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麽寵著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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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蓧雪掬了一把清水在胸前，任水沿著自己的驕人的曲線緩緩下滑，嘴裏淡淡地回道：“知道了，不用招呼他們，讓他們等著吧，給我準備早飯到言公子房裏，我要過去一起用膳。”由於考慮到離疏的安全，不便洩露他的身份，所以對左府的下人，一律說是左彥的朋友言公子，至於三皇子的身份，他自己是怎樣說的，便跟她無關了。
“是。”丫鬟的腳步聲遠去。
夜盟主帶著夜家人？可是全家出動了？
整個夜家，除了夜悠樊與她極為對盤以外，便是三姐夜蓧蝶稍微親近一點了，也不算得親近，只是她不會像其她的女人一樣來欺負她，偶爾還會出手幫幫她。夜蓧蝶生的秀氣淡雅，性格也溫柔善良，平日裏極沒有脾氣的，也是個被大夫人寧佩如的淫威欺壓慣了的主，只是由於她的親生母親還在，才沒有像夜蓧雪這般被壓迫成懦懦弱弱，凡事都怕的性子。
還有那個三夫人林子卿，雖說是個江湖兒女，卻絲毫沒有江湖兒女那般不拘小節的性子，她與大夫人鬥了一輩子，平日裏總是因著自己為夜藏墨生了唯一的兒子而自傲，卻一輩子也沒有把寧佩如從正室的位置上拉下來過，她倒是不常找夜蓧雪的茬，卻是骨子裏看不起她的，應該說是她看不起所有的女人，在她眼裏，只看得見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和那個正室的位置。對夜蓧雪這種既是庶出，又年幼便喪母的女兒，更是鼻孔朝天，一臉嫌惡，仿佛夜蓧雪一走近她的身邊，方圓一丈內便會充滿了傳染的病菌一般。
說也奇怪，大夫人寧佩如在夜家囂張跋扈，又只生了個女兒，地位卻一直屹立不倒，林子卿怎樣也鬥不過她，夜藏墨的天平，總是有意無意地偏向她，這倒是奇事一件，莫非寧佩如有什麽馴夫寶典不成？
一張張熟悉的臉，在她腦海裏過了一遍，對於她來說，這些臉雖然熟悉，卻是非常陌生的，所有的感知，都來自於之前的記憶，而從她的角度來看，夜家人果真極品，真是什麽樣子人的都有。
夜蓧雪閉目，在溫水中假寐了片刻，才起身，挑了一件藕色的長裙，又配了同色的面紗，沒有像平常一般，找丫鬟來為自己梳發，坐在銅鏡之前，自己動手，為自己簡單綰了一個斜髻，太過覆雜的樣式，她也不太會梳，就方才離疏頭上那個，和自己現在這一個發髻，已經費了她好大的心神了，梳好了頭發，四下搜索，這才驚然發現，可憐的夜蓧雪，除了身上那幾樣簡單質樸的首飾，甚至連個多餘的銅板也沒有，而她的衣服，若不是燕離疏細心為她準備的，真的只餘離家之時，身上穿的那件！
前身的夜蓧雪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離家的，自然不會還隨身帶著錢。
她穿來了以後，生活起居一直有人照料，什麽都不用掏錢，也總不太打扮自己，便沒有註意過這些，而今日她想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好去見一些仗勢欺人的人，才恍然發現，這竟是一件困難之事。可憐的夜蓧雪啊，真不知是該嘆自己可憐，還是嘆逝去那位可悲，若不是遇上了燕離疏，身無長物的自己，從異世之中穿越而來，難道又要重操就業，像前世一般跌跌撞撞，辛苦打拼？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古代，一個沒有錢沒有權的單身女子，離了家族的庇護，難道真的活不下去不成，怪不得夜家人那麽囂張了。
哼，夜蓧雪不僅活得下去，還會活得很好！她放下了手中僅有的幾樣首飾，擡頭望向鏡中那個只梳著一個毛毛躁躁的發髻，一樣飾品也沒有佩戴的自己，唇邊露出一抹清麗笑容：夜蓧雪，不需要靠多餘的首飾來支撐自己！
淡淡地附上面紗，銅鏡中一泓湖水般的清眸，顧盼生輝，柳眉如煙，風流蘊藉，只這一身氣勢便要迷人眼了，何須多餘的修飾！
打開門，施施然地往燕離疏的廂房而去，一路過處，衣鬢揮灑，香風一片。
晨雨早已經停了多時，廊外臺階小路一片青色，院中草坪和花叢被洗的幹幹凈凈，鮮香活色，姹紫嫣紅，太陽被薄薄的雲層遮擋，彌漫出一層朦朧的金光，朝氣開騰，雲蒸霞蔚。
春雨三分，便換來了奇異的雲態之美，夜蓧雪駐了腳步，手搭涼棚往天上望去，感嘆春色之秀美，這麽美的一天，若沒有惱人之人來打攪，出去踏春游賞一番，該是一件多麽愜意的美事啊！
陰涼處，映山紅一簇簇，怯生生地開得正艷，花團錦簇，還被一陣曉風吹得直顫，夜蓧雪十分歡忭，提裙便往園中走去，忍不住做了那采花之人。
手捧一大束鮮艷欲滴的映山紅，興高采烈地往燕離疏房中走去，早已將那些在等待之人忘在了腦後。
燕離疏換好了衣服，一身水藍色的錦服將那引人噴血的線條包裹得嚴嚴實實，長身玉立在廊下，等著她來吃飯，遠遠的，一陣軟軟嚦嚦的小曲兒飛進他的耳中，他紅唇不由得上揚，露出一個魅惑眾生的笑容：雪兒此時心情似乎不錯呢。
晨暉霞影中，一抹嬌俏倩影兒向他緩緩走來，衣裙翩翩，如春風擺柳，輕盈踏風而來，她的臉，掩映在手中一大簇紅艷的花瓣之中，眉眼兒彎彎，一副陶醉的神情，頭上雖然未著任何的首飾，卻黑發飄飄，翩然靈動，明明是一個嬌俏女兒，身上又不自覺地散發出一陣氣勢，令人不容忽視的氣勢，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聲音婉轉，令人聞之，骨頭都酥了……
燕離疏呆呆的，不由得看癡了，不自覺地便露出了愛戀的目光，他只覺自己想化成圍繞她身邊的那陣輕風，去撫起了她的秀發，親吻了她的臉頰。
“離疏，你看這映山紅好看嗎？我采了好多，插到你的房中可好？”夜蓧雪走到他的身前，舉起自己手中的花，眼眸晶亮地望著他。
燕離疏仍舊目光發直地盯著她，似乎連自己的呼吸都忘記了。
“離疏？”夜蓧雪擡起小手，在他沒有焦距的眼眸前晃了兩下，心中暗道：他這是看自己看得呆了嗎？這張臉，有那麽大的誘惑力嗎？
“雪兒，好美……”燕離疏情不自禁地低喃了一聲。
夜蓧雪條件反射地撫上自己的面紗，美？這個字現在跟自己沾邊嗎？
“離疏！”再次喚了一聲，離疏癡癡呆呆的，就像魂兒被誰勾去了一樣，她不得已，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吼了一聲：“回神了！”
“啊？”燕離疏終於從怔楞中清醒過來，低呼一聲，待發覺自己剛才是看雪兒看到發呆，臉轟然一下子便紅了，一時間，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好。
“離疏。”夜蓧雪一手捧著花，一手拉著他的大手，化解了他的窘迫，往屋內走去，“也只有你才會看到這張醜臉說美。”
“不，雪兒很美，美得驚人！”燕離疏下意識地說道，這是實話，那美是由內往外，自然散發出來的，他是第一次，對著一個女人發呆，相信很多男人都會這樣認為，否則，左彥也不會生了悔意吧。
“是嗎？”夜蓧雪放開他的手，將映山紅插到水晶瓶中，銀瓶陪紅花，正好！擺在窗臺下，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調笑道：“既然離疏覺得我美，不如娶了我吧？你父皇不是要你多與我走動嗎？”
