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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 人心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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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臉色大變,又看到兀休站在一旁垂著腦袋,他手裏的彎刀上還有血跡。蕭遙立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顫聲道:“兀休,你……你為什麽要出賣我們?”兀休垂著腦袋也不敢正視她,只是小聲道:“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蕭春慢慢走了過來,望了一眼蕭貴的屍體,緩緩道:“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他一樣不怕死,也有人希望和我一樣好好的活著。”蕭遙又氣又惱,盯著兀休恨恨的道:“你這個叛徒,我殺了你!”說著揚掌便要打去。可是她一用力,渾身軟綿綿的竟半點使不出來勁。

蕭春不緊不慢道:“你也不必氣惱,昨晚他在你們喝的馬奶酒裏放了‘胡香酥骨散’,這‘胡香酥骨散’你是知道厲害的,所以我勸你不必激動,還是保持精力跟我們走吧!昭月公主!”

蕭遙一聽是“胡香酥骨散”,反倒放下心來,望了武瓊花一眼,才回頭對蕭春道:“我跟你走可以,但你必須殺了他!”他當然指的是兀休。兀休臉色立時就變了,惶恐的望著蕭春,害怕的往後退了幾步。

蕭春眼中現出一絲疑色,往武瓊花望了望,頓了一下才冷笑道:“你殺一人,便救不了一人。”蕭遙惡狠狠道:“誰背叛了我,我就要誰死。至於我大哥,他死了我也不會活著。”蕭春點點頭,笑道:“原來你既要殺人,又想救人。不過你救不了他,他必須死!”他說“死”字時,兀休已舉起了他手裏的胡刀,一步一步往武瓊花走了過去。

蕭遙大叫道:“你要幹什麽?”兀休頭也不回,道:“對不住了,瑤姑娘,我也沒有辦法!”蕭遙尖叫著便要沖過去,蕭春一揮手,四名遼兵攔在她身前。蕭遙此時還是昭月公主身份,他們自然不便動手,而蕭遙身上毫無力氣,所以他們也不必擔心受到威脅。

蕭遙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得恨恨的道:“兀休,我既然是昭月公主,你會後悔的。”兀休呆了一呆,但也只是一頓之下,仍然咬牙走了過去,但很明顯他手裏的刀已在不停的顫抖。

蕭遙又氣又急,卻毫無辦法,甚至都有絕望了,她哭叫著都無濟於事。本來她想與蕭春zhou旋,或許能為武瓊花多爭取些時間,好讓他逼毒。

哪料就在這時,只聽一個人嘆道:“四妹,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蕭遙聽著又驚又喜,擡頭望去,也不知武瓊花何時蘇醒了過來,正望她滿眼都有關懷之色。

蕭春也嚇了一跳,不過胡香酥骨散的厲害,他是知道的,如果沒有解藥根本是無法可動彈。他心想,就算你醒過來又能如何。便大叫道:“兀休,還拖沓什麽,殺了他你便又立了一大功!”

兀休雖然心虛,這時也顧不得了,應道:“是!”手中彎刀便狠狠往武瓊花胸口刺去。蕭遙雖然明知道什麽後果,還是忍不住驚呼一聲。蕭春也瞪大眼睛,幾乎都難以置信,道:“你……你……”

武瓊花在兀休一刀刺來的時候,雙臂一震,捆綁在他身上的繩索盡皆寸斷。然後他以單掌迎著兀休的刀尖前推,便聽“咯嘣咯嘣”亂響,兀休的刀仿佛刺在石壁上一般,碎成數段。兀休一下子嚇傻了,張著嘴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武瓊花悲憤不已,斷然道:“賣友求榮,留你不得!”他以單掌震碎兀休的刀,跟著掌勢前擊,立時將兀休一掌擊斃。

蕭春神色大變,驚駭道:“怎麽……怎麽,你不是中了‘胡香酥骨散’的嗎?”武瓊花一步一步走近來,冷笑道:“我倒忘了告訴你,這‘胡香酥骨散’對我可是毫無用處。”蕭春怒道:“好狡猾的家夥,你假裝半天昏迷不醒,我看你是在用內力逼出mi藥吧?”武瓊花道:“這你不必要知道。叫你的人放開瑤姑娘。”

