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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 青牛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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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瓊花和方天眼見敵人從四面八聚攏來,大有“君不死吾不休”之勢,不禁相顧失色,都道:“看來今日只怕在劫難逃了。”蕭瑤也瞧著情勢險惡,心生悲慨,上前說道:“大哥,今生能有你,死亦無憾。如今你和方先生若能突圍便去吧,也不必為我家人而枉死在這裏。”武瓊花語重心長道:“四妹,你千萬別多想,只要有大哥在,便有你在。”他的意思自然是說,我既然答應了你哥哥照顧你,又豈能舍你而去。何況你我又是結義兄妹,那我說什麽也要拼著救你出去。頓得一下,他又轉向方天,嘆道:“方兄,本來今天這事與你……”

方天也不待他說完,笑道:“武兄,瑤姑娘,你們多慮了。我雖然是受燕老大哥之命而來,但我們既是朋友,便理應當患難與共才是,我又豈能其身獨善?”

武瓊花雖然與他相識數年,哪怕相交日少,但向來都是篤誠相待,更何況大家都是江湖中人,那種義氣所在,他還是知道的,便也不再多說。

這時,只聽蕭撻凜大聲喝道:“瑤姑娘,你還是勸勸你的朋友們吧,不必作無謂的掙紮,只須你們放了太後,一切還有轉寰的餘地。否則……”雙面法王跟著尖聲尖氣的怪笑道:“否則佛爺就象扭臭和尚的脖子一樣扭死你們,哈哈。”

眾人倏然驚卓,也不知雙面法王說的是真是假,但想著不通和尚和陸芳華雖然武功高,但陷身敵陣,敵眾我寡,力量懸殊,生存的機會顯然不容樂觀。雙面法王既然這樣說,那也不是沒有可能。一時人人都不無悲憤,只以為不通和尚和陸芳華或許真的都遭了敵手。雙面法王見他們個個神色悲戚,更覺得自己不但用武用得好,而且說話也是一針見血,不由興奮得熱血沸騰,磨拳擦掌起來。

蕭瑤愈發心傷,一顆心連日來失去親人的打擊,幾乎都破碎了,搖搖晃晃的回頭盯著蕭太後,悲苦的道:“從小的時候,爹娘常對我說,太後是女中豪傑,是大英雄,是我大契丹民族鼎立盛世的希望,所以我從來對你都是敬若神明,乃至我一直希望,將來我多麽能象太後您一樣,為我大契丹的未來而奉獻我的一切。但是我從來都不會想到,我的家卻完全毀在了你的手中。”

她的聲音顯得很低沈,給人一種摧心的疼痛,蕭太後自落在他們手裏,始終都沒有覺得悲哀的恐怕過,但這時瞧著蕭瑤那由憤怒、仇恨、失望、哀怨互相交雜的眼神,反倒心生一股寒到骨子裏的恐慌。好一會才略微鎮定了一下,說道:“瑤姑娘,哀家秉承國家法度,一切行之有法,你若是要恨,哀家也無話可說。但你千萬須冷靜,可別胡來,否則害了自己,也害了你的朋友。”蕭瑤擡頭來冷笑了一下,道:“你終於也是害怕了嗎?”反身“唰”的從一名蕭府武士手裏奪過一把彎刀,架在蕭太後頸上,聲音也變得格外尖厲:“滅門大仇,焉能不報,今日就是死也要殺了你為我全家報仇。”她握著刀的手,已在不停的顫抖,以致一片白色的刀光映透著蕭太後的臉,仿佛也抖動起來。

聖宗耶律隆緒韓德讓等都嚇壞了,連忙大叫道:“瑤……瑤姑娘,千萬別沖動,太後平日待你如何?難道你……你還不知道?”蕭瑤道:“我爹娘一心為國,如今卻含冤而死。我和哥哥無非只是去了一趟南朝,你們便又說我們是勾結外敵。你說又待我如何?”

韓德讓怕她情緒失控險手傷了太後,就是空有千軍萬馬,也不敢過於強硬,委婉說道:“瑤姑娘,你爹媽兄長的死,其實大家都非常難過,也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太後身為一國之主,是何等英明睿智,又怎麽會去做這般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呢?只是一切證據確鑿,若你是太後,你又怎麽辦?瑤姑娘,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說得再多,也消除不了你心中的仇恨。但你應該明白,你若然覺得這其中真的有什麽冤屈,該當查明真相才是,要是你真的這麽死了,豈不是讓你爹媽更是冤沈海底?”