本是一句玩笑之語，眼中卻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雪兒……”他尚未從剛才的驚艷之中完全清醒過來，又收到她的驚人之語，不由得呆楞在原地，本已紅透的臉，變得更紅了，紅霞甚至彌漫到了白皙的脖頸處，竟將那映山紅的嬌艷也比了下去。
“怎麽，不願意麽？”夜蓧雪故意嬌嗔了他一眼，笑道：“只有你會覺得我美，若你不願意娶我，就沒有人願意了。”
她尚嫌他的臉不夠紅透，仍在逗他。
娶她？雪兒？讓她成為自己的妻子？似乎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呢！燕離疏琉璃般的眼睛裏煥發出一陣光彩，似乎看到了未來的美好，他從來沒有想過娶妻之事，可是這一回，他心動了，如果可以娶到雪兒，執她之手，與她偕老，該是多大的幸福啊？
與她偕老？
燕離疏，你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怎能給她幸福？想到這裏，他方才光彩奪人的眼眸裏又是一片陰影，低下頭，輕聲道：“雪兒，早飯都涼了，快用膳吧。”
他眼中的神色幻化，盡數落在夜蓧雪的眼中，她一瞬間便明白了這個男人在想什麽。
他以她為先，替她考慮。這個男人，真是個惹人心疼的男人！
“離疏。”她伸出玉指，輕擡他的下巴，與他四目相對，故意在眼中渲染出一片傷心，委屈道：“你岔開話題，你是在嫌棄我嗎？我以為，你其實是喜歡我的，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果然沒有人願意要我！還是你覺得，我是個妄圖攀龍附鳳的勢利女人，根本配不上你的身份？”
若不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激他一激，這個溫潤的男人，根本激不起他主動表達自己的心緒。
“不是的！”燕離疏激動起來，輕捏住她的手，急迫道：“雪兒在我心中是最好的，沒有人配得上你才對！”
“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其實不喜歡我？”夜蓧雪貝齒咬著下唇，眼中霧氣迷離道。
“不！離疏喜歡，不是，是愛！”望著她委屈的模樣，他的一顆心都要碎了，神色焦灼，早就顧不得所有，一股腦兒把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
正因為愛了，才舍不得傷害她，一絲一毫也舍不得！
外間的斷魂聞之，不禁嘆了一聲：這兩人，總算往前走了一步了，都快急死他了！
是愛！
夜蓧雪心裏暗笑一聲，眼波流轉，將臉上的面紗取下，仰起頭來，扁嘴說道：“你看我這張臉，這麽醜，你真的會愛嗎？不會是在可憐我吧？”
“愛！”燕離疏嘆了一聲，執起她的手，緊鎖她的目光，神情專註地說道：“雪兒，再美的人，也終會有老去的一天，唯一不變的，只是一個人的本質而已，若是只愛你的臉，這樣的感情怎能長久？所以，雪兒在離疏的心中，無論怎麽變，永遠都是唯一，永遠都是最美的那個。”
沒想到他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說起情話來也這般動聽呢！
夜蓧雪原本只是想逗他的成分居多，結果，他一席話完，她再也調笑不出，胸中湧上一股無與倫比強烈的情感，就像夏天裏大汗淋漓之時，有人給她送來和煦涼風；冬天裏寒冷刺骨之時，有人給她安上一座窩心的暖爐，再也沒有比這更感人肺腑之事了！
夜蓧雪，你玩火***了吧，終於把自己玩進去了吧！
她的鼻子好酸，酸氣直沖眼眶，眼眸裏一片波光粼粼，她仰起頭，才能制止水汽往眼眶外冒：“好聽，我還要再聽！”滿含撒嬌的意味。
原來她也有如此小女人的一面呢？
“聽什麽？”燕離疏沒有反應過來。
“聽離疏說情話。”夜蓧雪吸了吸鼻子，陶醉地閉上眼眸，睫毛一眨一眨的，一副小女兒的嬌態，“離疏說情話真好聽，我還要聽！”
燕離疏再次紅透了一張臉，那雙溫柔的眼睛裏，流露出寵溺來，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小臉，那張嫩如草莓的紅唇上，充滿了誘人的光澤，竟像受了蠱惑一般，慢慢地俯下頭來，在她唇瓣上印下輕輕一吻。
唇上突然傳來極為溫柔的觸感，夜蓧雪睫毛亂顫，敏銳的鼻子聞到他身上清雅的香味，一陣迷醉，就在他輕輕一吻，仰身便要離開之時，她閉著眼睛，伸手便摟住了他的脖子，按住不讓他離開。
就這樣就想走了？沒門！
“唔……”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燕離疏一楞，喉嚨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低呼，便消音在相依的唇齒之間。
這小東西，是個女人嗎？竟然反守為攻，化被動為主動，燕離疏瞪大了眼眸，一陣哭笑不得，眼前的小臉沒有一絲羞澀之色，反倒是他，漲紅了一張臉，像個未經人事的青頭小子。
不過，說真的，他真的沒有碰過女人呢。
夜蓧雪伸出一只玉手，輕輕地沿著他的眼眸往下，他便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專心點！”她在口齒間言語不清地說道，盡管她眼眸緊閉，敏銳的感官卻能感知到他瞪大著眼睛，心神落在了別處。
小小丁香舌自她檀口伸出，繞著他的唇形繞了一圈，貝齒在他唇瓣上輕咬了一口，似乎在懲罰他剛才的不專心。
燕離疏的喉頭一緊，鼻間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熱氣盡數噴到了她的臉上，像有許多小蟲子在臉上爬一般，癢得難耐，她於是轉移了註意力，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兩人的唇上，撅著嘴，在他的柔軟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他。
“雪兒……”燕離疏捂著自己的唇，似哀怨一般望著她，她那大力一吸，該是腫了！
夜蓧雪盯著自己的傑作，不由得輕笑起來，笑意靈動瀟灑，總算扳回了一局，誰讓他早上那麽禍水，害她丟臉地又是吞口水，又是流鼻血，形象全毀了。
燕離疏望著她眼眸中的狡黠，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圖，這個小東西，真是記仇呢！
修長的手指伸出，在她的額頭輕彈了一下，溫柔的眼睛裏，滿滿的寵溺之色。
繼續繼續，不能就這麽停了！門外某個偷窺得一臉通紅的人，在心裏叫道。
果然，夜蓧雪伸出玉指，輕撫燕離疏唇瓣上的那團紅淤色，眼眸裏亮若星辰，霸道地說道：“這是屬於我的印記！”
“那我的呢？”燕離疏顯然也學壞了，魅惑一笑，一把抓住了她，學她剛才的樣子，低頭在她嬌嫩的紅唇上狠吸了一口。
“啊！腫了！”待他放開之時，夜蓧雪撫著自己的嘴，哀怨地望著他：“我看錯人了，離疏是個睚眥必報的男人！”說完自己笑了。
兩人互視對方唇上的一團腫起的淤色，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溫馨之情，悄然在房間裏慢慢流淌。
這兩人在玩什麽啊！門外的斷魂一頭黑線的想道，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
