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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 丐幫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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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瓊花和蕭遙連忙也爬了上去,伏在柳堤壩上的荒草裏探頭望去,不覺都是一楞。只見堤後兩丈外的草地上坐著一幫子人,黑壓壓的大約有兩三百人,全一色都是衣著褸爛的叫花子,看這樣子顯然都是丐幫中人。

這些叫花子人人手裏拿著竹棒,神色肅然的盤膝坐在地上,也不吭聲,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麽人。叫花子群當中,裏邊有不少身上都搭有布袋。丐幫規矩,以布袋多少定資歷。布袋越多,這輩分便也越高。再往過去,又有幾個身上竟然披著九只布袋的人,能以九只布袋加身,這幾人顯然都是丐幫的首腦級人物。在這幾人前面,坐著一個俊美少年,少年身前不遠又站著一個花白須發的老者,拄著一根竹杖望西而立。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宛如一座雕像一般,只那河風吹拂,才掠起他衣袂飄飄,亦顯威嚴。

武瓊花不由大喜,對麻十九妹道:“這都是丐幫的人,那站著的老者就是丐幫幫主申公圖申老前輩。”麻十九妹極少在江湖上走動,雖偶爾從兄長那裏聽聞丐幫之事,但至於丐幫幫主姓甚名誰還是一無所知。

那申公圖站在那裏,聽到柳堤後有人說話,也不甚驚訝,只是冷聲喝道:“堤後躲著的是誰?還不給老夫快滾出來?”他這一喊,丐幫所有人都扭頭望了過來。

武瓊花三人從柳林後走了出來,叫道:“申老幫主,別來無恙?”那俊美少年正是申玉明,一見武瓊花和蕭遙等三人,面露驚訝之色,連忙起身招呼道:“武大哥,怎麽是你們啊?”申公圖只是不動,笑道:“武瓊花,你小子竟然還能活著回來?哈哈,了不起嘛!”武瓊花毫不介意,走了過去也笑道:“托老前輩的福,總算是活著回來了。”

申玉明尷尬道:“武大哥,蕭姐姐,對不起啊,我老爹老亂說話。至於當日在上京不助而別,實在抱歉得很!”武瓊花道:“申兄弟客氣了。”

隨後雙方又作了一番介紹,丐幫中那幾個搭ba九只口袋的弟子其中除了東、南、北三壇主外,其餘有兩個則是丐幫的傳功長老和執法長老,這二人在江湖上頗有名頭,一個叫做“鬼腳連天”鄭智鎖,一個叫做“鐵拐奪魂”安微生,都是申公圖的心腹。至於其餘兩位壇主和兩位長老並不在場,顯是另有異變。

申公圖聽說麻十九妹是麻家人,雖然對這個小輩並不如何待見,但對麻家還是極其敬重,說起當年和麻家族長的江湖軼事,因涉及到前朝周室,難免又是一番往事不堪回首。申玉明看到麻十九妹時,少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心性,神眉竟是逞亮。本來比起美貌,蕭遙遠比麻十九妹更為漂亮,但人之感官在乎於第一眼見,申玉明見到蕭遙時,那只能是美不可攀,而對麻十九妹雖然小她幾歲,但則是易於親切。可一旦得知麻十九妹已為人婦時,難免黯然神傷。

申公圖甚是熱情,又令小乞丐提來青酒,決意要與武瓊花痛喝幾杯。這丐幫是天下最窮的幫派,這酒多半也是賒討而來,武瓊花隨意居人,自不拒絕,端杯三碗而盡。申公圖最是喜歡爽快,本來又與武瓊花在上京也算是共患難過,此時幾杯酒下肚,便大感相見恨晚。

武瓊花聽著這“相見恨晚”四個字,不覺心頭一動,忽然想起麻十九妹說到左明月那首詩時,其中一句不正是“誰言相知何恨晚”嗎?前面又說道“幽幽翩舞幾時弦”,難道當時左明月見到蕭遙時便已有了愛慕之心,而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才壓抑了這份感情。難怪當時麻十九妹念到第七句時便突然頓住,顯然她那時也已意識到了左明月在這首詩中所隱喻的覆雜感情。武瓊花想到這裏,不勝感慨,便端起第三杯酒一飲而盡,然後起身說道:“申老幫主,丐幫今日在此聚會,我們無意驚擾,就此告辭!”