蕭瑤猛然一怔,自覺他這話不無道理。本來當初爹娘在得到方天的勸告後,他們寧願選擇赴死也不肯逃離去,便是要讓自己流血,要讓蕭太後知道,我蕭家人從來都是忠心耿耿的。如果現在殺了蕭太後,大仇固可得報,但蕭家的聲名卻定然從此蒙羞,那麽爹娘和哥哥無疑也是白白死了。蕭瑤剛才還火焰般強烈的仇恨又慢慢平息下來,望著蕭太後已是猶疑不決。

蕭太後嘆道:“瑤姑娘,哀家知道你心中充滿了仇恨,無論你對哀家做了什麽,哀家都不會怪你。如今你爹娘和哥哥都死了,哀家說得再多也難平你心中的痛恨。但你也應該明白,哀家所做的一切,到底又是為了什麽?”微微一聲嘆息,又道:“無論誰,都可以秉承心中的信念,但沒有了生命,一切也只能是空想。哀家不想再看到悲劇發生,你就勸了他們去吧。”

蕭瑤滿臉蒼白,站著沒有動,心中委實矛盾之極。想起父母和哥哥慘死,那種仇恨可謂深入骨髓,但若要她一刀殺了蕭太後,她念及蕭太後往日對自己的好,那是萬萬下不了手的。可是如此血海深仇,她又豈能不報。如今蕭太後就在自己手中,她只須將刀往前一送,便可以報了大仇。但從一開始,她卻從沒有想到要動手去殺了蕭太後。難道是因為蕭太後的恩情遠比自身的仇恨還要重要嗎?也許她連自己都無法知道,心中想恨,卻又無法去恨。直到這一刻,她混混沌沌的腦海中方始明白,蕭太後在她心中,從來就象一個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神。乃至爹在獄中的時候,曾對她說:“無論有多大的仇恨,也只是個人的仇恨,你絕不可以去殺她報仇。”她當時還不明白,爹又說:“太後是個偉大的女人,她的卓越才華,成就了我們契丹民族的統一和強盛。如果太後這時一旦死了,所有精心營造的局面也就徹底打破,到時外憂內患,各種勢力必會蜂擁而起,國家大亂,萬民遭殃,我們大契丹也就危矣!所以就算我死了,你們活著的人,誰也不要去找太後報仇,因為她不是我們的仇人。”當時她滿心都是仇恨,尚未深思父親的話,直到韓德讓的一番話,她才明白父親話中的含義。自己一死不足惜,但得以固正道,清君側。所以他們父子哪怕得到方天的警訊也不肯逃離去,寧願慷慨赴死,無非是想要蕭太後明白,勿令奸道誤國。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因為“碧玉七星刀”,又因為武瓊花的到來,一切都背道而馳,最終讓他們落得悲慘而死。

她愈想愈悲,淚珠不由滾滾滴落,心頭又亂了起來,望了望武瓊花和方天,黯然道:“大哥,方先生,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方天瞧著蕭太後神色並無奸詐,對武瓊花微聲道:“武兄,先脫身再說!”武瓊花想想也只有如此,但他對蕭太後還是不大相信,正要說話,突然聽得“呼呼”破空聲響,卻是五六支箭從左右兩邊的屋頂上射了過來。

這幾支箭勁道神速,分別射向武瓊花等人,眨眼間便已到了眼前。武瓊花和方天兩掌拍出,便將弩箭震落。蕭瑤也不知如何,連忙擋身在蕭太後跟前,拂袖一卷,兩支射向蕭太後的箭便即卷飛。但兩名蕭府護院武士因背負著蕭延宗和唐琳,猝不及防之下,卻未能躲開,立時便被射死。另一人抱著木宛蘭,所幸避了開去。

跟著只聽遼軍陣中有人大叫道:“兄弟們快放箭射死他們,救太後要緊!”這人的話極有煽動力,遼兵本來人人都如繃緊的弦,勢在待發,這人一聲喝令,自然誰都以為是上級長官下的命令,條件反射之下,不少遼兵頓時紛紛放箭射去。

武瓊花和方天驚然色變,也不知這些遼兵如何突然放箭射來,竟似連蕭太後的性命都不顧了。情急之下,二人只得揮掌抵禦。武瓊花迎著飛射而來的亂箭打出兩道拳勁,卻是他師門的“絕地混元掌”。這套掌法顧名思義,力求絕地蓬生,雖然掌法簡單,卻勢道強勁。掌力一出,能引動天地玄元,能催風化物。所以他這“絕地混元掌”一打出,便帶動體內飛天真氣油然而生,八部天龍便自然而然的啟動了起來。只見天色逆變,風起雲湧,在武瓊花的身周現出八部神的幻象,依次是天眾、龍眾,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呼羅迦八部天龍。這八部天龍各自幻化成奇特的幻象,分布在武瓊花等人四周,八道真氣流轉,不但形成一個巨大的氣場,而且還產生一種神奇的浮力,使得飛射而來的亂箭就象突然遇到暴風般亂飄亂舞,大有黑雲壓頂之式。這種景象又與在天牢裏抵禦飛箭時截然不同,其勢詭異,宛如那種“亂箭要射來卻沒有射來,但又隨時都會射來的樣子”,正符合“飛天神功”的“欲欲而翔”之象。

遼兵向來以“鐵馬橫金戈,厲箭枕彈丸”著稱,其騎射之術的兇悍那是天下聞名。如今適逢兩次圍射,究以壓倒性趨勢,都是面對同一個人,可謂萬箭齊發,百死無生。哪知對方不但不死,反而還將自己射出去的箭,竟似玩具一般瀟灑的玩弄於股掌,眼見這箭都密密麻麻的在半空中飄飄蕩蕩的亂轉,頓時都嚇得盡皆失色。一半是驚懼於武瓊花身上散發出八部天龍的神奇幻象,另一半則是擔心武瓊花擲箭反射,這苦頭畢竟吃過一回,誰也不想再吃。