“斷魂，看夠了吧？小心長針眼哦！”室內一道清冷的聲音，嚇得他立即直了身子，轉身背向門而立，俊臉漲成了關公色，額間的梅花也妖冶異常。
“哈哈哈……”屋內又響起了一陣張狂的笑聲。
這還是個女人嗎？斷魂哀怨地想道，偏偏那個如玉的男人，還這麽寵著她！
“夜小姐……”左府的丫鬟站在敞開的門口，往裏說道：“夜盟主在會客廳裏等得不耐煩了，說讓你盡快前去。”
夜蓧雪斜斜地刮過去一眼，冷冽地說道：“告訴他們，我要用早膳，不耐煩就讓他走，誰也沒有請他來。”
“是！”丫鬟本來還要再說什麽，接收到她一記冰冷的眼神，便嚇得再也不敢多說半句了，她本來要說，自家公子還在會客廳裏陪著呢。
“先吃早飯吧。”燕離疏拉她到桌前，每人面前，都擺著簡單卻精致的幾樣早餐：一小碗熬得很爛的杏仁小米粥，一小碗色澤潤白的燕窩粥，還有一小碟水晶餃子和一小碟各色水果，都是經斷魂驗過之後，才端上桌來的。
“你怎麽看夜藏墨總是來找我的麻煩？”夜蓧雪邊喝粥邊說道。
她這個女兒在他眼裏真的那麽重要嗎？值得他豁出去老臉，勞師動眾地來找她？
“是因為我嗎？”燕離疏果然通透。
“肯定是。”夜蓧雪淡然說道：“在我和左彥還有婚約之時，他以為傍上了左彥這顆大樹，對我還能有幾分顏色，可是自從失了這顆大樹，他便將我趕出去了，現在又來找我，只不過是因為你這顆更大的樹出現了而已。”
夾起一個水晶餃，輕咬一口，微瞇雙眼，接著說道：“可是我這個再次回來的女兒，偏偏已經不受他的掌控了，所以他先是派了仍受他掌控的夜蓧雨，試圖來引誘你，可惜以失敗告終，女兒不中用，這回是要親自出馬，給我這個女兒下馬威了。”
可恨的是，他明明另有算計，偏偏還要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長者姿態，擺給誰看呢？
燕離疏皺眉道：“那別去見他了，見了心煩，武林之中人，皆說夜盟主公正不阿，人品與武功齊高，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號人物！”
“見還是要見的。”夜蓧雪唇邊漾起了一抹冷笑，淡淡道：“有些事情若不解決了，總拖著，便會像毒瘤一般慢慢擴延，令人惡心！”
一頓早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夜蓧雪故意細嚼慢咽，間或還放下勺子，與燕離疏說幾句話，直到最後一粒米進了她的肚子，桌上空空如也，似乎再也拖不下去了，夜蓧雪從懷裏掏出錦帕，優雅地輕沾嘴角的汙漬。
燕離疏好笑地看著她猶如被人按了慢放的動作，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廂的人該等瘋了吧？
可是她似乎沒有拖延時間的理由了，她該做的都慢悠悠地做完了。
“來。”燕離疏溫柔的眼眸裏劃過一抹狡黠的色彩，執起她的手，拉她在梳妝臺前坐好，白皙玉手解開她梳得簡陋的發髻，一頭青絲便如瀑布一般直流而下，他的手穿過她的黑發，輕巧靈動地上下翻轉，一個樣式覆雜的結鬟，便在她驚異的目光之中誕生了，高高的發髻如扇開的雀屏一般聳立在頭頂，餘下的青絲自然垂下，幾縷發絲落在臉頰，高貴典雅，而又靈氣逼人。
燕離疏自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金花鈿，斜斜地蔽於發髻之中，花鈿用極精細的金絲構成一只蝴蝶形狀，金蝶翻飛，光彩閃爍，蝴蝶正中間，鑲嵌著一顆被銀環套住的紅色寶石，花鈿不大，卻做工精細覆雜，尤其是中間那顆紅寶石，顏色鮮艷瑰麗，光澤湧動，一看便是稀罕之物。
夜蓧雪對著銅鏡附上那張藕色的面紗，望著鏡中之人，再沒有比這個更適合她的發髻了，將她映襯得華麗典雅，偏偏又千嬌百媚，更可貴的，早上還找不到好看首飾的她，這會便被離疏貼上了一個，而且還是個價值不凡之物，那金花鈿的價值，估計夠養活她一輩子了吧？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不會是給別的女人梳了很多次了吧？”夜蓧雪酸溜溜地說道，再一看自己早上給他梳的那個，得虧了她當時還一臉獻寶的表情呢。
燕離疏溫婉一笑道：“小時候老見宮女們給母後梳各種發式，便記住了，親自動手，倒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梳得這麽好？而且還是這麽久遠的記憶了，真不知該誇他手太靈巧，還是記性太好。
“這個發飾雖然很好看，可是看起來好貴重，我還是取下來吧。”夜蓧雪伸手附在金花鈿上，想要將它取下。
一只大手又附在她的手上，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那塊溫潤的玉中間，鑲嵌著一顆藍色的寶石，成色與這顆紅寶石幾乎一致，他溫柔地說道：“這兩顆寶石，是我出生那一年，被人發現並進貢上來的，據說紅、藍連體一塊，被稱作‘鴛鴦寶石’，母後討了來，切割成兩個，分別做成男女飾物，這只蝴蝶花鈿，是母後說要給兒媳婦的，放在我身上好多年了，現在送給雪兒，雪兒要好好珍藏。”
原來還有如此一段寓意深遠的典故，“鴛鴦寶石”？而且人家先皇後明說了是要給兒媳婦的，意義重大，離疏送給她，還不讓取下來，明顯是在表明自己的心意。
夜蓧雪望了望他手裏的玉佩，纖手細細撫摸著金蝴蝶上的溝壑花紋，心中一股暖流劃過，嘴裏卻說道：“原來有了這只蝴蝶，便能做太子妃了呀？早知道我就不繞那麽大個圈，浪費力氣激了你一早晨了。”
“你呀！”燕離疏寵溺地刮了刮她的小翹鼻，輕笑起來。
丫鬟又來催了好幾次，終於，在她殷勤祈盼的目光中，兩人走出了房間。
丫鬟不得不急呀，大廳裏坐了好些人，巴巴地等著，包括自家的公子，若不是公子攔著，夜盟主礙於面子，怕是早就闖進來了。
此時已是日當正午，兩人跟在丫鬟身後，磨磨蹭蹭地往會客廳走去，路上，夜蓧雪擡頭看了看日頭，抱怨說陽光太盛，要回去拿遮陽傘，偏生又不讓丫鬟回去拿，也不用輕功，一路邁著小蓮步，碎碎地往回走，燕離疏只好陪她往回，兩人鬼鬼祟祟地，幾乎快把路上的螞蟻踩光，跟在身後的斷魂，肚子都要笑抽了。
丫鬟卻要哭了，暗嘆自己命歹，怎麽攤了這麽個差事。
終於在千呼萬喚中，兩人邁進了會客廳那扇兩邊開的大門，竟然清晰地聽見幾聲舒氣的聲音。
夜蓧雪美眸冷冽地環視一眼，便將廳中各人掃進了眼中。
手肘處纏著紗布，一條白巾兜著胳膊，吊在脖頸上的左彥坐在首位，耷拉著眼皮，臉上一片蒼白頹廢之色，右首下，坐的便是夜藏墨，下面一字排開他的兩位夫人和兩個女兒，後面還站著一排他從夜家帶來的家丁。
李蒼玉和李零落竟然也來了，坐在左彥的左下首，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他們剛進大門的時候，便聽見李零落正殷切詢問：“左公子，你的左手到底是怎麽傷的？解開零落幫你看看吧？”
她問了一個上午，左彥只是悶聲不語，她臉色開始有些不豫了。
她原本便一直鐘情左彥這位首富公子，上回自“一醉樓”回去後，爹爹偏偏要她多與太子爺來往，必要的時候，甚至讓她犧牲色相勾引。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左公子最好，太子爺雖然身份尊貴，還不是找左家借錢來了，所以說，全國首富才是最吸引她的，若有一日，做了左夫人，無論想過多麽驕奢淫逸的生活，都不在話下！
