在了門口。
“主人，你真的要去見她？”絕殺有些不放心，總覺得這個時候夜蓧蝶來找她，會不會有什麽意圖，尤其是在她跟夜藏墨密談了一天之後。
“不見她，怎麽知道她有何意圖。”夜蓧雪閑閑地說了一句，盈然往花園裏的亭子走去。
之所以讓她在亭子裏等，來來去去總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的，她就算要使些小動作，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那你要小心一點，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所謂關心則亂，絕殺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你今日怎麽這麽羅嗦？”夜蓧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難道你對我就這麽沒有信心？連夜蓧蝶這種人物也能暗算到我，原來我在你眼裏如此差勁？”
哎，她也能理解，因為關心她，所以才會緊張，以致於身邊的人，都將每個可能對她的傷害擴大化。
絕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可憐兮兮地道：“主人，我還不是關心你嘛……”
“知道你好！手不疼了吧？”夜蓧雪閑閑地給了他一個爆栗子。
說話間，已經踱步到花園，遠遠地便望見夜蓧蝶獨自坐在亭中。
她低垂著頭，穩穩地坐在那裏，如平常一般，一副嫻靜的樣子，若是她不開口說話，往往都註意不到她的存在，聽見腳步聲響，擡起頭來，立馬便站了起來，迎上前來。
“三姐找我可有事？”夜蓧雪抿唇笑了笑，卻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盯得她有些發虛，不疊地低下頭去。
她的眼神好恐怖，夜蓧蝶暗道，果然不是以前那個夜蓧雪了。
夜蓧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翻，淡然笑道：“怎麽，三姐跟我說話怎麽總是低垂著頭呢，莫非我的臉真的醜到如此嚇人？”
“沒有沒有！”夜蓧蝶慌不疊地擺手，只得擡起頭來，直視向她的目光。
她的臉上明明帶著面紗，哪裏看得到容貌。
這下子，終於可以看到夜蓧蝶的眼睛，除了那只妖狐，還沒有人的眼睛可以在她的面前撒謊呢。
“沒有就好。”夜蓧雪優雅地坐了下來。
早有丫鬟奉上了茶點，擺了滿滿一桌。
夜蓧蝶急速地掃了亦步亦趨的絕殺一眼，問道：“四妹身前這名侍衛是哪裏來的，以前似乎從未見過。”
“他是我從乞丐窩裏撿回來的，我見他們兄弟兩有些武功，人長得也清秀，便收為己用了。”夜蓧雪不懷好意地撇了絕殺一眼。
絕殺哭笑不得，低頭將自己渾身上下掃視了一眼，哪裏像乞丐了？
夜蓧蝶顯然不信，絕殺兩人的武功明顯很高，怎麽可能是在乞丐窩裏撿回來的，四妹顯然不肯說實話，卻又不好多問，一試不成，又說道：“四妹真是有福了，難得找到武功如此高的兩人。對了，四妹你的武功似乎也精進了許多，莫非是得到了高人指點？”
夜蓧雪故意皺了皺眉，一抹不耐從眼眸中劃過，冷道：“三姐今日找我，就是為了調查我來的嗎？是不是夜藏墨派你來的？”
“不是不是，四妹不要誤會。”夜蓧蝶嚇得連連擺手。
現在的夜蓧蝶實在不好說話啊，以前她對自己，也算言聽計從，一點心防也不設的，哪像現在，說不上幾句話，便懷疑她。
低頭嘆了一口氣，擡頭時，已是一副愁容滿面，猶豫不決的樣子，似乎很傷心，又似乎在掙紮什麽：“爹爹做了些錯事，三姐覺得應該告訴四妹，可是又實在難以抉擇，覺得應該站在正義一邊，可是他又畢竟是我們的爹爹，若是說了出來，對爹爹定然不好，想來想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哎……”
又是長長的一口氣，卻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夜蓧雪這下倒是奇了，原本總是以為夜蓧蝶與夜藏墨是一夥的，可是看她的樣子，明顯是要揭露夜藏墨的某些事情，這下子倒想不通了，難道她真有那麽正義善良？
“什麽事？”夜蓧雪撇了她一眼，連自己親爹都要背地裏出賣的人，能良善到哪裏去。
夜蓧蝶小心翼翼地四周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有多餘的人，才湊過頭來，悄聲說道：“四妹可知，你娘和外祖父家的人，都是怎麽死的？”