遼聖宗耶律隆緒等無不大叫不妙,韓德讓對蕭撻凜呼道:“蕭將軍,這是怎麽回事?是誰下令放箭的?”蕭撻凜道:“我也不知道,但怕是這中間藏有叛黨,趁機造亂。”韓德讓臉色微變,道:“這下可就糟了!亂箭之下,太後居中,豈不危矣?”心下已然發急,怕是義子李沈舟去而覆還。

武瓊花已作霸王舉鼎之勢,逼住箭雨,回頭望了一眼二弟蕭延宗的屍體,只見他屍身上又多了兩箭,心下悲憤,瞪著蕭太後道:“在天牢之時,我二弟要我勿傷無辜,我才處處謹傷慎危,如今他已死了,你們卻還要如此殘害他的遺體。既然你的人都連你的命也不顧了,我又何必再有顧忌?”言畢,雙臂回轉,氣運丹田,兩掌驟然打出。這兩掌之力義憤填膺之下,聚以天龍八部的真氣,可謂雄雄勃發,漫漫無邊,驚天動地。

豈知他的內力剛一源出,卻忽然象受到了阻礙似的,擴展出去的內力竟被阻返了回來。跟著只覺一片沈悶凝滯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將他的氣場完全包裹,宛如繭中自縛一般。武瓊花赫然驚愕,便又加了五成氣勁,這才將那道突然平生出來的氣場壓了下去。

忽然,只聽一個慈悲而又肅嚴的聲音說道:“難得施主一份慈悲心,一切貴在持之以恒,又何如要多造殺孽呢?”聲音雖然蒼老微然,但卻無風自揚,聽來令人如耳在側,就好似音質占滿所有的空間,但充實卻又不顯鼓漲。

武瓊花暗自驚駭,試想以自己的內力,自悟道飛天以來,雖當世不敢妄自尊大,但也舉世無匹。如今這是何人,一上來竟然能發揮出如此強大無邊的氣場來扼制自己的內勁。擡頭望去,只見一個青衣老和尚飄然而入。至於他是怎麽來的,卻無法知道。但他行如風月浩然,平淡中卻帶著一股無法形容的神嚴。

這老和尚面容枯朽,長須白眉,顯得極為衰老。但慈念的神目卻充滿了活力,仿佛隨時都散發著無限生命的光芒。

耶律隆緒等人一見這老和尚,都是眼目一亮,不覺充滿敬意的道:“青牛大師!”蕭太後也是面帶微笑,恭敬的道:“大師,你終於來了!”

青牛大師微一欠身道:“太後受驚了!”緩步走到武瓊花面前,目光中顯得無比博愛,卻又如不經意的合什道:“我知道,你是來自敦煌!”武瓊花一怔,略微詫異,道:“大師……你……如何知道?”青牛大師淡然道:“當世間,最神秘的,除四川的麻家外,便是敦煌的絕地武士。”

武瓊花又一怔,他在敦煌長大,敦煌的黃沙,敦煌的烈風,忽然間在青牛大師的話裏閃現了出來。那感覺,對他來說,都充滿了久違的熟悉。但“絕地武士”這個詞,令他為之一奪。這個詞他從沒聽師父提起過,但他曾聽左明月說過,前朝遺留下來的十二絕地武士,無一不是一個神秘的傳說。剛才在天牢裏,王洛丹也說,霍東就是當年的十二絕地武士之一。這霍東在傳說中已死,但他的神功卻在。他的神功就是“魔音獅吼”,但這門神功卻是他師父霍懷周傳給他的。那麽霍懷周就是霍東嗎?武瓊花聽得青牛大師的話,心中忽地一動:霍懷周,懷周,不就是懷念故國周朝嗎?

青牛大師輕描淡寫的道:“絕地武士,是當年周世宗柴榮為保護皇族安全而組建的一個神秘團體,總共十二人。這十二人經過極其嚴格的選練,又對周世宗忠心耿耿,他們方才可以成為獨一無二的絕地武士。”武瓊花道:“大師為什麽對我說這些。”青牛大師神目訕然,搖搖頭沒有回答。

他們說話的時候,遼軍陣中的挑釁者已得到控制,亂箭也停了下來。除了旌旗獵獵,整個場面都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望著場中的人,哪怕青牛大師和武瓊花宛似拉家常的說話,卻也無人敢多說一句話。一個樸實的老和尚,仿佛有著絕對的威望和尊嚴,讓人絲毫不敢存冒犯之心。

