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阿蓮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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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灝盯著屏幕，眼神更黯淡了，還是忍不住，又開口問道：“她……她以前也是這樣嗎？”
“以前更嚴重啊，這次算好的了，小西還肯開口，對外界有反應……”李醫生頓了頓，“之前你可不知道，什麽辦法都試過，她可是完全不配合。”
梓灝以前好像聽說過催眠，於是又問：“像他這樣催眠會有效果嗎？”
“效果肯定是有的，但是……”李醫生欲言又止，“小西自我意識太強了，我試過很多方法，都沒有辦法。”
梓灝沒有說話。
李醫生看了一眼他，繼續說道，“不過這次狀況不一樣，或許可以也說不定呢。”
“那再試試吧。”梓灝眼裏終於又有了一絲光彩。
“也不是不可以啦，”譚西對於他來說，一直是太特別的存在，其實他也是有私心，想多了解譚西一點。畢竟了解多了，他也更有把握治好她。“等小西醒了再說吧。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小西沒那麽快醒的。”
“好吧。”梓灝也真的是累了，這可真是一場硬仗，自己都快受不住了，譚西那個女人，怎麽熬得下去啊。
李醫生和梓灝一起進去，梓灝把譚西扶起來坐著，譚西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李醫生把手裏的糖漿往譚西面前湊了湊，“小西你的糖漿，我說話算數吧！”
譚西眼也沒有擡，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怎麽回事！病情加重了？沒有打鎮定劑啊。
李醫生示意梓灝把譚西放平，俯下身來掰開譚西的眼皮，瞳孔放大。跟著掏出手電筒來照，對光線反應靈活。
李醫生收起電筒，慢慢站直了身子。
“怎麽了！”梓灝趕忙問。
“木僵。”李醫生長嘆了一口氣。
木僵！梓灝也是倒抽一口涼氣，之前聽李醫生說過木僵的事情，也就是說譚西的病加重了！
“怎……怎麽會！”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麽睡了一覺就變成這樣了！
“別急，我先給小西做一些測試，再確定一下好了。”李醫生也是心情沈重，還是走過來拍了拍梓灝的肩。
譚西被推了出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查測試，最後確診是木僵。以前譚西屬於心因性木僵，這次卻出現抑郁性木僵的癥狀。不過也是好事，抑郁性木僵可以配合MECT（無抽搐電痙攣治療）來解除，反而方向更為明確。
譚西很快接受了第一次電擊治療，梓灝只能在門外守著。裏面沒有大的動靜，只能時不時聽到李醫生在指揮放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醫生出來的時候，梓灝的白背心竟然已經濕透了。
“結束了。”李醫生也是一臉的疲憊。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別去了，她暫時不會醒，忙一天了，你去睡會吧。”李醫生打著哈欠，也是快堅持不住了。
梓灝不肯走，還是執拗地守在門口，只是也逐漸堅持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後來還是護士看不下去，才勸他到李醫生辦公室去休息一會。
譚西醒了，睜開眼看著周圍白茫茫的一片，自己爬下床來，因為長時間躺著，腳下一軟，直接跌到在地。地上鋪著毯子，軟綿綿的。譚西撐著頭，看著這個地方，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
“啊！”譚西的頭開始劇烈地疼起來，她雙手抱著頭，開始在地上打滾。
然後逐漸蔓延到全身，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我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眼淚和著鼻水流下來，感覺自己快爆炸了。譚西猛地沖起來，向門口沖去。打不開。她本能地在身上摸索，卻什麽也找不到。有一波異樣的感覺，直接把譚西整個甩到了墻上，墻上也是軟的，很快撐不住又彈回到地上。
這個地方？譚西似乎有了一絲熟悉，自己什麽時候來過，什麽時候！來不及多想，意識又被一波感覺扯走，好難受，難受得像要把自己撕裂。
“啊……”譚西大叫著，手開始下移，撩開衣袖，開始不自覺地亂抓。
“啊！”手臂上的血痕新舊交疊，譚西嚇得大叫一聲，甩開手臂。半晌才慢慢又舉起血肉模糊的手，機械地轉動著腦袋，腦裏快速閃過什麽，讓譚西定了定神，似乎想到了什麽……
“不好！快！”李醫生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譚西在鏡頭裏掙紮，顧不得梓灝，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梓灝迷糊中聽到聲響，睜眼正好對上譚西，也是一個趔趄掉下來，趕忙趕了過去。
“小西！”李醫生已經和同事打開了門，暫時控制住了譚西，譚西木訥地看著李醫生，臉上沒有表情。
“快，鎮定劑！”梓灝幫忙按住譚西，針管裏的液體慢慢流進譚西身體，譚西又一動不動了。
“呼……”李醫生總算松了口氣，可是輕松不到兩秒，眉頭就又皺起來了。譚西這樣發病又發作，無疑是雪上加霜，也不知道那個玄澤什麽時候才把□□送過來。這短短幾天，實在是太辛苦了。
梓灝看著又陷入沈睡的思妍，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沒事啦，她只是發作了。”李醫生安慰梓灝。
他想到之前李醫生說過譚西對鎮定劑已經有了反應，那現在再用真的沒問題嗎！“現在再用鎮定劑沒問題吧。”
“唉！”李醫生也是一臉無奈，“小西問題特殊，剛剛開始戒斷就出現木僵，只有強行控制啊，也是沒辦法啦。”李醫生看梓灝的臉色越來越沈，“不過只要找到□□應該就有改善了吧。”
□□？是啊，玄澤離開好幾天了，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想著又看看床上的譚西。
譚西，你可要堅持下去啊。
李醫生和梓灝退了出來，回到辦公室翻開了之前的錄影。梓灝想到了譚西的第一次發病的時候，李醫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兩個人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氣氛實在有點詭異，兩個男人對著譚西的錄像各懷心事。還是李醫生忍不住開了口，“看譚西的狀況，應該還好啦，至少木僵有所改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梓灝，還是自己。
“是嗎？”梓灝總算有了點精神。
“是啦！”李醫生聲音小的自己都心虛。