“總不會是夜藏墨害死的吧？”夜蓧雪抿唇，記憶中，她娘很早就去世了，外祖父一家，也沒有什麽印象，聽說是有一年得了什麽瘟疫，全家都死了。
“正是。”夜蓧蝶點頭，“有一回我不小心聽到大娘和爹爹吵架，大娘將事情都說了出來，我才知道，原來小時候對我那麽好的二娘，竟然，竟然是被爹爹……”說完揚起袖子，擋住自己的臉，黯然低泣起來。
“是為什麽呢？”夜蓧雪皺眉道，她這個爹，實在喪心病狂到極致，連自己的結發妻子和岳父一家都害，他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夜蓧蝶一邊啜泣，一邊搖頭道：“我也不知，只說是發現了爹爹的什麽秘密。”
“那為何大娘安然無恙？”她這個正主似乎還沒哭呢。
既然寧佩如也知情，她怎麽還活得好好的？
“四妹不知道大娘的身份嗎？”夜蓧蝶擡起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來。
那副樣子，實在令人心疼又心酸。
“我該知道什麽？”夜蓧雪冷冷地說道，這夜家人還真是覆雜，個個不是省油的燈，幸好自己已經脫離出來，否則呆在那裏，遲早會心理扭曲。
“大娘的娘家，是花月國的異姓王，也就是說，大娘原本其實是花月國的一位郡主。”夜蓧蝶輕松抖露出一個她從未聽過的消息。
夜蓧雪有些微的吃驚，這一點她確實不知，從未聽別人說過，寧佩如自己也不拿出來說，怪不得她敢在夜家囂張跋扈，橫行霸道，原來人家後臺硬著呢，就算拿捏了夜藏墨的把柄，夜藏墨也不敢對她怎麽樣，只能恭恭敬敬地哄著，以致自己先前還竟以為，寧佩如其實是有什麽馴夫寶典呢。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用呢？你是想要我去找夜藏墨報仇嗎？”夜蓧雪不由懷疑她的目的，這些事情，她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卻一直不說，現在抖露出來，是個什麽意思？
“三姐我一直在受良心的煎熬，總覺得實在對不住四妹……”
“你有什麽對不住我的，又不是你做的？”夜蓧雪冷笑一聲，絲毫不被她牽著走。
她到底是什麽動機？她若不是夜藏墨一夥的，又跟誰有牽連？
“我還有一事要告訴四妹。”夜蓧蝶顯然被她的態度弄的有些無所適從，從袖子後面探出頭來，直視向她，擔憂道：“我日前不小心偷聽到，爹爹似乎在謀劃一件什麽事，仿佛跟李家幾日後的品劍大會有關。”
呵，她不小心偷聽到的事情還真多呵！
“什麽事？”夜蓧雪警醒起來，跟品劍大會有關？
早晨她還跟絕殺商量，可以趁品劍大會，江湖人士齊聚之時，去問出神醫谷的下落。
眼前夜蓧蝶便告訴她，那個老匹夫在謀劃一件陰謀，不會有什麽事吧？
“具體不知。”夜蓧蝶搖頭。
那個老匹夫，他是武林盟主，江湖英雄都以他為尊，要聽他的號令，他總不會害自己的人吧？
難道是奔著離疏去的？可是他並不知道離疏也要去啊，那日李蒼玉遞帖子，是在他走了之後的。
一時想不透他究竟要幹什麽，只是，定然不是什麽好事！
“謝謝三姐，我都知道了，三姐回去以後，若是還發現什麽，一定要速來告訴我。”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麽，至少，知道了她是要與夜藏墨作對的，總歸是能提供些有用的線索。
忽然，那****提著食盒出現在花月幽處所的情景印入腦海，夜蓧雪眼前一亮，繼而淩厲無比地往夜蓧蝶逼去，逼得她臉色瞬間有些發白，不明白四妹為何如此看著她？
難道，其實她是花月幽的人？
自己一直有個疑問，照花月幽對夜藏墨的疑心，後者派人送去的飯，他敢吃嗎？
但如若夜蓧蝶是他的人，便說得通了。
夜藏墨啊夜藏墨，你狼子野心，連妻子兒女都害，卻沒料到，你自己的女兒，居然為了一個外人，潛伏在你身邊虎視眈眈地盯著你吧？
真是因果報應，天理循環啊！
夜蓧雪不由得幸災樂禍一笑。
呵呵，原來這個夜蓧蝶，才真正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自己果然沒有料錯。
她定然是因為花月幽走了，將她一個人留在夜家，孤身不能成事，所以才找自己來了，先是將自己親娘一家都是夜藏墨所害之事，透露出來，讓自己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對夜藏墨恨之入骨，再然後將他的陰謀透露給自己一點點，方便自己有機會找夜藏墨的隙。
哎，夜家的人，究竟有哪個是良善的？
恐怕只有那個大哥，是個正直之人了。
不過也好，既然她是花月幽的人，目前她們共同要對付的人，暫時還是一致的，自己也不必擔心她有什麽別的企圖。
