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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雞昂然來 小雞竦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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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軍校場

李嗣源和李存勖席地而坐,另有十多餘名身著騎裝的士兵圍在四周,個個英姿颯爽,足踏金靴。李存勖湊近到李嗣源耳側,低聲耳語起來。

“你說什麽!齊民、齊合、齊瑟居然跑去做了崔胤的貼身隨從!真的假的啊。”

李嗣源眼底驀然泛起波瀾,雙眉冷挑。

李存勖對於李嗣源的表情,微有些動容,但語氣很平靜。

“他們去做侍從,有什麽不好嗎?聽眼線傳來的消息,好像給朱溫制造了很大的麻煩。”

“那三個人會出賣我們的,墻頭草兩邊倒。”

“墻頭草?那就殺了,死人是不會出賣任何人的。我們已經殺了那麽多人,也不在乎多來幾個。”李存勖臉色冷靜異常。

李嗣源喟然一嘆,“那是你不了解他們,勖兒~你若知曉我在玲瓏山人那,修煉武藝幾年間發生的事兒,就會知道有多頭疼了。”

李存勖微微搖晃著身子,撫著李嗣源的手臂。

“他們三兄弟雖然不是師父的愛徒,玲瓏山人可是當成親身兒子拉扯養大的,他們是喜毒,喜暗器之人,齊瑟還喜歡修習忍術,當年我和朱友裕,齊氏三兄弟爭下山的名額,就是和他們三個人,打了三天,他們武功雖然不濟,遁術!這最讓人頭痛了,我還知道他們一直在找尋蛇形扇的下落,如果找到的話,那估計連我也打不過了。”

“這讓朱全忠去傷腦筋,和我們沒關系吧。”

李嗣源呵呵笑道,“你這腦子,忘記兩年前晉陽之戰了?萬一他們和朱溫聯手,奇襲根本起不到作用,況且我們連年征戰,兵力嚴重缺失,只剩自保之力了。不行!我明日還是啟程去長安,你好生守著家裏。”

李存勖呆了呆,“大哥~。”

******

長安驛站

李振和敬翔額頭上冒著輕微的冷汗,朱溫倚著房門,目不轉睛的望著忙來忙去,走進走出的兩個人,但是那臉色並不是很和善。敬翔雙拳緊握,神情十分緊張。

“怎麽樣,我的兩位大人,扇子去哪啦。”

朱溫中氣十足的說話聲,兩個人在房裏都聽的字字清晰,李振和敬翔渾身一震,越發忐忑,擡頭張望著窗外,卻將窩在手中的枕頭,被褥狠狠的朝地上一擲。

“在找呢,王爺。”

“在~在很認真的找,王爺,別~別急。”

“找不到,今天你們兩個人都不許吃飯,誰敢給你們吃飯,王彥章聽到沒有!特別是你。”一句略帶強硬話語的聲音朝王彥章丟了過去。

立在朱溫身側的王彥章慌忙單膝跪,倒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似的抱拳說道“末將不敢~,請王爺明察。”

朱溫擡眼掃向他們,冷冷一笑,直接轉身進了房間。砰!門被帶上了,發出了很響的關門聲。

片刻之後,李振和敬翔帶著疲憊的臉色跨出了房間。

“怎麽樣?”

“沒有。”

敬翔有點猶豫,“我也沒找到,但是我記得王爺救回來那日,我明明插在腰帶上,然後的然後,就~就沒了。”

王彥章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將兩個人一把攬向左右肩頭,正欲說話,朱友諒和朱友裕相繼踏入驛站內。

“怎麽樣找到沒有?”朱友諒問道,隨即又向朱溫房間努了努嘴。

王彥章、李振、敬翔同時有氣無力的搖搖頭,又很整齊的點點頭。

“噗~很少見三位大人這般神情,戰場上你們都可以沈著冷靜應對一切,就為了把扇子。”

朱友諒眉眼稍動,向在一邊安靜少話的朱友裕看去,朱友裕坦然迎上了他的目光。

“驛站的驛丞給我出來!”朱友裕運用丹田之氣,將話語聲擴大到驛站所有房間,音調頗有些怒意,另外聽完感覺耳鳴不覺。

“在在在,諸位在找下官啊。”驛丞冷汗泠泠的跑了過來,微微欠身回道。

朱友裕扭過身,眸中一道冷光閃過,一掌沈沈的拍在驛丞的脖頸後,驛丞背心頓時涼意叢生,一擡眼,正撞上朱友裕那紮眼的目光,心底一沈,原本想好的種種借口到了嘴邊,卻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想好了說哦~,說錯了!你突然暴斃,也不會有人來替你收屍的,想清楚了!”朱友諒從旁插話道。