蕭太後也在聽他們說話,她從小的時候,就聽到過關於青牛大師的傳說,在她心底,對青牛大師也十分的尊敬。她執政以來,曾有無數次的去天雄寺請青牛大師出山相助。青牛大師都以潛心修佛,無意世事為由,婉言拒絕。並說:“太後事主大契丹,雖天命所向,但無免一切風雲變亂,親情友情的決裂,都只是上天對你的考驗。只有不斷的經歷,才會變得更強!”蕭太後除了遺憾和唏噓,便也不再強求。果然在後來幾次國家內政禍亂之時,都是最親近的人背叛了她,而且青牛大師都從無問事。但一切正如青牛大師所言,所有險惡的境況都只是一種磨練,逢兇化吉,迎刃而解,而蕭太後反而卻比一次又一次變得更加成熟和強大,從此為萬人敬仰。所以,由始而終,蕭太後在內心裏對他的尊重更甚,為此也曾大肆修建寺廟,弘揚佛法,使得契丹的佛教大為廣盛。

如今青牛大師突然出現,已是出於意料之外,又見他與武瓊花說話,了了數語,似乎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令她無比的驚訝。

青牛大師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武瓊花的臉面,沈默了一會,說道:“你是敦煌老人霍懷周的弟子?”武瓊花詫愕道:“大師,你…你如何知道?”青牛大師嘆道:“我與霍懷周本來就是師兄弟,你這‘絕地混元掌’,正是我師門的武功。”武瓊花這才明白,青牛大師之所以識得自己師承,卻原是如此,那麽這青牛大師便是自己師伯了。當下也不懷疑,便上前拜行師門之禮。對方又是前輩,這一禮也不為過。

哪知青牛大師輕輕拂袖一托,便阻止了武瓊花,道:“無需多禮!”搖頭一嘆,大有往事不堪回首之感,又走到蕭太後身前,說道:“無論是否罪過,延宗那孩子已死,死者已矣,太後何不著人好生安葬?”

蕭太後道:“大師所言極是,哀家自當遵從就是!”青牛大師微微頷首,道:“多謝了。”微微一頓,又道:“太後,我還有一事相求。”蕭太後似乎了然,也不問他,只是說道:“大師請為就是!”

青牛大師神色淡然,單掌豎在胸前,微念道:“阿彌陀佛”他由始至終,都沒有看方天一眼,直到這時,才轉頭去望他,說道:“方施主,有一個人你必須一見!”方天楞了一楞,驚訝而茫然道:“誰……?”他在上京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又與青牛大師恕不相識,要說有必須所見之人,倒是有些出奇。但從青牛大師這句話,顯然可以看出他不但對方天的身份已是了然於胸,而且以他的身份自不會說假,那這要見他的人會是誰呢?青牛大師也不理會他雲裏霧裏,又對蕭太後道:“太後,天寒地凍,還是帶著皇上回宮去吧。”

蕭太後虔誠道:“大師說的是!”緩步走了出來,對耶律隆緒喊道:“皇上,收兵回宮!”耶律隆緒韓德讓等人都是驚妙莫名。他們雖然知道青牛大師向來不問世間俗事,但他這會突然出現,顯然是有為而來。不過不管怎麽說,青牛大師既然是契丹第一武者,又是大遼德高望重的佛門老僧,相信憑他的武功和身份,總是幫契丹人而不幫漢人,太後的安危自是得以保障。但青牛大師一上來,卻僅僅只說了奇奇怪怪的幾句話,似乎一切危機四伏都冰消瓦解。可他為什麽要蕭太後下令退兵呢?那不就是等於要放了武瓊花等人?耶律隆緒韓德讓想著交換了一下眼色,頗為疑異。蕭撻凜忍耐不住,振臂憤然道:“皇上,這幾個人千萬放他不得!”耶律隆緒如何不知,但太後既然說了退兵,他又豈能不尊,當下向雙面法王等人示了一個眼色,擺手道:“回宮再作計議!”

蕭太後轉過身來,望著蕭瑤,嘆了口氣,道:“瑤姑娘,你爹娘和你大哥的屍身哀家定當好生安葬。”蕭瑤也不知是氣恨還是感激,心中酸楚,望著遼兵退去,不禁氣苦道:“我若得還命在,你就不怕我回來找你報仇?”蕭太後苦笑一聲,道:“哀家說過,要你活著,是不會殺你的。若是你真的要殺哀家,便是早已動手了,又何必等到以後?”蕭瑤黯然無語,她自覺心不夠狠,抑或是她覺得要報仇,就得還爹娘一個公道,那麽就是殺了蕭太後又能怎麽樣?所以蕭太後正是了解蕭瑤的秉性,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只要有蕭瑤在,自己縱然身陷敵手,但定然也能化險為夷。只不過青牛大師的出現,顯然是個意外而已。

青牛大師微喧一聲“阿彌陀佛”,對蕭太後道:“多謝太後,太後也請回吧!”又走到武瓊花和方天面前,緩緩道:“你們隨我來吧!”說著便往天雄寺走去。

眾人往他背影望去,但覺他步履無塵,飄逸隨風,遙想他當年縱橫江湖,是何等意氣風發?只後來,遇到邊城大俠燕南飛,挫其鋒芒,他才孑然退隱回歸。但他的影子似乎不減當年,哪怕風燭鶴年,卻儼然威儀更在。

