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本意是看增格林的情緒有些拘謹，所以想用玩笑話讓氣氛緩和下來，沒料到被仙妮爾抓了個正著。他幹笑兩聲：“仙妮爾，你來了……”

格瓦拉急忙站起身：“仙妮爾，你坐這裏吧，我下去有點事。”

“您去做什麽？”仙妮爾問道。

“拉斐爾說明天中午返回聖冠城，有些事情要連夜處理了。”格瓦拉道。

見格瓦拉離開，增格林把獅王之盾收進自己的空間戒指，也起身告退了。被韓進救出來時，增格林可算是身無長物，但他畢竟是大陸最神奇的大煉金師，而韓進這裏多得是魔法材料，僅僅十幾天時間，增格林已經把他需要的全部置備齊全了。當然，魔法杖、魔法長袍、空間戒指等等，都出自他自己的手筆。

“現在……怎麽樣了？”仙妮爾低聲問道。

“什麽怎麽樣？”韓進有些不解。

“我是說你的身體！”

“挺好的，和以前一樣。”韓進笑道。

仙妮爾白了韓進一眼，把視線轉到了別處。

韓進擡頭看了看逐漸顯露出的星空，突然道：“仙妮爾，陪我到下面走一走吧。”

“好啊。”仙妮爾沒有遲疑，很痛快的應允了。

踏上草地，仙妮爾伸出手挎著韓進的胳膊，兩個人繞過軍營，緩緩向附近的樹林走去。

“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閑逛過了？”韓進悠悠地嘆了口氣。

“有什麽辦法呢？”仙妮爾露出感傷的神色，“大事小事一件接著一件，你是領主，我們可以松懈，唯獨你不可以。”

“我知道，這並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錯了。”仙妮爾伸出白皙的手，撥開擋路的灌叢，低聲說道，“很久以前，也就是在我遇到你的時候，知道我那時想做什麽嗎？”

“想做什麽？”

“我想去流浪。”

韓進楞了一下：“為什麽要做出這麽危險的決定？”以仙妮爾當初的實力，以仙妮爾的相貌，說這是一種危險的決定並不過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壓力吧。”

“壓力？”

“嗯。”仙妮爾點了點頭，“哥哥像我那麽大的時候，已經開啟了神之印記，我不是沒努力，但……”

“這種壓力應該是別人施加給你的吧？”

“差不多是這樣。”仙妮爾再次點了點頭，“而且，有些長老讓我厭惡，是非常厭惡！算了，幾句話也說不明白。”

“我能理解。”韓進緩緩說道，“高賓的性格不喜歡受到拘束，總是我行我素，所以最後才會因為一個人類女孩，和長老爆發沖突，那些長老害怕你走上高賓的老路，所以……希望你按照他們的要求成長。”

仙妮爾沒有說話，只是她的身體緊緊地靠在了韓進身上。也許真的是遺傳的緣故，她和高賓一樣酷愛自由，盡管有很多長老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也從各方面照顧她，但她過得一點也不快樂。

過了片刻，仙妮爾輕聲說道：“自從遇到了你，一切就都變了……”

“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韓進微笑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仙妮爾頓了頓，“你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家，你想做什麽，什麽就是我的生活。你快樂，我也快樂。”

仙妮爾非常缺乏說情話的基本功，這幾句與其說是情話，還不如說是一種硬邦邦的誓言。

韓進停下了，輕輕扳過仙妮爾的肩膀，一只手摟著仙妮爾的腰，一只手伸到仙妮爾腦後，輕輕撫摸著如絲綢般滑順的長發，微微閉上眼，鼻尖湊到仙妮爾耳邊，貪婪地嗅著仙妮爾發出的體香，低聲道：“在我身邊，你的壓力……更大了吧？”

仙妮爾噗嗤一笑：“你是個怪物！我早就沒有信心和你比了！不過……你擊敗了墮落天使凱瑟琳的消息傳回去，哥哥一定會大受打擊的。”

“打擊？”

“哥哥總是嘴硬，說他掌握著印記之力，如果和你對決，就算打不過，也不會輸得太難看。”仙妮爾的笑容顯得有些調皮，“這一次，他肯定要傻眼了……”

“其實，我很佩服高賓，他是個真正的勇士，而我……只是一個偽裝得很成功的懦夫。”韓進苦笑著搖了搖頭。

“為什麽要這麽說你自己？”仙妮爾驚訝地說道。

“我本來已經決定和你們訂婚了，結果深淵世界大軍出現的消息傳過來，我立即變得恐懼不安，不但取消了訂婚，還要求你和雅琳娜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吵、做戲。”韓進柔聲道，“是不是感到很委屈？覺得我很無能吧？”