梓灝還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來。感覺好累啊，不同於以前殺人之後的感覺，那是一種空洞到漫無邊際，什麽也抓不住的無力吧。真是要人命啊！
李醫生也看出來了，“你今天都沒吃過飯吧，還是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順便……換個衣服。”
梓灝這才發現，自己的白背心上滿是汗漬，身上都是一股酸餿的氣味，實在該去清理一下了。
☆、心理演劇
譚西再次醒來，還是這個地方，白茫茫的一片，頭上的燈也是慘白的。看來自己是被困住了，是誰！為什麽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譚西頭很疼，機械地晃動著，眉頭緊皺。自己的雙手纏滿了白紗布，這是怎麽了！為什麽什麽也想不起來？
譚西去扯，去咬，白紗布被扯開，露出駭人的傷疤，整個手臂沒有一塊好肉，全是或深或淺或新或舊的疤痕。譚西瞪大了眼，腦裏像是突然過了電，整個人跌下床，順勢鉆進了床底。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聲音裏帶著嗚咽，是了，是他，是這裏。
門開了。
譚西嚇得向床腳挪去，整個人縮成一團。大氣也不敢出。
“小西……”一個聲音輕輕的，在叫自己。
跟著，一張臉出現在面前。
“啊！”譚西大叫一聲跑出來，跑到墻邊，沒有退路，只好蹲下來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膝作最後的防衛。
李醫生眉頭一緊，輕手輕腳地靠近。
“不要過來！”譚西在空氣中扔著什麽，呼吸更加急促。
李醫生站在原地，慢慢蹲下身子，和譚西視線平行。
“怎麽了？小西……”李醫生盡量把聲音放低，放柔，像哄小孩一樣地帶著笑。
“不要過來，不要打我，不要……”譚西聲音越來越低，好像已經透不了氣了。
“小西……”李醫生試著向前挪了挪，“別害怕，”李醫生見譚西沒有反抗，又更近了一點，“我不會傷害你的。”
譚西把頭擡了擡，直直地盯著他，眼神還是渙散的。“你……你是誰？是不是他派來的！”譚西一字一頓地說著。
他？他是誰啊！李醫生皺一皺眉，和顏悅色地笑著，“我是Jacky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譚西機械地晃了晃腦袋，還是什麽也想不到。
李醫生看著譚西，終於確定了她是電療之後引起的短暫性失憶。只是好像又有什麽激發了她的恐懼，才會變成這樣。那個他是誰？會讓譚西那麽害怕。
李醫生看譚西沒有說話，又慢慢靠近，終於來到了譚西面前，輕輕摸著譚西的頭，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好了，沒事了。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譚西沒有躲，她感覺眼前這個人沒有惡意，可是為什麽自己會被關在這種地方，和那個地方那麽像。
“不對！”譚西用力推開李醫生，手上的傷口好疼。譚西齜著牙，“你是他派來的，把我關在這，不讓我去找阿輝！”
譚西的眼神有點發狠，李醫生沒有動，快速消化著譚西話裏的信息，阿……阿輝又是誰啊？
李醫生整理了一下，繼續和氣地笑著，“我沒有關住你，你生病了，我是你的醫生，我要給你治療啊。”
李醫生看譚西對自己沒有惡意，就想先引導她信任自己。
“生病？”譚西又轉了轉腦袋。是啊，自己之前好像很難受，然後他給自己打了一針……
打了一針！譚西突然又激動起來！一把抓住了李醫生的衣領，繼而掐住了他的咽喉，即使手上有傷，力道也還是不小。
“還說不是他派來的，是他叫你給我打毒針，這樣我就得一輩子給他賣命！”
譚西的手絲毫沒有放松，李醫生有些喘不過氣，有點後悔自己的急於求成。毒針？譚西不是自己染上的毒癮嗎？難道是有人！
“李醫生！”小王他們沖進來，扯住譚西，總算把李醫生救了下來。
“啊……”譚西還在掙紮踢打，嘴裏發著悶哼。
李醫生朝後退了退，把氣喘勻，示意小王他們放開譚西。又沖著小王一陣耳語，小王他們退了出去。
譚西沒有再沖上來，先前的折騰已經耗了很大的力氣，她只是戒備地看著眼前的人。
李醫生大概知道了重點，譚西失憶，但是如今的環境，之前的動作，剛好觸發了她潛意識裏一個駭人的片段，才會讓她如此失控。也許剛好能借這個機會讓她康覆也說不定。
不一會，小王他們回來了，換了便服，手裏還拿著一根針劑，李醫生也把白大褂脫了，接過針劑，慢慢向譚西靠近。小王和其他三個跟在後面。
“不要過來！不要！不……”譚西情緒又開始緊張了，下一秒，自己是不是又要被按在那裏，被打毒針！
門開著，門開著！
譚西拼盡力氣站起來，不顧一切朝門口沖去。
門關了。
譚西被擋在最後一秒，她無力地用手撓著門，慢慢滑了下去。
李醫生他們轉了方向，逼上來把譚西團團圍住。
“啊……啊……”譚西死死抵著門，不停地大聲叫喊，眼淚落下來打濕了一大片。
那些人還在逼近，自己慢慢地沒了聲響，眼睛閉起來，就看不到了。
過了好久，什麽也沒有發生，譚西睜開眼，前方床上有個病人，一個醫生正在給他打針，旁邊還有個人端著個盤子。
這是醫院嗎？
譚西又轉了轉頭，使勁地閉了閉眼，再睜開，還是一樣。
李醫生慢慢地靠近，“小西……”
他是誰？
“小西，”李醫生靠得更近，“你好棒，你逃出來了。”李醫生握著譚西的肩膀。
我逃出來了！真的嗎！譚西臉上總算有了一點表情，但還是不敢相信地看著李醫生。
“是的，這裏是醫院，你得救了，他，再也抓不到你了。”李醫生引導著。
譚西看看周圍，像是松了一口氣。可是還是有點不確定，這個人，怎麽……
譚西又仔細看了看，是他！是他給我打針！
“你騙人！是你給我打了針，我記得你給我打了針！”
“是啊，”李醫生倒不意外，反而有點高興，“因為你病了，要打針才會好啊。”李醫生指了指旁邊，“你看，那個人也在打針啊。”
那個醫生還在給病人打針，病人一臉平靜，所以……
李醫生看譚西似乎相信了，終於松了口氣。這戲實在太臨時了，根本來不及彩排，也是譚西這會精神錯亂，要不然誰會相信一根針可以打那麽久。
針總算打完了，那個演員還自己加戲，誇張地對著醫生說自己覺得好多了，還好譚西沒有看出什麽異常。
“你看，沒事吧。”李醫生繼續引導。
“所以，我沒有……我逃出來了……”譚西繼續轉著腦袋，開始自言自語。
“是啊，警察把他們都抓了，以後他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李醫生把譚西往懷裏一帶，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呵……”譚西終於笑了，和著眼淚，自己逃出來了，逃出來了。
“來吧，”李醫生示意小王把針拿過來，輕輕在譚西面前晃了晃，“打了針病才會好哦。”
譚西沒有反應，很好。李醫生輕輕捉起譚西的手，手臂上已經被她弄得慘不忍睹，只好從手背上下針了。
李醫生輕輕拍著譚西的手背，“會有一點點疼，不要害怕哦。”見譚西沒有異樣，於是慢慢地把液體推了進去。
“呼……好了。”李醫生輕輕扶起譚西，走到床邊，“小西，打了針要休息一下，乖乖睡一覺好不好？”
譚西難得那麽聽話，也或者是剛才這一切信息量實在太大，自己還來不及消化，才會比較遲鈍吧。不過總算是有進步啊。譚西今天說的話，也夠李醫生好好消化一下了。
李醫生又安撫了譚西幾句，和小王他們退了出來。
