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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離疏也可以禍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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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般籠罩著大地,房中射出來的光線,微弱地映襯著房頂上的魅影,她有些微的凝滯,盡管面色不變,心中卻波濤洶湧:他果然不會這麽輕易地讓離疏將銀子運出去,這一次,自己真是來對了。

“幾百萬兩銀子,你當真舍得白白地給他?左大首富,你錢再多,也不是這麽燒的,若真多的花不完,這幾百萬兩倒不如接濟下我,我正為軍餉發愁呢。”燕離觴閑閑地說道。

他一個還未封王的皇子,軍餉輪到他來愁?

除非,他私自豢養了軍隊!

左彥搖了搖頭:“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太子肯定早就做好防備了,銀子現在放在衙門,有重兵把守,我聽說,他已經暗地裏去調集軍隊來護送銀子了。”

夜蓧雪一凝,左彥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啊,離疏晚上剛悄悄派了小耗子,拿著他的令牌去城外守城軍的駐紮處,左彥便已經知道了。

“是嗎?”燕離觴鼻子裏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道:“我這位太子皇兄,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能保護銀子嗎?不過我此次出來,未免引起父皇的懷疑,沒敢帶太多的人馬,所以此事,還需要你的幫忙。”

左彥有能力守住自己的財富,就有實力從朝廷的軍隊手上劫銀,只看他幫不幫自己而已。

左彥不由得苦笑,進而嘆了一聲:要讓自己集結人力,搶自己已經送出去的銀子,只能說這世上,不能想象的荒唐之事真多。

燕離觴危險地瞇起眼睛,不滿道:“怎麽,你不願意?”他的眼神如邪神一般,暗沈幽深,似乎左彥敢說一個不字,他便能當場翻臉。

左彥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如今,他如一只被人趕著上架的鴨子,無論願意與否,都得答應,之前的事情,已經引起了他與三皇子之間的芥蒂,若是再一味地與他作對,恐怕他終不會顧忌情誼,而給自己壞果子吃。

他盯著燈罩裏那朦朧的光,光圈暈染處,似乎看到了一個靈動的倩影,凝神望去,那倩影卻又不在了,幾朵心事糾纏在心中,揮不去,抹不掉,最近總是這樣,無論盯在何處,都能幻化出她的身影,以致於他做什麽事情都心煩意亂,提不起精神。

他再次嘆了一口氣,既然不能拒絕,倒不如為她做些事情吧,緩緩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左彥盯著那盞燈:“我給你人手,你自己去安排,不過你要答應我,打消招惹雪兒的念頭!”

燕離觴一楞,沒料到他提了這麽個要求,站起身,往左彥臉上湊去,似乎想將他看清楚些,光暈投射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模糊。

左彥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幽暗的目光,眼裏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道目光相接,氣息凝重,幾絲覆雜,幾絲較勁。

“哈哈……”燕離觴竟然輕笑起來,右手重重地拍在左彥的肩上,“哈哈哈,不愧是風流公子,左彥,好,很好!好得很!我答應你,只要她不來惹我,我便不去惹她!”說完,一甩袖,人便已在門口,打開門,重重地摔門而去。

左彥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肩上被他拍得生疼,剛才一番對視,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他知道,三皇子一疊聲的“好”字,表明他已經怒了,卻又不得不讓步,以後,他們之間的隔閡只怕會越來越重。

只是,總算也為她做了一點事……

殊不聞,屋頂上的氣息越來越濃,幾乎快要洩露出來。

夜蓧雪此時心中不知究竟是何滋味,不知是該罵他,抑或感激他。

他幫助燕離觴為非作歹,偏偏又幫了她。

剛才他們一番較勁盡數落在了她的眼裏,當時,她不由得也為左彥捏了一把冷汗,以為那個腹黑男會翻臉,不過幸好,他忍住了,不管怎麽說,畢竟這是在左彥的地盤上。

為何呢,左彥為何要幫助自己呢?猜不透,理不清,也不想去想!