“那三姐就先告辭了，四妹要多加小心。”夜蓧蝶低頭福了一福，藏住了自己眼中的異色。
望著她裊裊婷婷地走遠，絕殺如有所思地說道：“我怎麽總覺得此人有什麽目的呢？”
“她不過是要利用我的手，對付夜藏墨而已。”夜蓧雪勾起紅唇，淡淡說道：“就算她不來，我也會那樣做的，她這樣一來，反而暴露了她自己，不過她總算提供了一個有用的消息，那就是，夜藏墨在謀劃一個關於品劍大會的陰謀。”
絕殺一驚，忙道：“那我們還要去嗎？”
“去，當然要去，難道我們還怕了他不成？”夜蓧雪昂起頭，任風吹起自己的長發，“正愁找不到火種點燃他們之間的火呢，李蒼玉之前放的消息未免小打小鬧了，完全攪不起什麽大風大浪，若是夜藏墨想要破壞他家的盛事，這兩人能不鬥起來嗎？我們到時候，只在旁邊稍稍幫忙便是。”
這幾日風平浪靜，除了天氣稍稍有些變熱，每個人似乎都很正常。
左彥躲在屋裏養傷，聽說是傷得太重，尤其是胳膊，好不容易長好了一些，又被燕離觴弄折了。
燕離觴也一直沒有出過他的房門，許是頂著半張豬頭臉，實在不好看，有損他的形象，以致竟然乖乖地在房裏呆了幾天。
而離疏服了藥，並無大礙，每日在院子裏與夜蓧雪下棋聊天，撫琴弄畫，只等品劍大會的到來。
直到幾日後，品劍大會的前一天晚上，一道聖旨從遙遠的京城，帶著風塵而來，攪亂了一池平靜的湖水。
運往京城的銀子已經收歸國庫，而運往南方各處的銀兩與糧食，也已基本發放到位，民聲一片大好，甚至還有書生寫了無數文章，歌頌當朝皇上仁德愛民。
皇上大喜，龍顏大悅，有感於太子所作的貢獻，已經發了詔書，廣詔天下，這一切，都是太子與一個叫做夜蓧雪的女子的功勞，他們兩人齊心協力，克服了重重困難，才得以救萬民於饑餓困苦之中。
當然，還順帶表揚了一翻左彥，畢竟是人家拿出來的大部分銀子。
聖旨上還說：皇兒信上所說，一律準允，待他們回京以後，便會發詔，收夜蓧雪為義女，封為長樂公主。現在，已經吩咐人準備家宴，只待他們速速回京，一路小心！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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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請接旨。”千裏迢迢趕來宣旨的公公，有些奇怪地掃了一眼眾人，不明白為何方才還激動萬分的氣氛，怎麽念完旨意，便突然一下變了調，似乎越來越沈悶。
“兒臣謝父皇。”燕離疏斂下眼皮，不敢直視某人射過來的殺人目光，雙手高舉接過了聖旨，拜了一拜，站起身來。
“殿下準備何時回京？皇上整日盼得不得了呢。”公公奇怪地望了一眼地上還跪著的那位姑娘，所有人都站起來了，怎麽她還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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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還有些事情尚未處理完，過幾日應該就能回京了。”燕離疏一面溫柔地答道，一面在心裏嘆了一聲。
“皇上吩咐奴才宣完旨就立刻回京，那奴才就先告辭了。”公公鞠了一躬，再次疑惑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未起的夜蓧雪，往外走去。
“本宮送你。”燕離疏忽然有些心虛，斷魂和絕殺的眼光似乎也能殺人。
“殿下請留步。”公公不疊地躬身，轉身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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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快起來吧。”燕離疏再次嘆了一聲，將明黃色的聖旨放好，伸手去扶她。
他就知道她會怪他，可是，這是自己盡力做的，對她最好的安排了。
“啪……”的一聲，夜蓧雪狠狠拍掉了他的手，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用這麽大的勁，自己的手也生生作疼。
擡起頭來，狠狠地盯著他，恨不得在他的胸口盯個洞，看看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嗖然便站了起來，一揮袖，聖旨已在她的手中，晶瑩的眼眸，上下再仔仔細細讀了幾遍，竟然發起狠來，“嘩啦”一聲，將聖旨撕成了兩半。