“這心理演劇還真好玩啊。”
“好玩什麽，累都累死了，還有你，隨便亂加臺詞，萬一穿幫怎麽辦！”
“她現在神經錯亂，根本看不出來，效果不是很好嗎？”
“切。還好沒事！”
幾個人說笑著回到辦公室，只見梓灝入定了一樣坐在屏幕前面。先前他本來要跟著進去，因為不是專業人士，譚西又認得，怕有反效果，才讓他這裏看。雖然不是很看得懂，但結果應該不錯吧。
“嘿！”李醫生拍拍梓灝的肩，“沒事了，放心吧。”
李醫生心情好了不少，今天治療譚西，覺得特別有成就感，也聽到了很多之前沒有的訊息，也是為之後的治療開辟了新的方向啊。
梓灝半天才回過神，“哦。”
李醫生也沒說什麽，端著杯子在他旁邊坐下來了。
譚西沒有睡著，只是平靜地看著天花板，是平靜，和平時的不一樣的平靜。
“她怎麽沒睡著？”打了鎮定劑不是應該昏睡嗎？
“那不是鎮定劑，是葡萄糖啦。”李醫生甚至有些得意。
“這……”梓灝不解。
“我這樣做是為了消除小西對打針的陰影。”
“她對打針有陰影？”之前打了很多次，她自己也會打，怎麽會有陰影。
“怎麽說呢，可能是特定的環境因素激發了她潛意識裏的可怕回憶，所以觸發了……”李醫生看梓灝有聽沒有懂，“總之現在沒事了啦。”
“哦。”梓灝是聽不太懂，沒事就是好事吧。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梓灝還是不放心。
“不要吧，你別看她現在情緒好像很穩定，其實是因為她對現在的情況還反應不過來。”自己好不容易才做到這樣，千萬不要去添亂啊。“還是等她再穩定一點吧。”
☆、催眠
終於玄澤那邊也有好消息，派人送來了□□，這樣真是如虎添翼。譚西現在短暫失憶，不記得自己的毒癮，剛好可以說她是生病，按時給藥，同時現在的自我意識也沒那麽強，正是催眠的好時機。雙管齊下，趁著譚西記憶恢覆的時間，對她抓緊治療，效果應該不錯。
李醫生還讓譚西戴上了生理檢測的儀器，只要有異常就可以立刻給藥，這樣也會少很多麻煩。
這麽聽話又配合的譚西，真的是很少見啊。
看譚西情緒穩定不少，梓灝又舊事重提，李醫生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把譚西的情況告訴梓灝，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譚西記得他，還有阿……輝，說不定也會記得鐘梓灝吧，試試也好。
梓灝一個人進去的，譚西坐在床上發呆，自己的病什麽時候才會好，為什麽好像還是什麽都不想不起來。
梓灝慢慢湊到譚西面前，譚西頭也沒擡。
“譚……西……西……”為什麽自己要模仿那個人！！
“你是誰？”譚西總算是偏了偏腦袋。
“我……”梓灝還是楞了楞，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李醫生一再強調這只是暫時的，可是看到現在譚西像一個無知的小孩一般看著自己，心裏還是不好受。他見過譚西太多的面了，卻沒有一種是這樣的，好像一張白紙，單純無害。也許這樣也不錯吧，譚西太苦了，如果真的能忘掉，也許也是解脫。只是還是不願意，譚西會忘了自己，那些過往，如果只有自己記得，應該很悲涼吧。
“你不認得我？”
譚西搖搖頭，偏著腦袋打量梓灝，眼神最後落到白背心上。譚西眉頭皺了一下，轉了轉腦袋，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慢慢又把目光上移。
“我……認識你嗎？”眼前這個人，有種不一樣的感覺，自己應該是認識他的嗎？
“我……我是鐘梓灝。”梓灝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如果只有一次機會，還是想要留給自己。
“鐘梓灝！”譚西搖晃著腦袋，一字一頓地重覆，“鐘……梓……灝……”
晃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
“那……阿臣呢？”梓灝還是不甘心。
“阿……臣？阿臣……”譚西聲音越來越細，轉頭的幅度也更大了。
果然還是不一樣的，梓灝垂下了眼。
“阿臣……”譚西還在想，這個名字好熟悉。譚西撓了撓頭，為什麽還是想不起來。怎麽頭又開始疼了。
“小西，該打針咯。”李醫生走了進來。
“哦。”譚西配合地擡起手。
“真乖！”李醫生熟練地拍拍她的手背，把□□註射了進去。
譚西慢慢覺得頭疼有了緩解，看來打針真的有效。
“打了針要好好休息。”李醫生很滿意，側過身看了一眼梓灝，“走吧，先出去。”又轉向譚西，“好好睡一覺就吃飯咯。”語氣完全就像是在哄小孩。
“哦。”譚西倒是照單全收。
兩人退了出來，表情卻大不相同，李醫生把梓灝帶回辦公室，安慰道，“慢慢來，她暫時失憶，不記得你很正常，他連阿臣都不記得啊，沒差啦。”
沒差，是嗎？梓灝還是提不起精神。
李醫生倒是很高興，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譚西現在對他完全信任，這樣的狀況對催眠治療簡直太有利了，一定要盡快開始才行。
李醫生把想法對梓灝說了，梓灝想了半天，“她不是失憶了嗎？”
“這個不一樣，催眠是要探究她潛意識裏的記憶，從而找到癥結。”李醫生看得出梓灝又聽不懂了，“總之相信我啦。”
“我……我能參加嗎？”
“這個……”李醫生知道梓灝對譚西的感情，也不好說什麽，只是……算了，李醫生還是決定試一下，這個鐘先生對譚西好像是不一樣的，也許會有正面作用也不一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看小西的反應才……”
“這個我明白，謝謝。”
“沒有啦。”
李醫生很快準備好了，帶著梓灝一起去見譚西。
“小西，”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藹，“今天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什麽游戲？”譚西好像來了興趣。
“很好玩的睡覺游戲！”催眠是會睡著，差不多啦。
“嗯？”譚西轉轉眼珠，“好啊！”
李醫生點點頭，把梓灝往前一讓，“小西，他和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譚西打量著梓灝，“我知道，你叫鐘梓灝。”
“我是！”譚西竟然記得自己的名字。
“你是Jacky的朋友嗎？”
“……”果然還是。
“是啊。我們都是朋友。”李醫生趕忙接過話頭。
“那一起玩吧。”
“好。那我們走吧。”
三人來到診療室，正中有一張沙發，李醫生示意譚西躺上去，自己走到架子那放上了輕柔的音樂，把燈光調暗，轉回來坐到譚西旁邊。倒是梓灝無所適從的站在那。
“你隨便找地方坐就好了。”
梓灝坐到了稍遠一點的椅子上。
“小西，游戲開始咯。待會你就放松，我問你什麽就回答什麽好不好？”
“好。”
李醫生說著什麽，音樂讓人昏昏欲睡，譚西很快閉上了眼。
成功了！Yes！
催眠了那麽多次，沒想到這次這麽容易。
“告訴你叫什麽名字。”
“譚西。”
“很好，譚西，你面前一扇門，看到嗎？”
“看到。”
“過去把它推開。”
“推開了。”
“你看到了什麽。”
“一個人。”
“是誰？”
“不知道。”
“他在幹什麽？”
“她在哭。”
“走過去。走到他面前。”
“呼……”譚西呼吸變得急促。梓灝想過來，李醫生示意他不要動。
“怎麽了？”李醫生把語速放慢。
