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朝陽，高高地懸在東方的天際，正好從人群之中斜射進來，滿堂的靜謐，滿堂的光輝。

我要……

餘音繞梁般，久久地回蕩在夜蓧雪的腦海中，揮散不去。

她身子一顫，悠悠回身，望進他如星辰一般的眼眸裏，似乎要探尋他的意味，他突然說出這麽一句，代表什麽？同情，憐憫，抑或其他？

夜蓧雪卷翹的睫毛一眨一眨，美眸裏閃著許多意味不明的光芒，心中百味雜陳，似驚詫，似疑惑，似感動，或者，還有一絲別的東西。

在她被人戳中心事之時，在她兀自悲傷之時，他站了出來，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你是在同情我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夜蓧雪用冷冷的眼神問道。

“不是，我只是說自己心裏的話。”他用溫潤的眼神答道。

他也不知為何，在說這句話之前，竟然沖動得沒有一絲猶豫，似乎心裏這般想了，便這般說了，說這話的同時，他以為自己是被她的哀傷情緒所感染，自己這麽做，只是因為不忍心看她被人欺負而已，而說完的那一剎那，他才知道並不是那麽回事，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豁然開朗的感覺，似乎，這個念頭已經在心中埋藏了很久，很久，早已生根發芽，卻一直被他忽視，直到那一刻，才被他發掘了出來。

他與她，連上今日，才不過相識了七日而已，甚至平日說的話，都很少，為何，竟覺得仿佛認識了很久一般。

因為，他們雖然交談較少，卻已經上升到了可以用眼神交流的境界，這是許多人，磨合一輩子，也磨不來的默契。

茫茫人海中，他一直在尋找一個人，尋找一個可以心靈契合之人，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他一直在等待，仿佛就是為她而等，不需要太多的話語，一個眼神，便能明了彼此，一個擁抱，便能溫暖各自。

他溫潤的眼眸中，流露出絲絲真情，如涓涓細流，滋潤了她有些幹涸的心。

這樣真摯的眼神，是誰也演不出來的。

兩人眼神交接，似乎在空氣中“茲茲”串過一陣電流。

好俊的公子，好風雅的氣質，這樣的男人，才配他們的心中女神，圍觀之人不由連連點頭，連斷魂和絕殺，都斂了殺氣，激動地咧開了嘴。

左彥看著兩人的互動，右手的紙扇，被自己合攏，狠狠地捏在手中，眼睛裏晃過一抹暧昧不明的光亮，心中竟然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似乎有一大筆生意沒有做成一般，無限的惆悵。

這女人，真的不一樣了，她竟然移情別戀了，這樣也好，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纏著自己了，他在心裏安慰自己道，眼神卻一片晦暗。

李零落盯著燕離疏，也不由得有些怔楞，剛才盡顧著吵架去了，竟然沒有發現如此一位公子站在夜蓧雪的身後，面貌俊逸，溫雅如風，更重要的是，他一身的貴氣，這公子，非富即貴吧，夜蓧雪這醜女人，命真好，左公子好不容易將她踢了，她一轉身，又找了個更好的。

不由得心裏直冒酸氣，憑什麽好事都讓她占去了？尤其是，她不再是第一美人的時候了！

面色變換，神色嬌羞，溫溫柔柔地開口道：“這位公子，你不要被夜蓧雪的名頭騙了，她現今已不及原來了，早已是個醜八怪……”聲音綿軟地似乎要隨時化成水一般，與方才那囂張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不管她現在什麽樣子，在我心中，永遠比某些容貌美麗，心中卻骯臟不堪的女人要美得多。”燕離疏皺眉，毫不留情地說道。第一次毫無禮貌地打斷別人的話，也第一次，極沒有風度地諷刺一個女人。

他的眼中含怒，似乎被夜蓧雪感染了一般，周身也度上了一層冷氣。

似乎從那個在客棧調戲她的大漢開始，他就見不得別人說她不好的話，一旦觸及這個雷區，他便不再是他，像是變了另外一個人一般（恐怕這個人，才是真正的你吧！）。

“你！”李零落再笨，也能聽得出他的諷刺，不由得瞪了眼睛，張大了鼻孔，恢覆了一臉潑婦狀，心中又嫉又恨：夜蓧雪，連變成醜八怪的時候，也有人跳出來為你撐腰！

“零落不得無禮！”李蒼玉竟然大聲喝止了自己的女兒，精光閃閃的眼神，卻一直盯著燕離疏，神色間若有所思：這年輕男子，長得好像那個人！如果真的是的話，那他的身份……

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收斂神情，微微鞠躬，試探道：“不知這位公子，是二公子，還是三公子？”舉止間十分恭敬，還帶著些許的討好奉承。

李零落被她爹的問話弄的一頭霧水，問道：“爹，你認識他？”

燕離疏微擰眉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中做了一番計較，暗道：他問自己是排行第幾，定然是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三弟，卻認識父皇，只因自己眉眼之間，長得有幾分像父皇，他拿捏不定自己的身份，故有此一問，於是點點頭，隱晦答道：“在下排行第二。”

第二，那不就是……太子？

李蒼玉不由得驚恐地瞪圓了眼睛，沒想到，連太子如此尊貴的人物，也來了西江，當下態度更是恭敬，甚至卑躬屈膝起來，連連拜道：“原來是二公子，見過二公子，請恕蒼玉方才無禮了！”

“爹……”李零落不滿叫道，從未見過自己的爹，對著哪個年輕公子如此唯唯諾諾的，他好歹也算一方人物呀！

更何況，這個男人好看是好看，卻是站在夜蓧雪一邊的！在她的認知裏，凡是站在夜蓧雪那方的，便是她的敵人！

“零落不得無禮，快見過二公子！”李蒼玉一面教訓自己的女兒，一面在心中美美地打著算盤：若是零落能夠當上太子妃，以後成了皇後，自己也不用一輩子被左家和夜家壓得擡不起頭來了！

另一側，狡猾的左彥，早已從他們的話語，和李蒼玉異於常日的恭敬中，窺探得知了一二，也細細打量起燕離疏來，心中暗道：莫非，他就是三皇子修書來說，讓自己千萬不要借給他一個銅子兒的太子爺？

一道奇異而灼熱的視線，將兀自沈思的夜蓧雪喚回神來，她不由得轉身，對上那道強烈的視線，這道視線，十分熟悉，同昨日在酒樓門前，那紅衣妖孽的目光一樣。

果然，一抹火紅色的身影，遠遠的站在二樓的樓道口，他微瞇著雙眼，渾身慵懶的氣息，若不仔細看去，只會以為那樣強烈的視線，不是從他眼眸裏發射出來的，見夜蓧雪望向他，竟然眼波流轉，紅唇一勾，又露出一個絕世無雙的笑容。

他的身後，站著如花和如煙，兩人的目光，卻是往燕離疏而去的，如煙的眉頭緊皺，似乎在探究燕離疏的身份，而如花的眼神，卻似乎藏著一抹獵人發現獵物的驚喜。

那紅衣妖孽雖然笑得十分炫目，夜蓧雪卻從他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十分危險的氣息，那氣息，不是對著她，而是直奔燕離疏而去。

她竟然心中漏跳了一拍，瞪大了美眸，右手，下意識地緊緊拽住了燕離疏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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