申公圖眼一瞪,大聲道:“聚會是聚會,今日聚在這裏,便是要與那賈仁德一較高下,那曉得等了半天,那幫小子還不見來,真是氣死我了!”執法長老安危生道:“幫主你息怒,今日是您與那賈仁德比武之日,你若一怒便中了他的奸計……”申公圖道:“老子怕他個逑奸計,也不知這見鬼的‘鐵頭’賈仁德是哪兒冒出來的,今日說什麽也要將那徐克勝一並給收拾了,從此丐幫不可再妄鬧分裂。”一眾丐幫弟子齊聲應道:“不再分裂!不再分裂!”

申玉明眼見武瓊花去意已決,自知不可挽留,何況今日也的確是丐幫處理自家內務,若是留了外人在,反給賈仁德和徐克勝等人把了借口說是請外人助拳,這樣的話反倒弱了己方的氣焰。於是他也就沒過於挽留,逐向申公圖說了一聲,送了武瓊花一程。

臨別時,申玉明久不離去,望著三人背影,忽然叫道:“武大哥,有一件事我不知當不當說起?”武瓊花回身笑道:“申兄弟但說無妨。”申玉明望了一眼麻十九妹,說道:“本來和爹爹自上京回來,爹爹就好比死而覆生,該當去拜訪了一些親朋好友,也不知那賈仁德如何主意,明知我爹爹回來,竟毫無顧忌。直到年初,爹爹安定下來,才決定著手處理這幫中之事。這第一等大事當然就是解決徐克勝賈仁德等人密謀分裂丐幫的陰謀。”武瓊花也不知申玉明如何要說這一番話,只是靜聽不語。

申玉明接著道:“我爹爹當時覺著那賈仁德來路不明,想著只將他逐出丐幫即可,但徐克勝等人據理力爭,說什麽‘老幫主不顧丐幫安危,自顧銷聲匿跡三年,如今丐幫在賈幫主的帶領下,聲名可謂蒸蒸日上。這下倒好,這老幫主突然冒回來了,不感謝不說,還要將我們斬盡殺決,這天理何在?這千千萬萬的丐幫弟子決然是不服的。’他們這麽一說,反倒是我爹爹覺得理虧了。”武瓊花不覺插口問道:“那徐克勝你們查了沒有?”申玉明道:“怎地沒查,我和爹爹一回來,借拜訪朋友的機會裏裏外外都查了,也沒覺得這家夥是個假冒的。”武瓊花疑異道:“這就奇怪了,難道是我搞錯了?決不可能,當時在襄陽那乞丐可是當著我的面說得明明白白,可是若是個假冒的,又怎麽毫無破綻?”

蕭遙忽然道:“沒有破綻或許就是破綻,既然查不出來,說明他們蓄謀已久,說明他們……他們……”武瓊花詫異的望著她,道:“四妹,怎麽?”蕭遙惘然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怎麽每次觸及這些便忽然覺得頭有些亂有些暈……”麻十九妹急道:“四妹妹,你不會有什麽事吧?”蕭遙忍住煩惡,微笑道:“沒事,沒事,有時我是這樣的。”