“有人死了，她抱著一個人，在哭。好多血，好多血……”
“他是誰？”
“我看不見她的臉。”
“再靠近一點，他把臉擡起來了。”
“啊！”譚西大叫一聲，身體似乎也朝上擡了擡。
“他是誰？”李醫生繼續問。
“她是譚西，她是我。”
“那死掉的是……誰？”
“死掉的？死掉的！”譚西語氣有些慌亂，“是……是阿臣……”
阿臣！梓灝在旁邊已經聽得心驚肉跳了，李醫生穩住他，輕輕捏了捏譚西的手。
譚西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她想起來了。阿臣……
“是，是我殺了他……”不等李醫生發問，譚西已經自己開口。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譚西重覆著。
“你為什麽要殺了他？”李醫生加重了語氣。
“我……我不知道，我是來殺他的，我被他丟在花蓮，一個人……”譚西頓了頓，“他不要我了，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什麽了？”
“我是收了錢要殺他的，我是壞人。”
這事李醫生多少知道一點，卻完全不知道還有那麽覆雜的事，事情真是越來越覆雜了。
“是誰給你錢要你殺人的？”
“是龍叔，他給我兩千萬讓我殺……”
李醫生倒抽一口涼氣，不會吧，譚西真的為了錢殺人吶！他心裏的女神感覺瞬間崩塌了！
更別說梓灝，臉色早就是一片鐵青了。
“你得到錢了嗎？”李醫生還是不敢相信。
“錢……好多錢……好多……”譚西的手抽搐了一下。
唉！李醫生很郁悶。
“不！不要！我已經什麽都不要了！”譚西突然自己開始說話，情緒也更加激動。“臣，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有你就夠了……”
“譚西？”
“不要丟下我……我除了你什麽都沒有了。不要丟下我！”譚西夢囈一般地重覆著。
這些梓灝可不陌生，在那些喝醉了，意亂情迷的時候她總是會說，可是沒想到是在這種時候。
“譚西？”李醫生慢慢握住譚西的手。
“啊！”譚西身子突然直挺挺地彈了起來，又重重地落下。
“臣……臣……臣！”譚西叫得撕心裂肺，身體開始抽搐。
“都過去了，沒事了。回來，醒過來。”李醫生知道她快承受不住了。
譚西慢慢醒轉，臉上早已被淚水打濕，她看向李醫生，眼神不再單純。
“沒事了，都過去了。”李醫生拍著她的背，“回去了。”
譚西的眼淚還是無意識地留著，眼神空洞地看向四周。最後停留在角落的鐘梓灝身上，白背心……臣？臣！
譚西沖了過去，撲到梓灝懷裏，死死地扯著白背心。“臣，對不起，對不起……”
梓灝看向李醫生，不知如何是好。她還是只記得阿臣，自己也還不如一件白背心。
李醫生也是無奈，“不要刺激她。”還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梓灝於是把譚西抱起來，用早已駕輕就熟的方式，“西，沒事了，不哭……”
“臣……”譚西擡起頭來。
梓灝給譚西抹去臉上的淚水，輕輕撫著她的頭。
李醫生讓梓灝把譚西帶了回去，譚西一路都緊緊貼著梓灝，絲毫不肯放松，回到病房也要梓灝一直抱著，生怕一松手就又會不見。
梓灝只好熟練地繼續扮演，那個他又愛又恨的角色。
☆、制造記憶
李醫生看著屏幕裏的譚西。催眠的效果很好，沒想到第一次就如此切中要害，看來自己埋下的點是對的。催眠就是要讓病人直面心理的傷痛，然後得到消解，治愈。可是看著屏幕上的譚西，她又一次把鐘梓灝當成了那個人，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樣對於她的病情反而沒有益處。
可是譚西的情況覆雜，李醫生也沒有把握，如果再一次打碎她的幻想，會不會把她徹底摧毀。只有下次催眠的時候再試著看看。不過至少她已經徹底擺脫了木僵的狀態，也是好的。又或者是因為電療造成的短暫失憶讓她分不清楚，還不知道等她的記憶恢覆之後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還有她對鐘梓灝的移情反應，其實一直都是存在的，這也就是鐘梓灝對她來說是特別的的原因。她清醒的時候也許能控制，但是現在……
李醫生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嘆了口氣。
譚西身上的儀器有反應了，看之前她看自己的眼神，不知道這次打針還能不能那麽順利。李醫生想著，還是認命地走向譚西的房間。
譚西還在梓灝的懷裏，死死扯著他的白背心，不肯松手。梓灝也只有任她扯著，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
“她還好吧。”
“嗯。”
“小西，”李醫生靠得近些，梓灝把譚西扶起來坐，讓她靠著自己的背。“要打針咯。”
譚西沒有伸手，慢慢地擡眼，眼睛裏多了一絲戒備。
果然。“打了針病才會好。”李醫生繼續。
“西，打了針病才會好。”梓灝重覆著。
“是嗎？”譚西擡頭看著梓灝。
“嗯。”
譚西伸出了手。
李醫生明白，譚西對自己的信任和依賴已經瓦解了，之後就只有看這個鐘梓灝的了。
“好了，打完針要休息一下。”
梓灝把譚西放平，自己坐在床邊守著。“你睡吧，我不走。”
譚西還是不放心，硬是要扯著梓灝的衣角。
“好了，睡吧，西……”
李醫生都覺得自己在這有點多餘了，於是低頭對梓灝耳語兩句，就自動地退了出來。
譚西睡著了。梓灝把她的手放開，給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慢慢退了出去。
“鐘先生。”李醫生招呼他坐下。
“你要和我說什麽事？”
“是這樣的，小西她現在有暫時失憶的狀況，才會把你……”李醫生觀察著梓灝的神情。
“這……”李醫生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只好把話題一轉，“剛才的狀況你也看到了，她現在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一個，所以之後的治療你就要麻煩你了。”
“我應該怎麽做？”
“基本就像我之前對她的引導一樣啦，”李醫生頓了頓，“因為看她對我態度，不知道會不會願意接受第二次催眠。”
“我知道了。”
很快第二次催眠開始了，還是一樣的環境、氛圍，不同的是梓灝不再坐在遠處，而是握著譚西的手挨在旁邊。
這次的進入時間也長了一點，到門打開已經花了20分鐘。這樣的情況只怕會越來越糟。李醫生沒有再問關於臣的事，如果破壞掉她目前對鐘梓灝的信任，那之後的治療應該就更難進行了。李醫生想起她之前在病房的狀況，誰會打她？那個給她打毒針的人是誰？那個阿輝又是誰？也許譚西的癥結還不只有那個阿臣吧。還是先從這邊開始引導吧。
“門開了。”
“嗯。”
“你看到了什麽？”
“一個人。”
“是誰？”
“一個女人。”
“是誰？”李醫生繼續問。
“是……呃……”譚西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梓灝的手也感覺明顯的緊了一下。
“怎麽了？”
“啊！好難受，啊……”譚西開始大叫，抽搐也更厲害，反應就像是，發作了。
不對啊，之前剛註射過□□，不會這麽快！梓灝看向李醫生，李醫生搖了搖頭。
