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禦史見沈亦書不想暴露身份, 也就沒有行禮，而是走到了桌子旁邊, 對沈亦書笑道：“沒想到殿下也有此雅興。”

“流言蜚語太多, 夫人不太高興，所以帶夫人一同出來散散心。”沈亦書說著，長臂一伸, 將蘇南煙摟入了懷中。

蘇南煙靠在沈亦書懷中，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聲，臉頰緋紅。

邱禦史了然的點了點頭。

最近關於太子和謝婉儀的傳言一直沒斷過。

不過太子此番作為之後, 這些謠言應該也就差不多停了, 而且看太子的樣子，明顯和太子妃感情深厚。

“邱大人站著做什麽, 請坐吧。”沈亦書放開了蘇南煙, 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對邱禦史說道。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邱禦史依言，在沈亦書面前坐下了。

“邱大人今日在朝堂上提出的幾點內容, 孤也很讚同。”沈亦書和邱禦史談論了幾句今日朝堂上的內容。

蘇南煙雖然聽不太明白, 但是看著邱禦史侃侃而談的樣子, 也能知道他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

能成為原著小說中男主的得力幹將，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

“邱大人這樣的人才，孤非常需要。”沈亦書笑了笑, 說道。

“殿下是未來的儲君。”邱禦史恭恭敬敬地說道, “微臣身為臣子，自是永遠效忠於皇上。”

沈亦書好看的眼眸微微瞇起。

別以為他聽不出邱禦史這番話的意思, 他在偷換概念, 他效忠的是, 最終登上皇位的那人, 而不是他現在這個太子。

像邱禦史這種咋子朝堂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是不會輕易站隊的。

因為未來不論是哪位皇子登上了帝位，朝堂上都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沈亦書和邱禦史談了不少內容，言語間不斷試探了他好幾次，然而都被邱禦史不動聲色岔開了話題。

沈亦書的眼底浮現出了幾縷冷意，這個老狐貍。

蘇南煙放在桌下的手，伸到沈亦書那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沈亦書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在了手心裏。

粗糲的掌心輕輕摩挲著她柔嫩的手背。

蘇南煙覺得有些癢，小手下意識躲開了一下，沈亦書的手掌又一次包裹了過來，寬大的掌心將她的小手再一次抓在了手心裏。

感受著太子掌心溫熱的溫度，蘇南煙回握了過去。

指尖陷入沈亦書地指縫間，兩人握住的手不知不覺變成了十指相扣。

蘇南煙微微垂眼看去。

總覺得心跳加速，有種說不出的暧昧。

心底隱隱有一絲甜意。

她的嘴角無意識上揚了起來。

沈亦書側頭，看著蘇南煙好看的側顏，心底也是一片柔軟。

沈亦書重新將視線放在邱禦史身上，他開口道：“關於前一陣子魏公公的貪汙一案，不知道邱大人如何看？”

冷不丁提了一下魏光忠的事情。

他盯著邱禦史的神情。

“貪汙自是不可取。”邱禦史神情不變，平靜說道，“從皇上對魏公公震怒，嚴查貪汙一事，就能看出，皇上絕不姑息此事。微臣為官這麽多年，一直都兢兢業業，不敢有差，更不敢行貪汙受賄一事。”

“邱大人的為人，孤自然也明白。孤這些日子在想，貪汙朝堂的銀錢，父皇尚且會如此生氣，邱大人覺得，若是魏公公貪汙的，是軍餉，又會是何種光景？”沈亦書說著，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蘇南煙擡起頭，知道重頭戲來了。

邱禦史自然也知道太子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麽一個話題，他斟酌了一下回答：“皇上念在魏公公伺候上多年，又沒有造成太轟動的影響，所以才願意對魏公公網開一面，只是革了職。但若是貪汙軍餉，皇上定不會饒恕，必要判個死罪出來。”

邏輯嚴密，沒有絲毫漏洞可言。

邱大人說完，看著沈亦書的眼眸，拿起前面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緩緩說道，“不知太子殿下今日因何對魏公公的事情如此上心？”

“突發奇想而已。”沈亦書說道，“孤最近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起了一樁舊案。”

“哦？”邱禦史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準備品上一口，“是哪一樁？”

“原兵部尚書，袁大人的貪汙案。”沈亦書一字一句說道。

邱禦史拿著茶杯的手驟然間狠狠顫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在了他的手指上，燙了他一下，他下意識松開了手。

“嘩啦”一聲，茶杯掉落在地上，發出了碎裂的響聲。

“邱大人怎的如此不小心？”沈亦書故作關懷地說著，喊了店小二一聲，“小二，拿個帕子來。”

“無……無礙……”邱禦史擺了擺手，接過店小二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方才冷不丁被人揭開了心底最隱秘的事情，邱禦史猝不及防才摔了杯子。

接著擦手的機會，邱禦史理了理自己的情緒，等他擦拭幹凈，擡起頭看向沈亦書的時候，神情已經很平靜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人這一老啊，毛病就多，最近還得了手抖這個毛病，讓殿下見笑了。”

“邱大人還是要多註意下自己的身體。”沈亦書道，“千萬別得什麽毛病才好。”

“謝太子殿下關心。”邱禦史說道， “方才殿下說的，原兵部尚書貪汙案。是很老的案子了，殿下怎麽會突然間想起這樁成年舊案的。”