驛丞閉目暗嘆,本想等著宣武大軍快快離開長安,將扇子贖回來,哪知道此事卻被發現了,他撩起襟袍跪下。

“微臣知錯了,但下官的確不知道這扇子如此珍貴,這就告訴諸位扇子在哪。”

驛丞喉間突然緊澀,艱難的開口道“那日你們救王爺,下官看到敬大人身上的扇子發著微光,好像如玉般水潤,溫和,就!就動了惻隱之心,在你們都熟睡的時候向敬~大人房裏吹了迷香,就~。”

“就什麽啊。“

“就偷走了,我去賭坊本想贏幾把,賺點錢辭官回鄉,哪知道,越輸越多,就把扇子抵押出去了。”驛丞心虛的聲音沈的都快聽不見了。

幾個人對於這個結果頗為意外,四個人紛紛瞥了一眼朱友裕。朱友裕唇邊竟泛起了濃濃的微笑,他緩緩將驛丞拎到跟前。

“該死!”

一陣微涼的氣息隨著話語結束飄拂而過,驛丞雙目緊閉,好似昏厥一般。

王彥章第一次見到朱友裕出手殺人,語氣上有點起伏“公子!你怎麽~把他~給殺了。”

“以前是我太過友好,現在開始我不會了,友諒!明天陪我去賭坊~,李大人、敬大人、王彥章、你們負責把屍體處理幹凈,等我們回來。”

王彥章將思忖的目光投向了李振、敬翔二人,不一會兒,三個人點點頭,唇角帶起了淺淺笑意。

******

次日驛站

朱溫唇間炙熱的溫度,急切而又霸道的感覺,她整個的人似乎化做一縷青煙,一道牢不可破慢織成細密的天羅地網,將婉如禁錮在中央,畫地為牢,無處可逃。幽暗的光影輕搖著穿透房門,散到了另一個房間,似隔著萬水千山,倆倆相望,那人影無聲無言,端坐在床邊,只是眸光一動不動的註視著折影,可唇角卻刮著一絲慘笑,笑黯天地,在無回頭之路,他驀然轉身躺下。

夜深,雲重。

黎明悄然而至,天邊遙遠的晨曦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光線,緩緩而清晰的透出了霞光萬丈,遍灑大地。

在觀江海不遠處,有一個彩緞鋪道的鋪子,並不大~門口探探也沒什麽人,安靜的有點瘆人,路過的老百姓也都躲著遠遠的繞行。

“真~真要進去啊。”

“不是說好陪我的麽,想耍賴?”

“不是~,你說吧,我們進賭坊,又不能用武藝,只能憑運氣,這賭久了可是會輸的啊,那多不解氣。”

朱友裕對於朱友諒的回答,完全接不下去了,他唇邊忍不住隱隱帶著微笑,抓著朱友諒的手腕,步履徐緩,神色平靜如常的踏了進去。

“等會兒你玩你喜歡的,我找我要的,但是別輸太慘哦,父親知道非揍你不可。”

“小的明白~,友裕公子~你太羅嗦了。”

唐代對賭博禁得很嚴,發現賭者,“杖一百”,並沒收家籍“浮財”。如是設賭抽頭漁利者,律定“計贓準盜論”。而如在京城設賭被抓獲處以極刑,民間設賭抓獲則處以充軍,可是現在卻生逢天下大亂之時。

然我們這位朱友諒比較喜歡鬥雞。

“請問你們這裏玩不玩鬥雞啊!”

本已萬人嘈雜,震的人耳痛,轟鳴不停的氣氛突然空氣凝滯了,這句話迫的萬人噤聲,全部扭過頭看向朱友諒,感覺空氣凝重的似能把刀切開,站在靠後側的朱友裕唇邊笑意卻越來越沈,“噗~!”清脆響亮,又像放屁的聲響,將每個在場賭徒的精神不約而同陡然攀上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每個人仿佛無視了朱友諒的存在,繼而轉過身各忙各的。

“我這話有問題麽?”朱友諒挪著步,退到人群擁擠的後方,用肘關節戳著朱友裕的腰間。

“有,而且還很好笑,哈哈哈哈~”朱友裕扶住朱友諒的手臂,手掌捂著額頭,壓低聲悶悶的哈哈大笑。

此刻正有一個不是很友好的聲音飄了過來,“是你們誰要鬥雞啊,你?你!”