不管了,先回去與離疏商量銀子的事。魅影悄然遁回,無聲無息。

早晨的光景,竟淅淅瀝瀝地下起細雨來,三月煙雨蒙蒙,雨絲飛片,打濕了青石小道,潤綠了枝葉花莖。

夜蓧雪站在亭子裏,仰頭望著亭外的細雨飛花,伸出手接過了一顆水滴,心中憑添了幾許煩亂。一大早的,園子裏的燕雀兒,便被雨水洗刷得亂叫,早早地便驚醒了人之酣夢,她披衣而起,打開窗戶去看,幾滴沁涼的雨水便被春風送到她的眼睛裏,刺激得她淚流不止。

再也睡不著了,穿了衣服,也不撐傘,便在細雨中緩步而行,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花園中的小亭,雨濕欄桿,幾級臺階,上了又下,下了又上,為何會如此煩亂呢?

“不過你要答應我,打消招惹雪兒的念頭。”沒來由的,總是想起他堅定地說這句話,可是她覺得,這不是她的心在亂,而是以前那個夜蓧雪殘留的意念在作亂。

以前的夜蓧雪,對那個風流公子的愛戀太深太濃,以致她的香魂已經不在了,卻還殘留著深深的眷戀,眷戀狠狠蠶食著她的心,尤其是左彥有了明顯改觀之後,幾次幫助了她,她的執念更是攪得她心煩,導致她一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天色漸亮之時才睡著,偏偏又被亂叫的鳥兒驚醒。

起床氣是難免的。

夜蓧雪,你忘了吧,忘了吧,別再折磨我,那個男人,你還看不透嗎,他不愛你,不是你的良人,不值得你如此牽腸掛肚!

仰起頭,又接了一顆雨滴,皺眉嘆了一口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一道好聽的聲音:“為何嘆氣?”

夜蓧雪沒有轉頭,她敏銳的耳朵,老遠便聽見了動靜,只是不想去理會他。

左彥倚在闌幹,低聲道:“怎麽,你連回過頭來看我一眼都吝於施舍了嗎?”才多久的時間,他們兩人之間的境況,竟然完全調了個個兒。

她仍然沒有回答,勢如她的身後只是空氣,望了望天色,腳步輕擡,便要拾級而下。

“雪兒!”左彥提高音調喚了一聲。

未及她擡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便攔在了她的身前,剛好站在亭檐之下。

“啪噠”一聲,檐上一顆碩大的水珠滴在他如玉的臉上,正好落在他長長的睫毛尖上,一下子便綻開成幾顆,他睫毛顫動,水便順著眼眶流了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哭了起來。

原來他也沒有撐傘,手裏標志性的金扇也沒帶,一身月白色的華服,被細碎的春雨淋得上下都是水紋。

“左公子!”夜蓧雪不禁皺眉,為了怕打濕了後貼在臉上不舒服,她沒有帶面紗,一張醜顏裸露在他眼前,黑發沾了水氣,貼在臉頰兩邊,劉海耷拉下來,靜靜地蓋住了整個額頭,隨手披上的衣袍,也被濕氣染得像一副誰家小孩亂塗的水墨畫。

總之,她現在絕不是迷人的,甚至還有點淩亂,心情更是煩躁,祈禱最好沒有人來惹她。

兩個濕答答的人,迎面相對。

左彥也皺眉,沒有伸手去擦臉上的水:“雪兒,你以前都是喚我‘左彥哥哥’的。”

夜蓧雪淡淡地看著他,心中默念忍字訣,嘴裏漠然道:“左公子,過去的雪兒已經死了,現在的夜蓧雪是重生的,你需要我說多少遍?”她說的是實話。

那個喚他“左彥哥哥”的雪兒確實已經香消玉殞了。

左彥自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他憂傷地擰了眉,黯然道:“我知道,雪兒變了好多,是因我而變嗎?雪兒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以前那樣對你?”

怪,當然怪!她原本是計劃等銀子拿到手,就好好教訓他一頓,以便替夜蓧雪出氣,就算他後來有所改觀,可也掩蓋不了他曾深深傷害夜蓧雪的事實,後悔又怎樣,省悟又怎樣?我能給你一刀,然後再向你說聲對不起麽?人家都已經死了,他能去陰曹地府悔過嗎?

如果他能,她倒是可以考慮一下,用另外一種眼光看他。

心中越想越煩躁,忍字訣也不管用了,一早便不好的起床氣,此刻如達到沸點的水一樣滾動起來,她用力捏了衣角,側身,繞過他往雨中走去。

“雪兒……我們……回到過去好麽?”他又喚了一聲,右手順勢扯住了她的衣袖,讓她擡步,卻走不動。

這幾天,自己的心情糟透了。

自從雪兒和太子住到左府裏來以後,日日都要見到他們兩人膩在一起,她對太子笑顏如花,軟言細語,這些,以前都是屬於他的!