蘇南煙看著邱禦史，心中不由得感慨此人心理素質強大。

才一瞬間就整理了情緒。

“鄭將軍就快回京了，所以孤才突然想起了這麽一樁往事，當年鄭將軍可真是大鬧了一場。”沈亦書笑道，語氣頗為感慨。

眾人皆知，鄭將軍就是太子的舅父。

常年在北境征戰。

邱禦史一聽到鄭將軍的名字，拿著帕子的手輕微抖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將手中的帕子放在了桌上。

“鄭將軍出征這麽多年，終於平定了北境。這一次得勝歸朝，皇上一定會重重賞賜。”邱禦史緩緩說道，“微臣到時候定是要好好拜會將軍，恭喜恭喜他了。”

“邱大人願意去，鄭將軍自然高興。”沈亦書說著，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邱禦史的面前。

邱禦史看了眼匣子，是一個非常精致的木質匣子，可想而知，裏面放的是怎樣貴重的珍品。

“無功不受祿，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領了。”邱禦史擺了擺手，沒有收。

“放心，這不是贈予大人的。”沈亦書笑道，“這是孤前些日子無意間尋來的，正想著要贈予鄭將軍作為恭賀之禮，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邱大人見多識廣，不妨替孤看一看？”

邱禦史聞言，這才將盒子拿到了自己面前。

他緩緩打開盒子。

等盒子裏的東西完全展現在他眼前的時候。

邱禦史的瞳孔驟然一縮。

抓著盒子的雙手也抑制不住微微顫抖起來，他的手指死死扣著匣子的邊緣，指節處泛著白色。

他盯著盒子裏的那一對“玲瓏碧玉鐲”看了許久。

這對“玲瓏碧玉鐲”已經有些年頭了。

邱禦史此刻已經確定，太子是知道了什麽。

但是他畢竟是個老狐貍，慌亂了那麽一會兒，就再一次鎮定下來了。

當年他做的時候就已經很小心了，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若是要揭發出來，早就已經揭發了，不必等到現在。

想通了這一切的關竅，邱禦史深吸一口氣，壓住了自己的慌亂。

他緩緩擡起頭擡起頭來。

再看向沈亦書的時候，他所有的慌亂已經全部被掩埋起來了。

他平靜地將匣子合上，推回了沈亦書的面前，對沈亦書說道：“微臣素來不喜金銀玉器，對這些東西也沒什麽研究，殿下若是想找人參謀的話，恐怕是找錯了人。殿下還是找皇後娘娘或者其他娘娘幫著參謀一下吧。”

“是嗎，孤是聽聞邱大人年輕時候曾贈予過別人一對‘玲瓏碧玉鐲’，想著大人對此應該頗有研究，所以才想問一問大人的意見的。”沈亦書說著，看向邱禦史淡淡眼底滿是笑意。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邱禦史靜靜說道，“久遠到微臣都記不得了。”

“邱大人切莫妄自菲薄。”沈亦書說道，“你的記憶力，可是眾人稱讚的。孤至今還記得關於邱大人的傳言，當年可是只有你一人，一夜背下了幾十個碑文。”

“年老了，很多事情都記不得咯。”邱禦史擺了擺手，說道，“好漢不提當年勇。”

沈亦書道： “孤覺得適當回顧過去還是有必要的。”

“微臣的過去沒什麽特別的。”邱禦史說道，“今日微臣出來的時間也夠久了，夫人恐怕在家裏也等急了，這一頓算微臣請殿下的。殿下慢慢享用，微臣就先行告辭了。”

沈亦書沒有回答邱禦史的話，而是拿起中間的勺子，盛了一碗湯，將湯碗放在蘇南煙的面前之後。

隨後沈亦書對邱禦史悠悠說道：“前些日子，棠貴人的母家冤案平反，她差人去尋回當年被發配到北境的父親的屍骨。將士們尋了幾日，終於尋到了。”

邱禦史一邊站起身來一邊說道：“那倒是要恭喜棠貴人了。”

沈亦書又用湯勺，從中間盛了一塊骨頭出來放在了一邊的盤子上，說道：“但是巧的是，同時還掘出了另一具骸骨。”

說著，湯勺在骨頭上敲了兩下。

邱禦史看著盤子中的骨頭，沈默了一瞬，隨即說道：“那邊埋葬的骸骨都是有罪之人，即使掘出來了也沒有必要花費時間探尋罪人的身份。”

“原本應該是如此的。”沈亦書看著邱大人，繼續說道，“只是奇妙的是，這具女屍，竟然腳有六趾。按照當初記錄在冊的罪人名單來看，沒有一個罪人是有如此獨特的體貌特征的。內宮有一個規矩，邱大人不涉內宮的事情，所以可能不知道，所有罪犯在發配之前，都會由宮人檢查一遍身體，然後記錄在冊，為的就是日後若是有冤案平反，能夠及時按照上面登記的體貌特征辨認出人。孤最近就一直在想，怎麽會出現不記錄在冊的人呢？孤想了很久，今日見到邱大人，倒是突然間茅塞頓開，有了答案。”

邱禦史原是想要離開的，他跨出的腳步驟然就停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不知道邱大人有沒有聽過一個成語。”沈亦書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看向邱禦史，乘勝追擊，“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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