眾人感慨之餘,便隨著青牛大師步後跟去。不多時,便來到了皇城有名的天雄寺。

天雄寺始建於契丹國初年,太祖耶律阿保機平定渤海國,將渤海國僧人遷移來上京皇城,才建成這座雄偉的大寺院。寺院裏有一座露天觀音菩薩大佛像,高達八丈餘,氣勢磅礴,謂之天雄寺一大標志性奇觀。據說這尊觀音菩薩大佛,能慧普蒼生,在座前修煉者,往往都能祛病延年,得其大乘。但是否如此,卻無說證。數十年下來,無數修行者竟至絕跡,毫無延年益壽可言。不過唯一的例外,只有青牛大師得壽高祥。至於是何因緣,卻無人知解,也許也只有老天知道。但青牛大師的偉大尊榮,卻被人化入了契丹民族的古老傳說,說他是契丹族先祖“青牛”圖騰的化身,才因此受到世人尊敬。

此時已是午後時分,寺院內一片祥和的靜謐。唯有那尊大佛在陽光照耀下,顯得佛光四射。

青牛大師站在大佛前,便即寶相莊嚴,毋庸置疑的口吻道:“你們先去用些膳食,有什麽話隨後再說。”隨即吩咐前來隨侍的知客僧道:“阿難,你帶他們去吧!”言畢,閉目頌經,不再理會旁人。

那叫阿難的知客僧生的尖頭禿頂,喚作阿難,似乎受了天生的磨難,恭聲應答道:“是!”又對眾人道:“各位施主請隨阿難來吧!”

眾人望了一眼青牛大師,見他輕吟梵音,寶相華碩,知不可打擾,只得隨阿難前去。寺內占地甚廣,建築華偉,行於其間,只覺靜寂不見人影。

方天忽然問道:“大師,你這寺院有多少人呢?”阿難頭也不擡,答道:“才二十幾人。”眾人大奇,如此寬大的寺院,不說僧眾成千,百餘人總該有吧?豈知知客僧說來竟只二十來人,實是難以置信。蕭瑤曾隨哥哥來過寺院,自知阿難並無虛言。但為何僧人如此之少,卻也是不得而知。

那阿難見眾人神色見疑,輕輕“哼”了一聲,說道:“青牛大師曾對我們說,在世人眼中,只以為拜佛修行,非是寺廟裏剃度的和尚。但他們卻不知,道法自然,境由心造。我們參佛修行,修的非是這肉身臭皮囊,而是一念的行為心性。所以,無論是苦海無邊,或達於彼岸,又何須因地而制?”他這話中之意,顯然是說,無論是寺內寺外,我們都可以修行佛法,而並非以僧人多少來顯示寺廟教化的昌盛。也因此可見,契丹的大乘佛教盛行,已然廣泛於民間。

眾人不免驚嘆,才知青牛大師果然是不同於一般。

阿難領著眾人來到客房,略微交代幾聲,便神色逶迤的去火房準備齋食去了。雖然他神色不忿,想是他自恃身份,覺著居然還要侍候這些大鬧上京的南朝悍匪,定然是心底老大的不服。眾人也不以為意,本來從昨晚大鬧天牢起始,連番激戰,大夥兒早已又累又餓,如今難得有這麽一個安靜之地得以憩歇,哪怕後續多險,那也是再好不過。

此時蕭府護院武士,除了兩名跟隨蕭貴去助援不通和尚和陸芳華而生死不明外,九人之中僅存那背負木婉蘭的一人。這人將木婉蘭放下,對蕭瑤道:“瑤姑娘,既然有青牛大師出面,想必也沒有什麽危險了。如今貴哥和兩位兄弟生死不明,我得去探探情況?!”蕭瑤知道他們之間有著無比深厚的情誼,自是不便阻攔,可是要讓他一個人獨去,還是十分不放心。這人故作輕松的笑道:“瑤姑娘,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蕭瑤只得道:“那你千萬小心。”這人道:“知道!”又對武瓊花恭敬的道:“武大爺,瑤姑娘就拜托你了!”武瓊花道:“放心吧。你也一定要安全回來!”這人悲沈的點點頭,又向方天道了謝,隨即大步而去。

武瓊花暗暗讚嘆,瞧見蕭瑤神色憔悴,心下疼惜,便上前好生寬慰,道:“四妹,事已至此,一切還得保重身體要緊。有什麽事情,我們日後再來探計。”蕭瑤迎著他關切備至的目光,感激道:“大哥,謝謝你!”武瓊花默然頷首,轉頭對方天道:“方兄,那燕趙雙飛也算是個人物,但如今柯震雄死了,這女子咱們可不能不救。”方天知道武瓊花這是尊重自己,是以事事征詢,心下也是極為敬重,道:“那是當然,不過那褚初年說他們中的是‘悲酥清風’,也不知是什麽mi藥,既說道聞風死醉,又無解藥,只怕不易得解。”武瓊花道:“一切盡力而為吧。”又對蕭瑤道:“四妹,可有方法解了木女俠身上的毒藥?”蕭瑤瞧了木婉蘭一眼,道:“我起先還以為是‘淚水寒’的‘清風醉’,如今看她淚眼迷離,這毒果然是不同。若然以我師門‘十二香’之法,就算可解此毒,但也非一時半會之事。”方天聽她說到“十二香”解毒之法,大為驚訝。