蕭春望了一眼逍遙,忽然一聲冷笑,喝道:“一隊護送瑤姑娘離開,其餘斷後!”他說著身形一晃,便已飄到蕭遙身前。他可以死,昭月公主不可以丟,這是蕭太後下的死令。

蕭遙對武瓊花的變故早已預料,這時見遼兵對武瓊花做了包圍態勢,連忙叫道:“大哥,不必顧我,你便去吧!”武瓊花道:“我既然說了要帶你走,便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在這裏。蕭春,我數三下數,你放開瑤姑娘,我自不與你為難,否則……”

蕭春氣的半死,從不曾有人竟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頓時白臉變黑,怒道:“否則如何?武瓊花,你真以為你天下第一?一小隊,帶著昭月公主快走,其餘的跟我殺!”他一聲令下,除了一小隊護送蕭遙的遼兵外,其餘的四百餘遼兵一齊都沖了上來。頓時只見山坡上盡是黑壓壓的遼兵。

武瓊花這回是鐵了心了,面對這些遼兵毫無顧忌,揚起雙掌掃出,頓見兩道氣流宛若飛龍在天,呼嘯而下,立時將面前的遼兵打得直摔出去,慘叫哀嚎。其餘遼兵哪見得這般陣勢,眼見武瓊花這兩道掌力勁頭狂悍不衰,誰還敢碰觸,連忙紛紛避讓,頓時讓出一條路來。武瓊花腳步一滑,化成一陣風般往押送蕭遙的遼兵沖去。

蕭春也沒料到武瓊花武功似乎比前時更好,急忙大喝一聲,揮刀來攔。武瓊花怒道:“擋我者死!”雙掌一措,化掌為拳,迎著蕭春的長刀便磕了上去。蕭春一陣竊喜,心道:“你的一雙肉拳頭未必還硬得過我的鋒利刀刃?”他斜刀一帶,便以劃為切,想著便是要將你的拳頭切成兩半。

但刀拳相碰,便聽“咯嘣”幾響,蕭春甚至還沒來得及想到兀休的刀曾經也發出過這種可怕的聲音,便已聽到自己胸骨破裂的聲音。跟著他的身子飛了起來,往一邊的山溝裏摔落下去,只聽“啪”的一聲重響,然後便是一片死寂。

早晨的太陽灑滿了山坡,才片刻的溫暖似乎也被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撕碎,一切仿佛都在這個空間停頓下來。所有的遼兵都瞪大眼睛,張著嘴巴望著武瓊花,好半天才“喔……啊”的亂叫著,像是充滿了恐懼,突然往四下裏抱頭鼠躥。他們這一落荒而逃,就是押送蕭遙的那一隊遼兵也嚇壞了,眼見主將都被打到山溝去了,也不知死活,誰還敢逞能?於是“哇哢”一聲,誰也不再管蕭遙了,盡化鳥獸散。

蕭遙又驚又喜,上前一把抱住武瓊花,喜極而泣道:“大哥,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武瓊花輕撫她的秀發,溫柔道:“四妹,又讓你擔心了。”蕭遙嘆道:“我真沒想到會這樣。”武瓊花黯然道:“是啊!誰會想得到呢?只可惜貴哥死得太冤了。”

二人想起蕭貴的死,不免又是一陣悲傷。隨後武瓊花撿了把彎刀,在山坡最向陽的地方挖了一個坑,便將蕭貴埋了。本來他想不管兀休的,可又一想畢竟他曾經也是蕭府的人,雖然如今背叛了兄弟,背叛了朋友,可如今人都死了又能怎樣?未必連著仇恨都要帶入墳土?蕭遙嘆了口氣,也不做聲。武瓊花只好在山坡另一邊將兀休埋了,他生前出賣了兄弟,死後當然也不可能和兄弟在一起了。

武瓊花埋好蕭貴,灑了一把熱淚。蕭遙回頭望著上京城的方向,半天也沒說話。武瓊花知道她要離開自己的故鄉,心下定然有些難受,便也默不作聲。過了好一會,蕭遙才回過神來,抹了一把淚水,望著武瓊花道:“大哥,我們走吧!”她說完便轉身沿著山道向南走去。武瓊花只好默默跟上。

沿著山道前走,地勢變得愈發陡峭。若非練武之人,輔以輕功,否則這山道決無可走。

蕭遙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武瓊花跟著也默默而行。走了大半天,漸漸山勢平緩,不覺來到一條大河邊,蕭遙嘆道:“我曾經答應蕭太後,只要你安全離開,我便會以昭月公主的身份嫁給西夏李德明,如今怕是要失言了!”