現如今,面對他的,只有冷言冷語,他有好幾次,都想跟她說說自己的煩悶,卻總是找不到機會,她跟太子,幾乎是形影不離,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過往屬於他的一切溫柔,在別的男人身上綻放。

“放手!”夜蓧雪側目,淅淅颯颯一陣冷氣。

“不放!”左彥也暗暗一陣咬牙,被她凍成冰霜也不放。

“我數到三!”夜蓧雪擡眸望了他一眼,“一……”

“二……”抓在袖子上的手反而更緊了些,把她的手腕都勒得生疼。

“你自己找死,別怪我!”夜蓧雪眼露戾氣,另一只手伸出,靈巧的手指,在他的肩上重重一點。

“啊!”左彥淒厲痛呼一聲,額上大顆的汗水滲了出來,與細碎的雨水混成了一塊,他的臉色霎那間由白到青,再由青到白,扯住她袖子的手卻越來越緊,手心的衣料幾乎都被他捏出水來。

倒是個意志堅定的主,她剛才點了他的肩痛穴,劇痛難忍,一般人的反應該是痛得立即收回手去,他卻沒有。

夜蓧雪不由得洩了口氣,惱道:“你究竟想怎樣?”

“我……想……”左彥痛得唇色發白,他微微彎腰,另外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肩膀,嘴裏有些語不成句。

“放手吧,別逼我再點一次。”夜蓧雪皺眉,右手掌卷了又伸,伸了又卷,真想一掌將他拍到樹上去乘涼。

他這股頑強勁兒,又令她有些暗暗佩服。

“我想……”左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緩解了自己淋漓盡致的痛楚,突然便飛快出手,趁她發怔之計,轉過她的身子,俯頭便吻上了她的香唇。

一滴雨水沿著他的發絲流到了她的臉上,再順著她的下巴流到了脖子,最後淹沒在衣襟裏……

“啪”的一聲脆響,不用想,也知道誰被打了一耳光。

左彥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瞪大了迷人的黑瞳,不可思議地望著她,他不敢相信的,不是她竟然打他,而是她的反應實在太快了。

他不過在她香甜綿軟的紅唇上啄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品嘗,便猝不及防地被她一巴掌打懵了。

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親,不是應該先瞪大了眼睛發楞嗎,他也好趁她發楞的時間好好品嘗一番,就算是等她反應過來,被打也值得了。

若再害羞一些的女子,說不定都不會對他怎麽樣,怕是羞了臉,任他予取予求呢!

眼前這個,是女人嗎?哪有女人被男人親了,反應還如此迅速的,一點羞怯之色都沒有。

這一巴掌挨得太不值了,連味道都沒有嘗到。

他心中不停往外冒著酸氣,以前人家將笑臉兒送到他面前來,他卻不屑一顧,現在冒著被打的危險,卻連個吻的滋味都沒嘗到,這不是犯賤嗎?

夜蓧雪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羞怯,在她身上根本找不到,她自然不會像古代的閨闔女子一樣,被男人碰一下,羞得連魂都沒了,除非是面對自己心愛的男人,否則被親一下,就當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反應自然迅速。

她無意的動作,偏偏惹得他喉頭又是一緊,發出了很大的吞口水的聲音。

她不屑地乜了他一眼,往外吐了一口:“別拿你親過很多女人嘴的臟嘴親我,我有潔癖!”

左彥一楞,臉像燒著似了的紅,被打過的半邊,又紅又痛,心裏不停嘀咕:我從來沒有親過女人的嘴,幹幹凈凈的……

“雪兒……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左彥哥哥’。”左彥一手撫著臉,一手又來拉她的衣袖,像個打不死的小強。

夜蓧雪側身一躲,輕巧地躲開了他的狼爪,一手指著自己的臉,儼然道:“左彥,你看看我這張臉,現在已經是個醜八怪了,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我左彥的妻子,怎麽可能會是個醜八怪!”言猶在耳。