武瓊花道:“那可怎麽辦?看來也只好待會去求青牛大師設法施解了,說不定青牛大師總有良法。”蕭瑤道:“大哥不必著急。有一法或許可試!”武瓊花道:“什麽方法!”蕭瑤道:“每個門派的毒藥迷yao,其配制方法萬千,但無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要千方百計的使得中毒之人根本無法解毒,哪怕你內力如何深厚也無法逼毒出來,只有這樣方才是成功可取的。”方天道:“不錯,蕭姑娘說得對極了。每門每派之中,都極力保持自己本派獨有的特色,在武功、暗器、毒藥等方面出奇制勝,盡一切所能做到更狠更絕更霸道。一般來說,每派在藥劑方面,都達到了無法以別門解藥或是內力逼解的極性。”

蕭瑤走到武瓊花面前,說道:“大哥,我們‘契丹萬香堂’的‘胡香酥骨散’,這一點可以說是做到了極限,中毒者任你如何高深的內力,都是無法逼解出毒性。但大哥可記得在太原王家堡,我們都中了耶律芳的‘胡香酥骨散’,而偏偏大哥你卻能以內力逼毒……”方天拍手道:“啊,蕭姑娘的意思是要武兄以內力解毒?對極了,武兄,你的武功之層出不窮,內力之深厚奇特,實是大開眼界,說句不客氣的話,依我所見,就是恩師和青牛大師只怕也不出其右。”蕭瑤道:“這話一點也不假。昨晚在天牢時,我哥哥本來是中了‘胡香酥骨散’動彈不得,可他卻能突然起身重創王洛丹,想必也是得大哥神功相助了。”

武瓊花道:“不錯,我當時也是情急之下才不得已試一試了,不想竟真能逼毒。”蕭瑤道:“這些天來,我雖然無法體會你內力的變化,但剛才在天雄寺外,你抵禦飛箭的時候,我們都看到,從你身上現出天龍八部的幻象來,可見你的內力已超越了江湖中所有的門派。”頓得一下,又道:“江湖各門各派內功心法不同,其本性便也各異,或走純陽一脈,或趨於陰柔一路,卻從沒有哪一派的內力能夠達到剛柔並濟,陰陽同出。所謂陰陽相合,盡生無極。或許也只有你這樣的內功心法方才能達於無極之境,就像在天牢裏你能夠隱身一樣。所以,如果我沒有料錯,大哥你的內功必將催生萬物,無所不能。所以你既能逼解‘胡香酥骨散’,定然也能逼解這‘悲酥清風’,不妨一試,便知分曉了。”武瓊花道:“也好,成不成先試一試再說。”

當下走到木婉蘭身前道:“我現在來為你解毒,如有不敬還請見諒。”木婉蘭雖然不能動,但是還能說話,毫不領情道:“你動手之前你得知道,不管你為不為我解毒,那寶刀我只要有一口氣在,那是非奪不可了,到時莫說我忘恩負義。”武瓊花倒頗為驚詫於她的執著,微一疑頓,卻也不加理會,只是說道:“你一意執著,那定然是有你的原因,但我救你,也是我們的江湖同道的道義。有什麽事,我們可以隨後再說!”便將手掌心對準木婉蘭的背心。蕭瑤道:“大哥,你這內力奇特,若然掌控自如,何不在她‘百會穴’一試?”

方天暗暗一驚,心知“這‘百會穴’乃人身生死大穴,若以內力壓頂,何其兇險?不過若是妙用得當,自可化險為夷。他知道蕭瑤精於醫道,既然她有此說,定然是別有其理。但他卻不知武瓊花的“飛天內力”,乃出自飛天神女,其通闕之處絕非江湖各派內功所比。

武瓊花與蕭瑤相處日久,曾聽過蕭瑤對醫道的述解,何況人身“百會穴”,其性屬陽,又於陽中寓陰,最為奇特,故能通達全身脈絡。這一特性與武瓊花的‘飛天內功’極為相合。所以蕭瑤貫於這一特性,大道出奇的要武瓊花從木婉蘭“百會穴”著手逼毒。

武瓊花毫不遲疑,伸出右掌往木婉蘭的頭頂按去。木婉蘭雖然心有準備,但也忍不住神色一變。她是練武之人,深知這其間禍藏風險,若是武瓊花稍有差池,自己便命不保矣。哪知武瓊花一掌按下,她只覺一股溫熱的真氣宛如娟娟細流一般由頭頂“百會穴”往全身流去。過得一會,真氣通過脈絡通達於各個穴道,逐將蘊藏在體內的毒性逼趕,不斷從皮膚毛孔隨著汗水滲出。木婉蘭暗自驚佩,始懸的一顆心終是放了下來。又過得一會,她只覺神目清明,體泰舒展,身上的力道宛如細水入流一樣,似乎在一點一點的匯聚起來。武瓊花又輸送了一陣真氣,方才斷然回掌,微聲道:“木女俠,感覺如何?”

