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玦含著滿腔的美好遐想去了北境。

風塵仆仆到達北境, 他只是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命人向北國發出了第二日談判的要求。

“二殿下, 明日是否太倉促了些, 還是先休整幾日吧。微臣也可以趁這幾日，與殿下說一說北國皇子的心性，這樣談判起來也會更順利些。”北境副將, 楊副將對沈明玦提議道。

楊副將是程將軍的副將，也是程家軍的一員，是程將軍的心腹, 在北境多年, 經驗豐富。

此次程將軍回京，將楊副將留下, 也是為了應對突發的襲擊。

“不, 談判一事，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現變數。”沈明玦卻很心急, 一點聽不進去, 他說道, “具體內容，我在來的路上已經看過了，將軍盡可放心。”

楊副將還想再說些什麽, 沈明玦卻已經回帳篷裏面去了：“此事我心意已決, 將軍不必再說。”

楊副將看著沈明玦的背影，嘆了口氣, 也不再勸了, 只是內心祈禱著, 明天一切順利吧。

楊副將命人給北國傳了消息, 北國也很快就答應了。

第二日的時候，沈明玦便帶著範將軍、楊副將等人到了談判的地方。

帳篷內是北國的皇子和將領。

這是沈明玦第一次見到北國的皇子。

皇子二十幾歲的年歲，看起來像是一個文弱書生，與周圍粗狂的將領形成的鮮明的對比。

北國人都生得粗枝大葉，蓄著一把絡腮胡子。

偏偏這個皇子身上有一種陰柔的美感。

他擡眼看向沈明玦的時候，一絲陰鷙的光芒從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這位就是沈國的皇子？”北國皇子問楊副將道。

“是。”楊副將說道，“這是二皇……”

還未等楊副將說完話，北國皇子便單手拿起旁邊的長戟朝著沈明玦方向扔了過去。

長戟擦著沈明玦的臉頰飛過，重重插入了支撐帳篷的木樁中。

沈明玦這邊的人立即亮出了兵器，北國將領們亮了兵器。

雙方的氣氛頓時就劍拔弩張了起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沈明玦沒料到對方會突然發難，雖然兵器沒有傷他分毫，但是卻給了他極大的挑釁。

另一方面，沈明玦也對北國皇子的武力值暗暗心驚。

若非對方對他沒有殺意，剛才那一下，就能要他的命。

“楊副將，我們也是多年的老對手了。”北國皇子坐在位置上，視線落在了楊副將的身上，冷哼一聲說道，“沈國打了一次勝仗就如此看不起我們，竟派這麽一個文弱的家夥來與我談判嗎？”

“既然已經輸了，就不要逞口舌之力。乖乖與我們談判即可。”沈明玦沈著臉說道。

北國皇子的這一個下馬威，狠狠激怒了沈明玦。

“我是輸了，但不是輸給你，憑你還不配對我評頭論足。”北國皇子不屑地說道，“讓太子與我談，否則免談。”

被北國皇子如此評價，沈明玦滿腔的怒意，他對北國皇子說道，“我勸你還是早日談下為好。別忘了，你還有三員大將在我們手裏，再遲一些，我不保證放回去的時候，他們還能是好好的。”

“你在威脅我？”北國皇子看向沈明玦，眼底滿是危險。

“我只是在強調一個事實。”沈明玦淡淡說道，“別以為我不敢動他們。我們留著這三員大將是因為我們仁慈，並不是因為怕了你們。”

“很好，氣勢倒是很兇狠。”北國皇子說道，“今日若是與你們談成了，就能將我的將領還給我嗎？”

“自然。”沈明玦說道，“只要你簽訂了協議書，我們便與歸還你的將領。”

“今日就能歸還？”北國皇子似乎很在意他的將領，又問了一遍。

“對。”沈明玦說道。

“很好，那便來談吧。”北國皇子的眼底浮現出了笑意，只是仔細看，能在他的笑意中看到些許算計的意味。

沈明玦卻沒有察覺到。

幾人終是坐在了談判桌前，談論起議和的種種要求。

幾個國家有一個約定俗稱，就是議和書一旦簽訂，就不能撕毀。

弱國若是撕毀了協議，日後不論被哪一個強國攻打，對方都不會再給你簽訂協議的機會，而是直接滅國。

而若是強國撕毀了協議，趁機吞並了對方，周遭的國家會因為危機意識而聯合起來討伐。

所以簽訂議和協議是最穩妥的。

而議和書上的內容，早在京城的時候就由皇帝擬定好了，沈明玦要做的不過是盡量與對方談妥罷了。

更何況，沈國還是作為戰勝的一方。

所以議和這件差事，才會讓人眼熱。

沈明玦在與北國皇子談判的時候發現，這個北國皇子總是在一些無傷大雅的細枝末節上面糾纏半天。

比如進貢的珠寶，還要問清楚需要哪些珠寶。

牛羊則要問品種。

全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兩個時辰就能談完的內容，硬生生被這個北國皇子延長到了好六七個時辰。

沈明玦很清楚這個北國皇子，就是在故意整他。只是只是因為理由合情合理，是關於議和的，沈明玦也不能當場發難，只能耐著性子與對方周旋。

等將議和書的內容全部說完一遍的時候，天色都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沈明玦的精神早已疲憊不堪。