武瓊花知道蕭遙這般狀況,便也沒有多問,又對申玉明道:“你接著說。”申玉明道:“賈仁德這幫家夥自認為占了理,便提出要與我爹爹比武,說是以比武勝負來決定誰是丐幫幫主,我爹爹聽了自然不會拒絕,他想著以他的武功絕不至於會輸給那個賈仁德,而且他還想趁機將他們一夥兒全給收拾了。你想以徐克勝和賈仁德他們那狡猾勁兒又怎麽可能想不到?但人家給挑戰了又豈能不答應。他們反客為主,把我爹爹當時氣得幾乎吐血,所以這些天來我爹爹的脾氣特別暴躁。”武瓊花嘆了口氣。蕭遙道:“所以你們就選擇在這黃河邊比武?”申玉明道:“這是賈仁德選的,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會選擇在這裏,又怕他耍什麽陰謀詭計,便在這方圓七八裏地都查了一遍,也沒覺著有什麽不尋常。但正如蕭姐姐說的,這沒覺著不尋常怕是反而不尋常,可惜我們卻查不出來。不過後來我和執法傳功兩位長老想,我們有兩百多人在這,就是有什麽詭計還會怕他什麽?你們說是不是?”也不待他們回答,他自己又自嘲的笑了笑,接著說道:“我要說的原本不是這些,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累贅連篇的說了出來。而下面的話才是我要說的,也不知你們聽說過沒有,我也只是無意中聽說的,說是少林寺裏自苦大師死後,寺裏總是不太平,斷斷續續的出了不少事。不久之前更是出了一件大事,說是有兩個來歷不明的獨臂女子去少寺盜取武功秘籍被抓住了,後來又有不少莫名其妙的女子去鬧騰了一番,似乎是去救那兩個獨臂少女的,結果沒有得手。少林寺立派幾百年,可是從來都沒發生過這等怪事,誰也想不到怎麽會和一幫來路不明的女子給扯上。這事在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更有不少人從中挑唆,說什麽這些少女都是少林寺和尚的私生女,這是要來少林寺討說法了。所以發生這些事,對少林派的影響很是不好,少林派慧藏禪師派人下去調查那那兩個獨臂少女的來歷,結果查了半個月都沒查到對方的來歷,你們說這事說怪不怪?後來過了不久,江湖中又有傳言,說這些女子可能是百餘年前在江湖上銷聲匿跡的一個邪派組織,怕是她們要重出江湖了。看來這江湖怕是真的又要dong亂了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還真不知要死多少人。當然,這些事也只是大家道聽途說而已,不知是真是假。但後來又有一件事,我卻是真正知道的。”

武瓊花道:“什麽事?”申玉明道:“一個少女背著一個和尚去了少林寺,據說這個和尚也是一個獨臂和尚呢!”武瓊花和蕭遙都是一驚,齊聲道:“獨臂和尚?”麻十九妹則是茫然一片,道:“怎麽啦?獨臂和尚有什麽稀奇嗎?啊,是了,一個少女怎麽會背一個和尚去少林寺呢?這才有些稀奇吧?”

申玉明道:“所以我才覺得奇怪,本來是要親自去查看的,只是因為我爹爹和賈仁德的事纏著脫不開身,也就沒去成。後來我就派了丐幫的弟子去少林派查探了一番,的確是有一個少女背著一個獨臂和尚上了少林寺。武大哥,我之所以說這個,就是因為什麽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了?”武瓊花道:“你是說那獨臂和尚會是不通和尚?”申玉明點了點頭,凝重道:“我雖然不知道當日我和爹爹離開上京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但自聽到獨臂和尚時,我也不知為何卻忽然想到不通和尚。我怕發生什麽大事,因此才派人去查的,現在我都有點後悔,距離少林寺這麽近,我自己是應當看看的不什麽都清楚了嗎?”武瓊花這才明白他說這番話的意思,雖然這少年平時看起來冷言冷語,頗不合群,但沒想到他對患難朋友還是十分熱情的。他有些感動,坦然說道:“放心吧,這一趟我本來就是要去少林寺的。至於在上京後來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我真的希望你的猜測是對的。”申玉明勉強笑了笑,有些傷感。他從武瓊花的語氣裏感覺到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哀傷,不用再問,他已明白曾經發生過什麽。他轉過身去,走了很遠,才斷然道:“我的猜測一向是很準確的。”武瓊花望著他遠去,沒有回答,但他相信這少年的話。

坐在骷髏馬車,三個人都沈思著沒有說話,馬車一直走了很遠,走到天黑,蕭遙忍不住還是說了句:“大哥,我也相信他們還活著。”武瓊花回頭望了她一眼,只見她雙眼裏含滿了淚水。他心頭一酸,有些疼惜,微笑喃喃道:“是啊!這江湖上只有一條手臂的和尚除了不通和尚還能有誰?能夠背著不通和尚去少林寺的女孩子,除了陸芳華又能是誰?”麻十九妹又茫然了,望了望蕭遙又望了望武瓊花,道:“你們說什麽啊?一個女孩子怎麽會和一個和尚在一起呢?真是奇怪了。”武瓊花暗暗嘆息,感慨道:“你不知道,這可是全天下最動人的一個故事。”

待這個故事講完,他們已繞道來到了登封。登封往西去十六裏便是嵩山,以武喻為泰山北鬥的少林寺便是坐落在少室峰的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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