“放松，深呼吸……”又對了！難道說譚西之前真的有過吸毒的經歷，她，真的被打過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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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更嚴重啊，這次算好的了，小西還肯開口，對外界有反應……”李醫生頓了頓，“之前你可不知道，什麽辦法都試過，她可是完全不配合。”
梓灝以前好像聽說過催眠，於是又問：“像他這樣催眠會有效果嗎？”
“效果肯定是有的，但是……”李醫生欲言又止，“小西自我意識太強了，我試過很多方法，都沒有辦法。”
梓灝沒有說話。
李醫生看了一眼他，繼續說道，“不過這次狀況不一樣，或許可以也說不定呢。”
“那再試試吧。”梓灝眼裏終於又有了一絲光彩。
“也不是不可以啦，”譚西對於他來說，一直是太特別的存在，其實他也是有私心，想多了解譚西一點。畢竟了解多了，他也更有把握治好她。“等小西醒了再說吧。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小西沒那麽快醒的。”
“好吧。”梓灝也真的是累了，這可真是一場硬仗，自己都快受不住了，譚西那個女人，怎麽熬得下去啊。
李醫生和梓灝一起進去，梓灝把譚西扶起來坐著，譚西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李醫生把手裏的糖漿往譚西面前湊了湊，“小西你的糖漿，我說話算數吧！”
譚西眼也沒有擡，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怎麽回事！病情加重了？沒有打鎮定劑啊。
李醫生示意梓灝把譚西放平，俯下身來掰開譚西的眼皮，瞳孔放大。跟著掏出手電筒來照，對光線反應靈活。
李醫生收起電筒，慢慢站直了身子。
“怎麽了！”梓灝趕忙問。
“木僵。”李醫生長嘆了一口氣。
木僵！梓灝也是倒抽一口涼氣，之前聽李醫生說過木僵的事情，也就是說譚西的病加重了！
“怎……怎麽會！”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麽睡了一覺就變成這樣了！
“別急，我先給小西做一些測試，再確定一下好了。”李醫生也是心情沈重，還是走過來拍了拍梓灝的肩。
譚西被推了出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查測試，最後確診是木僵。以前譚西屬於心因性木僵，這次卻出現抑郁性木僵的癥狀。不過也是好事，抑郁性木僵可以配合MECT（無抽搐電痙攣治療）來解除，反而方向更為明確。
譚西很快接受了第一次電擊治療，梓灝只能在門外守著。裏面沒有大的動靜，只能時不時聽到李醫生在指揮放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醫生出來的時候，梓灝的白背心竟然已經濕透了。
“結束了。”李醫生也是一臉的疲憊。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別去了，她暫時不會醒，忙一天了，你去睡會吧。”李醫生打著哈欠，也是快堅持不住了。
梓灝不肯走，還是執拗地守在門口，只是也逐漸堅持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後來還是護士看不下去，才勸他到李醫生辦公室去休息一會。
譚西醒了，睜開眼看著周圍白茫茫的一片，自己爬下床來，因為長時間躺著，腳下一軟，直接跌到在地。地上鋪著毯子，軟綿綿的。譚西撐著頭，看著這個地方，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
“啊！”譚西的頭開始劇烈地疼起來，她雙手抱著頭，開始在地上打滾。
然後逐漸蔓延到全身，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我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眼淚和著鼻水流下來，感覺自己快爆炸了。譚西猛地沖起來，向門口沖去。打不開。她本能地在身上摸索，卻什麽也找不到。有一波異樣的感覺，直接把譚西整個甩到了墻上，墻上也是軟的，很快撐不住又彈回到地上。
這個地方？譚西似乎有了一絲熟悉，自己什麽時候來過，什麽時候！來不及多想，意識又被一波感覺扯走，好難受，難受得像要把自己撕裂。
“啊……”譚西大叫著，手開始下移，撩開衣袖，開始不自覺地亂抓。
“啊！”手臂上的血痕新舊交疊，譚西嚇得大叫一聲，甩開手臂。半晌才慢慢又舉起血肉模糊的手，機械地轉動著腦袋，腦裏快速閃過什麽，讓譚西定了定神，似乎想到了什麽……
“不好！快！”李醫生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譚西在鏡頭裏掙紮，顧不得梓灝，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梓灝迷糊中聽到聲響，睜眼正好對上譚西，也是一個趔趄掉下來，趕忙趕了過去。
“小西！”李醫生已經和同事打開了門，暫時控制住了譚西，譚西木訥地看著李醫生，臉上沒有表情。
“快，鎮定劑！”梓灝幫忙按住譚西，針管裏的液體慢慢流進譚西身體，譚西又一動不動了。
“呼……”李醫生總算松了口氣，可是輕松不到兩秒，眉頭就又皺起來了。譚西這樣發病又發作，無疑是雪上加霜，也不知道那個玄澤什麽時候才把□□送過來。這短短幾天，實在是太辛苦了。
梓灝看著又陷入沈睡的思妍，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沒事啦，她只是發作了。”李醫生安慰梓灝。
他想到之前李醫生說過譚西對鎮定劑已經有了反應，那現在再用真的沒問題嗎！“現在再用鎮定劑沒問題吧。”
“唉！”李醫生也是一臉無奈，“小西問題特殊，剛剛開始戒斷就出現木僵，只有強行控制啊，也是沒辦法啦。”李醫生看梓灝的臉色越來越沈，“不過只要找到□□應該就有改善了吧。”
□□？是啊，玄澤離開好幾天了，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想著又看看床上的譚西。
譚西，你可要堅持下去啊。
李醫生和梓灝退了出來，回到辦公室翻開了之前的錄影。梓灝想到了譚西的第一次發病的時候，李醫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兩個人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氣氛實在有點詭異，兩個男人對著譚西的錄像各懷心事。還是李醫生忍不住開了口，“看譚西的狀況，應該還好啦，至少木僵有所改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梓灝，還是自己。
“是嗎？”梓灝總算有了點精神。
“是啦！”李醫生聲音小的自己都心虛。
梓灝還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來。感覺好累啊，不同於以前殺人之後的感覺，那是一種空洞到漫無邊際，什麽也抓不住的無力吧。真是要人命啊！