左彥楞怔,令他如此後悔的話,他怎會不記得。

“我……”他一張俊臉著急起來,這個心結若是不能解,雪兒該恨他一輩子了,情急之下,伸手就往她的衣襟而去,而衣襟之下,是豐盈的兩處。

夜蓧雪見狀,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快速便下腰仰身,躲過他的襲擊,奈何青石小路上一層積水,太過濕滑,她下腰一仰,腳下一滑,重心便往後倒去,連輕功都未及施展,眼看就要落在濕硬的地上,她條件反射地,如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一般,便伸出手來一抓,也不管抓住了什麽,就近一扯,待反應過來,心裏不禁嗚呼了一聲,竟然抓的是左彥的衣服。

兩人一起往下倒去,就在接觸地面的一瞬,左彥緊緊地抱住了她,用自己的手臂,狠狠地親吻大地。

身下傳來骨頭清脆的斷裂聲,接著便是她雪上加霜地壓了上去,上方的他,嘴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霎那間慘白,額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夜蓧雪躺在他的手肘處,清脆地聽到了他的骨折聲,近在咫尺的俊臉,痛得眼睛猩紅,似乎還有一層霧氣在其中氤氳而生。

他濕潤的發絲掃到她的臉上,汗水跟著“啪嗒啪嗒”地滴在她白皙的額頭,夜蓧雪有些楞怔,剛才若不是他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胳膊當了肉墊,那被壓骨折的,就是她了,這地上又磕又硬,身上又是他這個重物,大力撞擊下去,她不骨折也得受傷。

四目相對,一邊痛得眼睛通紅,卻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一邊楞怔不安,劃過了許多的顏色,卻獨獨沒有心痛。

左彥趴在她的身上,任她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臉與臉之間,相隔不過一寸,形成了一副極詭異的畫面。

“啪啪”幾聲拍掌聲從細雨裏傳來,兩人側過頭去一看,燕離觴張揚的身影從亭子背後走來,眼睛裏不知道是什麽光彩,“一大早去你房裏便不見人了,還道這陰雨天氣你能去哪,原來是在這園中幽會佳人來了,只是這佳人……”他似惋惜般地搖了搖頭,看著夜蓧雪的那半邊醜顏。

頓了頓,又譏諷說道:“佳人在懷的滋味可好受?只是你們也太不挑地方了,地上又臟又濕的……”

夜蓧雪才警醒自己背上早已被積水濕透,心裏暗咒一聲:今晨真是撞到衰神了,諸事都不順,看來不宜出房門。

如今弄的這般狼狽不堪,還要被個惡心的男人嘲笑。

她冷冷地剜了燕離觴一眼,一字未吭,身體一縮,便從左彥的臂彎之間縮了出去,擰了擰衣服上多餘的水,再連多的一眼也沒有,人便已在十丈之外。

“雪……”左彥那只完好的右手,對著她的背影伸出,試圖喚了一聲,斷了的手好痛,更痛的是另外一處地方。

她的心結還沒有解除,就這麽走了,他心中著急萬分,身子竟有些顫抖。

“嘖嘖。”燕離觴被她的一記生眼,剜的心尖兒打顫,再然後被忽視得徹底,盯著她消失的背影,心裏說不清的滋味,緊走了兩步,到左彥近前,眼睛裏怒意橫生,陰陽怪氣地火上澆油道:“呵,你都為她傷成這樣了,她連問都沒問一句,真是可惜了你昨晚還處處替她著想,為了她甚至不惜與我講條件,她現在不是照樣甩手而去?俗話說,患難之時才見真情,關鍵時刻,還得我拉你一把!”一手伸出,放在左彥面前。

左彥趴在地上,仰起頭來望他,眼睛都快滲出血來:“不用了,你只要記住答應我的就好!”右手撐地,堪堪地站了起來,左手關節處,一片淤色,已經腫脹成一個大饅頭。

若不是他突然出現,有意無意地帶著一張臭嘴,怎麽會把情況弄的越來越糟?

