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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 劫花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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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小奴眼見蘇胡裏一幫人逃得幹幹凈凈,聽著林外馬蹄聲奔雷般傳來,急道:“小蠻,咱們也跟著去吧?”蕭小蠻道:“還是回破土屋去等貴哥吧!武大爺,請隨我來!”說著帶了武瓊花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三人跑得一陣,都是使了輕功,已然去得遠了,遼兵並未追趕。三人緩了步子,再往山坳裏走得一陣,便見一座坍塌的破土屋靠在山背。

進得破土屋,只見裏頭滿地都是墨綠色的土石,還有死後覆生生而覆死的爛草爛木。只有北面尚未倒塌,還有半邊屋瓦鼎立,似乎勉強能遮擋風沙,若是遇得雪雨天氣,便是苦寒難擋。

蕭小蠻瞧著武瓊花神色同苦,憨笑道:“整個大遼都在抓捕我們,只有這裏沒人找得到,所以倒也安全。”

武瓊花不難想象他們過的是什麽日子,心中甚感難過。蕭小蠻觀顏察色道:“其實這種日子也不錯,逍遙於天地之間,自由自在,倒也快哉!”蕭小奴嘿嘿苦笑。

武瓊花心說果然都是好漢子。

過得不多時,日暮西山,天色暗了下來。陰冷的北風的在山頭上不住的吶喊呼嘯,一絲絲的冷風從破漏的墻縫裏尖刀般刺了進來。

蕭小蠻他們在破土屋中間生起了一堆柴火,紅紅的火苗奔騰著照耀在他們的身上,帶來了稍微的一些暖意。

蕭小奴又取來兩只臘東腌制的野兔肉。新鮮的野兔肉固然貴為美味,但經過一些調料的特殊腌制,卻也另一番風味。蕭小奴說這種制法是蕭貴發明的。

武瓊花想起在四川蕭貴燒制“滿天星”的烤雞,那時他和蕭延宗蕭遙兄妹就在那晚義結金蘭。他們都和所有的江湖人一樣,都有著共同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沒想到僅僅幾個月,蕭延宗卻含冤而死了,可他們還活著。他甚至有時想,蕭延宗為孝忠而死,是否死有所值?而自己活著,又到底為了什麽?是為了自己身上肩負著那個所謂佛道的使命?可這個使命又為什麽要自己來承擔呢?難道真如燕南飛說的:“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完成,而別人卻不能。”他說的是否是他自己,或者也是指青牛大師,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肩負著,就要義無反顧的去實現,去完成。或許,這才是燕南飛的本意。

天黑的時候,蕭貴終於回來了。他帶著一身悲沈的氣息,推開土屋破門的那一剎那,他看到了武瓊花,不禁楞了一楞。他呆在門後,神色黯然,跟著眼淚也流了出來,竟是滿地悲愴。

三人一時詫愕。蕭小蠻蕭小奴二人搶身起來,上前攙住蕭貴的雙臂,驚問道:“貴哥,怎麽啦?快來烤烤火吧,這天夠冷的!”

蕭貴哆哆嗦嗦的走到武瓊花面前,忽然跪了下來,哭道:“武大爺,自你與我家主子義結金蘭,我家主子說,見你便如見他!”他這一說,蕭小蠻蕭小奴二人也都跪了下來。

武瓊花驚異莫名,連忙上前扶起他們,道:“貴哥,你們快起來,這……這是幹什麽?”

蕭小蠻似乎已預料情況有異,問蕭貴道:“貴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蕭貴望了他一眼,又對武瓊花道:“此等大事,不知武大爺知不知道?”武瓊花道:“什麽大事?快起來說話。”

蕭貴站起身來,蕭小奴道:“貴哥,去火邊坐著說吧!”他觸及蕭貴的手,只覺一片冰冷,而且似乎還在微微顫索。也不知什麽大事,使得他也跟著緊張起來。

四人依舊挨火邊坐了,蕭小奴取了一瓢溫水遞給蕭貴,蕭貴端著一口喝幹,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才問道“武大爺,你怎地在這裏?”武瓊花微一沈默,蕭小蠻搶著說道:“武大爺與我們瑤姑娘失散了,在鴨子河邊我們恰好遇到的。”蕭貴微微點頭,神色蕭沈,道:“難怪!難怪!”蕭小奴急道“貴哥,你今天去城裏可探得什麽消息,怎地這般一個模樣?”