“如此，可還有異議？”沈明玦看向北國皇子，問道。

“異議倒是沒有。”北國皇子看了眼議和書，說道。

沈明玦聞言，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

接下去只要北國皇子在議和書上面簽了字，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也不枉他與這個北國皇子糾纏這麽久了。

“既然沒有異議，那便在此簽字吧。”沈明玦將議和書推到了北國皇子面前。

“我總覺得，還有一些內容需要繼續推敲。”北國皇子卻沒有拿起筆，而是看著沈明玦，笑道，“談了一整天，我精力耗盡，最後的內容還不夠完善，明日再談吧。”

成功近在眼前，對方卻不讓他踏進一步，沈明玦頓時有種被人戲耍了的感覺。

“你耍我？”沈明玦怒視對方。

“怎麽，你們讓我們等了這麽長時間的議和書，我現在不過是讓你們等上一日，你們就如此不耐煩嗎？”北國皇子笑道，“我沒說不簽，只是說緩一日，有何不可？你沈國連這點肚量都沒有了嗎？”

“殿下，此時不宜起沖突。”範將軍扯了扯沈明玦的袖子，說道。

這個北國皇子擺明了今日不想簽，再耗下去也沒用，不如先按照他的意思，明日再談。

“你最好說到做到，我可不像皇兄那樣有耐心，願意養著你的那三個將領。”沈明玦冷冷丟下了一句威脅，便離開了帳篷。

北國皇子看著沈明玦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小聲吩咐了一下身邊的人幾句。

第三日，沈明玦又一次帶人來到了帳篷內。

北國皇子竟又與沈明玦從頭到尾談了一遍。

依舊是毫無幹系的細枝末節。

“玩夠了沒有？”沈明玦看著北國皇子，眼底隱含著怒意。

“玩？”北國皇子笑了笑，說道，“我從來都是很認真在與你商討。在你看來不重要的東西，在我們北國未必不重要。你未曾與我們北國交戰，又怎能如此武斷？你若是沒有這個耐心與我談判，我勸你們沈國還是趁早換太子來吧。如果是他，一定知道，我提的這些細節，都是很重要的。”

沈明玦自然不能讓沈亦書來。

既然對方都搬出了沈亦書，而且所有糾纏的內容都來自於議和書，沈明玦也不能繼續發難下去，只能跟著北國皇子，繼續耗時間。

和昨日一樣，到了深夜，北國皇子再一次拒絕了簽訂議和書，說道：“讓我再考慮考慮。”

沈明玦忍著怒，又一次回去了。

第四日，第五日，北國皇子日日與他談上一整天，到深夜的時候在拒絕他。

沈明玦忍了五日，終是忍無可忍。

“你若是沒有簽訂的心思，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我可沒那麽多的耐心與你周旋。”沈明玦的眼底滿是冷意。

北國皇子此刻眼底盈滿了笑意。

“明日將我的三個將領都帶來，只要確認他們毫發無傷，我便與你簽訂。”北國皇子說道。

“好。”沈明玦答應了下來。

沈明玦知道北國皇子這一次是下定決心要簽了。

明日將三個將領帶來，若是談判成了，將領歸還，若是不成，為了避免生變，這三個將領便會血濺於此。

折騰了五日，總算是將議和的事情談論好了。

回去的路上，楊副將一直眉頭緊鎖。

沈明玦發現了，便開口問道：“楊副將這幾日一直都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是這次議和有什麽不妥嗎？”

“微臣與這個北國皇子交鋒過幾次，他城府極深，不像是會做這種無聊事情的人，一定是在籌謀什麽。”楊副將說道。

“那不知楊副將有何見解？”沈明玦問道。

對於這個一直在北境的將軍說的話，他還是願意聽從幾分的。

“他此番作為，有些像拖時間，只是微臣實在是想不出他拖延時間，究竟是為了什麽。”楊副將皺著眉頭思索著，“若是太子殿下在此就好了，太子殿下一定能知道他的心思。”

沈明玦原本還想與楊副將分析兩句，然而一聽到楊副將提到沈明玦，頓時心情就不好了起來。

他擡起頭，環視了四周，發現跟著來保護他的士兵，一其實沈亦書，神情全是向往。

他頓時有一種自己被小瞧了的感覺。

沈亦書再怎麽英明神武，現在也已經是廢人一個了。

“不論他有什麽想法，做不過是撕毀協議，我便當場要了這三個將領的命。沒了這三個將領，我看北國如何用這樣的戰力與我們相爭。”沈明玦說著，便不再與楊副將多說什麽，而是一路回了帳篷裏面。

範將軍是皇後派來鍍金的，所以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表意見。

沈明玦回帳篷以後，他也回了自己的帳篷。

楊副將看著二人，深深嘆了口氣。

再一次希望一切順利。

深夜，寒風瑟瑟。

平靜的地面突然就傳來了震顫。

“殿下，不好了！”沈明玦被一個跌跌撞撞闖進來的士兵給叫醒。

“何事？”沈明玦皺著眉頭，看著士兵的神情，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北國大舉進犯了！”士兵說道。

“什麽？！”驟然得到消息，沈明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次。”

“北，北國趁著夜色，偷襲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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