“哼,我答應過的,自然會作數!”燕離觴暗了顏色,收回手,不自覺地撫上左手小指上的玉扳指,“只要沒人破壞我的計劃,你們要兒女情長都不關我的事!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女人這種東西,如你以往那般,逢場作戲就好,千萬別把自己陷進去,否則吃苦的,只有你自己。”

左彥撇了他一眼,胸口劇烈起伏:“希望有一天你嘗到愛情滋味的時候,還能說出這句話。”

“哈哈哈……”燕離觴仰天大笑,仿佛左彥講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愛情?左彥你這個天下聞名的風流公子,居然跟我說愛情,你不覺得好笑嗎?我燕離觴身邊從不缺女人,卻不知愛情是何物,你恐怕永遠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左彥紅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往的影子。”

燕離觴不屑地哼了一聲,盯著他腫脹的關節處,幽幽道:“你再不去治傷,這只手就要廢了。”

夜蓧雪一路輕功往回,卻不是往自己的房間,而是拐了個彎,沖進了燕離疏的廂房。

“主……”守在廂房門外的斷魂,只覺眼前人影一晃,待反應過來,嘴裏不過喊了一個字,嬌俏的人影便已經沖進了屋內。

斷魂額頭不由得滴下一滴冷汗,這下有好戲看了。

果然,房內傳出一聲驚慌的低呼,卻不是夜蓧雪的,而是由燕離疏嘴裏發出的,接著傳來一陣慌亂的拍水聲,和他結結巴巴的句子:“雪……雪兒……”

燕離疏裸身靠在浴桶裏,俊臉像燒著了一樣,眼睛紅似火地看著眼前的夜蓧雪,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只得往水下沈,無奈水面什麽都沒有,清澈透亮,比例完好的身材在水裏一覽無餘,幸好烏發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圈水藻一般遮住了某個令人噴鼻血的部位。

夜蓧雪不是沒見過男人的身體,也不是一個見了男人身體就會噴鼻血的青澀丫頭,盡管這樣,她仍覺鼻子裏流出兩道熱乎乎的液體,呆楞楞地立在原地,半天沒動。

只因眼前這幅畫面實在誘人!

室內由於熱水蒸汽的緣故,空氣中裊裊幾團煙霧,燕離疏靠在長長的大浴桶裏,只露個腦袋在外面,一張俊臉上全是水,更加映襯得他白皙的肌膚滑膩若雪,再加上紅透了的顏色,就似一個剛剛被洗過的水蜜桃,上面還凝潤著顆顆晶瑩的水珠兒,惹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狠狠咬上一口。

幾縷墨黑的發絲緊貼在臉頰,給本來溫潤如玉的他,憑添了無數********,卷翹的睫毛上掛著一粒粒銀色閃亮的水滴,顯然是方才一陣慌亂拍水,導致整個人像從水底冒出來的一般,活脫脫一張美男出浴圖。

他的胸口在水面上下起伏,上半身完美到極致的線條,真是多一分則嫌胖,少一分則嫌瘦,身體與頭發隨著明亮的水面蕩漾,也蕩漾了某人的心……

美,實在太美!

室內忽聞一陣清晰的,吞口水的聲音,這道聲音,在靜得連繡花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這一刻,顯得猶為突兀,燕離疏一楞,待反應過來,隨即臉更紅了,似乎誰用了最美的胭脂,抹上了他的臉頰和耳根一般。

然而,他這一刻的風情,再加上本身的氣質,惹人看起來,就像一朵漂浮在水面上,遺世獨立,粉嫩欲滴的蓮花,渾身上下無一不讓人迷了眼。

夜蓧雪一陣難堪,有些不太自在,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太丟臉了,對著人家的出浴圖吞口水,夜蓧雪啊夜蓧雪,你沒見過男人嗎?

彼時,只覺一股丹田之氣灼熱升騰,直沖腦門,她忙一手扶住了一旁的櫃子,一手按住自己的鼻子,別過頭去不敢再看,若再看一眼,她真怕自己會化身女色狼,眼冒綠光地撲上去。

男人見過不少,卻是沒有見過像此刻這麽迷人的。

“咳咳……離……離疏……我不知道……你在……”連說話的聲音都像被火燒了似的,低啞炙熱,她此刻,完全忘記了來找他的意圖。

今早諸事不順,莫非是老天看她心情不好,故意送了個美男出浴圖來讓她養眼,以便調節心緒?她在心裏邪惡地暗忖:“咳……離疏……我在外面等你……你好了出來……”她低著頭往外走去,低啞的聲音暗藏一絲笑意,離疏剛才的樣子,像極了被色狼偷窺的小媳婦,未經人事,手足無措,偏偏又不懂得遮掩,直楞楞地楞在浴桶裏,被她看了個光,惹得她又是想回避,又是想偷看兩眼。

出的門去。

斷魂憋著笑喊了一聲:“主人!”