蕭貴癡神得一會,擡起頭來,逐個望著三人,最好才將目光落在武瓊花面上,沈聲道:“也不知如何,城門口今日盤查得比往日松懈了不少,我倒也輕松的混了進去。後來去找一個昔日的朋友打探,竟然得到一個讓我萬萬想不到的消息。”三人都緊望著他,蕭小奴道:“如何?貴哥,你快說吧?”蕭貴接著道:“我那朋友說,這個月二十八,大遼的昭月公主便要出嫁西夏嫁給西夏王李德明。”

蕭小蠻道:“昭月公主?是誰,我怎地沒有聽說有這麽一位公主。”蕭小奴也道:“是啊,幾時有過昭月公主了?”蕭貴道:“二位兄弟,這位昭月公主就是我們的瑤姑娘。”

武瓊花雖然知道昭月公主就是蕭遙,但聽到這裏仍是吃驚不已,道:“貴哥,你說的是真的,瑤姑娘怎麽會出嫁西夏?”說出這話時,心裏猛的一咯噔,忽然想起那紅衣少女所說的話,李德明和迦陵道人想要阻止武瓊花去劫花轎,武瓊花起始還一片迷糊,此刻才陡然明白,原來這花轎卻是蕭遙的花轎。

這一刻他臉色蒼白,心中頓時湧出一陣陣的酸痛,半晌才道:“怎麽會這樣呢?她莫名奇妙的離開我,怎麽會又答應去嫁給李德明呢?”

蕭貴道:“我也覺得不可思議,甚至不相信這會是真的。你們想,瑤姑娘與蕭太後仇深似海,怎麽可能受她的冊封去嫁給西夏王?可後來我再去多方打聽,原來這的確是真的,而且還是瑤姑娘自願的。”說完話還是一臉的無法理喻。

蕭小蠻突然“啊”的一聲,神色有些異樣。蕭小奴道:“小蠻,你怎麽啦?”蕭小蠻也不答他話,望著武瓊花道:“武大爺,如果我沒有猜錯,那日我們瑤姑娘之所以突然莫名其妙的離開你,怕為了你的緣故。”

武瓊花一楞,隨即細細一思索,想著當時在駙馬府那日晚上蕭遙前前後後那些奇怪的言行舉止,不覺大是懊悔,心道:“四妹她是為了我能夠安全離開上京,因此才答應蕭太後嫁給李德明。可是當晚我竟沒能看出來,我可真混蛋啊,這樣我豈不是害了四妹?”

蕭貴一臉迷糊,道:“這……這怎麽回事?”蕭小蠻道:“是這樣的……”便將蕭遙在駙馬府突然獨自離去的情形說了,這些話都是武瓊花對他說的,可謂一字不漏。

蕭貴聽完,微一沈思,點頭道:“依我對瑤姑娘的了解,小蠻所言不差。”他又望著武瓊花,神色凝重道:“武大爺,事實既然說到這裏,我有一話卻是要說的。”

武瓊花道:“貴哥請講。”蕭貴道:“當日我們瑤姑娘在四川與你義結金蘭,便是因為你用情深重。所以從那時起,她女兒心家對你還是有一番情意的。如今我們主子一家慘死,就只剩瑤姑娘一人,當然,至於那位陸姑娘另當別論。當日我們主子臨死時,曾將瑤姑娘托付與你,那便是托付終身之意。”武瓊花不覺心頭一緊,有些慌亂起來。

蕭貴接著說道:“武大爺,我知道你有難處,咱們也不說要你承下什麽諾言,只不過我們瑤姑娘對你的深情,他為了你才答應蕭太後出嫁西夏。從心底說,這非她所願,也非我們所願。她為了你不惜犧牲自己,就沖這一點,我們都得要去救瑤姑娘出來。”

武瓊花心血澎湃,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道:“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去救瑤姑娘出來。”蕭貴點了點道:“有你這句話我們也放心了。不過要救瑤姑娘那是絕非易事。”

武瓊花想起李德明阻止自己要去劫花轎一事,便問道:“貴哥,那你可知昭月公主何時出嫁?”

蕭貴道:“就是這個月二十八。怎麽,武大爺莫不是想要劫花轎?”武瓊花道:“也未嘗不可。你們覺得呢?”蕭小蠻道:“這倒是個好辦法。”蕭小奴憂慮道:“有重兵護送,就憑我們幾個人?”蕭貴道:“再難也只要他們出了上京城就好。”

隨後四人又計議一番,就著蕭遙出嫁西夏還有十多天時日,暫時擬定在出城十餘公裏通往西夏的一個叫“招風口”的地方動手。

第二日,蕭貴依舊前往上京城探聽消息,以確證蕭遙出嫁的具體事宜,也好作進一步的謀劃。

武瓊花和蕭小蠻蕭小奴呆在破土屋裏,三人圍著火堆說了一會兒話,說著說著也不知如何說到了玉鏡公主的身上。因為玉鏡公主曾經喜歡過蕭延宗,所以他們的話題很容易轉到玉鏡公主身上。可是玉鏡公主已死,只因蕭太後傷心欲絕,故而刻意掩飾,所以關於玉鏡公主之死,竟是不被遼國人所知。

蕭小蠻蕭小奴二人說起玉鏡公主從小酷愛武術,因此對作為遼國第一高手之稱的蕭延宗大有一番深情。可惜直到蕭延宗之死,玉鏡公主竟然始終都沒有出現,這不免令得二人很是百思不解。