木婉蘭卻不作答,略微擡頭望了他一眼,忽然擡手疾然往武瓊花腰際點來。武瓊花赫然一驚,但所幸他體內“飛天真氣”流轉,氣隨意念,便自然而然的擡手格擋。木婉蘭的武功畢竟不差,功力一恢覆,反應倒也神速,立時騰身而起,揮掌反擊過來。瞧她的出手,大有要將武瓊花一擊必中之勢。

可是她情急之下,過於浮躁,一擊不中,便已是失了先機,後面要想制住武瓊花,自然已再無可能。方天和蕭瑤也不著急,只是退開一旁,並不出手相助。

木婉蘭一連使出幾個淩厲的招式,都未能擊中武瓊花,情緒似乎顯得極為暴躁,出手更是不顧一切。武瓊花連連避讓,退到靠壁處使出“淩波微步”又跳了出來。木婉蘭見始終無法擊中對方,不禁又氣又急,悲嗷一聲,發瘋似的又撲了過來。武瓊花側身閃開說道:“木女俠,‘璧玉七星刀’並未在我手上,你就是殺了我也是枉然。如果你有什麽苦處,說出來就是,看我們能不能幫助你?”木婉蘭一怔,不覺停了下來,癡怨纏雜的望著武瓊花,躊鑄片刻,忽然頓地掩面痛哭。

三人都覺驚詫,也不知木婉蘭如何突然哭了起來。蕭瑤上前微聲道:“木女俠,我不知道你心中有什麽痛苦,你不如說出來,說不定我們可以幫助你的。”木婉蘭搖搖頭,顯得無比的無助而痛苦,道:“你……你們幫不了的……幫不了的。”蕭瑤望著她絕望的神態,心下惻然,道:“為什麽幫不了?你不說又怎麽知道幫不了?”木婉蘭惶悚的擡起頭來,緊緊的盯著蕭瑤,神色數易,突然像是充滿希望似的道:“你們……你們願意給我‘碧玉七星刀’,是不是?”蕭瑤道:“你告訴我們,你為什麽非要搶奪寶刀呢?”木婉蘭神色慘變,顯得無比恐懼的道:“不是我們非要搶奪寶刀,而是別人逼我們奪的,要是我們不奪得寶刀,他們就……就會殺死我的女兒!”

三人都赫然一驚,不覺對望了一眼,心中都想:“這中間果然是有內情。想以‘燕趙雙飛’的身份,有什人麽會逼迫他們來拼命搶奪‘碧玉七星寶刀’呢?瞧她如此恐懼的神色,只怕這人來頭不小。”

木婉蘭又道:“那是在今年的青城‘賣刀大會’上,我們夫婦被朋友邀請去參加過,回來以後大約過了一個月,我和我丈夫帶著七歲的女兒去襄陽走親戚,不想在襄陽城外遇到一夥人。這夥人都穿著白色服飾,甚是古怪。他們其中有一人,穿著一件闊大的袍子,將整個人都包裹在袍子裏面,以致連臉面也無法看到。當時這些人攔住我們,問了我們姓名,隨後便二話不說的動手來攻擊我們。這些人一擁而上,我們夫婦又豈能任人宰割?當時立刻還手迎擊。他們雖然都武功不弱,但還是敵我們夫婦不過。那白袍人站在旁邊,起先一聲不吭,這時便喝令他的同黨退下,自己一人來鬥我們夫婦。”說到這裏,雖然可以想象當時自己夫婦二人身陷敵陣之中的那種頑強神勇,但卻毫無得意之色,這時臉上反而極為驚怖,仿佛當時噩夢仍在,微微哆嗦了一下,接著又道:“這人武功可是高得出奇,一上來也不知使得什麽怪異的武功,不出十七八招,便點了我們夫妻穴道。我們也不知這人是什麽來頭,更不知和他們有什麽仇怨,只道是死也是死個明白。哪知這人只望著我們夫婦嘿嘿一笑,便走到我女兒面前。我們只怕他要害我女兒,又氣又急,可又無可奈何,只得大叫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要殺我們來動手就是,何必不放過一個孩子?’那白袍人又冷笑兩聲,那冷笑聲可是冷得嚇人,就好象天山上的百年冰雪般寒冷。他說道:‘你們急什麽?據說你們夫妻曾去過青城‘賣刀大會’,想必你們對這‘碧玉七星寶刀’也是動心了,是不是?哈哈,那我姑蘇慕容今日來給你們夫婦加把油,好不好?”他也不等我們說話,便擡手在我女兒面前一彈,我女兒身上立時就著了火似的,我們摸著都燙手,不大一會,她身上衣服都冒出煙來。”