以往左彥對她還算和顏悅色，心情好的時候，他們還聯合起來捉弄夜蓧雪，令她覺得，自己在左彥眼裏，是與眾不同的，偏偏這次前來，他竟然不給她好臉色了，見他胳膊受傷了，特意好心關心下他的傷口，他不但不覺歡喜，反而連擡起眼皮看她一眼都興趣缺缺，問他話，也是毫不搭理，讓她心境十分不佳，再加上久等那個醜女人一上午，一口惡氣憋在胸中久散不去，原本笑靨如花的表情，也撐不住了。
“喲，我竟然不知道，原來零落小姐還會醫術呢？”夜蓧雪走進門來，張狂地譏諷道。
人家的傷口包紮得好好的，她非要讓人解開給她看看，偏生她對醫術又一竅不通，這是真的在關心人嗎？虛情假意一眼便知。
聽到她如黃鶯一般清嚦嚦的聲音，左彥久坐不動的神情，才終於有了一絲松動，擡起頭來，一雙迷人的黑瞳，閃亮地尋找她的倩影，她今日不同平日一般素雅，梳的發髻很隆重很好看，尤其是發髻上那朵鑲嵌著紅寶石的金色蝴蝶，映襯著她清冷明亮的眼眸，更為她添了高貴氣質。
他的眼睛不由得出現一絲迷離。
眼光在掃過她身側的燕離疏之時，眸光卻又一下子便黯然了下去，太子嘴上的淤色，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她真厲害呀，把人家的嘴都親腫了，心中不由湧上濃烈的酸氣。
“你們都下去吧。”左彥深吸了口氣，無力地揮手，揮退了廳內的下人，太子的身份還是要保密的。
李零落一口惡氣在胸中，被她一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正要開口，旁邊倒有人先說話了。
“小賤蹄子，終於舍得出來了？好大的架子啊？”夜蓧雨恨恨地說道，心裏恨的牙癢癢，尤其是見到溫潤的太子站在她身邊的時候，上次的恥辱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裏閃現，簡直恨不得沖上前去，擰了她的脖子。
“雨兒，不得滿嘴汙言穢語。”身形碩長的夜藏墨站起身來，滿臉正氣凜然地斥道，轉過身，對著燕離疏一拜：“夜藏墨參見太子殿下！”
所有的人都站起來，向燕離疏行了一禮：“參見太子殿下！”
燕離疏點了點頭，雙手虛扶一把，嘴裏說道：“都免禮吧，本宮在外，也毋須這麽多禮節，都請坐吧。”說完，在左彥旁邊的主位坐了。
夜蓧雪掃了一眼廳內的三個年輕女子：李零落的目光，自始自終都在左彥的身上；而夜蓧雨，自離疏來後，她便沒有再看過其他人，當離疏的眼光無意掃過她之時，她眼眸中秋波頻閃，可惜全沒落入人家的眼裏；柔柔弱弱的夜蓧蝶，一直低著頭，誰也沒看，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估計是最安靜的人了。
大夫人寧佩如，一直用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盯著她，若不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估計已經沖上來了；而三夫人林子卿，鼻孔就沒朝下過，整個人就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斷魂搬了一把椅子，在燕離疏身邊放了，夜蓧雪慵懶而又優雅地坐了下去。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抽氣聲，夜藏墨正氣凜然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她在這裏所有人當中，是年紀最小地位最低的，本來應該坐到下首最末去，現今竟然逾越了她爹和姨娘姐姐們，直接坐到首位去了，她是個什麽身份？
這個女兒，果然如她們所說，越來越囂張放肆了。夜藏墨眼睛裏閃過一抹探究，他之所以一直還沒有出聲，是因為驚異地發現了兩件事：她的武功，以他天下排名第四的修為，竟然探不到了，果然……
二是她身邊那個額間映著梅花的侍衛，一樣也探不到，他滿身凜冽的殺氣，腰間一把名貴不凡的寶劍，怎樣也不像是個沒有武功的人，那只有一種解釋，便是在他之上。
一下子便冒出這麽多武功高手，看來天下排名，有必要重新記錄一次了。
夜藏墨撫著下巴上的胡子，眼中沈思，眼前情況，並不如想象之中那樣簡單，要怎樣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呢？
不如先讓自己那沒長腦子的二女兒試上一試。想罷，也在自己位子上坐了，開口正要說話，誰料夜蓧雨已經出聲了：“爹，我哪裏汙言穢語了，上回我和娘好意找她回家，誰知這小賤蹄子不僅態度惡劣，還毆打我和娘親，甚至還折了娘親的手指，若不是娘親護著我，我也被她打得遍體鱗傷了，爹，你一定要為我和娘親做主，懲罰這個目無尊長的小賤蹄子。”
有爹爹在場，她的神情自然硬了三分，嘴裏一如往常一般，一口一個“小賤蹄子”。
夜藏墨不由心中一喜，他正在猶豫怎樣讓夜蓧雨做先鋒軍呢，她倒自己跳了出來，不由得面色一正，擺出一副長者姿態，威嚴地盯著夜蓧雪說道：“雪兒，可有此事？”
他眼中的神色雖然變幻極快，卻仍舊沒有逃過一直緊盯著他的夜蓧雪，她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仰起頭來，俾倪了在場所有人一眼，張狂地說道：“是又怎樣？”既然夜蓧雨要添油加醋，她又何須解釋，在有心人面前，解釋無疑是蒼白多餘的，而在願意站在她這邊的人面前，又何須多餘的解釋？。
她倒想看看，這麽多人，都有誰願意站在她這邊，抑或說句公道話。
這個一臉正氣凜然，心裏卻骯臟得如同臭水溝的爹，還有什麽算盤？
她囂張的態度明顯惹惱了夜藏墨，他一張老臉有些掛不住，手掌“啪”的一聲拍在座椅的扶手上，怒喝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就是這樣對你爹說話的嗎？”
夜蓧雨一臉得意地火上澆油：“爹，這沒娘養的小賤蹄子目無尊長，眼裏根本就沒有你這個爹，該當家法處置……”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藕色的身影便鬼魅般地落在了她的身前，“啪啪啪……”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大廳，左右開弓，一連數十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鼻血直濺。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一幕楞住了，呆呆地坐在各自的椅子上，竟然沒有人作出反應，就連被打的夜蓧雨，也一下子便懵了，直到夜蓧雪打得手累了，身形一晃，便又輕盈地落回了自己的座椅上，對著手心輕吹了幾口氣，冷冷地說道：“你一口一個小賤蹄子，我沒有與你爭辯，偏偏你還得寸進尺，罵到我娘頭上去了，你這有娘教的，比沒娘的還不如，今天讓你知道什麽叫禮貌，若是再嘴賤，我不介意再替你娘教教你……”
“哇……”回過神來的夜蓧雨，一下子便大哭了起來，頂著一張被打成豬頭的臉，哭得眼淚橫飛，撲倒在她娘的懷裏，“娘……雨兒不要活了……哇……”
她什麽時候挨過這樣的打，還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尤其是在太子面前，丟了這麽大個臉，讓她情何以堪！