李醫生也看出來了，“你今天都沒吃過飯吧，還是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順便……換個衣服。”
梓灝這才發現，自己的白背心上滿是汗漬，身上都是一股酸餿的氣味，實在該去清理一下了。
☆、心理演劇
譚西再次醒來，還是這個地方，白茫茫的一片，頭上的燈也是慘白的。看來自己是被困住了，是誰！為什麽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譚西頭很疼，機械地晃動著，眉頭緊皺。自己的雙手纏滿了白紗布，這是怎麽了！為什麽什麽也想不起來？
譚西去扯，去咬，白紗布被扯開，露出駭人的傷疤，整個手臂沒有一塊好肉，全是或深或淺或新或舊的疤痕。譚西瞪大了眼，腦裏像是突然過了電，整個人跌下床，順勢鉆進了床底。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聲音裏帶著嗚咽，是了，是他，是這裏。
門開了。
譚西嚇得向床腳挪去，整個人縮成一團。大氣也不敢出。
“小西……”一個聲音輕輕的，在叫自己。
跟著，一張臉出現在面前。
“啊！”譚西大叫一聲跑出來，跑到墻邊，沒有退路，只好蹲下來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膝作最後的防衛。
李醫生眉頭一緊，輕手輕腳地靠近。
“不要過來！”譚西在空氣中扔著什麽，呼吸更加急促。
李醫生站在原地，慢慢蹲下身子，和譚西視線平行。
“怎麽了？小西……”李醫生盡量把聲音放低，放柔，像哄小孩一樣地帶著笑。
“不要過來，不要打我，不要……”譚西聲音越來越低，好像已經透不了氣了。
“小西……”李醫生試著向前挪了挪，“別害怕，”李醫生見譚西沒有反抗，又更近了一點，“我不會傷害你的。”
譚西把頭擡了擡，直直地盯著他，眼神還是渙散的。“你……你是誰？是不是他派來的！”譚西一字一頓地說著。
他？他是誰啊！李醫生皺一皺眉，和顏悅色地笑著，“我是Jacky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譚西機械地晃了晃腦袋，還是什麽也想不到。
李醫生看著譚西，終於確定了她是電療之後引起的短暫性失憶。只是好像又有什麽激發了她的恐懼，才會變成這樣。那個他是誰？會讓譚西那麽害怕。
李醫生看譚西沒有說話，又慢慢靠近，終於來到了譚西面前，輕輕摸著譚西的頭，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好了，沒事了。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譚西沒有躲，她感覺眼前這個人沒有惡意，可是為什麽自己會被關在這種地方，和那個地方那麽像。
“不對！”譚西用力推開李醫生，手上的傷口好疼。譚西齜著牙，“你是他派來的，把我關在這，不讓我去找阿輝！”
譚西的眼神有點發狠，李醫生沒有動，快速消化著譚西話裏的信息，阿……阿輝又是誰啊？
李醫生整理了一下，繼續和氣地笑著，“我沒有關住你，你生病了，我是你的醫生，我要給你治療啊。”
李醫生看譚西對自己沒有惡意，就想先引導她信任自己。
“生病？”譚西又轉了轉腦袋。是啊，自己之前好像很難受，然後他給自己打了一針……
打了一針！譚西突然又激動起來！一把抓住了李醫生的衣領，繼而掐住了他的咽喉，即使手上有傷，力道也還是不小。
“還說不是他派來的，是他叫你給我打毒針，這樣我就得一輩子給他賣命！”
譚西的手絲毫沒有放松，李醫生有些喘不過氣，有點後悔自己的急於求成。毒針？譚西不是自己染上的毒癮嗎？難道是有人！
“李醫生！”小王他們沖進來，扯住譚西，總算把李醫生救了下來。
“啊……”譚西還在掙紮踢打，嘴裏發著悶哼。
李醫生朝後退了退，把氣喘勻，示意小王他們放開譚西。又沖著小王一陣耳語，小王他們退了出去。
譚西沒有再沖上來，先前的折騰已經耗了很大的力氣，她只是戒備地看著眼前的人。
李醫生大概知道了重點，譚西失憶，但是如今的環境，之前的動作，剛好觸發了她潛意識裏一個駭人的片段，才會讓她如此失控。也許剛好能借這個機會讓她康覆也說不定。
不一會，小王他們回來了，換了便服，手裏還拿著一根針劑，李醫生也把白大褂脫了，接過針劑，慢慢向譚西靠近。小王和其他三個跟在後面。
“不要過來！不要！不……”譚西情緒又開始緊張了，下一秒，自己是不是又要被按在那裏，被打毒針！
門開著，門開著！
譚西拼盡力氣站起來，不顧一切朝門口沖去。
門關了。
譚西被擋在最後一秒，她無力地用手撓著門，慢慢滑了下去。
李醫生他們轉了方向，逼上來把譚西團團圍住。
“啊……啊……”譚西死死抵著門，不停地大聲叫喊，眼淚落下來打濕了一大片。
那些人還在逼近，自己慢慢地沒了聲響，眼睛閉起來，就看不到了。
過了好久，什麽也沒有發生，譚西睜開眼，前方床上有個病人，一個醫生正在給他打針，旁邊還有個人端著個盤子。
這是醫院嗎？
譚西又轉了轉頭，使勁地閉了閉眼，再睜開，還是一樣。
李醫生慢慢地靠近，“小西……”
他是誰？
“小西，”李醫生靠得更近，“你好棒，你逃出來了。”李醫生握著譚西的肩膀。
我逃出來了！真的嗎！譚西臉上總算有了一點表情，但還是不敢相信地看著李醫生。
“是的，這裏是醫院，你得救了，他，再也抓不到你了。”李醫生引導著。
譚西看看周圍，像是松了一口氣。可是還是有點不確定，這個人，怎麽……
譚西又仔細看了看，是他！是他給我打針！
“你騙人！是你給我打了針，我記得你給我打了針！”
“是啊，”李醫生倒不意外，反而有點高興，“因為你病了，要打針才會好啊。”李醫生指了指旁邊，“你看，那個人也在打針啊。”
那個醫生還在給病人打針，病人一臉平靜，所以……
李醫生看譚西似乎相信了，終於松了口氣。這戲實在太臨時了，根本來不及彩排，也是譚西這會精神錯亂，要不然誰會相信一根針可以打那麽久。
針總算打完了，那個演員還自己加戲，誇張地對著醫生說自己覺得好多了，還好譚西沒有看出什麽異常。
“你看，沒事吧。”李醫生繼續引導。
“所以，我沒有……我逃出來了……”譚西繼續轉著腦袋，開始自言自語。
“是啊，警察把他們都抓了，以後他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李醫生把譚西往懷裏一帶，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呵……”譚西終於笑了，和著眼淚，自己逃出來了，逃出來了。
“來吧，”李醫生示意小王把針拿過來，輕輕在譚西面前晃了晃，“打了針病才會好哦。”
譚西沒有反應，很好。李醫生輕輕捉起譚西的手，手臂上已經被她弄得慘不忍睹，只好從手背上下針了。
李醫生輕輕拍著譚西的手背，“會有一點點疼，不要害怕哦。”見譚西沒有異樣，於是慢慢地把液體推了進去。
“呼……好了。”李醫生輕輕扶起譚西，走到床邊，“小西，打了針要休息一下，乖乖睡一覺好不好？”
譚西難得那麽聽話，也或者是剛才這一切信息量實在太大，自己還來不及消化，才會比較遲鈍吧。不過總算是有進步啊。譚西今天說的話，也夠李醫生好好消化一下了。
李醫生又安撫了譚西幾句，和小王他們退了出來。
“這心理演劇還真好玩啊。”
“好玩什麽，累都累死了，還有你，隨便亂加臺詞，萬一穿幫怎麽辦！”
“她現在神經錯亂，根本看不出來，效果不是很好嗎？”
“切。還好沒事！”