武瓊花也不知說什麽好,更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但想起蕭貴他們說的話,心中更加紛亂了起來。

蕭遙又道:“我們這一路走下去,蕭太後這一次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因此一定會派人在路上攔截,所以我想我們只能往偏僻的地方走才可能會安全些!”武瓊花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這還是遼國領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我們有骷髏馬車,這馬車頗有神奇,或許能為我們省去不少麻煩。”蕭遙眼目一亮,道:“我倒忘了!”

武瓊花難得見蕭遙神眉舒展,不覺微笑道:“四妹,這骷髏馬車每遇水而出,不如今日你來召喚看看,若是能成,說不得日後總有方便之時。”蕭遙知道武瓊花這是關心自己,便道:“好吧,我試試看。”她說著念了兩遍“一人一骷髏,一馬一糊塗”的咒語,可河水裏依然毫無動靜。她暗暗有些失望。武瓊花道:“再試試。”蕭遙再試,仍是不見骷髏馬車出來,說道:“當日在長江底,那飛天神女降伏骷髏馬時,怕是施了法咒,只聽你一個人的。”

武瓊花也不知是否這樣,茫然道:“可是我一直有些搞不明白,既然飛天神女降伏骷髏馬車給我做坐騎,為什麽召喚骷髏馬車的咒語卻又是由七少爺告訴我們的呢?”蕭遙神色一變,道:“這倒是有些奇怪。”她思索了一會,終究也是無法得解。

武瓊花念了聲咒語,便聽“嘩”的一聲,骷髏馬車從旁邊河水裏躥了出來,徑直來到武瓊花的面前,昂了骷髏頭,似乎甚是歡悅。

蕭遙走近骷髏馬車,神色似乎極為奇怪,呆呆的楞了半晌,方才神明清醒,暗暗想道:“曾聽大哥說這骷髏馬的骨頭裏被七少爺種入了蟲蠱,為什麽我每次能聽到它們在裏面瘋狂的叫聲。而在唐德和韓慕耶律芳身上,怎麽也會有同樣的叫聲,這樣看來,顯然他們身體裏面都是有蟲蠱的,而這些蟲蠱實際上都是從妙音鳥上變化來的,這妙音鳥又去了哪裏?”她一時想得心中紛亂,竟毫無頭緒。

骷髏馬車雖然是從河裏面出來,但車廂裏外竟然都十分幹凈清爽。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形成這種現象,既然骷髏馬車都可以出世,或許這正是它的神奇之處吧。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武瓊花讓蕭遙坐上骷髏馬車,隨後他取了擱置在前轅上的馬鞭“駕”的一聲,那骷髏馬車便揚腿飛奔而去。

這骷髏馬車行速快極,沿著河水徑往西走,漸漸又進入茫茫草原之中。這草原一望無際,與那藍天一般浩瀚無邊。武瓊花初來上京城時,出雁門關外,也經過一片草原,那時只是白雪凱凱,但此刻的草原已是完全裸露於天地間,那種質樸的草原風貌,更有一番“容者乃大”。

只是馬車行速太快,眼前的境況盡皆一閃而過,竟連看都看不清楚。蕭遙透過窗簾縫隙往外望去,也只見天地一色,心中不禁暗暗驚奇,看來這馬車確實是神物。

也不知行了多久,武瓊花才駕著骷髏馬車轉道向南。他起始沿河水流向去了北面大草原,大有去往東北之勢。他這麽做,那是想著讓蕭太後無法尋找到他的最終蹤跡。後來覺得離上京去得遠了,才轉了往南京的方向。本來他這也算是繞了一大圈的道路,若是以平常馬匹,那也不知要走多少天才回到大宋。所以他估量著這骷髏馬橫行無阻,遇山過山,遇水過水,絲毫也不會耽誤了行程。