寧佩如臉色鐵青，那個賤蹄子不但打了自己都舍不得動下手的女兒，還連帶的把她也罵了，抱著夜蓧雨腫得碩大的頭，心疼得心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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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丫鬟的腳步聲遠去。
夜盟主帶著夜家人？可是全家出動了？
整個夜家，除了夜悠樊與她極為對盤以外，便是三姐夜蓧蝶稍微親近一點了，也不算得親近，只是她不會像其她的女人一樣來欺負她，偶爾還會出手幫幫她。夜蓧蝶生的秀氣淡雅，性格也溫柔善良，平日裏極沒有脾氣的，也是個被大夫人寧佩如的淫威欺壓慣了的主，只是由於她的親生母親還在，才沒有像夜蓧雪這般被壓迫成懦懦弱弱，凡事都怕的性子。
還有那個三夫人林子卿，雖說是個江湖兒女，卻絲毫沒有江湖兒女那般不拘小節的性子，她與大夫人鬥了一輩子，平日裏總是因著自己為夜藏墨生了唯一的兒子而自傲，卻一輩子也沒有把寧佩如從正室的位置上拉下來過，她倒是不常找夜蓧雪的茬，卻是骨子裏看不起她的，應該說是她看不起所有的女人，在她眼裏，只看得見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和那個正室的位置。對夜蓧雪這種既是庶出，又年幼便喪母的女兒，更是鼻孔朝天，一臉嫌惡，仿佛夜蓧雪一走近她的身邊，方圓一丈內便會充滿了傳染的病菌一般。
說也奇怪，大夫人寧佩如在夜家囂張跋扈，又只生了個女兒，地位卻一直屹立不倒，林子卿怎樣也鬥不過她，夜藏墨的天平，總是有意無意地偏向她，這倒是奇事一件，莫非寧佩如有什麽馴夫寶典不成？
一張張熟悉的臉，在她腦海裏過了一遍，對於她來說，這些臉雖然熟悉，卻是非常陌生的，所有的感知，都來自於之前的記憶，而從她的角度來看，夜家人果真極品，真是什麽樣子人的都有。
夜蓧雪閉目，在溫水中假寐了片刻，才起身，挑了一件藕色的長裙，又配了同色的面紗，沒有像平常一般，找丫鬟來為自己梳發，坐在銅鏡之前，自己動手，為自己簡單綰了一個斜髻，太過覆雜的樣式，她也不太會梳，就方才離疏頭上那個，和自己現在這一個發髻，已經費了她好大的心神了，梳好了頭發，四下搜索，這才驚然發現，可憐的夜蓧雪，除了身上那幾樣簡單質樸的首飾，甚至連個多餘的銅板也沒有，而她的衣服，若不是燕離疏細心為她準備的，真的只餘離家之時，身上穿的那件！
前身的夜蓧雪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離家的，自然不會還隨身帶著錢。
她穿來了以後，生活起居一直有人照料，什麽都不用掏錢，也總不太打扮自己，便沒有註意過這些，而今日她想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好去見一些仗勢欺人的人，才恍然發現，這竟是一件困難之事。可憐的夜蓧雪啊，真不知是該嘆自己可憐，還是嘆逝去那位可悲，若不是遇上了燕離疏，身無長物的自己，從異世之中穿越而來，難道又要重操就業，像前世一般跌跌撞撞，辛苦打拼？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古代，一個沒有錢沒有權的單身女子，離了家族的庇護，難道真的活不下去不成，怪不得夜家人那麽囂張了。
哼，夜蓧雪不僅活得下去，還會活得很好！她放下了手中僅有的幾樣首飾，擡頭望向鏡中那個只梳著一個毛毛躁躁的發髻，一樣飾品也沒有佩戴的自己，唇邊露出一抹清麗笑容：夜蓧雪，不需要靠多餘的首飾來支撐自己！
淡淡地附上面紗，銅鏡中一泓湖水般的清眸，顧盼生輝，柳眉如煙，風流蘊藉，只這一身氣勢便要迷人眼了，何須多餘的修飾！
打開門，施施然地往燕離疏的廂房而去，一路過處，衣鬢揮灑，香風一片。
晨雨早已經停了多時，廊外臺階小路一片青色，院中草坪和花叢被洗的幹幹凈凈，鮮香活色，姹紫嫣紅，太陽被薄薄的雲層遮擋，彌漫出一層朦朧的金光，朝氣開騰，雲蒸霞蔚。
春雨三分，便換來了奇異的雲態之美，夜蓧雪駐了腳步，手搭涼棚往天上望去，感嘆春色之秀美，這麽美的一天，若沒有惱人之人來打攪，出去踏春游賞一番，該是一件多麽愜意的美事啊！
陰涼處，映山紅一簇簇，怯生生地開得正艷，花團錦簇，還被一陣曉風吹得直顫，夜蓧雪十分歡忭，提裙便往園中走去，忍不住做了那采花之人。
手捧一大束鮮艷欲滴的映山紅，興高采烈地往燕離疏房中走去，早已將那些在等待之人忘在了腦後。
燕離疏換好了衣服，一身水藍色的錦服將那引人噴血的線條包裹得嚴嚴實實，長身玉立在廊下，等著她來吃飯，遠遠的，一陣軟軟嚦嚦的小曲兒飛進他的耳中，他紅唇不由得上揚，露出一個魅惑眾生的笑容：雪兒此時心情似乎不錯呢。
晨暉霞影中，一抹嬌俏倩影兒向他緩緩走來，衣裙翩翩，如春風擺柳，輕盈踏風而來，她的臉，掩映在手中一大簇紅艷的花瓣之中，眉眼兒彎彎，一副陶醉的神情，頭上雖然未著任何的首飾，卻黑發飄飄，翩然靈動，明明是一個嬌俏女兒，身上又不自覺地散發出一陣氣勢，令人不容忽視的氣勢，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聲音婉轉，令人聞之，骨頭都酥了……
燕離疏呆呆的，不由得看癡了，不自覺地便露出了愛戀的目光，他只覺自己想化成圍繞她身邊的那陣輕風，去撫起了她的秀發，親吻了她的臉頰。
“離疏，你看這映山紅好看嗎？我采了好多，插到你的房中可好？”夜蓧雪走到他的身前，舉起自己手中的花，眼眸晶亮地望著他。
燕離疏仍舊目光發直地盯著她，似乎連自己的呼吸都忘記了。
“離疏？”夜蓧雪擡起小手，在他沒有焦距的眼眸前晃了兩下，心中暗道：他這是看自己看得呆了嗎？這張臉，有那麽大的誘惑力嗎？
“雪兒，好美……”燕離疏情不自禁地低喃了一聲。
夜蓧雪條件反射地撫上自己的面紗，美？這個字現在跟自己沾邊嗎？
“離疏！”再次喚了一聲，離疏癡癡呆呆的，就像魂兒被誰勾去了一樣，她不得已，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吼了一聲：“回神了！”
“啊？”燕離疏終於從怔楞中清醒過來，低呼一聲，待發覺自己剛才是看雪兒看到發呆，臉轟然一下子便紅了，一時間，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好。
“離疏。”夜蓧雪一手捧著花，一手拉著他的大手，化解了他的窘迫，往屋內走去，“也只有你才會看到這張醜臉說美。”
“不，雪兒很美，美得驚人！”燕離疏下意識地說道，這是實話，那美是由內往外，自然散發出來的，他是第一次，對著一個女人發呆，相信很多男人都會這樣認為，否則，左彥也不會生了悔意吧。
“是嗎？”夜蓧雪放開他的手，將映山紅插到水晶瓶中，銀瓶陪紅花，正好！擺在窗臺下，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調笑道：“既然離疏覺得我美，不如娶了我吧？你父皇不是要你多與我走動嗎？”
本是一句玩笑之語，眼中卻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雪兒……”他尚未從剛才的驚艷之中完全清醒過來，又收到她的驚人之語，不由得呆楞在原地，本已紅透的臉，變得更紅了，紅霞甚至彌漫到了白皙的脖頸處，竟將那映山紅的嬌艷也比了下去。