幾個人說笑著回到辦公室，只見梓灝入定了一樣坐在屏幕前面。先前他本來要跟著進去，因為不是專業人士，譚西又認得，怕有反效果，才讓他這裏看。雖然不是很看得懂，但結果應該不錯吧。
“嘿！”李醫生拍拍梓灝的肩，“沒事了，放心吧。”
李醫生心情好了不少，今天治療譚西，覺得特別有成就感，也聽到了很多之前沒有的訊息，也是為之後的治療開辟了新的方向啊。
梓灝半天才回過神，“哦。”
李醫生也沒說什麽，端著杯子在他旁邊坐下來了。
譚西沒有睡著，只是平靜地看著天花板，是平靜，和平時的不一樣的平靜。
“她怎麽沒睡著？”打了鎮定劑不是應該昏睡嗎？
“那不是鎮定劑，是葡萄糖啦。”李醫生甚至有些得意。
“這……”梓灝不解。
“我這樣做是為了消除小西對打針的陰影。”
“她對打針有陰影？”之前打了很多次，她自己也會打，怎麽會有陰影。
“怎麽說呢，可能是特定的環境因素激發了她潛意識裏的可怕回憶，所以觸發了……”李醫生看梓灝有聽沒有懂，“總之現在沒事了啦。”
“哦。”梓灝是聽不太懂，沒事就是好事吧。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梓灝還是不放心。
“不要吧，你別看她現在情緒好像很穩定，其實是因為她對現在的情況還反應不過來。”自己好不容易才做到這樣，千萬不要去添亂啊。“還是等她再穩定一點吧。”
☆、催眠
終於玄澤那邊也有好消息，派人送來了□□，這樣真是如虎添翼。譚西現在短暫失憶，不記得自己的毒癮，剛好可以說她是生病，按時給藥，同時現在的自我意識也沒那麽強，正是催眠的好時機。雙管齊下，趁著譚西記憶恢覆的時間，對她抓緊治療，效果應該不錯。
李醫生還讓譚西戴上了生理檢測的儀器，只要有異常就可以立刻給藥，這樣也會少很多麻煩。
這麽聽話又配合的譚西，真的是很少見啊。
看譚西情緒穩定不少，梓灝又舊事重提，李醫生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把譚西的情況告訴梓灝，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譚西記得他，還有阿……輝，說不定也會記得鐘梓灝吧，試試也好。
梓灝一個人進去的，譚西坐在床上發呆，自己的病什麽時候才會好，為什麽好像還是什麽都不想不起來。
梓灝慢慢湊到譚西面前，譚西頭也沒擡。
“譚……西……西……”為什麽自己要模仿那個人！！
“你是誰？”譚西總算是偏了偏腦袋。
“我……”梓灝還是楞了楞，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李醫生一再強調這只是暫時的，可是看到現在譚西像一個無知的小孩一般看著自己，心裏還是不好受。他見過譚西太多的面了，卻沒有一種是這樣的，好像一張白紙，單純無害。也許這樣也不錯吧，譚西太苦了，如果真的能忘掉，也許也是解脫。只是還是不願意，譚西會忘了自己，那些過往，如果只有自己記得，應該很悲涼吧。
“你不認得我？”
譚西搖搖頭，偏著腦袋打量梓灝，眼神最後落到白背心上。譚西眉頭皺了一下，轉了轉腦袋，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慢慢又把目光上移。
“我……認識你嗎？”眼前這個人，有種不一樣的感覺，自己應該是認識他的嗎？
“我……我是鐘梓灝。”梓灝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如果只有一次機會，還是想要留給自己。
“鐘梓灝！”譚西搖晃著腦袋，一字一頓地重覆，“鐘……梓……灝……”
晃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
“那……阿臣呢？”梓灝還是不甘心。
“阿……臣？阿臣……”譚西聲音越來越細，轉頭的幅度也更大了。
果然還是不一樣的，梓灝垂下了眼。
“阿臣……”譚西還在想，這個名字好熟悉。譚西撓了撓頭，為什麽還是想不起來。怎麽頭又開始疼了。
“小西，該打針咯。”李醫生走了進來。
“哦。”譚西配合地擡起手。
“真乖！”李醫生熟練地拍拍她的手背，把□□註射了進去。
譚西慢慢覺得頭疼有了緩解，看來打針真的有效。
“打了針要好好休息。”李醫生很滿意，側過身看了一眼梓灝，“走吧，先出去。”又轉向譚西，“好好睡一覺就吃飯咯。”語氣完全就像是在哄小孩。
“哦。”譚西倒是照單全收。
兩人退了出來，表情卻大不相同，李醫生把梓灝帶回辦公室，安慰道，“慢慢來，她暫時失憶，不記得你很正常，他連阿臣都不記得啊，沒差啦。”
沒差，是嗎？梓灝還是提不起精神。
李醫生倒是很高興，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譚西現在對他完全信任，這樣的狀況對催眠治療簡直太有利了，一定要盡快開始才行。
李醫生把想法對梓灝說了，梓灝想了半天，“她不是失憶了嗎？”
“這個不一樣，催眠是要探究她潛意識裏的記憶，從而找到癥結。”李醫生看得出梓灝又聽不懂了，“總之相信我啦。”
“我……我能參加嗎？”
“這個……”李醫生知道梓灝對譚西的感情，也不好說什麽，只是……算了，李醫生還是決定試一下，這個鐘先生對譚西好像是不一樣的，也許會有正面作用也不一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看小西的反應才……”
“這個我明白，謝謝。”
“沒有啦。”
李醫生很快準備好了，帶著梓灝一起去見譚西。
“小西，”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藹，“今天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什麽游戲？”譚西好像來了興趣。
“很好玩的睡覺游戲！”催眠是會睡著，差不多啦。
“嗯？”譚西轉轉眼珠，“好啊！”
李醫生點點頭，把梓灝往前一讓，“小西，他和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譚西打量著梓灝，“我知道，你叫鐘梓灝。”
“我是！”譚西竟然記得自己的名字。
“你是Jacky的朋友嗎？”
“……”果然還是。
“是啊。我們都是朋友。”李醫生趕忙接過話頭。
“那一起玩吧。”
“好。那我們走吧。”
三人來到診療室，正中有一張沙發，李醫生示意譚西躺上去，自己走到架子那放上了輕柔的音樂，把燈光調暗，轉回來坐到譚西旁邊。倒是梓灝無所適從的站在那。
“你隨便找地方坐就好了。”
梓灝坐到了稍遠一點的椅子上。
“小西，游戲開始咯。待會你就放松，我問你什麽就回答什麽好不好？”
“好。”
李醫生說著什麽，音樂讓人昏昏欲睡，譚西很快閉上了眼。
成功了！Yes！
催眠了那麽多次，沒想到這次這麽容易。
“告訴你叫什麽名字。”
“譚西。”
“很好，譚西，你面前一扇門，看到嗎？”
“看到。”
“過去把它推開。”
“推開了。”
“你看到了什麽。”
“一個人。”
“是誰？”
“不知道。”
“他在幹什麽？”
“她在哭。”
“走過去。走到他面前。”
“呼……”譚西呼吸變得急促。梓灝想過來，李醫生示意他不要動。
“怎麽了？”李醫生把語速放慢。
“有人死了，她抱著一個人，在哭。好多血，好多血……”
“他是誰？”
“我看不見她的臉。”
“再靠近一點，他把臉擡起來了。”
“啊！”譚西大叫一聲，身體似乎也朝上擡了擡。
“他是誰？”李醫生繼續問。