“雪兒！”燕離疏大驚失色，這若是被別人看到，就算有兩個燕離疏也救不了她啊！
夜蓧雪將手中撕成兩半的聖旨，狠狠地擲在燕離疏的胸口，仰起頭，硬是將眼中泫然欲滴的水汽忍了回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欲奪門而出。
若不是他的身子不好，自己真想給他兩個耳刮子，打醒他！
“雪兒！”燕離疏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將她抱在自己懷裏，制止了她的騷動，滿臉痛色地說道：“雪兒，你聽我說！”
“聽什麽？”夜蓧雪大吼一聲，震得面紗都飄落在了地面。
嚇得絕殺兩人趕緊捂住了耳朵，悄悄地溜出了房門。
“你不就是想說，你活不長了嗎？你不就是想說，你不想讓我當寡婦嗎？你不就是想說，你這是為我好嗎？”夜蓧雪像個機關槍似的，一疊聲地喊完，喊完終是沒有忍得住，已是淚流滿面。
這是第一個讓她哭的男人，就連擎宇，也沒讓她掉過一滴眼淚。
她心疼他，偏偏又氣他，在他的立場，他沒有錯，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可是為什麽總是要自作主張？
是啊，她現在無權無勢無錢，又得罪了那麽多人，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她會很艱難，恐怕燕離觴就會第一個站出來欺負她。
而一旦被封了公主，那些人想要欺負她的人，就沒那麽容易了。
燕離疏一楞，心裏的話被她堵了回來，是啊，雪兒怎會不明白呢，她皺個眉頭就想明白了，她只是在氣，氣自己沒有事先告訴她，氣自己先斬後奏。
“雪兒別哭，我心疼。”燕離疏粗嘎說道，展開拇指拭掉她腮邊的淚水，誰料那淚水卻如決了堤的洪水一般，越湧越多。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般的雪兒，就連他那次騙她，她也只是冷冷地望他一眼，冷冷地笑，冷冷地說話。
她是那般的鎮定與冷靜，從未見她情緒失控過，今日卻像瘋了一般。
“我恨你，你說過了，你說過的，不再騙我！你又一次騙了我！”夜蓧雪恨得嗆聲，下意識地揚起了手。
燕離疏輕輕地閉眼，卷翹的睫毛一眨一眨，神情安然而又聖潔。
夜蓧雪收回了手，握成了拳，像撓癢一般在他胸口錘了一拳。她還是舍不得啊！
“雪兒！對不起，我若是不先稟明父皇，讓他同意，你定然是不讓的。”燕離疏睜開眼，雙手握住她的，低下頭，紅唇貼在她的眼角，一顆一顆吸去了她的淚水，“別再哭了！”
“我討厭你！”她情緒總算平靜了些，為著他的溫柔，可是她仍然很氣：她猶在為他的毒努力著，他竟然已經失去了信心麽？
“你這就對自己失去信心了嗎？放棄了嗎？”她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眸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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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蓧雪吸了吸鼻子，怒瞪他說道：“那你就是對我沒有信心了？你覺得一個女子孤身在這世上活不下去嗎？”
難道她就不能靠自己嗎？
她夜蓧雪不能靠自己嗎？她有斷魂和絕殺，就不能暗中建立自己的勢力嗎？難道非要依仗皇權而活？
燕離疏還是小看了她。
也許是古代的通病吧，他們總是小看女人，認為一個女子掀不起大風大浪來，一個女子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你最好勸你父皇收回成命，否則，我不懼在封公主的什麽儀式上大鬧笑話，丟盡你們皇家的臉面！”夜蓧雪深吸一口氣止住了淚，總算恢覆了那個狠辣的女人。
“雪兒……”燕離疏哭笑不得。
“封完公主，我就當場宣布，本公主要納夫！天下美男都可以來，來多少要多少，本公主的府邸住得下！本公主不懼做一個史上最荒淫無度的公主！”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燕離疏眉頭皺成了一塊，突然有些後悔惹了這個小東西，怕是以前的日子過得太順暢了一點，以後恐怕沒那麽好過了。
知道她狠，不知道她這麽狠！
“怎樣？”她冷冷地望著他。