“怎麽，不願意麽？”夜蓧雪故意嬌嗔了他一眼，笑道：“只有你會覺得我美，若你不願意娶我，就沒有人願意了。”
她尚嫌他的臉不夠紅透，仍在逗他。
娶她？雪兒？讓她成為自己的妻子？似乎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呢！燕離疏琉璃般的眼睛裏煥發出一陣光彩，似乎看到了未來的美好，他從來沒有想過娶妻之事，可是這一回，他心動了，如果可以娶到雪兒，執她之手，與她偕老，該是多大的幸福啊？
與她偕老？
燕離疏，你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怎能給她幸福？想到這裏，他方才光彩奪人的眼眸裏又是一片陰影，低下頭，輕聲道：“雪兒，早飯都涼了，快用膳吧。”
他眼中的神色幻化，盡數落在夜蓧雪的眼中，她一瞬間便明白了這個男人在想什麽。
他以她為先，替她考慮。這個男人，真是個惹人心疼的男人！
“離疏。”她伸出玉指，輕擡他的下巴，與他四目相對，故意在眼中渲染出一片傷心，委屈道：“你岔開話題，你是在嫌棄我嗎？我以為，你其實是喜歡我的，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果然沒有人願意要我！還是你覺得，我是個妄圖攀龍附鳳的勢利女人，根本配不上你的身份？”
若不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激他一激，這個溫潤的男人，根本激不起他主動表達自己的心緒。
“不是的！”燕離疏激動起來，輕捏住她的手，急迫道：“雪兒在我心中是最好的，沒有人配得上你才對！”
“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其實不喜歡我？”夜蓧雪貝齒咬著下唇，眼中霧氣迷離道。
“不！離疏喜歡，不是，是愛！”望著她委屈的模樣，他的一顆心都要碎了，神色焦灼，早就顧不得所有，一股腦兒把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
正因為愛了，才舍不得傷害她，一絲一毫也舍不得！
外間的斷魂聞之，不禁嘆了一聲：這兩人，總算往前走了一步了，都快急死他了！
是愛！
夜蓧雪心裏暗笑一聲，眼波流轉，將臉上的面紗取下，仰起頭來，扁嘴說道：“你看我這張臉，這麽醜，你真的會愛嗎？不會是在可憐我吧？”
“愛！”燕離疏嘆了一聲，執起她的手，緊鎖她的目光，神情專註地說道：“雪兒，再美的人，也終會有老去的一天，唯一不變的，只是一個人的本質而已，若是只愛你的臉，這樣的感情怎能長久？所以，雪兒在離疏的心中，無論怎麽變，永遠都是唯一，永遠都是最美的那個。”
沒想到他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說起情話來也這般動聽呢！
夜蓧雪原本只是想逗他的成分居多，結果，他一席話完，她再也調笑不出，胸中湧上一股無與倫比強烈的情感，就像夏天裏大汗淋漓之時，有人給她送來和煦涼風；冬天裏寒冷刺骨之時，有人給她安上一座窩心的暖爐，再也沒有比這更感人肺腑之事了！
夜蓧雪，你玩火***了吧，終於把自己玩進去了吧！
她的鼻子好酸，酸氣直沖眼眶，眼眸裏一片波光粼粼，她仰起頭，才能制止水汽往眼眶外冒：“好聽，我還要再聽！”滿含撒嬌的意味。
原來她也有如此小女人的一面呢？
“聽什麽？”燕離疏沒有反應過來。
“聽離疏說情話。”夜蓧雪吸了吸鼻子，陶醉地閉上眼眸，睫毛一眨一眨的，一副小女兒的嬌態，“離疏說情話真好聽，我還要聽！”
燕離疏再次紅透了一張臉，那雙溫柔的眼睛裏，流露出寵溺來，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小臉，那張嫩如草莓的紅唇上，充滿了誘人的光澤，竟像受了蠱惑一般，慢慢地俯下頭來，在她唇瓣上印下輕輕一吻。
唇上突然傳來極為溫柔的觸感，夜蓧雪睫毛亂顫，敏銳的鼻子聞到他身上清雅的香味，一陣迷醉，就在他輕輕一吻，仰身便要離開之時，她閉著眼睛，伸手便摟住了他的脖子，按住不讓他離開。
就這樣就想走了？沒門！
“唔……”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燕離疏一楞，喉嚨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低呼，便消音在相依的唇齒之間。
這小東西，是個女人嗎？竟然反守為攻，化被動為主動，燕離疏瞪大了眼眸，一陣哭笑不得，眼前的小臉沒有一絲羞澀之色，反倒是他，漲紅了一張臉，像個未經人事的青頭小子。
不過，說真的，他真的沒有碰過女人呢。
夜蓧雪伸出一只玉手，輕輕地沿著他的眼眸往下，他便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專心點！”她在口齒間言語不清地說道，盡管她眼眸緊閉，敏銳的感官卻能感知到他瞪大著眼睛，心神落在了別處。
小小丁香舌自她檀口伸出，繞著他的唇形繞了一圈，貝齒在他唇瓣上輕咬了一口，似乎在懲罰他剛才的不專心。
燕離疏的喉頭一緊，鼻間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熱氣盡數噴到了她的臉上，像有許多小蟲子在臉上爬一般，癢得難耐，她於是轉移了註意力，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兩人的唇上，撅著嘴，在他的柔軟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他。
“雪兒……”燕離疏捂著自己的唇，似哀怨一般望著她，她那大力一吸，該是腫了！
夜蓧雪盯著自己的傑作，不由得輕笑起來，笑意靈動瀟灑，總算扳回了一局，誰讓他早上那麽禍水，害她丟臉地又是吞口水，又是流鼻血，形象全毀了。
燕離疏望著她眼眸中的狡黠，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圖，這個小東西，真是記仇呢！
修長的手指伸出，在她的額頭輕彈了一下，溫柔的眼睛裏，滿滿的寵溺之色。
繼續繼續，不能就這麽停了！門外某個偷窺得一臉通紅的人，在心裏叫道。
果然，夜蓧雪伸出玉指，輕撫燕離疏唇瓣上的那團紅淤色，眼眸裏亮若星辰，霸道地說道：“這是屬於我的印記！”
“那我的呢？”燕離疏顯然也學壞了，魅惑一笑，一把抓住了她，學她剛才的樣子，低頭在她嬌嫩的紅唇上狠吸了一口。
“啊！腫了！”待他放開之時，夜蓧雪撫著自己的嘴，哀怨地望著他：“我看錯人了，離疏是個睚眥必報的男人！”說完自己笑了。
兩人互視對方唇上的一團腫起的淤色，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溫馨之情，悄然在房間裏慢慢流淌。
這兩人在玩什麽啊！門外的斷魂一頭黑線的想道，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
“斷魂，看夠了吧？小心長針眼哦！”室內一道清冷的聲音，嚇得他立即直了身子，轉身背向門而立，俊臉漲成了關公色，額間的梅花也妖冶異常。
“哈哈哈……”屋內又響起了一陣張狂的笑聲。
這還是個女人嗎？斷魂哀怨地想道，偏偏那個如玉的男人，還這麽寵著她！
