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老是叫我姑娘，我聽著別扭，叫我雪兒吧。”她又說了一句，她的語氣很淡然，似乎如此親昵的稱呼，對她來說無所謂，只是一個代號而已。

“雪兒。”他很爽快地喚了一聲，笑意倦倦，完全沒有太子的架子：“我此去西江，不如，順路送你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夜蓧雪眼裏的暗芒閃爍，幽深冰冷，似乎又要將自己縮回那個厚厚的殼中。

她也沒有這個時代的人，看到太子時的那份畏縮。

那不是她的家，雖然她擁有那裏的記憶，但是，在她的認知裏，沒有一絲的歸宿感，再說了，就算她想要回家，夜家也不會收的，她現在弄成這樣，恐怕夜家的人只是會擔心，她會汙了他們家的名聲吧，她的前身，不正是因此被掃地出門的嗎？

她光鮮的時候，人人將她捧到頂端，恨不得像個菩薩一樣供起來，以光耀夜家門楣，一旦落魄，連最親近之人也棄她如敝屣。

那樣的父親與家人，別被她看到便罷，若被她看到，她可不會再像前身那般軟弱，誰欺她一尺，她便會敬回去一丈！

“怎麽？”燕離疏望著她眼裏的寒氣，驚異問道：“難道，你臉上的傷，是你家人……”

“我不知道。”夜蓧雪搖搖頭，仔細想了想，還是想不起來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是頭又開始突突的疼了，捂著頭，痛苦道：“我不知道，那片記憶似乎丟失了，一想起來就頭痛的厲害！”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他的眼神裏映射出一抹憐惜，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中某處似乎被刺了一下一般，伸出手來，想要安撫她一番，卻又驚覺不妥，緩緩地放了下來。

卻仍是急道：“別想了，若是你實在不願意回家，便跟在我的身邊吧，什麽時候想離開了，你便離開。”

做了這個決定的他，是驚異的，從小便要時時刻刻防著接近之人的他，竟然真的放心將一個陌生女子帶在身邊，他瘋了？

他完全可以給她一筆銀子，讓她隨處去找個地方落腳。

搖了搖頭，只好安慰自己道：她一個孤身女子在外，就算她有傲人的武功，他也放心不下，既然救了她，斷沒有半路再撇下她的道理，不如將她帶在身邊吧。

夜蓧雪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那頭痛的事情，心裏暗道：不管事實真相如何，她一定會揪出那幕後黑手，這個身體不是她的便罷了，既然現今已是她的，況且，她們都叫夜蓧雪，所以，她斷不會再讓那心狠之人安生。

這個時代的女人，不能工作不能至仕，她們的幸福，便是能嫁個好人家，快樂的過一生，而這，不全是靠一張臉嗎？臉被毀，便意味著這個女人的一生都被毀了。

原來的夜蓧雪，那般善良與溫順，那人竟然能狠心毀去她的容顏，毀去她的幸福，可見他或者她，心腸有多歹毒。

這黑手是誰？

自家小姐被毀容這種事，夜家上下那麽多人，多多少少會有人親眼所見，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目睹的人，也至少會有些許的蛛絲馬跡。

而夜蓧雪的親爹，對這麽大的事，竟然不聞不問，他是在隱藏什麽，還是因為女兒已經被毀了，他便不再關心了？

還有那個左彥，面對毀容的未婚妻，淒淒慘慘來找他，其漠不關心，甚至譏諷嘲笑的態度，簡直令人心寒，直接導致了這個對他一往情深的女人，毅然去赴死。

夜蓧雪啊夜蓧雪，你死得多麽不值，死得那般靜悄悄，竟然沒有一個人為你難過傷心，你的家人，你的愛人，甚至都不知你隕落何處。

你放心，既然你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這個仇，我會替你報，這個恨，我會替你雪！

想到這裏，她擡起頭來，美眸裏閃著深邃的幽光，堅定地道：“我跟你去！”

就讓她，去會會那傳說中的左彥與夜家人，看他們能翻出天去？

他只覺眼前似乎一亮，面前的這張醜陋的臉，似乎生動了起來，她的身上，像是發生了某種變化一般，雖然還是那麽冷，可是她身上重重的殼，仿佛正在層層破開，隨著那破碎的聲音，裏面飛出一只五彩繽紛，浴火重生的鳳凰，她展翅欲飛之時，回眸一笑，那般舉世無雙，光彩照人。

夜風卷起了窗幔，月色灑進了窗臺，那只鳳凰，“嗖然”一聲，如一道彩光飛出了窗欞，振翅高飛，君臨天下，傲視萬物。

他的目光，竟然跟著飛出了窗格，久久地定在半空中……

怎麽會有如此奇怪的感覺？他回了神，暗暗吃驚，再回首仔細往燈下那張容顏看去，還是那張被毀了一半的臉，可是，她身上的氣息，真的有些許不一樣了。

“怎麽了？”見他的目光久久地盯著她不堪的容顏，那眼神裏竟有些許的灼熱，她不禁一楞，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左臉，暗嘲：自己沒有老眼昏花吧？灼熱？任誰對著這張臉，恐怕都灼熱不起來，沒有當場被嚇跑，已經算他心臟負荷能力強了！

“沒事。”他斂回了自己的心神，望了望窗外高掛的月亮，輕聲說道：“夜已深了，早些睡覺吧，明日還要趕路，如果腳程快的話，大約三日就能到達西江了。”

剛才是自己的幻覺吧？最近的身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竟然都能看到幻覺了，唉，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嗯。”夜蓧雪應了一聲，盤腿坐在床上，雙手交疊，閉眼調息。體內的內息流淌輕快，丹田之處，真氣源源不絕，這個身體的武功，不是泛泛之輩。

若不是性子太柔弱，再加上心死，她也不致於走上絕路。

燕離疏見她調息練功，便不再打擾她，靜靜地在地鋪上躺了下來，溫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著她的臉，那醜陋的容顏，竟已被她外露的氣質掩蓋了起來，似乎變得不是那麽清晰了，她的周身，在柔和的燭火下，竟然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輝，給人一種抓不住的飄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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