夜蓧雪白了他一眼,惱道:“想笑就笑出來,小心嘴角抽筋,還有,你的警惕性已經降到這麽差了嗎?”

斷魂笑到一半的神色,立馬生生地被嚇了回去,難為情地低下頭,用眼角餘光偷瞄了她一眼,心裏有些發虛:被主人發現了!

不錯,他剛才是有些故意的,以他的修為,怎麽可能有人闖過來了還毫無所覺,尤其是對方絲毫沒有隱藏氣息,他完全可以攔住她的,但是他故意慢了一拍,便讓她硬闖了進去。

他是替他倆著急,明明心中彼此有愛,偏偏止於什麽發乎情,止乎禮的地步,兩個人都溫溫吞吞的,一點往前走的意思都沒有,節奏未免太慢了,尤其是燕離疏的命,指不定還有多久的剩餘,照他們目前的速度下去,真不知道兩人最後會怎樣,真真是急死個人了!

在脾氣急躁的斷魂眼裏,這兩人的速度確實未免太慢了點……

他哪裏知道,燕離疏止步不前,實則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生命所剩不多,說不定哪天一旦睡下,便再也不會醒過來,雪兒,是他告訴自己,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後的一絲溫暖,是他灰白世界的僅餘的一抹五彩光亮,他怎麽舍得,讓這抹光亮也變成黑白。

愈是愛,愈要珍惜,他會為她鋪平道路,就算以後他不在了,也沒有人能欺負她,其實這般的雪兒,他已經不需要擔心她會被人欺負了,很多時候,他不能處理之事,她輕松便解決了,她只不過還差一個高高在上的身份,和令天下仰慕的權勢而已,若有一個萬人仰望的地位,現在某些妄想要欺壓她之人,便不會再那般肆無忌憚了。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在生前,為她做好一切。

而夜蓧雪,顯然不是什麽貞節烈女,之所以溫吞,與她一向敢愛敢恨之作風大相逕庭,只因,離疏在她的眼裏,宛如一朵遺世白蓮般聖潔高貴,從未有一個男人,這般令人心疼,讓她甘願捧在手心呵護,讓她激發出與天也要拼一番的鬥志,他那般溫柔而美好,竟令她想不到別的方面,除非他主動往前一步,她才會記起往前一步。

“絕殺那邊怎樣了?你可有看見他?”夜蓧雪問道。

絕殺被她派出去打探“辭花宮”的消息,一直沒見回來過,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昨日夜裏回來過片刻,見主人已經睡熟了,便沒有打擾,呆了不到一個時辰又走了,只說是有些令人難以相信的發現,但是不太敢確定,需要進一步追查,大約過幾天就回來了。”

“嗯,我相信他,只是追查固然重要,無論什麽境況之下,保護好自己才是首要的,你和絕殺都是。”絕殺沈穩細心,與斷魂的脾氣急躁不同,他們兩人各有千秋,共同的一點便是都拿自己的生命在守護她,對於她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主人,貼心貼肺,毫無怨言,而她亦然,早已將他們視作了自己的親人,缺了哪一個,她都不會答應!

“是,主人!”粗線條的斷魂顯然也能明白她眼中的溫情,眼中漾起一層驕傲之色,守護主人是他們的使命,而他們,卻早已不將此作為一個任務完成了,只要一想到,能跟在這樣的女人身邊,他的心中便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雪兒……”燕離疏穿了長長的素錦長袍走出來,衣襟微敞,胸前露出了一小片綢緞般的肌膚,未幹的發絲還在往下滴水,一張白玉臉上的紅色不但沒有褪卻,反而更深了些,眼眸如清泉水般透徹,卻又帶著一抹羞怯之色,赧然凝望於她。

這不是禍害嗎?他絕對是存心的!