“亂想什麽呢？”仙妮爾伸手在韓進的肩頭打了一下，“你是領主呀！你身上承擔著無數人的生死安危，遇事當然要謹慎！”

“謹慎？”韓進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很謹慎，但有什麽用？墮落天使凱瑟琳還不是找上我們了？”

“拉斐爾，你的情緒……好像有些不穩定。”仙妮爾睜大了眼睛，“到底是怎麽了？”

“呵……剛剛逃脫了死神哈瑪斯的魔掌，不可能什麽感觸都沒有。”韓進輕嘆一聲，“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啊……”

人生中充滿了太多太多無法形容的際遇，比如，和摩信科、和薩斯歐、和仙妮爾等人的相逢，早一點或者晚一點，他們只會失之交臂，成為陌生人，那樣的話，每個人的人生都要與現在截然不同。還有雅琳娜，孤崖城裏的酒店很多，當時他們隨便換一個地方進餐，還能和雅琳娜成為生死相依的伴侶麽？

在與凱瑟琳的戰鬥中，韓進已經可以引發天道了，但他知道這很可能是他最後的絕唱，所以他希望威力越大越好，留下永不磨滅的篇章。而凱瑟琳只是保持著高度警戒，並沒有沖上來幹擾他，給了他足夠的時間一拖再拖，最後，拖來了一個不敢相信的結果，列儂發出的第一擊，便重創了凱瑟琳。

如果沒有這麽多因素影響著結果，他韓進此刻應該已經倒下了，就像他說的那樣，只差一點點。

玄奧而不可捉摸的命運，讓韓進生起了敬畏之情！只是，這些話不能對雅琳娜說，堅強而獨立的仙妮爾，是他唯一的傾訴對象。

“傻瓜……”仙妮爾的眼睛變得潮濕了，但她不確定韓進需要安慰，也不知道怎麽樣去安慰，因為韓進以前的表現，要比她堅強得多。最後，仙妮爾雙手摟住韓進的脖頸，在韓進腮邊輕輕吻了一下：“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勇敢的勇士！”

“誇我還是罵我？”韓進又露出了自嘲的笑意，“讓我畏懼的……太多了！”

“無知才能無畏。”仙妮爾柔聲道，“如果你真的是懦夫，為什麽在看到凱瑟琳之後，沒有逃走？你擁有大地的守護，她是攔不住你的。”

“我開始根本不知道她是凱瑟琳。”韓進聳了聳肩。

“知道了之後呢？你不是依然選擇戰鬥到最後麽？”仙妮爾的聲音越來越溫柔了，“為了我、為了雅琳娜、為了朋友們，為了所有信賴你的人，你沒有退縮！所以，沒有誰能否認你的勇敢！”

“還是我的仙妮爾會說話。”韓進輕吻著仙妮爾的額頭，“聽你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我是一個非常偉大的英雄了。”

“你本來就是英雄！”仙妮爾用力點著頭。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韓進可以做到，但是泰山已經崩完了呢？在完全放松的情勢下回想種種，韓進不得不為自己感到慶幸，不過，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一直慶幸下去。而仙妮爾並沒有看錯，韓進的情緒確實有些不穩，在眾人面前，他必須繼續控制自己、繼續麻痹自己，因為他是領主，可面對著生死相依、一路扶持而來的仙妮爾，韓進是沒有任何心防的。

“在故事裏，英雄凱旋歸來，總會有無數少女舉著鮮花……”

“還無數少女？你想幹什麽？！”仙妮爾又氣又笑，伸出指尖在韓進額頭用力點了一下。

“咳……”韓進這才察覺自己的語病，幹咳一聲道，“沒想什麽。我只是想得到獎勵，或者是禮物。仙妮爾，送我點什麽好呢？我可是為了大家才拼命的！”

“獎勵？”仙妮爾微微皺著眉頭。韓進的要求讓她有些為難，她沒有什麽珍貴的私藏，就算有，身為領主的韓進也不會稀罕。

“是啊。”韓進微笑道。仙妮爾在為難，他卻在犯愁，這個傻精靈啊，送一個吻就可以了，那麽認真，到底想什麽呢？不會掏出一顆魔晶吧……他會昏倒的！

“那……把我送給你？”仙妮爾的雙眼變得晶亮，她相信韓進能聽懂她的暗示，我答應你的婚約了！

空氣驟然變得安靜了，靜得能聽到韓進輕微的呼吸聲。做出承諾的仙妮爾大羞，為了掩飾自己，她幹脆低下頭，貼在韓進胸前。

等了半天，也沒聽到韓進回答，仙妮爾有些狐疑。可就在她要擡頭的瞬間，耳邊傳來略有些粗重的聲音：“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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