最後蕭小奴又幹脆說道:“其實玉鏡公主沒有出現反而也是一件好事。你想假若玉鏡公主得知我們主子是被她母親害死的,那不曉得要多傷心,怕是要找老妖婆尋死覓活了。本來我們主子喜歡的是唐姑娘,他們死也要死在一起,倘若他九泉之下要是知道玉鏡公主還在為了他也是傷心欲絕,那我們主子肯定是不會安心的。”他說著話,眼眶裏自然盈滿了熱淚。蕭小蠻心想玉鏡公主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他想著也沒有說出來,只是暗暗嘆息。氣氛在這一瞬間,已然充滿了難以忘懷的傷感。

武瓊花望著他們滿臉哀傷,不覺黯然嘆息。他難過的想道:“你們又哪知道玉鏡公主竟是已經在二弟之前死了呢?”想到玉鏡公主雖不是自己所殺,但也因自己而死,又是滿懷愧責。

到得晚上,蕭貴探得消息回來,一切與之前所獲知的相差無幾。蕭遙被賜昭月公主的身份,於四月二十八日以和親的名義,嫁給西夏王李德明。

距離這一天尚有半個月時日,也就是說如果武瓊花去劫花轎的話,就得在這裏等著耗上十多天。這已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武瓊花此時心裏面擔心著溫柔的病情,這一等就是十多天,對於他來說,無疑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所以他一夜都在考慮著這個問題,這種等待是不是會顯得很被動,如果主動出擊,又會怎麽樣呢?他思來思去,最後終於還是決定推翻之前三四個人定下的方案,由他自己以動制靜,先下手為強。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將自己考慮了一夜的想法對蕭貴他們說了,三個人聽得楞了一楞。他們雖然知道武瓊花的武功在遼國幾無人可敵,但千軍萬馬之下,要想救出蕭遙,其實還是大有難度的。

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蕭貴小心翼翼道:“武大爺,這……這怕不可取?!”

武瓊花望著他們,給了他們一個自信的眼神,堅定道:“放心吧,我有辦法將瑤姑娘帶出來。”蕭貴沒人說話,蕭小奴道:“可是你根本不知道瑤姑娘在哪裏?”武瓊花道:“我去找駙馬木易,他一定會幫助我的。三位兄弟,不用擔心,你們在這裏等我,我說了,我會帶著你們的瑤姑娘回來。”

三個人望著他都不再說,蕭貴忽然伸出手來,以掌面朝天,武瓊花以掌搭了上去,蕭小蠻和蕭小奴也搭了上去。然後手掌翻轉,各有一個奇怪的動作。

這個動作令武瓊花頗為心痛,他曾在四川見過蕭延宗和蕭遙做過,後來蕭延宗臨死之前,又做過一次。雖然蕭貴現在這個動作與他們做的不大一樣,但似曾相識還是令人憔悴和感傷。武瓊花再一次在內心裏嘆息:多好的漢子啊!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天再一次黑了下來,武瓊花告別蕭貴和蕭小蠻蕭小奴三人,然後便到了上京城。

這一次進城,顯然又比上一次更為輕易多了,他象一只飛鳥,確切來說他更象一縷飛煙從城墻上飄過,毫無一絲痕跡。守衛的遼兵當然更不知道了。

他進了城內,便直接去駙馬府找木易,也即楊四郎。這個時候,也只有楊四郎才可以幫助他。但奇怪的是,他來到駙馬府時,駙馬府的大門竟然還敞開著,就好像在等待他的到來。

楊四郎看到他時有些略微的驚異,然後是更多驚喜。他眼神裏帶著一種覆雜的神色,然後說道:“你是為了瑤姑娘來的?”

武瓊花點了點頭,道:“不錯,我不能丟下她,我一定要帶他走!”木易輕輕籲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所以我家的大門一直都沒有關。”武瓊花道:“謝謝你!”木易道:“你需要我幫你什麽?”武瓊花道:“我需要知道瑤姑娘在哪裏。”

木易沈默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來說道:“我現在不知道,不過明天我可以幫你去查探一下。只是你有把握把她安全帶離這裏?”武瓊花的臉色在燈火下顯得異常的堅定,道:“我有信心。”

木易微笑著,沒有說話。卻見門外走進一個人來,說道:“你帶著她走了,然後去哪裏?”卻是鐵鏡公主抱著睡著了的小中原走了進來。

武瓊花一時語塞。這不是他覺得難堪,契丹人的坦率,反而是讓她覺得感動。雖然在這種艱難的情況下,但最起碼還有這麽些人在關懷著蕭遙。

鐵鏡公主緊緊的望著他,道:“你帶著她離開這裏,去南朝好好的生活,不要再辜負她了。”武瓊花沈默著,不敢回答。他的心每當在這個時候,都有一番糾結。鐵鏡公主臉色有些變了,嚴肅道:“你什麽意思?”

木易連忙插話道:“公主,你別急,這些事你現在說了也沒用是不是?還是等把人先救出來。”鐵鏡公主平覆了一下心情,又輕輕道:“她為了你,寧願犧牲自己的一生,你就不應該辜負她?”武瓊花終於點了點頭,道:“我會珍惜她!”鐵鏡公主這才緩了臉色,抱著小中原走了出去,一邊又說道:“我和駙馬明天會告訴你瑤姑娘在哪裏,到時我們會幫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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