清新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之中,幹凈舒爽的味道,夜蓧雪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實則是為了掩飾鼻間的液體再次流出來,一看到他這副禍水的樣子,方才火熱的美男出浴圖便直沖腦門,怎樣都揮不去。

燕離疏隱笑,驚見她鼻翼的一抹猩紅:“雪兒……”

“呃,我……”夜蓧雪仰頭,低啞說道:“離疏,我這兩天上火……”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他的俊臉瞄去,甚至有意無意地往他敞開的衣襟看,腦中止不住描繪自己闖進去時看到的完美曲線。

“噗……”斷魂忍不住笑出了聲。

夜蓧雪仰著臉橫瞪了他一眼。

斷魂回了一眼:想看就正大光明看唄!反正剛才也被你看光了!

夜蓧雪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離疏,你頭發沒幹。”

身影一閃一回,一張潔白的毛巾便拿在手裏,她伸出手,在他身後,剛好能夠到他的頭頂,她用毛巾將他如墨的長發包裹起來,輕輕地揉搓,像一個妻子,在靜靜地伺候剛剛沐浴完的相公一樣。

斷魂撐著下巴,歪著頭,陶醉地望著眼前溫馨一幕,幾乎要流下口水來,這副畫面是如此和諧:她白皙的玉臂自袖中伸出,臉上的笑,輕靈動人,她明明是一個冰冷驕傲之人,此刻卻如此這般溫柔。

他靜靜地站在前面,任由她細細地為他揉幹頭發,人如玉,發如墨,幾縷發絲俏皮地從白色的毛巾裏跳躍出來,飛到了他白皙的臉頰,他琉璃一般的眼眸輕輕閉著,卷翹的睫毛時而顫動,似乎很享受如此一刻,臉上未褪卻的紅霞,像極了朝陽剛起時的火燒雲,為這灰色的綿綿陰雨之日,增添了無盡的光彩。

真美啊!若是他會作畫,必將這一副動人的畫面描拓下來,流傳千古,傳為佳話,斷魂心裏默道。

待到青絲差不多都幹了,她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小巧的木梳,從上到下,一絲一縷,慢慢一梳到底,最後,在頭頂為他綰了個髻,她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夠到他的頭頂,她梳發髻的動作明明那般生疏,神情卻又是那般專註,仿佛在完成一件大事。

斷魂很自覺地走進房中,自梳妝臺上拿出燕離疏的紫玉簪,遞到她的手上,她伸手接過,細細地插入他的發髻之中,最後終於完成了大作,放下腳後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滿意地看著自己傑作。

廊下的細雨似乎停了,她一早便不好的心情,也在不知何時舒緩了,她轉過他的身子,望著他的臉,眼眸裏藏著一絲得意之色,原來她第一次給男人綰發,也是不差的。

“你照照鏡子去。”她藏不住自己獻寶的神色。

燕離疏忍不住笑了,笑聲輕盈,只為她像是小孩一般伸長了脖子,向大人討要糖果的神情。

“雪兒……”他拿過她手上的木梳,轉過了她的身子,本欲為她也綰發,卻在瞧見她身後一片狼籍之後,清雅的臉色不禁變了又變,“雪兒,你摔跤了?”

夜蓧雪這才憶起自己飄來找他作甚來的,找他解煩來的,偏偏煩躁自然就沒有了,倒是背上一陣濕濡難受,皺了皺眉,對守在廊側的丫鬟說道:“去幫我備些熱水到我房中,我要沐浴。”

“是!”丫鬟領命而去。

“雪兒,好好的怎麽會摔跤?”燕離疏皺眉說道,一個輕功登峰造極的人,走路怎麽會摔跤,還弄的如此狼狽?不會是燕離觴已經迫不及待,開始作怪了吧?

夜蓧雪苦笑了一聲,將方才發生在花園之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

燕離疏眼神清明,點頭道:“左公子可是悔了?”心中卻酸酸的:是呀,這般奪目的雪兒,左彥怎會看不到她呢?

“哼!”夜蓧雪明明笑著,美眸卻微瞇成一條線,怒道:“他以為世上之事,都能如他之意嗎?想棄便棄,想悔便悔,真不是個男人!折了一根手臂算是便宜他了,若是他再暗中做出什麽事情來,只怕到時候,折的會是一條命吧!”意指幫助燕離觴之事。

好大的口氣!守在廊下的左府的下人,聞聽夜蓧雪這一番針對自家公子的言論,無不在下悄然對換神色,就在此處,同樣的地點,曾經有一個女孩,天天追在公子身後跑,嘴裏叫著“左彥哥哥”,偏偏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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