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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 柴花公主的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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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月起先還只以為是兩個落水者,待見到二人對罵鬥毆,似乎覺著不是,正要走開,忽聽“嘩啦”一聲,那二人騰空而起,在半空又拳腳相加,打了數招,方才一躍上岸。

這二人一上得岸來,宛如落湯雞一般,又加上身上衣服破索,一片一片的貼在身上,更加狼狽不堪。只見這二人其中一個年紀三十七八左右,生得甚為魁梧,他胸口間衣服裂開,露出一塊胸肌,似乎有一片刺青,看似是頭狼首。另外一人則是個少年,生得濃眉大眼,天庭圓闊,他身上衣服也破得一片片的粘在身上,露出來的肌膚呈現出一片麥黃之色。

這二人一上岸來,毫不客氣,沖上去就一頓好打。那少年武功拳腳似乎不怎麽見犀利,倒是那年紀大的漢子一招一式頗見功力。不過盡管如此,這年紀大的漢子每一拳每一腳打在少年身上,沈重有力,那少年竟似不知疼痛一般,怒道:“折力信,你他媽娘是不是沒完沒了,怎麽總是打老子,再這樣老子可不客氣了。”

那年紀大的漢子也非常氣怒,道:“你才他媽的還說,你說你使得什麽妖術,老子怎麽好好的就跑到這大宋國土來了?”少年道:“老子就有妖術怎麽樣?你不是契丹十大高手嗎?就這點本事啊?他媽的,纏了我這麽多天,要不是我這寶貝被你打壞,老子早走了。”他說起寶貝,不自覺的摸了摸左腕上的一個黑色的小盒子狀物,滿臉肉痛之色。

左明月聽著心頭奇動,這契丹十大高手之一的折力信他還是隱有耳聞,只是怎麽會獨自出現在這裏呢?而這少年看起來武功不怎麽樣,竟然毫不畏打,那他又是誰?他想著雖然疑惑,但也不願去探究,對熱哈曼說了一聲:“我們走吧!”便騎著馬繼續趕路。

那少年看到他們的馬時,心頭一動,忽地雙腳在地上一撐,整個人便騰了起來,隔空往熱哈曼的馬背上坐落,跟著一巴掌拍在馬屁股上,那馬吃痛,撒腿飛奔。少年揮手嘻笑道:“拜拜,本少爺可不陪你玩了哦!”折力信想要追趕已然不及,只得望著他逐漸遠去的人影跳腳大罵,這次罵得暢口,罵的全是契丹話。

熱哈曼沈肘後拐,想要將這少年撞下馬來,那少年竟不避讓,只拿手來扣他頸脖。熱哈曼一拐撞在少年前胸,用的一肘之力可是不輕,沒想到這一撞,竟宛如撞在鐵板上一般,只痛得他呲牙咧嘴。少年毫不在乎,掐著熱哈曼的頸脖笑道:“你不要亂來,否則我一用力,你就死了。”熱哈曼嚇得臉都白了,還哪敢再亂動。

左明月正要發射飛刀,聽得少年這麽一說,便說道:“你無非是想擺脫折力信的糾纏,如今早已將他別開了,我們身有急事,你何不自去?”少年笑道:“我隨便去哪裏都行,你也不必趕我走了。”熱哈曼魚刺哽喉般道:“我們有事在身,怎麽可能老帶著你呢?”

少年松開掐他頸脖的手,漫不經心的道:“你帶著和不帶著我,區別就在於多一個人而已,這樣無論你們去做什麽事,豈不是多了一個幫手?這是多好的事!”熱哈曼沒好氣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還應該多謝你了?”少年笑道:“意思是這個意思,不過也不必你們謝我,你們帶著我走,有事我出力,無非互相幫助而已,又何必謝?”熱哈曼惡心得牙齒都打顫。

左明月越發覺得這少年古怪,但還是沒有多問,只淡然道:“那就快走吧!”行了一兩裏路,少年又道:“我叫金鬲軒,你們呢,叫什麽名字?”熱哈曼嫌惡他坐在身後,老大不舒服,便也不想搭理。

左明月淡笑道:“你這名字倒是奇特,只是你怎麽和折力信會在這裏。”金鬲軒見他不肯說名字,也不以為然,一連長嘆道:“說起來真是氣死人,你不知道,我在上京和他打了一架,本來我想跑的,沒想到帶著他一起跑到了海上,沒差點給淹死,幸好我身體裏面的程序裏……嗨,反正後來我們游上岸,又在一起打架,打得累了就歇著,歇好了又再打。說真的,沒想到堂堂大遼國的十大高手之一的人竟是如此死纏爛打,說起來氣死我了……”他說了這半天,其實表達的意思還是不清不楚。左明月也不再問,目前也不知他是敵是友,還是想法擺脫才好。

可是在隨後的日子裏,這金鬲軒就好像賴上了他們一樣,死活也不肯走,非要和左明月他們一起去哪裏就到哪裏,完全一副大家自己人的模樣。熱哈曼對他的自我主張非常不滿意,從第一眼開始他就不喜歡這個人,於是明理暗裏都找機會攆他走,可金鬲軒都是軟硬不吃,最後左明月幹脆說了句“隨他吧!”,熱哈曼方才沒再多說。

就這樣,又行了幾天,這一日傍晚他們終於來到了山西省盂縣。三人尋了客棧安頓下來,左明月這時再無法帶著金鬲軒去水神山,便婉拒告知。金鬲軒倒也識趣,便說在客棧等候他們就是。

左明月於是帶著熱哈曼踏月趕往盂縣東北五公裏處的水神山。半途中幾處輾轉,左明月又對熱哈曼道:“自今日後,這個地方,你就當沒有來過,知道嗎?”熱哈曼見他說得嚴肅,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放心吧!”