“夜小姐……”左府的丫鬟站在敞開的門口，往裏說道：“夜盟主在會客廳裏等得不耐煩了，說讓你盡快前去。”
夜蓧雪斜斜地刮過去一眼，冷冽地說道：“告訴他們，我要用早膳，不耐煩就讓他走，誰也沒有請他來。”
“是！”丫鬟本來還要再說什麽，接收到她一記冰冷的眼神，便嚇得再也不敢多說半句了，她本來要說，自家公子還在會客廳裏陪著呢。
“先吃早飯吧。”燕離疏拉她到桌前，每人面前，都擺著簡單卻精致的幾樣早餐：一小碗熬得很爛的杏仁小米粥，一小碗色澤潤白的燕窩粥，還有一小碟水晶餃子和一小碟各色水果，都是經斷魂驗過之後，才端上桌來的。
“你怎麽看夜藏墨總是來找我的麻煩？”夜蓧雪邊喝粥邊說道。
她這個女兒在他眼裏真的那麽重要嗎？值得他豁出去老臉，勞師動眾地來找她？
“是因為我嗎？”燕離疏果然通透。
“肯定是。”夜蓧雪淡然說道：“在我和左彥還有婚約之時，他以為傍上了左彥這顆大樹，對我還能有幾分顏色，可是自從失了這顆大樹，他便將我趕出去了，現在又來找我，只不過是因為你這顆更大的樹出現了而已。”
夾起一個水晶餃，輕咬一口，微瞇雙眼，接著說道：“可是我這個再次回來的女兒，偏偏已經不受他的掌控了，所以他先是派了仍受他掌控的夜蓧雨，試圖來引誘你，可惜以失敗告終，女兒不中用，這回是要親自出馬，給我這個女兒下馬威了。”
可恨的是，他明明另有算計，偏偏還要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長者姿態，擺給誰看呢？
燕離疏皺眉道：“那別去見他了，見了心煩，武林之中人，皆說夜盟主公正不阿，人品與武功齊高，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號人物！”
“見還是要見的。”夜蓧雪唇邊漾起了一抹冷笑，淡淡道：“有些事情若不解決了，總拖著，便會像毒瘤一般慢慢擴延，令人惡心！”
一頓早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夜蓧雪故意細嚼慢咽，間或還放下勺子，與燕離疏說幾句話，直到最後一粒米進了她的肚子，桌上空空如也，似乎再也拖不下去了，夜蓧雪從懷裏掏出錦帕，優雅地輕沾嘴角的汙漬。
燕離疏好笑地看著她猶如被人按了慢放的動作，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廂的人該等瘋了吧？
可是她似乎沒有拖延時間的理由了，她該做的都慢悠悠地做完了。
“來。”燕離疏溫柔的眼眸裏劃過一抹狡黠的色彩，執起她的手，拉她在梳妝臺前坐好，白皙玉手解開她梳得簡陋的發髻，一頭青絲便如瀑布一般直流而下，他的手穿過她的黑發，輕巧靈動地上下翻轉，一個樣式覆雜的結鬟，便在她驚異的目光之中誕生了，高高的發髻如扇開的雀屏一般聳立在頭頂，餘下的青絲自然垂下，幾縷發絲落在臉頰，高貴典雅，而又靈氣逼人。
燕離疏自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金花鈿，斜斜地蔽於發髻之中，花鈿用極精細的金絲構成一只蝴蝶形狀，金蝶翻飛，光彩閃爍，蝴蝶正中間，鑲嵌著一顆被銀環套住的紅色寶石，花鈿不大，卻做工精細覆雜，尤其是中間那顆紅寶石，顏色鮮艷瑰麗，光澤湧動，一看便是稀罕之物。
夜蓧雪對著銅鏡附上那張藕色的面紗，望著鏡中之人，再沒有比這個更適合她的發髻了，將她映襯得華麗典雅，偏偏又千嬌百媚，更可貴的，早上還找不到好看首飾的她，這會便被離疏貼上了一個，而且還是個價值不凡之物，那金花鈿的價值，估計夠養活她一輩子了吧？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不會是給別的女人梳了很多次了吧？”夜蓧雪酸溜溜地說道，再一看自己早上給他梳的那個，得虧了她當時還一臉獻寶的表情呢。
燕離疏溫婉一笑道：“小時候老見宮女們給母後梳各種發式，便記住了，親自動手，倒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梳得這麽好？而且還是這麽久遠的記憶了，真不知該誇他手太靈巧，還是記性太好。
“這個發飾雖然很好看，可是看起來好貴重，我還是取下來吧。”夜蓧雪伸手附在金花鈿上，想要將它取下。
一只大手又附在她的手上，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那塊溫潤的玉中間，鑲嵌著一顆藍色的寶石，成色與這顆紅寶石幾乎一致，他溫柔地說道：“這兩顆寶石，是我出生那一年，被人發現並進貢上來的，據說紅、藍連體一塊，被稱作‘鴛鴦寶石’，母後討了來，切割成兩個，分別做成男女飾物，這只蝴蝶花鈿，是母後說要給兒媳婦的，放在我身上好多年了，現在送給雪兒，雪兒要好好珍藏。”
原來還有如此一段寓意深遠的典故，“鴛鴦寶石”？而且人家先皇後明說了是要給兒媳婦的，意義重大，離疏送給她，還不讓取下來，明顯是在表明自己的心意。
夜蓧雪望了望他手裏的玉佩，纖手細細撫摸著金蝴蝶上的溝壑花紋，心中一股暖流劃過，嘴裏卻說道：“原來有了這只蝴蝶，便能做太子妃了呀？早知道我就不繞那麽大個圈，浪費力氣激了你一早晨了。”
“你呀！”燕離疏寵溺地刮了刮她的小翹鼻，輕笑起來。
丫鬟又來催了好幾次，終於，在她殷勤祈盼的目光中，兩人走出了房間。
丫鬟不得不急呀，大廳裏坐了好些人，巴巴地等著，包括自家的公子，若不是公子攔著，夜盟主礙於面子，怕是早就闖進來了。
此時已是日當正午，兩人跟在丫鬟身後，磨磨蹭蹭地往會客廳走去，路上，夜蓧雪擡頭看了看日頭，抱怨說陽光太盛，要回去拿遮陽傘，偏生又不讓丫鬟回去拿，也不用輕功，一路邁著小蓮步，碎碎地往回走，燕離疏只好陪她往回，兩人鬼鬼祟祟地，幾乎快把路上的螞蟻踩光，跟在身後的斷魂，肚子都要笑抽了。
丫鬟卻要哭了，暗嘆自己命歹，怎麽攤了這麽個差事。
終於在千呼萬喚中，兩人邁進了會客廳那扇兩邊開的大門，竟然清晰地聽見幾聲舒氣的聲音。
夜蓧雪美眸冷冽地環視一眼，便將廳中各人掃進了眼中。
手肘處纏著紗布，一條白巾兜著胳膊，吊在脖頸上的左彥坐在首位，耷拉著眼皮，臉上一片蒼白頹廢之色，右首下，坐的便是夜藏墨，下面一字排開他的兩位夫人和兩個女兒，後面還站著一排他從夜家帶來的家丁。
李蒼玉和李零落竟然也來了，坐在左彥的左下首，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他們剛進大門的時候，便聽見李零落正殷切詢問：“左公子，你的左手到底是怎麽傷的？解開零落幫你看看吧？”
她問了一個上午，左彥只是悶聲不語，她臉色開始有些不豫了。
她原本便一直鐘情左彥這位首富公子，上回自“一醉樓”回去後，爹爹偏偏要她多與太子爺來往，必要的時候，甚至讓她犧牲色相勾引。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左公子最好，太子爺雖然身份尊貴，還不是找左家借錢來了，所以說，全國首富才是最吸引她的，若有一日，做了左夫人，無論想過多麽驕奢淫逸的生活，都不在話下！
以往左彥對她還算和顏悅色，心情好的時候，他們還聯合起來捉弄夜蓧雪，令她覺得，自己在左彥眼裏，是與眾不同的，偏偏這次前來，他竟然不給她好臉色了，見他胳膊受傷了，特意好心關心下他的傷口，他不但不覺歡喜，反而連擡起眼皮看她一眼都興趣缺缺，問他話，也是毫不搭理，讓她心境十分不佳，再加上久等那個醜女人一上午，一口惡氣憋在胸中久散不去，原本笑靨如花的表情，也撐不住了。