如此行了兩日,到得天黑之後,他們便已轉入南京道。為避免撞上遼軍,或者嚇著別人,武瓊花除了打尖吃飯外都是盡量避開官道或是鄉村鎮所。因此這一路走下來,倒省了不少麻煩。

偶爾也有遇上遼兵盤查的時候,武瓊花無法躲過,只好趕了骷髏馬車上前。那些遼軍哪見過這怪物,一時間竟都嚇得呆了又呆。

武瓊花哈哈大笑,打馬揚鞭,趁著這一楞間的工夫,早已去得遠了。

不過,自進入南京道境內,有時武瓊花會發現天空中有幾只海東青盤旋,這讓他不由想起李沈舟來,難免又是一番感慨。至於其他的他也未作多想。

這樣行了三天,繞過南京,天上的海東青飛得更勤,而武瓊花他們竟然出奇般漸漸接近了宋遼邊境。

武瓊花和蕭遙這時便逐漸放下心來,只要沒被遼兵纏上,總體來說算是幸運的。當然,這一切都歸功於骷髏馬車的神奇。

武瓊花想到這一點,也不知這骷髏馬車將來帶給自己的到底是福是禍。他本想去問蕭遙的,可一看蕭遙坐在馬車裏楞楞得出神,臉上充滿了憂郁之色。他知道蕭遙這些天來心情不好,可又無法勸愈,只得希望遠遠的離開遼國這個傷心之地,或許她心情就會好了。

可是他轉過背又一想,自己就這樣帶著蕭遙走了,將來又怎麽去安置她呢?難道真的如鐵鏡公主或是蕭貴他們所說的,這一生就守護著這個天仙一般的女人?如果這樣,那溫柔又怎麽辦?一想到溫柔,他這心又亂得一塌糊塗。

蕭遙剛好看見他猶豫難抉,不覺問道:“大哥,你想什麽呢?”武瓊花臉色一紅,支吾道:“沒……沒什麽……”蕭遙瞧他神色,便已知他心意。這時她忽然也在心下問自己,就這麽跟他來了,以後的日子又怎麽辦呢?一想到這,她當然也不由想起了溫柔,她這才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

又行了兩日路程,沿途經過的村莊也多了起來,為免不必要的麻煩,武瓊花決定棄了骷髏馬車,和蕭遙去城裏買了兩匹馬代以步行。

這一日快到益津口時,途徑一片樹林,只聽後頭轟隆轟隆響聲一片,起始他們還以為是悶雷聲。待了片刻,響聲不斷,二人回頭看時,竟是一大隊遼軍鐵騎追了過來。

武瓊花和蕭遙都吃了一驚。只見遼軍鐵騎首領竟然是蕭撻凜,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寶樹法王,契丹十大高手蕭菩薩那奴撼等等一大幫高手。武瓊花長吸口涼氣,這些高手暫且不說,單是那一大隊遼軍鐵騎沖上來,也足以令他凜然失色了。

蕭遙鎮定了一下心神,嘆道:“終究還是讓他們追上來了。看來蕭太後是不抓到我們那是誓不罷休了。”她忽然聽得高空中一聲鳴叫,擡頭望去,只見幾只海東青從不同方向往這邊聚攏來。蕭遙驚聲道:“原來如此!”武瓊花也看到了幾日不見的海東青,道:“什麽原來如此?”蕭遙道:“我道他們如何這麽快追到我們,原來是這些海東青領的路。”武瓊花也明白過來,道:“我早幾日就發現了,竟沒防著它。”蕭遙道:“防著他也是無用,我們躲不過它的。”

就在這時,又聽得高空幾聲海東青鳴叫,只見從四周湧出幾彪遼軍人馬,立時封阻了二人的去路。蕭撻凜等人已逼近前來,說道:“武瓊花,太後三番五次的容你,何以要挾持昭月公主?”然後他又對蕭遙道:“昭月公主,你答應了太後,難道是要食言麽?”武瓊花怒道:“蕭太後殺了她全家,這是何等深仇大恨?蕭太後要嫁女兒,為什麽不去嫁自己的親生女兒,何以要將我四妹推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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