來到水神山下,由於夜色掩映,山巒聳峙,蒼松翠柏的美景在月色下也只是一片朦朧。此時已是七八月天,山上奇花異卉正相奔放,雖然如此,卻還是平添了一絲肅冷。

左明月自然知道這是因為那個長眠在烈女祠裏的女人的緣故,這個女人自然就是柴花公主,說起來還是左明月的姑姑。左明月想起柴花公主當年為覆國奔走,不遺餘力,這與當年的自己是何其相似,可是後來呢?柴花公主自隨揚州李重進兵敗之後,自知覆國無望,寧死不願茍存於這大宋天地間,最終還是義烈的選擇遣散仆從,在這水神山上自殺而亡。如今想來,左明月更是惶恐和慚愧,自己不但選擇了放棄了覆國重任,而且還茍且偷生,這一切是對是錯,將來如何面對柴家列祖列宗,他幾乎連想都不敢想。

雖然看不清楚左明月面上神色,但熱哈曼從左明月的步伐裏似乎瞧出覺察到了他內心的惶恐不安,不由輕聲問道:“師叔,有……有什麽不對嗎?”左明月穩定了一下心神,淡然道:“沒什麽。”熱哈曼便不再問。

二人沿著山道蜿蜒而上,到了烈女祠時,夜色下的氣氛更見清冷。熱哈曼只覺空氣都有些涼嗦嗦的,如果在山林裏一直行走,那種氛圍與在山林裏遇到一座空寂的房子,那種感覺是絕對不同的。熱哈曼小心翼翼的道:“師叔,我們到這裏來幹什麽?”

左明月沒有回答,目光只是在烈女祠內移動,眼前仿佛幻出當年柴花公主的身影。當他的目光落在抱泉樓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梳妝臺,這也正是當年柴花公主對鏡理妝的地方,而恰恰就是這個地方,卻最終成為了柴花公主自縊之處。左明月在心底生出一絲痛惜,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姑姑!”

由於此時是夜深,烈女祠內靜得怕人,左明月這一聲輕呼,雖然聲音極輕,但熱哈曼在他身後卻是聽得清清楚楚。他明明是聽到了這兩個字的,但一時還沒明白過來,驚嚇著問道:“師叔,你……你說什麽?”

左明月一驚回神,黯然道:“沒什麽。”說著走到烈女祠主殿,這烈女祠是柴花公主死後,後人為了紀念她的義烈才建起來的,只是由於害怕宋朝廷牽罪,民間自發建造的規模頗為簡陋,而當年柴花公主的墓地就在這主殿正中的雕像石臺下面。左明月心情沈重的走了過去,他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往石臺上敲擊,經三下清響,聽起來甚為空幽絕脆。

熱哈曼愈發覺得莫名其妙,不曉得左明月是要做什麽,但想著他既然要來這裏,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再好奇也不敢多問。何況一路走來,各種莫名其妙都感覺了,也不差這一回。

左明月又走上抱泉樓,來到石泉邊,望著泉水凝註片刻,方才將手中石塊拋入裏面,“啵”的一聲絕響,水花濺到了他的臉上,很快便變成了一行熱淚。

熱哈曼聽著那水聲仿佛從抱泉樓山石底下傳到了主殿的石臺下,隨即嘎然絕斷。他愕然一楞,甚覺奇怪,正要上前察看,忽地聽得“呞”的一聲輕響,卻見石臺下的一段石壁往兩邊閃開,跟著一道薄弱的火光從裏面閃射了出來。

這突然間的變故,使得熱哈曼往後疾退,忍不住一聲驚呼。左明月從抱泉樓上掠了下來,望著那道火光,只見一個人提著一盞宮燈從閃開的石門後躬身走了出來。熱哈曼只以為是夜鬼出沒,還要呼叫時,左明月已激動的出聲道:“古盟主,你果然是在這裏!”那人直起身來,正是鐵鍋古競成,只是他這時背上已沒有鐵鍋,整個人看起來也挺拔不少。

古競成提著宮燈,目光在熱哈曼面上一掃。左明月立即說道:“他是我大哥的徒弟,可以放心。”熱哈曼立時明白了為什麽來水神山時左明月說的那番話,顯然是眼前這個人和這裏的秘密不希望第三人知道,連忙機靈的說道:“就算這樣,回頭我也會忘了這裏的事。”古競成咧嘴笑了笑,對左明月道:“你進來吧!”說著轉身又從石洞門進去了。

左明月吩咐熱哈曼在外頭守候,自己則從石洞門躬身進入,才走了丈遠,裏頭開朗了些,是一個長寬各三丈左右的空間,裏頭有簡易石桌圓櫈,看起來似乎是個客廳。在客廳北面正中,擺著一個靈位,從兩邊點燃的燭光可見,正是柴花公主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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