“喲，我竟然不知道，原來零落小姐還會醫術呢？”夜蓧雪走進門來，張狂地譏諷道。
人家的傷口包紮得好好的，她非要讓人解開給她看看，偏生她對醫術又一竅不通，這是真的在關心人嗎？虛情假意一眼便知。
聽到她如黃鶯一般清嚦嚦的聲音，左彥久坐不動的神情，才終於有了一絲松動，擡起頭來，一雙迷人的黑瞳，閃亮地尋找她的倩影，她今日不同平日一般素雅，梳的發髻很隆重很好看，尤其是發髻上那朵鑲嵌著紅寶石的金色蝴蝶，映襯著她清冷明亮的眼眸，更為她添了高貴氣質。
他的眼睛不由得出現一絲迷離。
眼光在掃過她身側的燕離疏之時，眸光卻又一下子便黯然了下去，太子嘴上的淤色，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她真厲害呀，把人家的嘴都親腫了，心中不由湧上濃烈的酸氣。
“你們都下去吧。”左彥深吸了口氣，無力地揮手，揮退了廳內的下人，太子的身份還是要保密的。
李零落一口惡氣在胸中，被她一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正要開口，旁邊倒有人先說話了。
“小賤蹄子，終於舍得出來了？好大的架子啊？”夜蓧雨恨恨地說道，心裏恨的牙癢癢，尤其是見到溫潤的太子站在她身邊的時候，上次的恥辱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裏閃現，簡直恨不得沖上前去，擰了她的脖子。
“雨兒，不得滿嘴汙言穢語。”身形碩長的夜藏墨站起身來，滿臉正氣凜然地斥道，轉過身，對著燕離疏一拜：“夜藏墨參見太子殿下！”
所有的人都站起來，向燕離疏行了一禮：“參見太子殿下！”
燕離疏點了點頭，雙手虛扶一把，嘴裏說道：“都免禮吧，本宮在外，也毋須這麽多禮節，都請坐吧。”說完，在左彥旁邊的主位坐了。
夜蓧雪掃了一眼廳內的三個年輕女子：李零落的目光，自始自終都在左彥的身上；而夜蓧雨，自離疏來後，她便沒有再看過其他人，當離疏的眼光無意掃過她之時，她眼眸中秋波頻閃，可惜全沒落入人家的眼裏；柔柔弱弱的夜蓧蝶，一直低著頭，誰也沒看，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估計是最安靜的人了。
大夫人寧佩如，一直用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盯著她，若不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估計已經沖上來了；而三夫人林子卿，鼻孔就沒朝下過，整個人就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斷魂搬了一把椅子，在燕離疏身邊放了，夜蓧雪慵懶而又優雅地坐了下去。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抽氣聲，夜藏墨正氣凜然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她在這裏所有人當中，是年紀最小地位最低的，本來應該坐到下首最末去，現今竟然逾越了她爹和姨娘姐姐們，直接坐到首位去了，她是個什麽身份？
這個女兒，果然如她們所說，越來越囂張放肆了。夜藏墨眼睛裏閃過一抹探究，他之所以一直還沒有出聲，是因為驚異地發現了兩件事：她的武功，以他天下排名第四的修為，竟然探不到了，果然……
二是她身邊那個額間映著梅花的侍衛，一樣也探不到，他滿身凜冽的殺氣，腰間一把名貴不凡的寶劍，怎樣也不像是個沒有武功的人，那只有一種解釋，便是在他之上。
一下子便冒出這麽多武功高手，看來天下排名，有必要重新記錄一次了。
夜藏墨撫著下巴上的胡子，眼中沈思，眼前情況，並不如想象之中那樣簡單，要怎樣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呢？
不如先讓自己那沒長腦子的二女兒試上一試。想罷，也在自己位子上坐了，開口正要說話，誰料夜蓧雨已經出聲了：“爹，我哪裏汙言穢語了，上回我和娘好意找她回家，誰知這小賤蹄子不僅態度惡劣，還毆打我和娘親，甚至還折了娘親的手指，若不是娘親護著我，我也被她打得遍體鱗傷了，爹，你一定要為我和娘親做主，懲罰這個目無尊長的小賤蹄子。”
有爹爹在場，她的神情自然硬了三分，嘴裏一如往常一般，一口一個“小賤蹄子”。
夜藏墨不由心中一喜，他正在猶豫怎樣讓夜蓧雨做先鋒軍呢，她倒自己跳了出來，不由得面色一正，擺出一副長者姿態，威嚴地盯著夜蓧雪說道：“雪兒，可有此事？”
他眼中的神色雖然變幻極快，卻仍舊沒有逃過一直緊盯著他的夜蓧雪，她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仰起頭來，俾倪了在場所有人一眼，張狂地說道：“是又怎樣？”既然夜蓧雨要添油加醋，她又何須解釋，在有心人面前，解釋無疑是蒼白多餘的，而在願意站在她這邊的人面前，又何須多餘的解釋？。
她倒想看看，這麽多人，都有誰願意站在她這邊，抑或說句公道話。
這個一臉正氣凜然，心裏卻骯臟得如同臭水溝的爹，還有什麽算盤？
她囂張的態度明顯惹惱了夜藏墨，他一張老臉有些掛不住，手掌“啪”的一聲拍在座椅的扶手上，怒喝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就是這樣對你爹說話的嗎？”
夜蓧雨一臉得意地火上澆油：“爹，這沒娘養的小賤蹄子目無尊長，眼裏根本就沒有你這個爹，該當家法處置……”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藕色的身影便鬼魅般地落在了她的身前，“啪啪啪……”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大廳，左右開弓，一連數十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鼻血直濺。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一幕楞住了，呆呆地坐在各自的椅子上，竟然沒有人作出反應，就連被打的夜蓧雨，也一下子便懵了，直到夜蓧雪打得手累了，身形一晃，便又輕盈地落回了自己的座椅上，對著手心輕吹了幾口氣，冷冷地說道：“你一口一個小賤蹄子，我沒有與你爭辯，偏偏你還得寸進尺，罵到我娘頭上去了，你這有娘教的，比沒娘的還不如，今天讓你知道什麽叫禮貌，若是再嘴賤，我不介意再替你娘教教你……”
“哇……”回過神來的夜蓧雨，一下子便大哭了起來，頂著一張被打成豬頭的臉，哭得眼淚橫飛，撲倒在她娘的懷裏，“娘……雨兒不要活了……哇……”
她什麽時候挨過這樣的打，還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尤其是在太子面前，丟了這麽大個臉，讓她情何以堪！
寧佩如臉色鐵青，那個賤蹄子不但打了自己都舍不得動下手的女兒，還連帶的把她也罵了，抱著夜蓧雨腫得碩大的頭，心疼得心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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