“父皇既然都在旨意上說明了，怕是不好收回成命的。”燕離疏苦著一張溫柔的臉說道，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味雜陳。
他相信，她絕不僅僅只是說說而已，她說得出，就必定做得到。
一想到她公主府上住滿了夫侍和男寵，夜夜笙歌，尋歡作樂，他的心裏就難受了起來，這小東西，真會抓人弱點，誰還敢得罪她啊？
“你最好想清楚！”夜蓧雪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甩開他的懷抱，轉身揚長而去，獨留他在房中發呆。
院中燈籠高掛，燈火朦朧，樹影婆娑，一方小桌，一剪側影，幾盞酒壺，幾分清冷。
“哎……”一聲長長的嘆息，伴隨而至的，是辛辣的酒水入喉，激起了一陣顫栗。
他是對的，抑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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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之事，焉有對錯？
憑的是心，心若愉悅，便是對了，心若難受，便是錯了。
他現在的心，便好難受。
緊接著一杯酒入喉，他的眼前開始迷蒙，望著身側另外一個杯子，桌邊幻化出一抹嬌俏的倩影。
他又準備了兩個杯子，那人兒是否會如那日一樣，乘風飄然而來，聲音清嚦嚦地說道：“太子，一個人飲酒賞月，怎麽也不叫雪兒一起？”
可惜今夜無月，只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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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去她房中敲過多次，她都不予理會，該是真正生了自己的氣了。
仰頭，又是一杯，酒剛沾濕了唇，一只嫩白柔荑伸過來，硬是奪走了他手中的杯子。
“雪兒！”他眼眸一喜，欲要站起來將她擁入懷中，誰知竟有些搖晃：“還在生我的氣嗎？”
她換了一身紅衣，寬大的袖子與衣擺，迎風而立，就如一株冷夜中盛開的薔薇花。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扶他坐下，輕聲說道：“我給你跳支舞吧。”
她迷人的眼眸，在黑夜裏如寶石一般閃亮。
“好。”她現在說什麽，都是好，“我來撫琴？”
那日在湖上驚艷一舞，霎時印入腦海，她舞動起來，是那般的美，那般的令人眩目。
“斷魂，去取琴來。”他沖黑暗中喊道。
立時有一陣鳳遠去。
不一會兒，風刮了回來，斷魂手中擡著一把古琴，輕輕放於桌上。
燕離疏眼前有些迷蒙，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琴，修長的十指輕動，一串優美的旋律便從指尖溢出。
竟是一首哀傷之曲，曲中淡淡的傷感，很快便像風一般將他們圍繞，惆悵無奈，感嘆命運，似乎便是他心情之作。
燈籠中的燭火竟然搖曳起來，仿佛也守了感染一般，帶著悲傷的氣息。
閉上眼睛，心無旁騖地開始起舞，紅衣清顏，青絲墨染，身姿飄渺，在這朦朧的夜氣之中，仿如一個紅色的精靈，從夢中走來。
女子擡腕低眉，輕舒雲手，幽幽地與他的琴音，配合得親密無間。
燕離疏深深吸了一口夜的涼氣，忽然便加快了音符的節奏。
她也如盤龍一般飛舞了起來，紅袖生風，翩然旋身，如一只鳳凰般，展翅欲飛。
好美，那仿若不是一個人在跳舞，而是一朵花在盛放。
她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只是隨著心情而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錚……”的一聲，燕離疏撥斷了琴弦，猶未自知，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個紅色的精靈。
身影忽然便沖天而起，久不落下。
夜色化作團團霧氣，將她包裹其中，仿如是她自身周圍的氣息，又仿如是空氣自動向她靠攏。
白茫茫一團，什麽也看不見了。
“雪兒！”燕離疏嗖然站起，焦急地來到那團雲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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