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左彥求見。”剛用過晚膳，兩人正在院中散步，門童來報。

此刻正是月上柳梢之時，習慣早睡的人，都已經歇下了，兩人相視一眼，同聲嘆道：“來得好快！”

左彥不愧是個成功的商人，決策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

燕離疏擡頭，望了望天色，說道：“請他到正廳等候。”

“是。”門童領命而去。

“晨暉院”正廳

一抹月白色身影站在廳中，右手執扇，左手背負身後，長身玉立在一幅畫前，似乎在細細品鑒這幅價值不凡的山水名畫，高懸的宮燈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拉在身側，滿室的靜謐，恍惚間，似乎能聽到他輕輕的一聲嘆息。

“太子駕到－－”一聲唱喏高起，拉回了他的神思。

左彥身形一側，踱步到門口，不卑不亢地拱拳：“左彥參見太子殿下。”說完，擡起頭來，眼神卻不經意地往燕離疏身後打量去。

“左公子免禮，請坐。”燕離疏淡然回道，一面往上座的椅子而去，“左公子夜深找本宮，可有要事？”

夜蓧雪跟在身後，施施然在他下首而坐，左彥望了她一眼，在另一側坐了，與她迎面相對，一雙迷人的黑瞳，總是波光粼粼地望向她，而夜蓧雪低垂眼簾，連正眼也沒給他一個。

小耗子殷勤上茶來，左彥執起茶盞，埋首，將自己唇邊的一聲嘆息悄然隱於杯盞之後。

一寂夜色，兩分清冷，三道身影，誰能理清誰心中的紛亂？

再見她的時候，她不再是之於之前的那個她。不知那截斷枝，是否真能發出新芽？

“回稟殿下，左彥日前，只因故人離去導致心中煩悶，恐對殿下多有不敬，還望殿下恕罪，現今左彥為了將功補過，已籌得五百萬兩現銀，希望能用來購買‘國債’，為燕離國的百姓出得幾分薄力，另外，還有現銀陸續在聚攏之中，只是需要時間，所以，特地來報稟殿下一聲。”

燕離疏心中一喜：左彥真不愧是財大氣粗的首富，一出手就是五百萬兩，而且還有後著，這樣一來，近日零星散賣的“國債”幾乎可以售罄了，饑荒和戰亂中的難民，終於有救了！

面上卻淡然說道：“左公子真是有心，本宮替燕離國的百姓感謝你，待回京之後，一定稟明父皇，昭告天下，以表左公子賢名，在此以本宮的名義保證，三年之後，定當本息還清。”

“左彥不過為國為民略盡一份綿力而已，只是……左彥有一事相求，若是殿下答應，則這五百萬兩和後期的白銀，左家悉數贈送，一分本金與利錢都不要。”他顯然不會做虧本的買賣，卻不知在打什麽算盤。

“左公子請講。”

“左彥懇請殿下，能訂立一紙文書，將燕離國運營錢莊、糧食、茶葉、漕運和鹽運的權利，歸於左家名下，若有其餘商家需要涉足這些產業，必須要經過左家的文書賦權才行。”左彥緩緩說道。

左彥話畢，氣氛一時有些凝滯，燕離疏在低頭沈思他的話，而夜蓧雪，自始自終就沒有開過口，左彥則在靜待燕離疏的答案，一旁伺候的人更是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沒有人說話，滿室安靜得就連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能聽見。

夜蓧雪微斂眼瞼，雙手交疊，暗忖：他的算盤打得倒是挺精，又賺了名又賺了利，既能化解他目前的危機，又不會白花銀子。

想罷，開口清冷地說道：“左公子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幾百萬兩銀子就想買斷幾大行業的經營權，要知道，你所說的這些行業，全是關乎國計民生的支柱產業，一個產業若被一家壟斷，便會滋生許多腐朽之事，是不利於整個國家的經濟發展的。”

可是現在燕離國要的，正是左彥手中的銀子，燕離疏恐怕不答應也得答應，不過，就算他答應，其實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失，因為目前這些行業早已形成了壟斷之勢，主要經營權，本來就掌握在左家手中已久，根本沒有可以與之相抗衡的人，他只是因為前幾日在飯桌上，聽了自己建議收回所有權的話，便想要個保障而已，以免哪天朝廷突然插手，他怕經不起折騰。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讓他輕易如了意，夜蓧雪眼眸一轉，說道：“我倒是有個建議，殿下可以答應左公子，訂立文書，將糧食、茶葉、漕運和鹽運的三年經營權給左家，三年之後若要再續，另當別論，至於錢莊，我之前說過，建議朝廷也可以同時涉足，國庫裏，怎麽能沒有存銀呢？”

言下之意，三年後若還要經營權，再拿幾百萬兩銀子來買吧。

“好主意！”燕離疏拍掌附和道：“雪兒的建議，無疑是兩全其美之策，不知左公子意下如何？”

左彥擡頭，漂亮的黑瞳緊緊地看著她，半響沒有說話，他們兩個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默契得就像一對多年的戀人一般，將他這個外人算計得幹幹凈凈。

這些行業的經營權，現在本就幾乎在他的手裏，現在倒楞是被她改成了三年，而且還是他巴巴地用白花花的銀子買來的，更何況，錢莊這個賺錢的行業，更是被她劃割了出去，明裏是答應了他的條件，暗裏，實則讓他吃了個大虧。

夜蓧雪毫不怯懦地迎上他的目光，黛眉挑起，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幽深的眸子裏忽明忽暗，隱見一絲嘲諷的目光。

“不知左公子意下如何？”燕離疏好脾氣地又問了一遍。

“我答應！”左彥就那麽定定地望著她，緋然的紅唇說道，明明是在答燕離疏的話，卻似乎是對著她說的一般，語氣裏隱約有一些賭氣的成分。

他明明還可以再進一步地談條件，卻毫不猶豫地應了，這一應，便讓左家損失了數不清的利益。

“好，本宮會命人起草文書，待左公子將銀子運到衙門，自會有人將文書給你。”燕離疏坐在上首，睫毛一眨一眨地望著底下兩個對視的男女，無奈地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得了夜姑娘這樣好的軍師，左彥真是羨慕之極。為何以前，從未見夜姑娘展現這方面的才能？”他一直看著她，嘴裏突然道出這麽一句，說罷，嘴角竟然揚起一抹笑意，那笑卻像被雨打殘了的花一般，透著蕭索之意。

“多謝左公子的誇獎。”夜蓧雪雲淡風輕地謝道，刻意忽略了他後半句話。

左彥楞了一下，站起身來，幾不可見的趔趄了一小步，左手扶住椅背，強打起精神說道：“既然事情已經商定，左彥不敢再打擾殿下休息……”

“嘩啦”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好好的屋頂，突然多處垮塌，揚起了漫天的塵灰，數十個黑衣蒙面人，在塵灰中落在地面，手持各色兵器，將屋中之人圍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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