兩個人猛然警覺,寒意直逼雙眸。

“是我們,有沒有這個玩法?”

一個凸顴骨,薄嘴唇,五十歲上下的男子立在跟前,一手搭在髀間,一手杵在後背脊盡心放肆的抓撓著,他並沒有立刻回答問題,而是垂眸全心全意的將五個手指頭釋放出去,在五個指甲蓋都有一種挖掉後背一層皮的感覺呈現,他才慢慢擡眼。

“我們開門做生意,當然有,來跟我走。”男子擡起手,五個卡著油膩濃濃黑泥的指向後院方向晃了晃。

李白《古風》詩雲:“路逢鬥雞者,冠蓋何輝赫。鼻息於虹霓,行人皆怵惕。”

“賭什麽,雞自己選。”男子問道。

兩個巨大的竹編籠靠墻擺放著,關著不少顏色各異,精神抖擻,體型不勻的鬥雞。

“驛站的驛丞說在你這裏抵押了一把扇子,我們就想賭這個。”

男子的眼神略微一亮,“贏了,那扇子給你們,若是輸了呢?”

朱友諒走上前,在籠中抓了半宿,拎出一只全身羽毛純青碧綠,富有光澤似黑緞,背部羽毛裏絨部分雪白,形成外黑裏白,俗稱烏雲蓋雪的鬥雞,“我們不可能輸的。”

“那開始吧。”男子掏了一只全身羽毛潔白且亮,幹凈利索,喙如鷹嘴,頸長,胸部發達高突,羽毛淺薄,頸粗壯且長的白雞,朝著烏雲蓋雪扔了過去。白雞撲騰著翅膀就朝烏雲蓋雪胸上抓去,烏雲蓋雪雞眼一瞪,張開腳爪極速往後退了幾步,嘴裏不停地“喔~喔~喔!”,白雞繞著烏雲蓋雪游走著,就像孤獨很久的高手忽逢對手,那種對於決戰一刻的渴望。

烏雲蓋雪舉爪邁前一步,用臨風的優勢重重的在白雞腿上啜了一下,白雞變換站位意圖躲開烏雲蓋雪的攻勢,用雙翅打了一個掩護,朝烏雲蓋雪的後背砰的剮了一下。

“啊~烏雲蓋雪,他偷襲你~,還擊還擊!”朱友諒說道。

烏雲蓋雪後背遭受襲擊以後,繞圈行走,並不敢立刻上前,白雞雞頭高昂,停了下來,雞眼中帶著一縷勝利者的驕傲,烏雲蓋雪瞄準機會瞬間擡起翅膀,飛騰到白雞頸部,腳爪尖鋒利的撓到白雞,白雞被抓的低頭猛甩,試圖推開烏雲蓋雪,翅膀也隨之大力的回擊。烏雲蓋雪頸部的雞毛張開並且生生豎起,合著雞冠從頭到腳散發著強烈的鬥志,一腔倔強,沒有一點松爪的意思。

“哈,你的白雞輸了,還打不打!”朱友諒頗為興奮的望著男子。

一股強烈而至的殺氣同時將白雞瞬間抄起,一把小刀割破了白雞的頸喉,紅色的水柱順著男子持刀的角度滑向地面。

“沒用的孬種,白養你了,宰了晚上下酒。”男子轉身將殺完的白雞掛在肩頭,一只手往腰帶上半摸半尋。

失蹤許久的蛇形扇終於又重現了,不過男子似乎還沒消氣,臨走前還把腳踩在扇子上,來回蹭了幾次,便揚長而去,再也不管朱友裕和朱友諒的存在了。

朱友裕緊步上前,俯下身拿起扇子,用手抹了抹扇子上的塵土,淡淡卻很溫柔的說道“辛苦你了,帶你走。”

頭垂碎丹砂,翼拓拖錦彩。連軒尚賈餘,清厲比歸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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