“她是譚西，她是我。”
“那死掉的是……誰？”
“死掉的？死掉的！”譚西語氣有些慌亂，“是……是阿臣……”
阿臣！梓灝在旁邊已經聽得心驚肉跳了，李醫生穩住他，輕輕捏了捏譚西的手。
譚西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她想起來了。阿臣……
“是，是我殺了他……”不等李醫生發問，譚西已經自己開口。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譚西重覆著。
“你為什麽要殺了他？”李醫生加重了語氣。
“我……我不知道，我是來殺他的，我被他丟在花蓮，一個人……”譚西頓了頓，“他不要我了，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什麽了？”
“我是收了錢要殺他的，我是壞人。”
這事李醫生多少知道一點，卻完全不知道還有那麽覆雜的事，事情真是越來越覆雜了。
“是誰給你錢要你殺人的？”
“是龍叔，他給我兩千萬讓我殺……”
李醫生倒抽一口涼氣，不會吧，譚西真的為了錢殺人吶！他心裏的女神感覺瞬間崩塌了！
更別說梓灝，臉色早就是一片鐵青了。
“你得到錢了嗎？”李醫生還是不敢相信。
“錢……好多錢……好多……”譚西的手抽搐了一下。
唉！李醫生很郁悶。
“不！不要！我已經什麽都不要了！”譚西突然自己開始說話，情緒也更加激動。“臣，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有你就夠了……”
“譚西？”
“不要丟下我……我除了你什麽都沒有了。不要丟下我！”譚西夢囈一般地重覆著。
這些梓灝可不陌生，在那些喝醉了，意亂情迷的時候她總是會說，可是沒想到是在這種時候。
“譚西？”李醫生慢慢握住譚西的手。
“啊！”譚西身子突然直挺挺地彈了起來，又重重地落下。
“臣……臣……臣！”譚西叫得撕心裂肺，身體開始抽搐。
“都過去了，沒事了。回來，醒過來。”李醫生知道她快承受不住了。
譚西慢慢醒轉，臉上早已被淚水打濕，她看向李醫生，眼神不再單純。
“沒事了，都過去了。”李醫生拍著她的背，“回去了。”
譚西的眼淚還是無意識地留著，眼神空洞地看向四周。最後停留在角落的鐘梓灝身上，白背心……臣？臣！
譚西沖了過去，撲到梓灝懷裏，死死地扯著白背心。“臣，對不起，對不起……”
梓灝看向李醫生，不知如何是好。她還是只記得阿臣，自己也還不如一件白背心。
李醫生也是無奈，“不要刺激她。”還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梓灝於是把譚西抱起來，用早已駕輕就熟的方式，“西，沒事了，不哭……”
“臣……”譚西擡起頭來。
梓灝給譚西抹去臉上的淚水，輕輕撫著她的頭。
李醫生讓梓灝把譚西帶了回去，譚西一路都緊緊貼著梓灝，絲毫不肯放松，回到病房也要梓灝一直抱著，生怕一松手就又會不見。
梓灝只好熟練地繼續扮演，那個他又愛又恨的角色。
☆、制造記憶
李醫生看著屏幕裏的譚西。催眠的效果很好，沒想到第一次就如此切中要害，看來自己埋下的點是對的。催眠就是要讓病人直面心理的傷痛，然後得到消解，治愈。可是看著屏幕上的譚西，她又一次把鐘梓灝當成了那個人，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樣對於她的病情反而沒有益處。
可是譚西的情況覆雜，李醫生也沒有把握，如果再一次打碎她的幻想，會不會把她徹底摧毀。只有下次催眠的時候再試著看看。不過至少她已經徹底擺脫了木僵的狀態，也是好的。又或者是因為電療造成的短暫失憶讓她分不清楚，還不知道等她的記憶恢覆之後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還有她對鐘梓灝的移情反應，其實一直都是存在的，這也就是鐘梓灝對她來說是特別的的原因。她清醒的時候也許能控制，但是現在……
李醫生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嘆了口氣。
譚西身上的儀器有反應了，看之前她看自己的眼神，不知道這次打針還能不能那麽順利。李醫生想著，還是認命地走向譚西的房間。
譚西還在梓灝的懷裏，死死扯著他的白背心，不肯松手。梓灝也只有任她扯著，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
“她還好吧。”
“嗯。”
“小西，”李醫生靠得近些，梓灝把譚西扶起來坐，讓她靠著自己的背。“要打針咯。”
譚西沒有伸手，慢慢地擡眼，眼睛裏多了一絲戒備。
果然。“打了針病才會好。”李醫生繼續。
“西，打了針病才會好。”梓灝重覆著。
“是嗎？”譚西擡頭看著梓灝。
“嗯。”
譚西伸出了手。
李醫生明白，譚西對自己的信任和依賴已經瓦解了，之後就只有看這個鐘梓灝的了。
“好了，打完針要休息一下。”
梓灝把譚西放平，自己坐在床邊守著。“你睡吧，我不走。”
譚西還是不放心，硬是要扯著梓灝的衣角。
“好了，睡吧，西……”
李醫生都覺得自己在這有點多餘了，於是低頭對梓灝耳語兩句，就自動地退了出來。
譚西睡著了。梓灝把她的手放開，給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慢慢退了出去。
“鐘先生。”李醫生招呼他坐下。
“你要和我說什麽事？”
“是這樣的，小西她現在有暫時失憶的狀況，才會把你……”李醫生觀察著梓灝的神情。
“這……”李醫生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只好把話題一轉，“剛才的狀況你也看到了，她現在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一個，所以之後的治療你就要麻煩你了。”
“我應該怎麽做？”
“基本就像我之前對她的引導一樣啦，”李醫生頓了頓，“因為看她對我態度，不知道會不會願意接受第二次催眠。”
“我知道了。”
很快第二次催眠開始了，還是一樣的環境、氛圍，不同的是梓灝不再坐在遠處，而是握著譚西的手挨在旁邊。
這次的進入時間也長了一點，到門打開已經花了20分鐘。這樣的情況只怕會越來越糟。李醫生沒有再問關於臣的事，如果破壞掉她目前對鐘梓灝的信任，那之後的治療應該就更難進行了。李醫生想起她之前在病房的狀況，誰會打她？那個給她打毒針的人是誰？那個阿輝又是誰？也許譚西的癥結還不只有那個阿臣吧。還是先從這邊開始引導吧。
“門開了。”
“嗯。”
“你看到了什麽？”
“一個人。”
“是誰？”
“一個女人。”
“是誰？”李醫生繼續問。
“是……呃……”譚西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梓灝的手也感覺明顯的緊了一下。
“怎麽了？”
“啊！好難受，啊……”譚西開始大叫，抽搐也更厲害，反應就像是，發作了。
不對啊，之前剛註射過□□，不會這麽快！梓灝看向李醫生，李醫生搖了搖頭。
“放松，深呼吸……”又對了！難道說譚西之前真的有過吸毒的經歷，她，真的被打過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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