三人都是一驚,也不知這白袍人使的是什麽功夫。木婉蘭望了他們一眼,又接著說道:“隨後那白袍人對我夫婦二人說道:“這是我姑蘇慕容的絕技神功‘天山烈焰掌’,中者每十天發作一次,一次比一次燒得厲害,直到燒得體無完膚,這種痛苦絕非常人可以忍受。如今你們的女兒中了我這‘天山烈焰掌’,除了我姑蘇慕容,天下間無人可解。所以你們要救你的女兒,就當設法去奪得‘碧玉七星刀’,然後前往姑蘇燕子塢來找我,以價值連城的寶刀來救你們的女兒,那是何等金貴?哈哈哈!’這人說著大笑三聲,便帶著手下飄然而去。

三人聽到這裏,無不驚愕。

姑蘇慕容氏在江湖上雖說是一個世代相傳的武林世家,但由於他們祖上並沒有爆發出幾個厲害的人物,是以其聲名並不怎麽響亮。到得這一代時,慕容家的主人慕容初不知為何卻頻頻在江湖上活動,方使得平淡無奇的慕容世家逐漸為人們所註意。

武瓊花和蕭瑤驚奇的是,沒想到慕容家竟然也因為寶刀而卷入了搶奪的大潮中來。他們在柳莊認識慕容家少爺慕容錦,這人看起來一副文弱之像,要說他們為了搶奪寶刀而如此不擇手段,實在令人無法相信。而方天之所以驚愕,卻是因為據他所知,在慕容世家的武學的歷史中,似乎還從沒有人使得什麽“天山烈焰掌”這門武功。想來以木婉蘭所描述,既然能在十來招就擊敗他們夫婦的武功,而且談笑間就施以灼熱的烈焰功,想來必然是非常的厲害。那麽會不會是慕容家什麽人近些年來在暗中參悟到了一門極霸道的武功呢?方天立時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蕭瑤忽然道:“木女俠,這白袍人只怕並不是姑蘇慕容家的人。”木婉蘭一怔,不解道:“為什麽?”蕭瑤道:“你想,這白袍人既然口口聲聲自稱是姑蘇慕容家的人,他如此自昭身份,我看他並非是彰顯本身的自負表現,而象是有意要讓人知道他是姑蘇慕容家的。既然是有意,那也就不必在乎別人看到他的面貌。可是他卻藏身於白袍裏,這非是他奇怪的習性,而是不讓別人看到他的面目,所以這言之於行,不就十分矛盾了嗎?”方天讚同道:“不錯,蕭姑娘說的極有道理。我看這白袍人便是有意要嫁禍給慕容家。”木婉蘭想想也覺有理,不禁心中怵怵,道:“可是……可是他卻又為什麽要我們奪了寶刀送去姑蘇慕容家呢?”

就在這時,阿難帶著一個小沙彌送了膳食來,他走入屋內,目光落在木碗蘭面上,不覺微微一詫,顯得有些驚異,道:“這位女施主可以動彈了嗎?那倒很好!”隨即又寒暄幾句便慈馬木悲的退了出去。

到得傍晚,氣溫又轉嚴寒,漆黑的寺院內顯得極其幽深曠遠,大殿裏隱隱傳來聲聲梵音,卻是寺僧晚課修行的時候。

阿難來對眾人說道:“青牛大師有請諸位施主。”眾人休息得一個下午,這時精氣體力早已覆原,聞言青牛大師有請,知是要見分曉的時刻到了。想到方天須見之人,未免忐忑,卻誰也無法猜出。

青牛大師端坐在露天大佛前,青磚席地,不畏嚴寒,這是他幾十年來風雨無阻的習慣。眾人大為敬佩,心道:“只有歷受非常之苦,方得高端之道。”青牛大師看到武瓊花到來的時候,方才停止手中的功課,站起身來問道:“凡夫之人,命運中都有定數,你們相不相信?”

眾人相顧訝然,不知青牛大師怎麽會有這麽一問。青牛大師微微一嘆,道:“人之歷劫,天數使然。有好多事情,你明明知道,卻根本無法改變。哪怕你竭盡全力想要改變結果,但事情往往到頭來還是繞個圈子又回到了固有的結局。”他的語氣陡然間變得無比的蒼茫、蕭瑟,無奈。

武瓊花道:“大師,弟子愚鈍,一切還需大師提點!”青牛大師苦笑道:“施主謙遜了。所謂愚者自明,鈍銳鋒芒,各得其攖而已。昨晚聞得施主一聲‘魔音獅吼’,勢必遠而摧其魄,真乃青出於藍了。”武瓊花雙掌合什,卑恭道:“當時實屬迫不得已,還請大師見諒!”青牛大師道:“我師門並無‘魔音獅吼’,這可是我師弟霍東昔年在珠穆朗瑪峰的一番巧遇,方得成這門神功。後來也因此威震契丹。再後來趙匡胤陳橋兵變自立為帝,我師弟身為絕地武士,才受命避走敦煌,化名霍懷周。”

武瓊花念起師傅,感傷不已。但聽到青牛大師說起師傅當年是受命避走敦煌,不覺略微驚異。是不是這中間還有什麽隱情,這些話他可是從來都沒有聽師傅說過,但師傅既然從來不提,或許是因為時過境遷,一切都不再重要了。這種心思在武瓊花心裏也只是微微一念,便不作深想。

青牛大師道:“你們隨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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